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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盛开之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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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珀掀开被子,让这个不愿意睡觉的孩子躺进去,替她掖好了被子,“你如果醒的早,就去起居室找提乌斯玩。如果是我起来得早,我会来叫你。但不要随便和元素玩,好吗?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塞隆点点头,大概也明白自己给希珀带来了很多麻烦。“好的。”
希珀摸了摸她的头,“乖孩子。”然而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可称之为温情的东西,在她不笑的时候,感情这类东西似乎和她是无关的。
她走了出去,顺便带走了照明法术。细长的窗外是黑沉的天空,亮色的沙子反着星光,反而成了荒原里最耀眼的颜色。
但是在凌晨的时候,希珀被一阵元素的强烈扰动惊醒了,她头一个想法是“塞隆闯祸了”,因而从床上弹起来。
第24章
然而并不是她担心的那样,是水领主从元素裂隙里伸了一条“眼睛”出来。强大的水领主想要跨过空间裂隙比一般的水滴要难很多,元素空间会对它的行为做出强烈的反应,把它禁锢在元素界面里。只有一定力量的元素法师召唤它们以形成元素虹吸现象,它们才能自由进出空间裂隙,估计海克特拉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才撕开这么一条缝,而且只能让一股水柱出来,这相当罕见,罕见到希珀以为它是要警示自己某些和水元素相关的大灾难。
“我的女士,我觉得你最好……出门看看。”
“发生什么了?”
“和小女士有关,我不能再多说了,除非您愿意把我拉出去。”
“她危险吗?”
“噢……咦?不,并不。”
“那你继续休息吧。”希珀从床上爬起来,放任水领主的信使在自己面前沉入裂隙里但毫无伸出援手的打算。
“女士……噢,噢,您怎么能……”它完全沉没了。
希珀打开门,小心地四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在门口前面的地毯上看到了摊成一滩还有点微微起伏的脚凳,脚凳上有一个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塞隆。
大法师松了口气,心里已经想好了揶揄水领主的话,它对小孩子真是太容易心软了,为了通知她塞隆睡在门外居然不惜消耗力量擅自离开元素界面。她已经在空中画出一片羽毛,金色的光芒像烟火一样无声地炸开,附着在塞隆身上。她弯腰抱起塞隆,轻轻用脚尖捅了捅提乌斯,果然没有半点反应。
她关上门,然而塞隆却惊醒了,察觉到自己正在移动,塞隆本能地挣扎起来,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希珀赶在那之前张开一个风盾(她写咒语的速度真是太快了),两股风交汇,真空与真空互相侵蚀毁损,最后发出湮灭噪声,在寂静的室内听起来尤为响亮。
塞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是从法术认出了希珀,她吓了一跳,嗫嚅着道歉:“希珀……希珀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你。”
“没事,别害怕,你现在在我家,你还记得吗?”
“记得。”
“不会有危险的。”她一边掀开被子,一边把塞隆放进去,同样地,她把暖热的那一边让给了塞隆。“为什么跑上来了?是冷吗?”
“不……黑,想,‘风’‘地’‘水’,想,希珀。”
“所以是没睡着了?然后你就去找了提乌斯?”
塞隆点点头,“提乌斯,打不开,那个。”她指了指门口。
“打不开门锁。”
“门锁。”
希珀想大概是这两个小家伙开门锁的动静惊动了海克特拉,然后又都在门口睡着了。大法师也想着要把这个麻烦的小家伙送回她自己的房间,然而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起床,“好吧,你今天姑且睡在这里。我困了,不要吵我。”
塞隆又直挺挺地躺着,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从她的只言片语里大法师大概猜到了塞隆给她,以及给元素的定位:她的同类。而明显是对元素有统领效果的大法师不让她随便在塔里和元素玩,她就只能乖乖听令,然而孤单得睡不着的时候,就只好来找最后的同类。
她的手很凉,不知道在外面睡了多久,大法师动了点恻隐之心,握住了她的手,而塞隆明显地动了一下。
“别怕,睡吧。”
希珀一直一个人睡,从没有人跟她说过她的睡姿到底如何,不过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依然握着塞隆的手,而这个小女孩则除了手,哪里都不在原位上。
她甚至有一条腿掉出了被子,垂在外面。
楼下的钟已经响过了,这意味着已经到了大法师起床的时间,然而塞隆还没有醒。考虑到她昨晚也许睡得不是太好,希珀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起床洗漱更衣,并在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打算下楼让厨子做饭,为此还差点在门口被提乌斯绊倒。
可能是怕遭到处罚,提乌斯“呜嗷”一声就跑掉了。
总体来说,强行被扰乱的生活还算渐渐回到了正轨,大法师叫醒了火领主大厨,然后上楼看着塞隆起床。
早餐虽然推后了一点,但在希珀可以容忍的范围内推上来了,使她得以在期望时间内展开第一天的工作,这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一切终于回归了原状。
试验初期非常的顺利,顺利得超乎希珀的想象,以至于她觉得从前对塞隆的期待很不切实际:她干嘛要要求一个野化的小魔兽学会控制自己的魔力呢?她明明可以自由自在地和元素玩耍,而不需要顾及任何后果。
就像现在这样,像一眼不会干涸的元素之泉,风元素随着她的意志自由地摇摆着,带起的冲击被结界挡住,被水晶吸收,然后加热了一缸水。
希珀面前的水滴透镜放大了插在透明器皿中的温度计,让她坐在写字台前也能看清楚上面的数字。时间、温度、法术都在她的记录之中,接下来只需要记录尽可能多的数据并分析它们,以消除单个材料之间的误差。
大法师嘴唇紧紧抿着,金边的眼镜和她的发色十分接近,配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显得更加严肃。
然而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像是没有颜色的火焰,或者是什么冷色的星光。希珀专注地盯着读数,每过一个小沙漏的时间就记录一次数据,沙子下滑的间隙里,她有短暂的时间会注意一下塞隆的情况。
她玩得非常开心,元素仿佛是她的朋友——这一点她早就发现了,和一般的元素法师要求元素臣服不太一样,塞隆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颗巨大的元素——而她身在其中,一点也不孤单了。
希珀以前见过不少因为被关太久而神志恍惚的奴隶,也稍稍体会过孤寂的滋味,因此大法师之前并不太懂一个被囚禁了三年的孩子为什么还能精神如常,现在大概能感性地理解了:她在地底从来不缺乏玩伴,她的朋友就在她的身边,只要她呼唤,就会回应。
这种自由的感觉,她也曾鲜明地体验过。
第25章
可人并不能如此自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注定会和这个世界发生联系,塞隆生活在人群里,最终沦为人人争相觊觎的高阶魔兽。就算是现在这样,她躲进了元素之门的深处,就算她能在这片不毛之地想办法活下来,她也一定会引发元素灾难。
这个世界必定会知道她的存在,也必定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做出反应。
大法师对她比了比大拇指,而塞隆正转着圈放出一些流星状的小颗火焰,它们陡然出现,划破了空气,最后坠落在结界边缘,坠毁时溅出一蓬燃烧的火。
孩子躲在火中,歪头冲着她微笑,有数颗火星燃着了她的头发,而她竟然不知道躲闪,希珀猛地拔掉了风结界的羽毛,双手握着金色的光芒冲入试验场中。
金色的光芒引起的潮汐之力撕裂了元素界面,大量的水滴涌了出来,水泡裹住了塞隆,那种讨厌的、让她听不到一切声音的感觉再度包围了她,大法师在她面前举起了手,雨滴在她头顶出现,每一颗水珠都撞毁了一颗火星,嘶嘶声源源不绝地响起,大法师走到她面前,严厉地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对着自己施法,我说过吗?”
塞隆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在水泡中挥舞着手臂,希珀驱散了水泡,塞隆湿淋淋地摔在了地上,而希珀一把拉起了她。
“希珀……希珀……”
“回答我,是或者否。”
“是……”
“我应当惩罚你对吗?”
塞隆抿着嘴,而希珀依然严厉地说:“犯了错误就应当受到惩罚,是或者否?”
“……是……”小女孩撇了撇嘴,钻石一般的眼泪扑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然而希珀不为所动,淡色的嘴唇里吐出冷酷的话:“那好,我命令你……”
塞隆捂住了肩膀,几乎要跪在地上了,然而希珀推着她的肩膀,逼迫她站立。
“承认错误并道歉!”
“我错了!”
“错在了什么地方?”
“我……我……对自己施法,不行……希珀……呜……”
“好了,没事了。”希珀摸了摸她的头,从法袍上的口袋里掏出了手绢,替她擦掉了眼泪,轻声说:“对不起,我也和你道歉,是我今天疏忽了,我本来该给你一个风盾法术。我们去歇一会儿,好吗?”塞隆点着头,眼泪又不小心掉下来几颗,希珀只好抱起她往楼上走,用手绢垫在肩头免得她把鼻涕蹭在昂贵的长袍上。“别哭了……”
塞隆听话地止住了哭声,然而想哭的情绪却控制不住,不停在希珀肩头哽咽。
“……”大法师拍了拍她的背,抱着她坐下来,“你还是哭出来吧。”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沉,很早就起风了,配合着光线不足的房间和小女孩的哭声,产生了一种十分低沉的情绪,希珀只好带着她坐到了靠近露台的窗边,希望外面的风景能稍稍安抚她的情绪。
看来是有点用,塞隆的哭声渐渐止住,细小的声音从希珀的肩头传进她的耳朵,“我只是……”
“嗯?”
“火,像你,眼睛,‘超凡脱俗’,我做得不像,呜……”
大法师有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应付了。然而总归还有重要的事情跟塞隆讲。
“塞隆……”希珀本来试图和塞隆面对面,但在孩子的坚持下放弃了,“谢谢你对我的称赞。除此之外我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希望你明白。”
塞隆甚至黏在她怀里,拒绝把脸拿出来,希珀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魔法是危险的工具,有很多人死在自己的魔法下,只有小心谨慎的人才能最终驾驭它。你答应我了,以后就要记好,不要对自己施用伤害性法术,好吗?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更不希望看到你死在自己手上。”
塞隆仍然在哭,但她点头了,希珀衷心希望她能记住这句话。海克特拉悄无声息地拿来一条新的手绢,希珀勾起她的下巴,帮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尽量放软了声音:“起风了,你想看吗?”
元素之门常年有风,对希珀来说,起风是风暴的意思。风暴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但塞隆已经被风暴中心鲜艳的橘红色吸引,渐渐止住了哭声。
“我们……我们出去看?虽然不能让你随便玩,但你愿意出去吗?”
“嗯。”
听得出她仍然不太高兴,但注意力毫无疑问地被那道天边的奇景吸引了。
“‘风’和‘水’相互作用,形成了云,云虽然看起来不大,但只是因为离我们很遥远。一块云也许比陆地上最大的山脉还要大呢。”
“真的吗?”
希珀说:“真的,离我们近的物体会显得大,而只要你走远看,就会觉得它变小了。”她的手中出现了一颗水滴,然后她把手拿远了一点,“这叫做‘透视’。”
“透视……”塞隆咀嚼着这个词,似乎觉得它难以理解。然而希珀继续说:“云之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闪电和雨都从中而来。”
“为什么呢?”
希珀不太明白,“什么为什么?试着描述清楚。”
“白的云,没有,闪电,黑的,有。”
希珀想了想,说:“……还没有人确切知道。闪电离我们太远了,它又太危险。有人猜想是不同元素混进了云里面,使两块不同的云带上了不同的元素属性,它们相互靠近导致两种元素互相混合,因此引发了大规模的元素暴乱。”
说到这里的时候,远处橘红色的元素之心放出一道闪电,而希珀打开了门,她放下塞隆,让一只土之子替她搬运这个对单薄的法师来说明显显得沉重的东西,最后把提乌斯也叫了出来。
提乌斯看着远处的风暴呜呜地叫着不肯过来,希珀微笑着说:“提乌斯小可爱连吹吹风都怕了吗?我听说你来自沙漠上最大的沙狼家族。”
提乌斯“汪”了一声,中气很足,以至于整个身体都跟着跳了一下。然后它往后退了两步,试图从房间中央的沙发上跳过来,希珀暗暗替它捏了一把汗,并在它有惊无险踩住沙发坐垫的时候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提乌斯的后脚被沙发背勾住了,整个脚凳因此在空中转了一圈,撞在地面上,哐当哐当地滚到了希珀脚下,然后很快立正,仿佛刚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希珀面无表情地让开一条路,维持着严肃的姿态坐在了躺椅上,她抱起塞隆坐在自己腿上,指着远处的风暴中心说:“它们并不可怕,它们被一些非常简单的规律支配着,其中有许多已经被人发现并证实了。”
第26章
希珀低声说了一句“微风缭绕”,微型的龙卷风轻柔地包裹了她们,烈风因此无法侵蚀她们,提乌斯的流苏不再飞来飞去打到它的棉垫了,塞隆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也落了下来。希珀替她整理了一下,说:“用法力使‘风’变得有序,它就能挡住大部分的无序狂风,但外层的‘风’不断受到撞击,回归无序状态。我们了解这样的规律,并利用它,使得艾梅科特斯屹立在沙漠中心而不受威胁。这就是人类的力量。”
她脱了鞋子,惬意地在微风中踩着会自己发热、还会自己抖动的棉垫,心想也许塞隆并听不懂,但希珀就是想告诉她这些事情。至少塞隆很喜欢听她的声音。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遵循某种规律,而这些规律都能被认识到,就算现在不能,但总有一天能。一切都会是可知或者即将可知的。这就是人和野兽不同的地方,或者说……智慧生物和野兽不同的地方。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精灵、兽人、龙类在这一点上都是相似的。虽然总有人认为我们比精灵和龙低一等。”
塞隆无声地点点头。但希珀并不确定她听懂了。
“人最终能利用这些规律,你知道的越多,你能统御的事情就越多。你知道的关于元素的事情越多,你能用元素来做的事情就越多。”她的食指在空中写下一道复杂的记号,在旁边散步的土之子就这样被放逐回元素界面了。
“所以,不要害怕风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面对它们的时候是安全的。”
塞隆抬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像你一样吗?”
希珀笑了笑,“算是吧,但我们一般不在阴雨天出去。你应该仍然记得这一点吧?你保证过。”
塞隆点点头。
希珀也满意地点点头,“是的,首先,你要学会保护自己,首先应当?”
“没有……盾,不对自己用,‘侵害’,法术,是吗?”
希珀欣然点头,“有一个小小的错误需要修正,‘伤害’,我们一般不说‘侵害’。”
有一点希珀可以确定,她的小野兽没有任何死灵法术的天赋,大多数时候,一个死灵法师只用‘侵害’这个词就能牵动世界上少得可怜的一点“暗”,施放最低级的影子类法术。她纯粹的,是个元素使者。
“没有盾,就不对自己用伤害法术。”
希珀笑了起来,“好的,你会说‘就’,这很好,记得这个词,你以后常常会用到它。”
塞隆也跟着她傻笑起来,这个词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没有什么机会说罢了,但是这个时候她并不明白这个表示递进意味的词汇在她以后的人生里会有多重要的地位。
“为什么,龙,人,低一等?”
“因为总体来说,龙类比人类聪明很多,也比人活得久的多,它们能学习比人类多得多的规律,也天生就能做许多人类从来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显然太抽象的说辞她还理解不了。
“它们天生会飞,也天生会魔法。”
塞隆露出疑惑的表情,希珀猜想如果她年纪再大一点,也许就会说“我也天生就会魔法”,想到这一点,她就莫名地觉得快乐。
“人,笨?”
希珀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虽然大多数人类没有很突出的天赋,但更多的人只是懒于改变自己,还为自己的懒惰找了很多借口。人类的寿命相对很短,语言也因此更有效率……就是说,同样的一句话,在龙语和精灵语里面都很长很复杂,在人类通用语里面则是很短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就是说,同样的一年时间里,人可以学到的知识比精灵和龙族要多很多,只要你愿意学。”
塞隆显然不是很理解,但希珀认为没有必要再解释下去了,塞隆不可能听懂母语与思维模式的关系,否则她们的对话会很快成为百科全书一样的扫盲。
虽然幼儿需要一个百科全书式的老师是十分必要的事情,但凡事自己从书中找答案才是一个学者应有的学习习惯。
我应该教她识字与读书,这样她就能和我小时候一样安静地在那坐一整天,而不是拉着所有的元素或者我陪她玩。
接着她又十分遗憾地想:塞隆也许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识字时间,事实上人们似乎有一种共识,那就是孩童学习任何东西的最佳时间是九岁之前,那之后学任何东西似乎总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当然按她的看法,学习某种技能或者语言从任何时候开始都不算晚,但如果过程痛苦又枯燥,则会让大部分人丧失应有的热情和信心。
并且,她为什么要为一个只和她相处两三个月的魔兽花这么多心思呢?不论如何,维吉尔一定会找到买主的,他一向善于做这样的生意,不,应该说他善于发现任何一只魔兽的优点,并在一大群客户里找到需要这些优点的买家。
风暴似乎接近了她们,天色越来越暗了,天地之间的光似乎只来自于背后温暖的起居室和前方的风暴中心。风越来越大了,但经过两道风结界过滤的风凉凉得十分舒服,塞隆没想着要进去,希珀也就跟着她惬意地坐在椅子上。
人类对悲剧的审美本身就来自于一种奇怪的体验感:面对排山倒海的危险但最终发现它并不能伤害自己。这也是希珀把法师塔建在元素之门的原因之一。
她有一种身在危险风暴之中并幸免于难的能力和勇气。
这个下午她说了很多从未对人讲过的人生经验和一直奉为圭臬的道理。希珀是她的老师门下最年轻的学生,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里她总是听着别人的教导,看从来没有看过的书,学着稍稍超过自己认知的知识,说服那些难于被说服的老学究,从来没有一个人需要她去指导,以至于就在当下,她首次把这些东西组织成语言说给另外一个人听。
非常新奇的体验,思维变成语言之后就会变成相对陌生的东西,就好像把铁水铸进模具里一样。
而塞隆一直听着,希珀简直想让她形容一下自己到底听过之后是什么感觉,然而她连话都不太会说,更不用说精准地描述一件事情了。
在这一刻她好像理解了死灵法师们为何热衷于拆解头骨和开活人的脑壳。那里面看起来真像是有太多的秘密了。
第27章
晚上,她本来打算在图书馆里分析一下今天白天的数据,不过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坐立不安——是在担心塞隆是否会毁掉她的起居室。于是她收拾了东西带进了起居室里,进门的时候,受到了塞隆热烈的注目礼,提乌斯欢快地跑过来,呜呜地叫着,并且用身体蹭着她的腿。
陪她下棋的海克特拉说:“女士,您总算来了,我还打算等一会儿去叫您呢。”
希珀关上门,“怎么了?”她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折线,空间被撕开,一只土之子隆隆地走了出来。希珀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而土之子在她面前低头蜷缩成一张石台,希珀把东西都放在土之子的肩膀上,那里十分平坦,坐两个人绰绰有余,更不要说放一本书几页纸和一个墨水瓶了。
“小女士大概每隔半个沙漏就要问我一次‘希珀在哪里,她今晚会来玩吗?’噢,真可爱。”
“我没有!”小女孩低声否认着,小脸红彤彤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偷看希珀的时候发现希珀也在看她,急忙又低下了头。
希珀冷淡地点点头,说:“但我今晚有些工作要做完,不然留着明天做,我就不能陪你玩了。所以你先和海克特拉玩好吗?”
塞隆忙不迭地点头,但是可能受不了这种羞耻感,最后扑到了水领主的怀里。海克特拉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背。
她小声地说:“你不能……不能告诉她!以后……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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