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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鸾策-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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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浱率先一步冲入寝房,寝房正中央,一个七尺麒麟榻四周垂下青白色帷幔,房间的四周放了几颗东海夜明珠,齐浱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张麒麟榻。
一个常年征战的习武之人怎么都不可能熟睡到不被刚才的声音吵醒,但是这房间又奇怪的很,没有任何凌乱出逃的样子,连榻周围的帷幔都是完完好好的垂挂在侧。
从手下那里拿过一张弓,搭上利箭瞄准床榻射入,听到一个低沉的闷哼,分明是射中了里面的人,难道楚屏真是因为劳累而未被刚才的声响吵醒,连忙上前要去掀开帷幕,手刚触到帷幕就感觉到一股剑气逼人而来。
侧身躲过,一个男人从里面提剑而出,而他的右肋部还插着刚才齐浱射出的利箭,被刺伤的左肋让男人行动滞碍,轻而易举反手将他长剑打落,压倒在地。
被擒下的男子只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就算齐浱从未见过楚屏,也马上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是什么时候对方察觉出自己的行踪,一开始?还是闯入子元宫被人发现,早有防范。
不妙得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一把抓住了男人的领口问怒吼:“楚屏在哪,说!”
男人冷笑,抿紧双唇眼睛死死盯着齐浱,几滴黑血从嘴角滴落,没有吐露半个字便服药自尽了。
一把推开气绝的男人,齐浱转身奔向外面,不安的情绪搅动五脏六腑,额头与手心瞬间泌出冷汗。
养心殿静宁的气氛被一个脚步声打破,齐潇抬起头正好看到被几人簇拥着前来的男人。没有事先通报没有请安,敢如此明目张胆半夜来访的人,也只有这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枔王。
半夜来访,必有要事。
楚屏直径走到齐潇面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摆手让身后的侍卫退出殿内,颇有种远道而来友人秉烛长谈的意味。齐潇动了动双眉,不动声色的放下文集,端起放在一边的茶盅,用杯盖轻轻刮去漂浮在上面的茶末,对眼前不请自来的男人熟视无睹。
殿内安静的很,只听到杯盖刮碰杯沿的声响,一直到齐潇放下手中的茶盅,楚屏仰起头气息略有不稳的呼出一口长气。
“陛下始终不愿在册立诏书上钦玺,臣本想多待些时日您便可回心转意,没料到陛下倒是自留了一手。”
“朕与你为舅甥,册立乃*逆理,天理不容。”齐潇毫无畏惧的把目光投去,“若枔王愿就此收手,朕可念你这几年的功劳既往不咎。”
比起齐潇严峻的神情,楚屏表现的很是淡然,听完了她的话,反而笑着摇起头,殿内的侍女早被遣走,楚屏苦恼的看着手边空空的茶几,有些无奈。
“*逆理?那么陛下和宜和公主呢?”
此话一出,齐潇的眉间不由一紧,冷着脸道:“枔王此时还不忘为朕担忧,实谓感动,不过朕认为,你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考虑自己的事情罢。”
“呵,当年陛下第一次上朝的情景臣还历历在目。”转变了话题,楚屏眯起眼睛真像回忆起十多年前的时候,“当时你坐在龙椅上,我站在你身边,看到你后背不停的颤抖。”
不知为何楚屏会提起那件往事,齐潇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听着楚屏接下去的话,“欣梓曾让我护你十年。”听到楚欣梓的名字齐潇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皱眉将视线移到一边,楚屏自顾自道,“她为了那女人负了我们所有人,但世间最让她牵挂的人是你,不惜下跪苦苦哀求让我护你十年。”
齐潇记得那天的事情,瓷瓶碎裂的声音和怒气冲冲的楚屏,那次之后再见楚屏,全然像是换了性情,变得冷酷无情喜怒难测:“枔王不负母后托福,的确将朕照顾的很好。”
对齐潇话语的讥讽和挖苦置若罔闻,楚屏冷哼了一声:“她倒好,一走了之,护你十年,她可是有考虑过我!”楚屏的手紧紧拽在一起,情绪不受控制让面目狰狞起来,咬牙切齿的瞪起双眼:“你不过是那齐杗的孽种!”
听到如此羞辱齐潇猛击案面怒斥:“放肆!你如此口出狂言,小心朕不念旧情,赐你大不敬之罪。”
对着齐潇愤怒的双眼楚屏大笑起来,“要不是这双眼睛,要不是……”楚屏从椅子上站起,一步步走近齐潇,不再隐藏自己鄙夷的神情,“我早就想杀了你。”
抽出挂在身后墙上的长剑,齐潇右手握剑指向楚屏,“你当年毒害先皇先后,现又谋权策反妄图篡位,朕这就可杀了你。”
看了看齐潇手中的剑刃,离自己不过几步远,楚屏不屑的别过头:“篡位?若真要如此,我又何苦等到现在。那女人本就该死,要不是她,欣梓何必屈居下嫁给齐杗,又何必甘愿深锁宫中,舍自由之身。”
“至于齐楔,他早容不得启王一族,你尚年幼他自然不会多虑,倘你锋芒毕露暂露头角,岂还容得下你。欣梓让我护你,我这不是做到了。”楚屏摊开左右手掌,抬头看着巍峨华丽宫殿,“让你成为了一国之君,你难道不应谢我?”
齐潇怔怔的看着楚屏,时喜时怒自问自答,有时像个长辈一般谆谆教导的语气,有时又暴躁的凶狠恶恶:“你明明只要乖乖听话就好,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你为何总要忤逆我?”楚屏看着齐潇的眼神,就像是对着不成器孩子的责备,“欣梓是这样,你也是。”
话说到一半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楚屏转过头皱起眉,喃喃道:“不过你终究替代不了欣梓,无人可取,我杀了那女人,到头来却是我害死了欣梓……”楚屏收回涣散的眼神,用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和下摆,刚才瞬间显露出的软弱与动摇都消失不见,恢复了往常文质儒雅又器宇轩昂的将军。
齐潇手中握着的剑没有放下,微微抬起下巴道:“是你自私自利害了所有人,到现在你依旧不会得到你所想要的,就算你可以活着踏出这里,辰王大军定不会放过你。”
楚屏向后退开几步,与齐潇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眼神晃晃不明,苦笑着说:“让你同我陪葬?不过如此,欣梓真该不原谅我了。”
说到这里,楚屏表情黯淡下来,他已是不惑之年,高权极位改变不了他日渐衰老的体格,这会他更像是一个老人,沉默着回首一生的往事,有惑或不惑,有悔或不悔,都是他这样一步步走来。
前十年为了那句承诺,在思念转化为绝望,绝望占据整个躯体之后,所有的恨或者爱都扭曲为一种偏执的感情,而这种矛盾又浓烈的感情,全部倾注在了齐潇的身上。
他想毁了她,只要见到她,就会想起自己是如何被抛弃又如何被人背叛,但是他又无法狠下心,因为每次对视都可以在她眉眼之间,看出那个日夜思念之人的依稀轮廓。
将她推上权力的巅峰,又让她亲尝孤独无依的滋味,保护她,毁灭她,想要杀了她最爱的人,让她体会同自己一样的感受,楚屏自然的认为这只不过是母债女偿。
在一切临近崩溃时,楚屏收手了,并非什么良心发现,而是害怕,到时和齐潇两人走下黄泉路,该如何向楚欣梓交代。
齐浱的大军已把外面零散的侍卫压制,楚屏双手负在背后走出养心殿,在石阶之上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千将士,露出惯有的笑容,抬起头对着墨色夜空轻声问道:“如此,还会怨我吗?”
天崇十四年,枔王暴毙,国丧。
☆、第一百零七章 枔
齐浱没能活捉楚屏,在大军将他包围之后,他咬破了藏在舌下的毒囊,结束了他辉煌而又落寞的一生。无妻无子后继无人,在他宫外的府上还有青思殿内,奴才们纷纷用绢子擦着泪,并非为主子的离世而悲伤,而是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流离凄然泪下,主子犯下十恶之首,大昱律法是该满门抄斩,作为家仆就算偷得性命,也是要流放千里。
不过齐潇不单给了楚屏体面的殡葬,以摄政王的礼遇讣告国丧,还给了下人银两遣散他们回乡务田,其余的宅子和田地还有藏品都由户部纳入国库,在清查楚屏在宫外的大宅的第一天,齐潇亲自前往查看。
清冷的宅子里已经人去楼空,这还是齐潇第一回踏入此处,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雕栏玉砌,与那个权重望崇位极人臣的摄政王格格不入。
掉漆的走廊浮雕可说是有些寒酸,空旷的院子里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穿过前厅到达后院,一座不起眼的两层高阁楼孤形吊影的树立在那,突兀的很。
推门而入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考究的红木桌椅一层不染的地板书柜,案上笔挂上还倒挂了从大到小的披白花尖豪,镇纸放在前面还摊着一张完成到一半的作画。
齐潇站在案前审视着作画,上面是寥寥几笔的勾线,描绘出一个女子如纤柳的身材,笔锋流畅可以看出早已画过多次熟记于心,只可惜图画还只完成到一半,虽然画出了身材与轮廓,唯独五官空白辨不清人物。
摆设简单而精致,处处透露出主人的独具匠心,这里绝非简单的书房会客之用,几个人在四周敲击轻打,很快发现其中的奥妙。
在一侧书柜后是个暗室,很轻易的找到机关打开,里面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空间,没有窗户透光通风,在离门最近的一边墙上,嵌入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把黑暗的暗室照出一小片光亮。
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发现里面没有之前预想中的金银堆砌珍宝如山,反而比外面的更加简陋粗略,除去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外,里面还可算的上东西的只有酸枝木做的书柜上,被卷起的一幅幅卷轴。
在他人去展开画卷之前,齐潇一把接过了画卷,对着手中画卷皱紧了双眉,命人都到屋外待命。
遣走所有人,这才把画卷展开,正如她所料,是一副仕女图,女子体态轻盈服饰华丽,手持一支玉笛放在唇边吹奏乐曲,腮如雪唇如梅,眼帘低垂看不清神情,但双眉之间透出哀愁,把一副好好的美人吹笛图画的哀怨了些。
放回手中画卷展开其他,无一不是年轻靓丽的女子,不同的姿态动作同样的哀愁神韵,所画之人都是一人,所以当齐潇展开最后一幅画卷,看到上面的诗句后,完全没有意外和惊讶。
这是所有画卷中唯一一幅双眉舒展开,没有被心事笼罩,画中女子慵懒的倚靠在栏栅一侧,面容平静而祥和,像是一个未出嫁的闺中女子,翘首期盼着意中人,举头对着明月若有所思。
而画卷的左下方,两句短诗。
念而无心何为惗
今思伊人心木怜
心中反复咀嚼着刚才所有看到实物,画卷不知不觉被齐潇的双手揉做一团,闭上眼睛稳住仔细气息,再度张开眼,齐潇大步走出了暗室对着外面恭候多时的大臣们道:“来人,将此处点火烧毁。”
站在外面的人没搞懂状况,拱了手询问:“那这里的东西?”
“皆留在原处不可翻动,违者,斩。”
虽然心中疑惑在里面的事物,还是马上叩首遵旨,散开准备引燃的松油和干草。
齐潇走出高阁,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才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从三日前看到楚屏冰冷的尸首后,她终于慢慢感受到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悲伤,即使生前再多仇恨与对立,现在阴阳相隔回忆起过去,那些恨和愁都被一种失落所代替,想起年幼时他将自己托举过肩膀,想起他在楚欣梓灵堂上的疯狂,想起他曾说过要将世间最好的东西给她,那人曾经将她视为珍宝的男人死了,那个视她为眼中钉的男人死了,无论是亲人也好,或是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枔王也好,他都不会再次出现,所有的一切,只能活在她的记忆之中。
用手揉捏双眉缓解酸楚,想起了那人轻柔而冰凉指腹的触感,自从被软禁后没有一天不是在思念中度过,但是此刻齐潇恨不得马上见到齐渃,听到她的声音,独有的馨香使人安逸,她一定可以将自己拉出这混沌孤寂,因为在她的身边便是一种归宿之感。
派上所有的暗部四处打探齐渃的下落,齐潇知道魏秉诚在年关之际偷偷将她带出宫外,揽月宫的三个丫鬟被人发现时,已在御史台严刑逼供了有半月余,虽然受了许多皮肉之苦万幸没有性命之虞,除了知道齐渃被魏秉诚带出宫外,楚屏没有从她们口中逼问出任何线索。
而在魏池羽那边,因身怀六甲又有齐浱那层关系,除了被押入大理寺候审楚屏没有多加为难,况且为了魏池羽的安危着想,在家书中加入自己的书信,除了魏家兄妹二人,不管是辰王府的人还是魏府的人,甚至是魏新都不知道半点消息。
得知魏秉诚是前往辰王驻军的西平郡,齐潇派出大队人马朝西北方向一路寻找,然后又把楚屏出殡当日举行的极其隆重,希望齐渃与魏秉诚可以知晓隐患已除,可以大胆放心的回来。
就在楚屏入殡后第五天,日子刚出正月,派出去的人马分别从京城的北面和西面打听来不同的消息,随消息而来的还有数十具早已*不堪的尸首。
西面找到的尸首为六具,被当地村民发现之后报官立案,但是因为死者毫无线索可依,身上的银两全数未盗,并非谋财害命,可能的情况只有仇杀。
六具尸首都为外乡人,没有任何书信或是可供辨认的信物,虽然多方查探这命案始终悬而未决,最后只能草草掩埋了尸首,当做一起悬案。
一路打探前来的暗部马上察觉出异样,命人开棺验尸,虽然寒冬腊月身体没有*完全,还是辨认不出几人的样貌,最后从其中一人的长靴上看出了端倪,黑毡小羊毛金色滚边长靴,正是禁卫军的配靴。
而另外北面发现的尸首,足有二十三具,发现的地方人烟罕至,因此尸首暴露荒野长达一月,正月里只下过一场小雨,不足以冲洗去那晚血腥的场面。
马匹的尸体人的尸体,随处可见,地面上流淌下鲜红的印迹。除了五具平民打扮,其余的人都是一身黑色夜行服,在最靠近北面的地方七七八八很躺着十多具尸首,可以想象出当时战斗的惨烈。
在带回去的所有尸首和兵器中,经过暗部的辨认,终于把所有死者的名字一一递呈给了齐潇,在二十八个名字中,很容易的看到了魏秉诚的名字,另外一人永远行走在黑暗之中,舍弃了名字只有用了一个代号标示——签。
在深深愧对魏新的同时,齐潇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又再一次的把齐渃给弄丢了,而这次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又在何处。
☆、第一百零八章 旬
二月中旬,齐渃跟随着商队一路来到北旬,正值春暖花开之际,每家每户都晒出储了整个冬日的小麦和玉米,瑟丹家里也不例外。
马车停靠在一个院子里,四周两排的长凳上,铺满了一堆堆金黄色的玉米小麦,一位年长的老人亲切的迎了上来,说着齐渃听不懂的言语。
“我父亲说,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瑟丹语气很是轻快,让有些拘束的齐渃稍稍放松了一些。
后面跟着一块下来的苿苗亲热的与老人拥抱,随后自信满满的用北旬语说着自己的成果。作为外人的齐渃无法融入这样热络的家庭氛围,识趣的退开几步尽可能让脸上的笑容亲切自然。
许久的重逢让父女两人聊的忘了旁人,瑟丹发现被冷落一旁的齐渃,对着老者耳语了几句,父女两人这才回过神,歉意道:“这位客人,鄙人穆拉戈提,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不过你看,虽然我去过大昱的大江南北。”说到这里穆拉戈提耸了耸肩,努力让不听话的舌头把平仄发的标准,“但是依旧说不好你们那的话,还是让我的孩子们陪你领略我们这里的风景吧。”
齐渃抬起头看清了老人的样貌,花白的头发,不像大昱那边整齐梳理而是随意的绑在后面,花白的胡须如乱草堆遮盖住了大半张脸,皮肤粗糙而黝黑,听苿苗提起过,穆拉戈提是在五十多老来得女有了苿苗,这么算下来该是古稀之年,身子看上去倒是硬朗的很。
垂下眸子点头道过谢,下人们早把马车内的行礼搬回屋里,天色昏暗该是用晚膳的时候,趁着中间的小段空闲,苿苗带齐渃把自家的宅子一一参观了一番。
沙克江原本想要跟在后面,不过被苿苗白眼只能乖乖留在后屋盘点货物,他就像一只被陌生人侵入领地的家犬,对入侵者毫不掩饰他的警惕与排斥。不过还好,除他以外的人,其他人对齐渃很友善。
整个大宅占地很大,除了供人居住的房屋外,后院还有几间储物的土房,初略的带齐渃在院子里看了一遍,苿苗还是忍不住问起心中的疑惑。
之前几日一队人马日夜赶路回到北旬,苿苗明显察觉出瑟丹有事隐瞒,作为家里除去穆拉戈提最有权威的人,苿苗从小对瑟丹都是崇拜的很又有些害怕,既然对方有意不说苿苗当然不敢多问。
好几次都想问问齐渃,但瑟丹对齐渃非常上心,一路上除了不时来马车中问候还专门派了一个侍卫守在马车旁,让苿苗都找不出机会打探,也更加深了心中的疑惑。
这会看看四周无人,苿苗随手折了一枝枯枝,放在手中把玩道:“文姑娘和我大哥是旧识?大哥平时严肃的很,还真是少见他对人那么热络。”说罢皱了皱鼻子,“他对大嫂都是不苟言笑的很。”
看她负气的样子,真怕是想到别处去,齐渃噗的笑出声,解释道:“我同你大哥只是有些渊源,苿苗姑娘莫要误会。”
苿苗不好意思的用手抓了抓鼻子,很有兴趣的问:“渊源?那么就是说文姑娘之前就认识大哥了?我就说吗,你们刚见面的时候,就不寻常。”
“恩,曾经在大昱有过一面之缘。”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齐渃并不希望对她欺骗隐瞒,又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见到苿苗一脸兴致勃勃等待齐渃接下去的解释,齐渃只能苦笑着道:“说来有些话长,这会时候不早了,大家该要等着我们用膳了,等有时间,我再慢慢道来。”
虽有些失落,一天劳累赶路的确早已腹中空空,苿苗马上接受了齐渃提议,回到客厅,一张长形木桌上摆满了新鲜烤制的羊肉和馕饼,为了给苿苗接风洗尘,也是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穆拉戈提特地拿出了陈酿已久的果酒以示庆祝。
果酒用自家种的葡萄为原料,口味清甜醇厚,北旬人善饮酒每每与齐渃敬酒都是一饮而尽,使得齐渃只能硬着头皮喝下许多。
酒过半巡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喜悦,瑟丹看到已经微醺的齐渃吩咐仆人给她换上一杯马奶,用不大却可以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文姑娘,这几天你安心在这里歇息,过几日便随我进宫一次吧。”
之前还晕乎的头脑一瞬间清醒了多,瑟丹此刻已经低下头吃起盘子里的羊肉,还是旁边苿苗稳不下心思,急忙问:“进宫?大哥为什么要带文姑娘进宫?”
瑟丹弹了弹手上羊肉的碎末,似不经意的回道:“文姑娘与王妃是旧识,王妃一直思乡心切触景伤怀,我想带带文姑娘见见王妃,说不定可解伤情。”
“原来和王妃是旧识,好。”穆拉戈提用生硬的大昱话道:“正好这次苿苗从大昱带来了几匹上等丝绸,到时一块送去,好给王妃挑选一下。”
“好的父亲。”瑟丹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齐渃,等着她的回答。
齐渃放下手中的馕饼,故作镇静的点点头,“好,还要麻烦瑟丹大人了。”
坐在一边的苿苗安奈不住,急忙道:“大哥,我也要一块去。”为了不让瑟丹回绝自己,又补充道,“先前王妃让我去大昱找的缎子,我终于给找来了,这次就给王妃带去。”
听到是关于裳儿的事情,齐渃忍不住好奇询问:“缎子?是青丝锦还是雪绫?”
“要是这么有名的绸缎那还好找的多呢。”苿苗摇头,“王妃只是形容了手感和质地,我把这里类似的上等绸缎都拿过去竟然无一是,后来我没法子只好拿了罗布过去,没想到真是王妃要的。”
“罗布……”齐渃只觉得心口的深处被狠狠扎了一下,“那只是大昱百姓的布料而已。”
“可不是。”苿苗附和着道,“这布料还是几年前带回来的,因为质地偏硬又不保暖,宫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卖来卖去还剩这一匹,王妃看到倒是开心的很,还指定要了青色。”
沉寂已久的愧疚与懊恼再次席卷而来,她怎会忘记青色的罗布,当年去万隆街向齐潇讨厌的第一件礼物,便是一件青罗布棉衣,顾不上礼仪齐渃用手撑住额头发出重重声响,把正说话的苿苗惊了一跳,关心的探过身扶着她的肩膀道:“文姑娘,怎么了?”
“没事。”齐渃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一下子有些头晕。”
“大概是赶路劳累,文姑娘不必拘束,若是累了回房歇息便好,下人已经整理好了屋子。”瑟丹看齐渃脸色惨白,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便吩咐下人带齐渃离席,回屋歇息。
苿苗有些放心不下齐渃的样子,原想跟着一块去,齐渃拍拍她的手背表示放心,便匆匆转过身离开客厅。
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如过去许多次那样,慢慢平复心中如潮汹涌的愧疚。
☆、第一百零九章 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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