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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南风知我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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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落进他眼底,有非常显而易见的真诚,顾南风微微坐直了身子,让自己离他远一些,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自己也年纪不小了,他是政府公务员,自己是人民教师,也见过他的父母,是非常和煦的老人。
而早在相亲的时候,妈妈就耳提面命过无数次要抓住这个金龟婿,最重要的是他家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也算有钱有势。
顾南风还记得当时她说这话时谄媚的嘴脸,只是……
她垂了一下眸子,“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
两个人交往一年多别说接吻就连拥抱的次数都很少,林轩以为是这个女孩子天生的腼腆,现在居然连求婚也拒绝他,这样传统的姑娘太少了。
林轩弯起唇角笑,从盒子里取出钻戒,将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肌肤柔滑细腻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你要是不想要孩子晚几年也没有关系,只是我非常迫不及待想要把你娶回家”
这种想法早在他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萌芽了,那个时候的顾南风也是像现在一样,穿着宽大的白t恤,窝在沙发椅里,半边脸隐在柔和的灯光里,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按在书页上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抬眸冲他微微一笑的时候才发现是非常温和的女子,眼底有清冷,不自觉地想让人靠近去融化她的寂静。
这种想法在后来的接触中逐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根深蒂固。
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掌心有粗糙的纹路,带着细细一层薄汗,顾南风微皱了眉头没有出声。
林轩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胆子大了一点,将钻戒慢慢送上她的无名指,顾南风几乎要忍不住立刻抽回手的时候,耳畔突然有人大声的喊了自己名字。
“顾南风!”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身体绷的死紧,那句“到”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又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是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在喊自己,顾南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尴尬。
女人似乎也看出了她有点窘迫,于是换了一个更加亲密一点的称呼,“南风,要不要过来坐坐?”
“抱歉,失陪一下”
顾南风低头冲林轩报以歉意的微笑。
“怎么不认得了?”女人将牛排切的细而碎,这才放到了身旁坐着的小女孩面前,“涵涵,叫阿姨”
“阿姨好”女孩子咬着叉子,嗓音软糯,吐字有些不清晰,扎着两个羊角辫,大眼睛很像自己的妈妈,水汪汪的。
“你好”顾南风唇边露出柔和的笑意,又抬头对上她审视的目光,张口慢慢喊了一句“陈姐”
怎么会不认识呢,陈姐是当初她因为学费走投无路的时候,在b市遇见的第一个贵人,也是后来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你也是h市人?”
陈姐笑了一下,看着孩子的眼里有慈爱,“不是,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照顾孩子长大”
顾南风没有问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样的问题,只是笑了一下,“孩子很可爱”
“是啊,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陈姐的眼角有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的岁月的痕迹,她看着褪去了青涩出落的更加楚楚动人的顾南风,眼底有一丝歆羡。
“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现在做什么工作?”
“还是老师”
两个人都闭口不谈那段过去,话题始终围绕着孩子与这些年的变迁,虽然她们的关系并不好,但这像是老朋友一样的交谈还是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话题突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陈姐看着坐在不远处百无聊赖的林轩,神色略带了一丝探究。
“那是你男朋友,你和萧……”
说起来她当初和大名鼎鼎的萧氏集团太子女萧叙白的认识还得多亏了自己,虽然只是一夜情,但谁会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纠葛。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就早已金盆洗手,准备回家乡待产了。
顾南风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下来,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拿着包包起身离去,背影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车窗外霓虹闪烁,那些纷杂的画面也纷纷掠过脑海,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就这样突兀地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一整个晚上顾南风都是浑浑噩噩的,太阳穴针扎似的痛让她不时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求婚的失败也让林轩有些意兴阑珊,看她似乎不舒服的样子,只好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
顾南风看着他茫然地点了点头,直到车驶到自己小区楼下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谢谢”
林轩摆摆手示意她快上去,看着她慢慢踱上了楼才驱车离去,唇边的笑意有一丝苦涩。
什么时候她才能邀请自己上去坐坐呢,而不是简单的一句谢谢,客气而又疏离。
不足七十平米的房子,收拾的简单而温馨,大落地窗,木纹地板,浅色壁纸,顾南风伸手将灯光扭亮一点,熟悉的环境缓解了她些许焦虑。
她不停在屋内走来走去,直到终于有一丝倦意,于是顾不上卸妆倒头就睡,将自己紧紧蜷缩在被子里。
八月末的h市说风就是雨,窗外树影摇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顾南风也睡的并不安稳,紧皱着眉头,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傍晚,她手里紧紧攥着已经被雨水打湿的一张纸,无助地坐在劳务市场的台阶上哭泣,雨水混合着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过脸颊,湮没在了尘埃里。
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云河ktv,陈姐。
女人的声音有一丝冷漠无情,“你应该也有十八岁了,做不做随便你,不过人嘛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
场景一转她穿着高腰牛仔短裤,低胸短袖上衣,穿梭在红男绿女之中,有形容猥琐的老男人上下其手,在梦里似乎都能感受到阵阵恶心,胃狠狠痉挛了起来。
也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眼神冷漠,将冰冷的针尖送进自己的肌肉里,她哀求哭告歇斯底里却只换来了更残忍的电击。
更有两具同样姣好的躯体紧紧缠绕在一起,汗珠从瓷白的肌肤上滚落,没入了雪白的床单里,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贯穿的疼痛。
“不……不要……”天边猛然一个炸雷响起,顾南风从床上一跃而起,摸黑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了洗手间里,趴在洗漱台上干呕不止。
胃里一阵阵的痉挛却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太阳穴疼的整个脑袋都要炸了,随手抓起放在洗漱台上的洗面奶就想扔出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生生遏制住这股冲动。
她没有开灯,又一路跌跌撞撞跑了回去,摸黑拉开了床头柜里的抽屉,四处翻找着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情急之下直接抽了出来,东西散落了一地。
她四处乱摸着,终于摸到了一个小药瓶,指尖有些抖,扭开盖子的时候药片掉落了一地,她顾不上捡,将掌心里剩下的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端起床头玻璃杯里的冷水一饮而尽。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一瞬间照亮了屋内,也照亮了瓶身上的小字:帕罗西汀。
药物的作用终于让她慢慢安静下来,顾南风又摸到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抽出一支烟摸到打火机点燃。
许是因为太久没抽了,呛的她连声咳嗽,然而尼古丁加上帕罗西汀终于平复了她焦虑的心情,顾南风愣愣看着窗外电闪雷鸣,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燃尽的香烟终于烧到了指尖,她轻嘶了一声,松开手,烟蒂无助地从半空滑落,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与此同时,顾南风眼底的光也灭掉了,变得比这夜色还深沉。
看着面前寻真心理咨询室的门牌,顾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不多时有身穿浅粉色护士套装的年轻护士来开门,引着她往里面走。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么?”
荀医生的规矩是一天只接待两个病人,第二个病人刚走,护士虽然疑惑,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面带微笑,轻声问。
“没有,我叫顾南风,荀教授曾经的……”她顿了一下,“病人”
护士小姐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热情,“好的,请这边请”
看着不远处虚掩着的咨询室大门,顾南风顿住脚步,低声道:“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好的,您请便”
空气中有蔷薇花的芳香,没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走廊上不似医院一般涂着或绿或蓝的漆,反而挂满了壁画,简单而又温馨,一切都和自己三年前刚来到h市一样。
顾南风轻轻敲了两下门,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进来时,才推门而入。
荀真看见是她微愣了一下,继而扬起一贯温和的笑容,他没有问她你来干什么,只是像招呼老朋友一样招呼她,“南风,今天是要玩沙盘还是去宣泄室玩拳击?”
因为长期伏案工作的原因,他的背有些佝偻了,鬓角的银丝在日光沐浴下看的更加清楚。
仿佛许多年前两个人一起在办公室里为一个问题争锋相对面红耳赤还是昨天的事,转眼间她就从他的学生变成了他的病人。
顾南风缓缓走到l形沙发上坐下,“教授,我想再做一下sds量表”

第四章 遇见

她的神色倦怠,眼眶下有一圈乌青,荀真只是起身不动声色地将一张纸和铅笔递到了她面前。
“南风,你也知道那套量表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好久没有看你画过画了”
他摘下了眼镜,眼底有一丝期待。
顾南风将铅笔握在手里,半天没有动作,荀真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看见她慢慢开始作画,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另一边看书。
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悄然流淌,荀真手里的书刚翻过一半,铅笔的沙沙声就停了,他走过去又重新戴起眼镜开始端详。
她的画风失了往常的柔和细腻,荀真还记得当初这个女孩子是多么的干净单纯,如今眼底只剩下冷清,犹如一潭死水,古井无波。
他没有说话在等着她自己分析,是以往她每次拿着房树人心理画来请教自己的规矩。
顾南风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将紧握在掌心里的铅笔松开。
“画面整体偏左,怀旧……”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愿面对这样的自己,“留恋过去的生活,沉默,内向”
“线条浅淡,没有安全感,焦虑,自卑,待人随和”
“房子没有烟囱,左侧线条不规则,不愿意表达自己,内心脆弱,压抑,家庭关系并不和睦”
“树干左曲右直,有心理创伤,戒备心很重”她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摊开的掌心逐渐握紧,不知道该怎么分析的时候,荀真开了口:“背影代表防御和拒绝,不敢面对现实,也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
他的眼底有如释重负,抑郁症患者是无法做出如此理性的分析的,即使这个人是他曾经最优秀的学生。
“房子没有门窗,树上却有归巢的小鸟,南风,你太封闭自己了,也许你该好好找个对象来温暖自己了”他的眼底有一丝狡黠。
还有什么比自己抑郁症没有复发来的更高兴的事呢,顾南风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谢谢荀教授”
“抗抑郁的药物就不要再吃了,副作用会损害你的肝肾功能,建议多出去走走,合理运动不光能消耗多余的卡路里还能保持心情愉悦,促进睡眠”
顾南风点了一下头,起身告辞。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拿起她画下的那副房树人,荀真唇边溢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树干上有回旋纹代表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可能花费很多时间许多精力也改变不了,伴随着终身逐渐老去。
就像在木板上钉钉子,就算钉子□□了,也会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又比如从前活泼开朗的顾南风如今变得沉默寡言,她曾经是他最出色的学生,也一度是他最严重的病人。
她虽然顺利熬过了自己心里的天人交战,顺利从精神病院里出院,但也随时都游走在抑郁症与正常人的交界线,进一步则海阔天空,退一步则万丈深渊。
曾经萧叙白以为那一夜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后来却成为了每个午夜梦回都在怀念的过去。
时光倒回到2005年那个炎热的夏天,即使坐在空调房里也能感受到外面的阵阵闷热,萧叙白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新买的布加迪跑车就停在了萧氏楼下,是她想送给某个人的生日礼物。
“小雅”按了门铃之后没人应,她只好自己拿钥匙开了门,以为这家伙还在睡着,便轻手轻脚地关好门换上拖鞋将钥匙放在茶几上。
推开卧室的那一刹那,所有热情都被浇灭,从头冷到脚,一颗心如坠冰窟。
卧室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抹去了所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床头她爱看的书不见了,两个人一起买的情侣杯只剩下了一个,打开衣柜她只拿走了自己买的衣服,她送给她的原封未动。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萧叙白走过去轻轻抽出来,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叙白,我怀孕了,勿念”
连一句珍重的话都没有,萧叙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能应对此刻的情景。
她想起以前许多个晚上,自己忙于工作很晚回家,她亦是夜深才回来,满身酒气,身边跟着陌生的男人。
忽然间就有不可抑制的怒气,萧叙白狠狠扬手摔碎了手中的杯子,一地碎瓷,就像支离破碎再也挽回不了的从前。
“七号,九号,十三号公主到406包厢来一下”
做这行的都只有一个代号,出了这个大门,谁都不认识谁。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从沙发上起身,手里夹着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顾南风穿着黑丝袜的大腿上。
她皱了皱眉,拂去,又继续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隐约听见几句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字不漏地落入她耳中。
“那个什么十九号啊,装什么清高,来了这种地方还既当□□又立牌坊,真是可笑”
“可不是,昨天的那个李老板多有钱有势的,要是我啊……”
掌心渐渐紧握成拳,我和你们都不一样,这辈子她只做这一次,存够钱之后立马走人,她还要继续上学,陪笑已经是最大的底线。
可是……南风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涂着睫毛膏的睫毛卷翘而迷人,侧脸有着不符这个年龄的忧郁性感。
还有三天就开学了,还差五百块钱。
“小姐,没事吧?”顾南风进洗手间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趴在了洗漱台上,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那个人趴在洗漱台呕吐,肩膀在细微的抖动。
大概是在哭,顾南风动了一丝恻隐之心,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女人抬起头来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瞳仁是浅淡的琥珀色,侧脸轮廓鲜明,非常让人过目不忘的一张脸,眼角有泪痕,看见她的那一刹那,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要离开我?!”
厉声的质问下,那张脸变得有些冷峻起来,顾南风挣扎了一下,“抱歉,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人的手劲出奇的大,她几番挣扎都逃脱不了她的桎梏,却惹的她不快起来,微眯了眼,一步步走近她,将人逼到了墙角。
她这才发现即使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女人还是比她高出了半个头,这压迫感让她不安起来,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那人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顾南风微微撇过头,实在是太不习惯和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了。
用手臂架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再次开了口:“小姐,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顾南风没有男朋友,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温和不霸道,比那些满身汗味的男人好闻的多。
她的吻也是由浅入深,温柔而又缠绵,一点一点含住她的轮廓,勾勒出她的唇形,即将撬开她的牙关的时候,顾南风猛地回过神来,大力推了她一把,白皙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萧叙白猝不及防被推开,后退了几步,后腰撞上了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疼的她轻嘶了一声,酒倒是醒了三分。
眯眼打量着喘息未定的顾南风,半晌唇角勾起一丝妩媚的弧度,“小妹妹,要不要跟姐姐玩玩玩,姐姐可以付钱的哦”
“叮铃——”闹钟声响起来的时候,萧叙白还没有完全从那场梦境中抽离出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不一会儿才起身,真丝睡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身上,而双腿间隐隐有黏腻的感觉。
她扶额轻叹了一口气,下床去浴室打理自己,然后做好早饭喊祺祺起床。
“祺祺,起床了,今天早上十点的飞机,现在已经九点了”
“好的,妈妈,这就来”
卧室里隐隐传来女孩子略带迷糊的嗓音,萧叙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还好还有祺祺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
飞机起飞的那一刹那,h市的机场也响起巨大的轰鸣声,顾南风关掉手机,偏头看着窗外机翼穿过雪白的云层,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城市,就在地平线的那一端。
在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顾南风对于这一年的印象仅仅只是那个盛夏窗外聒噪的婵鸣,以及席卷了整个中国的选秀风波。
顾南风倚靠在座椅上,竟然有一丝疲惫涌上心头,于是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了黑暗里。

第五章 知夏

深秋的暮色里,顾南风深深呼出一口气,将半旧的自行车停在了楼下,仰头看着五楼亮起的灯光,紧了紧手里握着的薄薄一张纸。
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a大的中文系,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
妈妈接过来的时候神色也难免激动起来,“好孩子……妈妈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
“南风,来了啊,喝水”叔叔倒了一杯白水递过来。
“谢谢叔叔”她连忙站起身去接,掌心的温度灼热让她有些局促不安。
“妈妈,这是什么呀?”五六岁的女孩儿趴在妈妈膝盖上,伸长了手臂去拿那薄薄一张纸。
“乖,别乱动,这可是你姐姐念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才换回来的,以后的前程呀可都全靠它了”
语气轻柔,眼底有着对她从未出现过的爱怜。
昏黄灯光下,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家,叔叔在厨房忙碌,妈妈搂着妹妹说话,不时跟她寒暄几句,看起来其乐融融。
只是顾南风知道这一家三口里没有她的位置,每坐一分钟都如坐针毡,她终于开口。
“妈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妈妈看起来心情颇好,“什么事啊?”
顾南风嗫嚅着还是开了口,“学费……学费还差五千块钱……爷爷那边已经给了我……”
“又是钱钱钱,你哪回过来不是要钱,你身上穿的哪件衣服不是我给你买的?!你怎么不跟你爸要去,他现在生意不是做的挺大嘛!”
顾妈妈恼怒地打断了她的话,开始了一系列喋喋不休,话题始终围绕着爸爸当初是怎么抛下她们母女二人,她这些年是怎么不容易,好不容易日子过得好了一点,又要供这个小的上学,哪来的钱云云。
“当初让你把户口挪过来你不愿意,这会儿来求人了,合着我们一家人就不用吃饭了,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叔叔依旧在厨房忙碌,没有半点出来说句话的意思。
顾南风渐渐红了眼眶,从茶几上拿起录取通知书紧紧攥在手心,一言不发强忍住泪意的样子倒是激发了她几分母爱,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顾妈妈的语气软下来,“这样吧,妈妈这也没多少钱,刚把房子装修完,你叔叔的养老金还没交,还有你妹妹眼看着九月份也要上小学了”
“妈妈先给你一千块钱,其余的你去求你爸爸,毕竟是亲生女儿,难不成他还真不管了不成”
厨房里切菜声音突然大起来,顾妈妈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就这样吧,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妈妈把钱给你打过去”
竟是连一顿饭都没有留。
顾南风低下头应了一声,将通知书塞进书包里,站起来告别。
“妈妈再见,妹妹要乖哦”
在沙发上玩芭比娃娃的小女孩儿压根没看她一眼。
顾南风有些局促地转身去开门,又回头看了顾妈妈一眼,“妈妈注意身体,叔叔再见”
叔叔从厨房里端着切好的果盘出来,“这孩子饭吃了再走啊”
顾南风摇摇头,“不了,爷爷奶奶还在等我吃饭”
桌上的那杯水,她压根就没碰过,更别谈吃饭了。
“哦,那好,那你路上小心”
顾南风点头,在玄关处换鞋轻轻关上了门,至始至终妈妈一句话都没说过。
“南风上大学的事有自然有人家顾家人操心,轮得着你什么事?!”
“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就一千块钱么,你至于么你!”
“哈?不就一千块钱?你说的轻松,你倒是不上班,整日在外边打拼的是我嗳!”
她蹲下系鞋带的时候,听见门内隐隐传来争吵声,有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泅出花朵。
飞快地冲下楼,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区,再多呆一分钟都觉得是煎熬。
夜风吹干了眼泪,脸上粘糊糊的一片,顾南风将车骑的飞快,洗的发白的衬衣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也曾想过放弃学业,但没有哪一刻如此坚定过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上学,哪怕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要去争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只要能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终年阴雨的小镇,离开这让人失望的家庭,离开所有人。
回到家里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吃完了饭,在里屋看电视,桌上的饭菜用碗碟扣着,还是温热。
顾南风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饭,食不知味却有眼泪砸进碗里,和着饭菜一起吞咽进肚子里。
这是爷爷退休后单位分给的老房子,四周墙壁泛黄,不时有墙皮从天花板上剥落。
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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