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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和反派HE了[快穿]-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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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月垂着头低低啜泣着,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哪里有半分平反时绝代霸主的模样,“老师,你若敢走,我、我便要做一个昏君,我苛政暴税,贪污腐败……天下人怎样,我都不在乎,我只要老师一个人。”
清平将她拉着坐到自己腿上,擦着她的耳朵轻轻说:“陛下,我在天下人之中,你爱天下人,便是爱我,你让他们受苦,便是让我受苦。”
耳畔热气吹来,如同春风拂过她的全身,顾西月身子一阵酥麻,无力地靠在清平身上,心里又是苦痛、又是欢欣。她本已喝了不少酒,此刻便有些迷醉,转身绵绵密密地吻着那人的脖颈,一面轻轻呢喃:“我爱你啊,老师。”
清平本已有几分情动,一听“老师”这两个字,登时清醒过来。
若用原主的身体,回应小皇帝的求欢,对她们十年的感情也是种亵渎罢。
她放任着顾西月缠绵的吻,却没有回应,待那人终于累了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后,才低声道:“月,我也……”
那句话,终究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顾西月昏昏沉沉之中,做了一个十分迷乱的梦。梦里一会是趋炎附势的宫人们对她冷嘲热讽,一会又是无尽的寒冷黑暗之中,慈眉善目的老太监亲手将她手脚捂热。
一会是漫漫雪花飘洒,清丽如仙的少女朝她伸出了手,柔声道:“以后,我做你的老师。”
一会又是父皇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道,若要天下在握,明德党不得不除。
而后天空变得逼仄昏暗,刚被她擢除吏部尚书的女人一脚将她踢到,冷冷地呵斥:“朽木不可雕!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再无一丝干系!”
“别再叫我老师,莫脏了我的清誉!”
一时又回到了数月前,她手里拿着如火焰般灿烂的惜月花,偷偷攀上了那人的墙。
那人一见她,便张开了双手,面上盛满温柔笑意,“下来吧,我接住你。”
琴声袅袅在她耳畔响起,那人轻声叹息:“将仲子兮,无逾我墙……陛下忘了吗?”
“陛下,欠你的这曲凤求凰,总算还上了。”
她这一生如同行于苍茫雪地,虽立于高处,但总是伤心多过欢喜,寒意胜过暖阳。浮浮沉沉之后,一切都尽化作泡沫,唯一留下的,也不过是那曲将仲子,那首凤求凰。
“我在老师心中是哪般呢?”她在昏沉之中茫茫问道。
虚无空寂之中,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对她说:“乌云遮皓月,皓月自无暇。陛下在我心中便是那轮被遮住的皓月,身在泥沼,本质无暇,乌云遮挡,仍放光明。”
“我为你扫清乌云,只盼陛下有朝一日能光照世间。”
原来我在老师心中竟是一轮皓月吗?在她眼里……我竟是这么好吗?
顾西月眼前好似泼过来漫天凄迷的细雨,苦涩、怅然和丝丝甜蜜齐齐涌上心头。
她素日一直见的是寒霜冻雪,便也觉得这场冷雨无限美好起来,在梦中也不由轻轻勾上了唇角。
第25章 我的丞相啊
梦境最后,顾西月看见了遍地的惜月花,层层叠叠,就好像翻腾的血海。
深蓝的苍穹之上,挂着一轮巨大的血月。
一人站在花海之中,负手望着月亮,忽然喟叹:“真美。”
明明是一轮不详的血月,为何她偏偏要说美呢?
顾西月想,这人真傻,可不知为何,她不由自主地向那人跑去。
那人在花丛中慢慢地走,步履从容,时不时弯下身子,轻抚一下怒放的鲜花。
所有被她抚过的花都变成了赤色蝴蝶,闪着荧荧红光,在月夜下扇动着翅膀。
顾西月快步往前跑去,可无论她怎么追赶,那信步而行的人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只成了一道缥缈虚无的影子。
追不上,终是追不上。
“不!”她心中一寒,从梦中醒来。
九重宫帷,袅袅檀香。
她已回到了金龙殿中,而周围空空荡荡,枕冷衾寒,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西月瞥见枕下有一张白纸,拿起一看,见那上面写着——“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卿知。”
字是瘦金体,娟丽清秀,又不失风骨,她再熟悉不过。
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卿知……
顾西月苦笑开来,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老师,你心系天下,世人都明白,唯有我……不想明白。
北境风雪飘洒,满地碎玉琼瑶。
清平独自行于雪中,一边走一边捂着唇轻轻咳嗽,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脚印,和星星点点的红斑。
鲜血从她指缝之间不断涌出,滴落在雪地之上,好像红梅盛开。
缄默已久的系统此刻终于开口:“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
她终于力竭,倒在了雪地之中,仰头望着漫天洁莹的雪花,轻轻笑了。
醒来之时,她方照铜镜,便已知此副身躯命数已尽。
“我用一个死人之身,如何使海晏河清?”她问系统。
系统只道不知哪里出了纰漏,本来她应是在半年前风云初变时来到这个世界,那时一切还有转圜机会。
如今……太迟了。
太迟了,这副身躯,早已死去了。
她本早就该离开,可当听闻阉党乱政时,忽然改变了主意,用上个世界所有的功德,换来这个世界里续命一年。可一年,又做得了什么事呢?
“有什么意义呢?这本来就是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任务。”
就算她除掉了阉党,但北有蒙越,南有海寇,四夷环伺,腐政频出,天下仍未太平,最后结算评级,大概也低得很罢。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之一生,何其微薄,有如沧海一粟,何其短暂,有如流星曳尾。
生时空空而来,死时空空而去。
若说意义,又在哪里呢?
不过是,想要做,所以就做了。
虽然,她用垂死之躯在世上苦苦挣扎,每一天都如同身处油锅火海,每一步如同行于尖刃之上,确实痛楚不堪……但顾西月含笑的眼眸,如一朵桃花缓缓开在她的心上,让她只觉一切值得。
她知顾西月种种行为,知她性情乖戾,只是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知她内里是满肚子的奸计坏水,但是,她仍觉得那人,十分可爱。
连耍心机时偷偷抿起的唇,都像极了一朵勾人的花。
她爱天下之人,一颗心分成了无数份,于感情之上便难免淡薄迟钝了许多。但是唯有对着那个人,宁愿自己耗尽全身的血,也舍不得她落一滴的泪,就算拖着一副残躯病体,也想为她扫清这漫天乌云。
她不知什么是情爱,只是觉得,看见顾西月笑时,心便好像被暖阳熏着,春风吹着,十分舒和惬意,所有的苦痛都瞬间消失无踪。
真是奇怪,她这样的人,临死之前心心念念的不是天下,而是一个满肚坏水的小坏蛋。
“这是情吗?”她问系统。
而系统却道:“我不知情。”
她张口想要说话,可寒风侵入喉间,逼得她重重咳嗽起来,额头满是虚汗,至最后力气尽失,血沫从嘴鼻之中漫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垂死之际,她看见顾西月流着泪站在她身前,哽咽着问:“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清平。”
她用力向那人伸出手去,几番张唇,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若相遇只是为了分离……她只想让那人在结局时少受些伤害,只是不想将鲜血淋漓的真相剖开放在那人面前。
她想要保护她。
她爱她。
大抵是回光返照,清平恢复了几分力气,撑起身子,低低笑了出来。
从第一眼开始,便已心动了罢。谁能不心动呢,那样可爱的女孩子。可她却还以为自己决然的离开是因为未曾喜欢……当真可笑,明明早已深陷。
历经三次生死,才终于明白自己本心。
她浅浅笑着,眼角却不由划过两道水痕,怔怔望着面前那道虚影,嘴唇翕和,声音嘶哑破碎,顷刻消逝在寒风之中。
“中天一片无情月,是我生平不悔心。”
最后清平果然只拿了一个C的评级,至于功德,相较于第一个世界,实在是难拿得上台面。
她却丝毫不悔,若说遗憾,大概也只有那么一点点,遗憾没能早早来到这个世界,让小皇帝幼时孤苦,受了许多的罪,又遗憾生命短促,造化弄人,将无尽的孤独留给了她。
但是,她们下一个世界,也会重逢吧。
山峦带翠,雾霭生烟。
两人疾步行于山间栈道之上,步履匆忙,神色慌张。
突然山中爆出巨大的声响,碎叶露水簌簌落下 ,洒了二人一身。
他们齐齐抬起头去,望见最高峰上红光迸出,如同金乌西坠,旭日东升,一下子就染红了半边天。
断剑道:“完了,掌剑又作死了。”
弃道说:“完了,峰主又生气了。”
事态紧急,二人不惜违背山中律令,使上了腾云之术,架云攀上守静峰峰顶时,果不其然看见自家掌剑像个破布娃娃般摔倒在地。
而另一青衣仙人赤足踏于仙鹤之上,手执拂尘,衣袂翩飞,清冷出尘。
断剑忙跑过去将自家主人扶起,而弃道瞪了他一眼,硬着头皮走至仙人身前,拱手求饶:“峰主,掌剑少不更事,给您添麻烦了,请您莫要动怒。”
“呵。”仙人冷笑一声,望向那勉强爬起,灰头土脸的人,眼中带上几分杀意。
清平方醒便遇到这般诡异情景。浑身如遭车碾一般疼痛,头也因繁杂记忆注入昏昏沉沉,而她阔别已久的爱人,正立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自己。
她抬头朝顾西月笑了笑,马上见得她俏脸一敛,神色又多了几分肃杀。
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她捂着头立了半晌,总算想起这具身子原属一纨绔子弟,仗着父母皆曾为山门长老,一度为非作歹,又垂涎守静峰主美貌,对她痴缠不休。后来原主父母相继陨灭,掌门怜她孤幼,赠她神剑斩冰,赐她掌剑之位,可她却丝毫没有长大,反而变本加厉,对峰主越发纠缠。
也不怪乎顾西月是这般看她。
顾西月从仙鹤背上缓步走下。
守静峰顶覆一层薄雪,她赤足行于雪上,每踏一步脚下皆生出一朵无暇雪莲,广袖云衣,无风自动,飘飘然好似天外之人。
步步生莲,无风自动,这本是修道者与天地相通的表现,说明修道之人融汇天地,已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大境界。
可清平并不懂这些,只微眯着眼,很粗俗地觉得,爱人当真好看。
不过好看归好看,这身青衣却总与她不搭。
清平早知顾西月禀性,乍一看她着广袖仙衣,仙风道骨的模样,就如同看见一只穿儒衫,戴小帽的猴儿,正一板一眼地学人之乎者也,真是……十分可爱。
顾西月已忍这个纨绔数年了。
明明身披一副好皮囊,又有父母扶持,偏偏不思进取,整天在自己眼前晃悠,实在惹人心烦。
她已打定主意今日要让这不识好歹的少女吃个苦头,却见她抬起眼,朝自己浅浅一笑。
那人的眼眸不知何时已变成玉石之色,灰茫茫的如蒙一层云翳。
少女容色清丽,又因一双浅色眼眸,添了几分出尘之意。
她淡色的唇缓缓勾起,眼睛微微眯着,笑容之中又无往常的促狭轻薄之意,好似冰雪消融,夜昙初绽,最是清华高彻。
顾西月脑内轰隆一声,只觉心头好似洋洋洒洒泼下一场小雪,雪寂之后,朝阳初生,天地间一切都镀上一层金黄暖和的颜色。
她忍不住轻轻问:“你因何而笑?”
“你真是好看。”少女眼神清澈,声音真挚。
顾西月面上不由泛上一层红霞,浑身戾气散去不少,望着少女,只觉她也没有印象之中那般无耻可恨。
她还未从这般无端心绪中缓过神来,又听那少女道:“真像只猴儿。”
今天的守静峰很是热闹。
红光半宿不熄,如同火卷天空,问道宗中之人早已习惯,只抬头仰望那赤色天空,纷纷揣测着掌剑又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
“掌剑今天又作了什么死呢?”
第26章 史册同书(番外一)
笔尖悬于纸上,迟迟未落,墨迹晕开,毁去一张好纸。
司辞音将笔放下,怅然叹息。她是大玥的史官,平生志向不过是为先帝著一册史书,凤启帝一生如昭昭日月,光耀天下,合该要千古流传的。
但是修史毕竟不同寻常,史官要如解牛庖丁,不仅要知所记之人平生大事,连细枝末节也要一一知晓。
微末之处,才可现真情。
可司辞音却遇到了一个难事。
起居注里可查询先帝生平起居,可偏偏在北厥王一事上尤其隐晦。譬如泰山封禅,这本是大玥国运相关之事,可北厥王却眼巴巴地过来凑热闹,于是这一桩合该仔细描述的大事,就变成了——“帝遣退臣下,与王同游泰山,十日方归。”
至于那十日之内发生何事,也许只有巍巍泰山,悠悠天地才可知晓。
还有那苍茫草原之上到底发生什么、为何北厥虎师愿意与天狼军一同联手推翻前朝暴。政,年轻的北厥王又与先帝怎样结识……
这种奇怪之事不胜枚举,如雾里看花,水中观月,朦朦胧胧中更勾起了司辞音作为史官的一颗考据之心。
她搁下纸笔,缓步走至窗前。
九重宫墙隐于暮色之中,惟有天际几点稀疏的星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也许该去北厥一趟了。”她喃喃自语。
“行啊,我带你去!”清脆若银铃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司辞音吓得一抖,然后便见窗头探出来一个笑意盈盈的少女。她的肤色略白,眉目颇为深邃,卷曲的金发泼洒至腰间,眉眼弯弯,如同一弯新月,正浅笑着看着自己。
“你、你……”
少女耸了耸肩以示无辜,“大人别害怕,我听说你在为我们先王妃著书,所以偷偷跑来看看。”
司辞音眉尖轻蹙,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先王妃?”
少女笑着点了点头,“是了,我趴在窗头看你写了好久,为什么你要叹气呢?写故事很难吗?”
司辞音有些气恼,一时想与她说修史乃“为往圣继绝学,为后世开太平”的大事,如何能同写故事相提并论;一时又想跟她说,宫阙重重,守卫森严,这样窥伺未免太过危险。
但是末了,她闪着秋水般潋滟的眸子,问:“我家陛下是你们先王妃?”
少女沉在在一汪秋水之中,默了半晌才轻轻说:“你真是好看。”她见得眼前人臊红了一张脸,一副又气又恼的模样,忙点头,“对啊对啊,你不知道吗?”
司辞音摇了摇头,思及起居注上种种记载,一时只觉云开雾散,恍然道:“原来如此!”
那少女亦附和道:“原来如此!先王妃居然如此薄情!”
凤启帝在司辞音心中本如日如月,一听有人如此诽谤,她登时便不乐意了,瞪着一双妙目,斥道:“你胡说什么?先帝哪里薄情了?”
少女亦不肯示弱,“我哪里说错了?在我们北厥,人人都知道大玥坐着的皇帝是我们的王妃,可是你们无人知晓此事,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敢显露于世之人,哪里不薄情了?”
司辞音急得跺脚,“这般事、这般事本就私密,怎么可以大肆宣扬!”
少女恍然大悟,拍着手笑道:“对了,我倒忘了,你们大玥对这种事都害羞得很。”她见年轻的史官仍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讪讪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司辞音睨了她一眼,转而走到桌前,又拿起了笔,“宫闱重地,阁下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啊,我今晚睡不着。”少女似乎听不出她话语中的冷淡,腆着脸凑了过来,见她字迹娟秀,字如其人,不由大肆夸赞,“你的字真好看,和你一样好看。”
司辞音笔尖一颤,墨迹划过,又毁去一张白纸。
她面泛羞红,娇躯颤抖,又觉身后少女身子好似愈贴愈近,不禁心跳如擂,砰砰作响,震得她魂魄都要动了几分。
真是奇怪……这等无端情绪。
少女擦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不是想去北厥吗?我带你去。”
司辞音登时如梦初醒,一把将她推开,颤声道:“你、你……休要这般孟浪!”
少女无奈地撇嘴,“我怎么就孟浪了?不是你说要去北厥吗?”她扭头看了看窗外,“是挺晚了,那我先回去,对了我叫禾阳,是北厥的使臣,现在也住在宫中,你要是无聊可以去那边找我。”
司辞音望着禾阳离去的背影,有些怔怔,近来北厥是有使臣出使,可没想到她这般年轻好看,不,这般轻浮孟浪,难不成北厥人都是这般吗?不过日后撰写先帝之事,倒是可以去问问她,就是不知她会在这留多久……
大玥人一向羞腼,司大人更是其中翘楚,就算是数月后揽着爱人腰离开中原时,也要再三强调——“我只是去采风,我都是为了先帝,等我采完便要回来。”
禾阳一手御马,一手环着她,笑眯眯地应承——“好好好,是是是,娘子说的都对。”
二人一路向北而行,一月之后便至了临州。
临州如今已不受战乱之苦,又因二国通商,成为富庶繁荣的城市,车马如流,商铺林立。
大街之上有许多北厥人吆喝着贩卖特产,彩带织的绢花,雪白的牛乳,飘香十里的炸油膏儿,孩子们举着风车笑着从街道口跑过,行人面上皆是一派喜气洋洋。
“五十年前,这里还是贫瘠之地。”司辞音不禁感慨,“不过五十年,这里的繁华已不输广京。”
禾阳嘴里含着奶酪条,两腮塞得鼓鼓,听她说话,支支吾吾应了几声。
“多亏了先帝圣明。”司辞音眼中满是憧憬,对凤启帝从不吝于赞美之词。
禾阳也很开心,好不容易将口里的东西咽下,道:“我家王妃自然是好的。”
司辞音啐了一口,“什么你家的?”
“嫁给了我们王,可不就是我家的嘛。”
司辞音红着脸,羞了半天才道:“那……那也应该是你们王嫁过来……”
禾阳愣了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少女双眉宛如弯弯翠羽,笑声清亮,尤其动人。
临州城下有一方坟茔,白玉铸成,墓旁白杨环伺,草木葳蕤。
“这里便是刺史墓了。”司辞音神色肃穆,跪在坟前连拜三拜,方才同禾阳解释,“当年先帝举兵,临州刺史为了天下百姓,为天狼军打开城门,而后堕墙自尽。”
禾阳皱起眉头,“为何一定要自尽呢?”
“忠义两难全,”司辞音负手而立,白衣猎猎,身形如松,“难全之境,自然以苍生为重。”
禾阳看得心惊,忙从身后环住爱人,“别别别,你可要以我为重。”
司辞音勾起唇,忽然瞥见刺史墓旁有一缺口,缓步踱去,面露不忍之色。
“这是什么回事?”
“曾经被人破坏过。”
“啊?”禾阳又不明白了,“他不是为苍生而死吗?怎么还会有人砸他的墓呢?”
司辞音并没有回答,只是弯腰轻抚那道缺口裂缝,“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你瞑目罢。”
要想知道草原上发生过什么,最直接可信的办法莫过于找当事人,正巧禾阳的爷爷正是当年虎师的首领东塍,这也是禾阳能将司辞音骗到北厥来的重要原因。
没想到一提旧事,耄耋老人眼中泪光浮动,如同稚童一般委委屈屈地说道:“我为王出生入死,没想到她居然为了那个女人吓我,还说要杀我。”
他抹了一把老泪,又说了几件旧事,比如当年草原之上本可将天狼精锐一举歼灭,不曾想北厥王硬逼着他退了兵;又比如军帐之中,年轻的王储对心上人讲述缠绵情话,要一同史册同书,千古流转;还有先王每年冬天都会南下,说是要避寒,结果总是拖到第二年夏天,朝臣哭着跑到广京去接才肯回来。
末了,他一挥手,“问我段五兄弟吧,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很咧。”
段五如今也住在北厥,他在临州看上个北厥姑娘,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入赘到了这边。
禾阳司辞音二人找到他时,他正坐在一条小板凳上,跟孙子孙女说起往事,“我跟你们说,我一推开帘子,就看见她们在那般那般。”
孩子们不明觉厉,皆发出惊叹之声。
司辞音嘴角抽了一抽,总觉得询问段五会问出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来。
后来她修史之时,看着笔下那两人这般这般,那般那般,总是万分羞赧,每当这个时候,禾阳就巴巴地凑过来,说要效仿前人,也要这般这般那般那般。
于是早就该写好的书,就这么耽误了两三年,至末了终写下那句“帝与王携手……遂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禾阳毛绒绒的脑袋凑了过来,见了最后一词,十分好学地问:“海晏河清是什么意思?”
“是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五十者可以衣帛,七十者可以食肉,八口之家可以无饥,颁白者不负戴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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