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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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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一桩,苏武必会竭力效忠。他年近八十,要他再度出使自是不能,但大汉绝不乏勇敢血气的男儿,此前无人担任,只因不识匈奴言语,不知关外风情。有了苏武,可选拔一批勇士,交与苏武教导,不出三月,便能培养出一批使节来。
  解决了一件大事,刘藻身心通畅。谢漪见她高兴,自也欢喜。
  日头西渐,已是黄昏。
  谢漪见时候不早,正要告辞,刘藻却拉住了她的手,期盼道“我们在此留一夜。”
  她微凉的手像是忽然间变得火热,使得谢漪的心也跟着滚烫起来,她看了眼刘藻,触上她希冀的目光,面色微微发红。刘藻以为她是担心为人所觉,忙道“我们先前,也常有外宿,并无人察觉,偶尔一回,不要紧的。”
  谢漪思索片刻,终是点了头。刘藻比听到苏武名字时更为喜悦,拉住了谢漪的手,便不放开,与她道“我、我想你想了许久,每夜都辗转难眠。”
  谢漪也想她,但她纵是被思念埋没,也说不出如此称得上露骨的话语,只微微转开头,低声道“嗯。”
  刘藻想,今夜是她们的。光是想一想,都使她周身都如置火中,从心口蔓延出滚烫的燥热,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谢漪的嘴角。谢漪吓了一跳,她们太久没有亲密,光是这样轻轻一吻,已使她心跳紊乱。
  刘藻察觉了她的紧张,指腹轻轻地在她的腕心,沿着她的脉搏,来回轻抚,使她渐渐放松下来。
  谢漪被她安抚,靠在她的肩上。刘藻低首,看到她的脸侧,耳朵与颈,依靠着她的谢相格外柔弱,刘藻觉得像是拥有了便是要将她的天下都夺走,也要好好保护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谢漪的发上。
  相依许久,谢漪方直起身,轻声道了一句“真失礼。”
  虽是黄昏,但天还亮着。
  她说这话时,脸尚微红,语气也无责备,多的是婉转缠绵,使得刘藻愈加心动。
  旧宅一切都有,房舍是日日有人洒扫打理的,内里摆设也俱完好,只缺了米粮。皇帝在此,自不会让她饿着。胡敖得知陛下与君侯要在旧宅留宿,忙使人打点食材。
  这一年来,刘藻与谢漪虽不常相见,可她们的心贴得更近了。胡敖是皇帝最倚重的内宦,自然熟知皇帝心意,故而不知何时起,私底下跟着相府的人,改称谢漪为君侯,也将她视为主上。刘藻第一回 听到,当面没说什么,隔日便升了胡敖的官阶。
  随着年岁增长,她的气质也越来越沉厚威重,刘藻也不得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肆意赏罚,也只有遇上与谢漪相关的事,她方会生出任性,不愿顾虑大臣与百姓的想法。
  她们步出房门,便见外头飘雪,不是纷纷扰扰的大雪,而是轻轻柔柔的小雪,在日头的余光下,漫天飘落,自由自在。庭前的树,枯草,与白石在雪中都有了另一番意境,尤其是那一树梅花,像是与雪融为一体,唯有暗香能区分。
  今日小雪。
  小雪这日雪满天,来年必然是丰年。
  二人心下宽慰,想着明年又有好收成,不论是运往边城的军粮还是百姓家中所食,都可宽裕些。
  刘藻见那树梅花开得极好,抬起衣摆,快步跑了出去,谢漪来不及拉住她,便见她穿过满庭院的雪,来到梅树下。
  梅花盛放,晶莹的雪落在叶上,花瓣上,更添纯粹,刘藻转头,与谢漪一笑,挑了一枝最好的,伸手折下。
  雪越来越大,渐渐地堆积起来。庭前石阶已有了薄薄的一层。
  谢漪望着她跑远,又看着她回来,提心吊胆的,唯恐她滑倒。直到她回到身前,稳稳地将那枝梅花奉到眼前,谢漪方显笑意,接了过来,细细地观赏,眉眼映着梅花,俱是温柔。
  刘藻不由自主地来住了她的衣角,谢漪察觉,将目光转到她身上,淡淡一笑,为她拍去肩上的两片残雪。
  接下去她们便一直在屋中,开了朝向庭院一侧的窗,坐在窗下观雪。胡敖见初雪,也特令置了火炉在房中,又送去一壶美酒,搭几样佳肴,温在火炉中,好让二人随时享用。
  终年忙碌,也只得这一日安闲。刘藻看了会儿雪,便看起谢漪来。谢漪仍是望着外头,初雪仿佛格外洁白,覆在树上,还看得到树枝的颜色,却也无损雪的白净。
  酒温得正好,醇正飘香。刘藻饮了两杯,热意便自腹间蔓延至全身,熏熏然已有醉意。她醉后一贯是不闹的,只隔着矮案,抓着谢漪的手,呆呆地望着她不说话。
  窗外初雪犹在,美景却已失色,二人早已无心观赏。谢漪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软,问道“陛下醉了?”
  刘藻摇摇头,她醉后方能任由潜在的委屈蔓延,想着下一回再这样与谢相相对,会是何时?这样一想,她的眼睛便有些泛红。谢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走过去,将刘藻抱在怀里,抚摸她的鬓角,耳朵,与后颈,亲吻她的头顶,眉心,与双唇。
  她少见的主动,刘藻情动不已,伴着酒意,将她抱到床上,解开她的衣带,谢漪勾住她的脖子,与她紧紧地贴在一起,二人交颈相缠。
  起先刘藻唤的还是谢相,渐渐地就成了漪儿,一再撩拨谢漪的敏感与脆弱,使她喘息呻吟,看着她为她沉浮在欲望中。
  刘藻的心被填得满满的,谢漪的目光漫着水雾,迷蒙隐忍,在触上她的眼睛那一刻,又充满爱意。


第108章 
  点了一夜的炭火不知何时已熄灭了,室内余温恰好,既不会冷,也不觉干燥,暖得恰到好处。
  谢漪尚在睡梦中,靠在刘藻的怀里。刘藻已醒了,在她的眉心轻吻了一下,又觉不够,这样的一吻并不足以使她满腔的爱意有所寄托。她与她更靠近了些,直到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方觉好一些。
  冬日的窗纸是重新粘过的,用了帛中上品,既透亮又结实,将寒风阻于窗外。刘藻便看着窗外渐渐泛起亮光,从黑夜至黎明。
  她今日得早起,去登苏武之门,于是她便暗自祈求天亮得慢一些,好让她多与谢漪待一会儿。
  谢漪睡得很熟,她一只手搭在刘藻的腹上,手心舒展开,贴着刘藻的衣衫。刘藻一面望着窗外,一面将手覆到谢漪的手背上,无意识地与她十指交缠。谢漪大约是真的累着了,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天光大亮,刘藻不能再拖了,有些懊恼又带着不舍地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袍,将自己打理齐整了,方回到床前,轻声唤道“谢相,醒一醒。”
  谢漪被唤醒,睁眼之时,水雾迷蒙,待看到她身前的刘藻,眼中的迷蒙渐渐散去,清醒过来。她光是看着刘藻,脸都有些泛红,装作镇定地坐起,还未开口,领口便随她坐起散开了,露出胸口上的点点红痕。
  刘藻的目光被吸引,愣愣地看着,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萌萌。”谢漪抿唇道。
  刘藻被惊醒,忙挪开目光,唇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谢漪显然是不自在的,又甚无奈刘藻在这事上的大胆,她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将领口合好,偏生刘藻又笑得傻乎乎的,一看就知她在想什么。
  谢漪叹了口气,道“可都打点好了?”
  刘藻点点头“这就去了。”
  话语一出,脑海中的点点旖旎都消散不见,刘藻倾身,靠上谢漪的肩头,温声道“好好保重。”
  谢漪摸了摸她的后颈,道“陛下亦然。”
  刘藻无声地在她肩上依靠了片刻,直起身时,眼眶泛红。她转过身,道了一句“那我去了。”便不敢再停留,飞快地推门而去。
  谢漪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昨夜温存之后,只余一人的房里显得格外寂寥。
  刘藻至门外,车驾已备。每与丞相分离,陛下的心情都不好。胡敖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刘藻面色冷硬,强行忍耐,方不至于回头。她登车坐定,心下不住地想,谢相独自留在房中会是什么心情,是否也觉落寞不舍。
  她越想越觉牵挂,却又不得不重振精神,将思虑转到朝事上去。
  苏武是忠良之辈,自有风骨,朝廷用得着他,纵使只是一道诏书,他都会万死不辞,更不必说皇帝亲自登门。他身子骨健朗,年近八旬的人,行走起来,步子仍旧稳稳当当的,听皇帝说明了来意,苏武叹道“国家太平了这些年,朝廷与关外往来自是少了。商贾中倒有些出关行商的,对关外诸国颇有了解,可他们最是滑不留手,靠不住。”
  苏武在这上头见地很深,他信不过商贾,早年他在北海牧羊时,曾有一个过路的行商,他请那人将他尚在人世的消息带回大汉,那人口上答应,后来却又食言,使他翘首以盼数年,终至心灰意冷。
  刘藻也是这个意思,要商贾配合是可,但全部依赖他们却是不必。
  “有卿公心体国,朕无忧矣。”刘藻笑道。
  阵前还在僵持,匈奴来势汹汹,说什么都不肯撤兵,且还学会了谨慎,不再莽进,如此一来,这仗倒是更难打了。刘藻欲遣人出使西域,不只是看看西域出了什么大事,也是想与他国合兵,好来一个前后夹击,将匈奴彻底歼灭。
  苏武慨然道“陛下用得上臣,臣自不敢辞,唯有尽心报效。”
  有他肯效命,至少不至于束手无策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头。
  刘藻回宫,特下令取道旧宅前。途径旧宅之时,她掀开窗帘张望,门前空空,相府的车马甲士皆已不在,谢相也离开了。
  刘藻抬手按住胸口,闷闷的,极为难受。
  还要多久,能不能再快些,让她们不必如此分离。
  明明时常相对,却只能假作君臣。
  回到未央宫,刘藻立即命人去选取数十名壮士,得是体魄强健,头脑机敏之人,最好还是在朝中任职,能读会写,知晓些边城境况的官员。
  这样的人,本就对边境情形有些了解,只需跟随苏武学上一两月,便可持节出塞。
  底下的大臣得此诏命,因有体魄强健一条,便将目光对准了军中,择取十余名二十上下的郎官。其余名额则在朝中选取,中选之人多出身将门,家学渊源。
  刘藻看了名录,挨个查看了过往履历,还算满意。出乎她意料的是,韩平竟毛遂自荐,也欲同行。
  塞外苦寒自不消说,这一路去奔波劳累,风餐露宿都是轻的,故而选取的多是体格健壮的男儿,韩平岂能不知。她因才思敏捷,且行事妥帖,颇受重用,众人皆惊讶,不知她为何要去争这苦差事。
  她也算是皇帝的人。主理此事的大臣不敢擅专,将名字报到刘藻的案上,刘藻召了她来一问,倒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世上有才干之人何止千万,她运气好,入了京,受重用,可接下去便不那么顺畅了。
  刘藻见她有心挣功劳,也未阻止,她若损在关外,便是她好高骛远,怨不得旁人,她若能得功而返,朝中自是重酬。
  除韩平外,也有不少欲趁此机会出头的人,可惜都非良才,不得中选。
  京中进展颇佳,不止使节有了,皇帝还四下调运粮草,源源不断地朝边疆运去。
  边城那边也大大小小打了三场仗,竟是各有胜负。匈奴仿佛转了性,一改往日粗犷的打法,既不冒进,也不后退,宁可僵持。谢文斩获敌首十余,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自谢漪说了最关心她,刘藻便自觉将自己摆到长辈的位置上来,不再与谢文吃醋,且还在心中给他一笔一笔都记下了,只等他得胜回朝,便厚加封赏。
  如此忙碌起来,倒没什么,一得闲暇,刘藻便无法停歇地想念谢漪。想得狠了,心便想被挖空了一般,有时半夜醒来,辗转不得入眠,她遣退宫人,提一盏灯笼,独自前往椒房,在殿中或捧一卷竹简,或在状态前一遍一遍地翻看谢漪用过的妆奁,仿佛如此便可有慰藉。
  她学会将承诺、不安与想念都潜藏在心底,故而谢漪不知她辗转难眠的夜是如何度过的。
  谢漪也会想念刘藻,都在京中,隔得仅是一道宫墙,却如同天堑一般。与刘藻总在夜深人静之时思念不尽不同,谢漪最挂念她的时候,是她们相对之时。
  或在大朝的正殿之上,或在宣室殿中,四下总是许多不相干的大臣,谢漪站在殿下,刘藻端坐上首,四目相对,又竭力克制心动,云淡风轻地挪开。
  谢漪不知她自己是什么模样,可是她的萌萌显得那般可怜,她越是什么都不显露出来,她便越心疼,总想能将她抱到怀中安慰。
  刘藻寻来的神医很有本事,为谢漪看过,谢漪的伤处有了好转,刘藻很高兴,将那神医任为医官,使他留在京中,常驻相府。
  李闻是知晓她们关系的。说来也怪,纵使君王无情,李闻得知她二人私情之时,便断定二人是真心,竟从未想过陛下兴许一时起兴,长久不了。
  毕竟谢漪那样的人,一旦动了心,哪能轻易改变。
  幸而陛下还算知道分寸,谢相也有气节,并未趁机媚上,方不曾酿成大祸。然而即便不见皇帝与丞相如何接触,李闻也仍不安,他总觉以陛下的性子,不该如此安静,且陛下仍旧不肯立皇夫,不论谁劝皆一笑置之,既不听从,亦不动怒,却是油盐不进。
  果然,不到一年又出了大事。
  使节出关,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查明,原来是草原有异邦崛起,匈奴难以为敌,吃了大亏,方才又转回大汉。不止如此,韩平还将大宛、月氏等小国的使臣带回长安,与大汉结成同盟,一同出兵抗击匈奴。小国无甚兵力,不过是场面上壮声势之用,主要还是要大汉来挑大梁。
  然而那万国来朝的场面的确好看,仿佛诸国都奉中原为宗主,大汉气象,磅礴万千。
  刘藻便流露出征服西域的野心来,使臣们一走,她忽在朝上提起,欲率兵亲征,亲自平匈奴,定西域。
  群臣大惊失色,皇帝亲征,且不说打不打得胜,单是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便是数以千百倍计。这两年仗打下来,虽称不上伤筋动骨,但也绝不容易。陛下再一搅和,即便最终使得诸国臣服,也是得不偿失,自伤筋骨。
  大臣们连忙劝谏,奈何皇帝兴致方起,下定了决心,必要荡平西域,彰显中原气度,任谁去谏,皆充耳不闻,反倒一个劲地催逼大臣们去准备。
  群臣心中苦,陛下明明很英明的,既不乱造宫殿,剥削百姓,也不宠信佞臣,残害忠良,她还很勤政,不论是边关战事,还是民生疾苦,都放在心上,但有举措,也多是宽仁爱民之举。
  可分明事事英明的陛下,怎地突然就显出穷兵黩武的迹象来,如此势态,天下可经不起几年折腾。
  大臣们好不忧愁,却偏生谁都劝谏不了,他们再三商议,纷纷来寻李闻,李闻是帝师,他说的话,陛下总该能听进去两分。李闻心中更苦,陛下若肯听他的话,恐怕皇子都有好几个了。
  陛下只听得进丞相的劝。偏生这话,是说不得的。李闻只得装作深思熟虑,道“事关重大,我一人恐怕难以成事,还得请丞相同行。”
  大臣们一听,也觉有理,上回议谥,便全赖丞相,说服了陛下。


第109章 
  春日潮湿,伤处肿胀作疼,又见边关情势大好,谢漪便在神医的劝说下告假在家,专心调养。
  李闻登门之时,她正进药。药汁苦涩,光是闻着味儿,都觉难下咽,她却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就如饮白水一般自在,端着药碗,缓缓饮尽,取湿帕拭唇,而后方从容问起李闻来意。
  丞相风仪素为人称道。李闻与她共事多年,见得多了,此时却仍暗自赞叹。
  此处无他人,闻谢漪相问,他便不曾遮掩,直言道“下官是为陛下而来。”
  他说罢便留意谢漪神色,谢漪倒未显出尴尬,只正色道“君且细说来。”
  她对刘藻日益放心,告假后便安心调养,不见访客,今日来的若不是李闻,恐怕连她的面都见不着,故而她尚且不知朝中出了什么事。
  李闻见她是当真不知,心中不知怎地倒有些释然,将皇帝这两日的作为细说了一遍,道“陛下从未领兵,于兵家之事难免生疏,冒然亲征,恐非幸事,奈何主上心意坚决,群臣苦劝不得,只得搅扰丞相清静,与下官一同入宫直谏。”
  谢漪略一沉吟,便道“君稍候片刻,容我更衣。”
  她说罢,起身而去。
  李闻稍觉别扭,他是不大看得惯谢漪的,以为她不能规谏主上,反倒听之任之,无良臣之相,但近年丞相与陛下分隔开去,倒有幡然悔悟之相了。他为人臣,自是乐见。且谢相行事仍极公允勤勉,一派公忠体国,他渐渐也不那般反感了。
  可如今,陛下行止出格,无人可劝,他又不得不来求丞相。
  李闻心中颇不是滋味。
  谢漪并未耽搁太久,换了身曲裾,浅朱色,绣着端雅的花纹,发髻重新梳过,玉钗映着乌黑的发丝,端庄得体,脸上粉黛薄施,使她的容色,少了几分憔悴,鲜亮不少。
  李闻让到一侧,使她先行,自己落后半步,以示尊卑。
  入宫,刘藻就在宣室殿,闻外头入禀丞相与廷尉觐见,她笔下一顿,险些污了奏疏,定了定心神,方搁下笔,淡淡道“召。”
  不多时,谢漪便与李闻一同入殿,刘藻的目光落在谢漪身上。她去调养身子了,刘藻是知道的,皇帝与丞相间也不至于生疏隔膜,故而她也时常有赐,或遣人往相府,垂问丞相境况,以此来显示君臣和睦。
  可隔着君臣,隔着礼节的关怀,到底不如此时亲眼相见,刘藻仔细留意了谢漪的气色,方淡笑道“二位卿家免礼。”
  李闻与谢漪道了声“多谢陛下”,一旁便有宦官捧上两方坐席。他们又谢了座,在席上跪坐下来。
  “二位卿家联袂而来,是为何事?”刘藻侧倚在椅背上,笑着道。
  李闻看了眼谢漪,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打头阵,道“臣等此来,是欲劝陛下收回成命,不提亲征之事。”
  刘藻的笑意便淡了下来,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谢漪,道“丞相也是此意?”
  谢漪直起身,恭敬道“臣也以为,边关有将士们为陛下效命,陛下不必奔波辛劳,只需在京,等候捷报即可。”
  她一说罢,皇帝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冷笑了一下,道“看来丞相也不懂朕。”
  这语气,听得李闻都心惊了一下,他见皇帝非但恼怒,乃至还有些失望,不由起疑,莫非陛下执意亲征,为的是再建威望,好来日与丞相一个名分。
  这疑心一起,李闻便觉不可能,她们私下如何是一回事,当真摆到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历来都是男女结合,阴阳相调,岂有二女成婚的道理。此事寻常百姓都办不成,更何况一国之君。天子权重,却也是天下表率,万民目睹,岂能容她胡来。
  李闻觉得自己多心了。但他转念一想,倘若陛下真有此心,暂且不论能不能成,光是她一心想与她们一个名分,甚至不惜与群臣作对,甘愿千辛万苦地前往边关,去受那风沙侵蚀,血光刀影,可丞相却偏偏不与她一条心,亲自阻挠,便十分折磨人。
  他自己想得入神,没听清丞相又说了些什么,只闻皇帝怒道“李卿且退下。”
  李闻一惊,看了谢漪一眼,略有迟疑,刘藻像是极为忍耐,冷着面容道“朕有些话要与丞相讲。”
  李闻不好强留,施了一礼,起身退下。
  不相干的人总算走了。
  刘藻脸上的怒容顷刻间冰雪消融,望着谢漪,弯起唇角来,与她眨了眨眼。谢漪显出无奈之色,然见她这顽皮模样,又忍不住心生宠溺,朝着她,招了招手。
  刘藻立即到谢漪身旁,欢欢喜喜地牵住了她的手,问道“那神医可好用?他的方子可见效了?”
  “有效。”谢漪道。
  刘藻展颜,道“那便好。”停顿一会儿,又道,“你多留一会儿,好让他们以为你费了许多力气,好不容易才劝好了我。”
  她们事前并未商议,但方才在相府,李闻甫一说明来意,谢漪便猜到了刘藻的用意,她叹道“你其实不必如此。”
  刘藻有些不以为意,语气也淡淡的“这也不是假的,我本就听你的话,只有你方能劝得动我。”这样的情形以后还会有,大臣们会发现,皇帝昏聩之时,唯有丞相方能劝说,丞相的地位会越来越尊崇。
  “声名受损,太委屈你了。”谢漪说道。
  刘藻摇了摇头“我不委屈。”她见谢漪情绪低沉下来,想着她们好不容易这样说说话,总得是高高兴兴的才好,便笑着道“可惜了,你们来得早了些,倘若傍晚方至,便可留一宿了。”
  留一宿自是要做些什么的。谢漪最怕的便是刘藻口无遮拦。
  果然,她当即不再执着于刘藻声名受损之事,红着脸颊,冷声斥道“胡说什么。”
  端庄清冷的美人,面颊泛红的模样,最使人难以自持。刘藻心口发热,望着谢漪的目光也愈加缠绵。谢漪被她的目光看着极为羞涩,微微地转开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刘藻一点点靠过去,她的气息靠近,谢漪感觉到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直。刘藻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角。谢漪双手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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