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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尽灯花又一宵-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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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烟儿的娘亲,这些阴狠的事,就让她来做吧,只求她的烟儿以后可以攀上家不错的大户,比如刑部侍郎曹锋。
这个秘密,夫人会永远掩埋,不让任何人知道。
大人对于夫人的处置,心里虽然膈应,却还是默许了。毕竟天花的可怕,谁都知道。一个笙儿已经这样了,若府中再来几个得天花的,只怕朝廷都会来人封了整个沈府,所以小心些总是好的。
于是,每日都有丫鬟将新的衣裳抱来萦笙房门口放下就走,每日也有小厮隔着老远挑着萦笙的衣裳去烧了。就连一日三餐,小厮也都是匆匆放下就跑了。
昔日人人都爱的大小姐,如今变成了人人都怕的大小姐。
自打大夫来过一两次后,大人再次请大夫来,大夫都在推诿,毕竟这种病真的不是药石可以医治的。
所以,除了按方子的汤药外,后面再也没有大夫来过。
我很早就已看透了高门大户的凉薄,当初在白府就领悟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没有想到,在我觉得还有暖意的沈府,竟也与一般人家无异。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莫名的心疼萦笙,看着她脸上的小痘越来越多,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内心的恐惧就越来越浓。
我害怕我有一天会再也摇不醒萦笙,我甚至开始自责,为何要躲她那一个月,为何要蹉跎与她的短暂时光?
“咿……笙……”我一遍又一遍艰难地唤着她,我只想让她知道,我在等她好起来,等着她像平日里一样对我微笑,对我说话。
直到我的嗓子已经沙哑到彻底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萦笙还是在那儿昏迷地呓语着,“痒……冷……好冷……浣溪……我怕……好怕……”
我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吻了一口她的手心,在那上面写着——别怕,我在。
“痒……”
萦笙从我手中抽出了手去,想去抓挠脸上的痘子,我连忙抢先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扣在手中,移近了她的脸,轻轻吹了吹那些小痘痘。
若是挠破了,与毁容无异。
我虽然从未出过天花,可见过那些得过天花活下来的人,脸上好多坑坑洼洼,常有人戏谑他们,说他们是麻子脸。
若是萦笙好了,却得了这样一个名字,她会多难过?
她那般骄傲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我只须想一想,就知道萦笙会如何难过。所以,我宁可吹得腮帮酸些,也不能让她挠破了痘子,破了相。
“浣溪……浣溪……浣溪……”
又听见她在呓语,我没有去看她,我只知道她定是痒得厉害,便吹得稍稍重了些。却不知,她其实是醒了,她虚弱地眯眼定定看着我,嘴角悄悄抿了抿,似是害怕打破这一刻的美好,她不敢多动一下,只是依着我细细给她吹着痘子。
萦笙,快些好起来,好不好?
她这几日总是醒醒又睡睡的,眯眼昏睡的时候实在是太多,我没有多想什么,直起身子看向了她,手落在她的额头感觉一下她是否还是滚烫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奄奄一息的她,这一眼,轻而易举地牵动了我的心弦,刮得我涩涩生疼。我不禁俯身过去,在她额上轻轻地吻了一口,抚着她苍白的脸颊,心疼地凝望着她——当年大小姐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苍白,我害怕,是真的害怕。
眼泪从我眼眶中涌了出来,我不敢缩手拭去,害怕我一缩手,萦笙便会去挠脸上的痘子。我只能侧脸用手臂擦了擦眼泪,让自己不要这样胡思乱想,我告诉自己,萦笙那么坚强一个姑娘,她一定,对的,是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夜又一夜过去,萦笙身子的滚烫也渐渐消退了下去,可是脸上的痘子一颗一颗都是鼓鼓的,看上去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
大人终是用官威又逼来了大夫,大夫老远问了问萦笙情况,我如实写给大夫看后,大夫做了最后的结论。
“这烧是退了,只是是暂时的,指不定还会烧起来。”
大人急问道:“那笙儿可还有性命之危?”
大夫摇了摇头,道:“这个说不准呐,得了这病的,可都是阎王殿走过一圈回来的,瞧大小姐面相,该是个有福的人,老夫再开个方子,希望大小姐福大命大,闯过这个鬼门关。”
大人连忙点头道:“有劳大夫了。”说完,他看向了我,似是发现了我的消瘦,大人的眸光多了一丝心疼,“浣溪,你的身子可还捱得住?”
我重重点头,我怎会比萦笙先倒下?
大人沉沉一叹,这个家,除了我之外,真不知还有哪个人会如此尽心对待萦笙了。
“吩咐厨房,以后送给义小姐的饭菜多点好菜。”
大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这些。
我感激地福身对着大人一拜。
“好生照顾笙儿……也好生照顾你……”大人沉沉一叹,便带着大夫走了出去,候在外面的丫鬟连忙把房门关上,生怕泄露了病气出去。
当房间中又只剩下我跟萦笙,我将萦笙的掌心打开,指尖绕开了她掌心那些小痘子,轻轻写道——萦笙,你能好起来的,是不是?
我知道她不能回答我什么,可只要萦笙能感觉到我的陪伴,我相信她可以更坚强一些。
大小姐当年最喜欢一句诗,出自白居易的《长恨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萦笙活着,我便活着,萦笙若是走了,那我也陪她一起。
反正这个世间除了萦笙之外,我已没有任何眷恋。
想到这里,我低下了头去,含泪轻笑,在她掌心中缓缓写了一遍这句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萦笙的指尖微微一颤,我知道她定是又想挠自己的小痘子,便连忙去吹她脸上的小痘子,却对上了她的一双水灵灵的眸子。
“浣溪……”
她忽然唤我,声音不似往日的模糊,她抿唇莞尔,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手心疼地抚过我的脸颊,“我能忍住不挠的……你歇歇……我知道……脸会很酸很酸的……”
我微笑摇头,示意我没事。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理我了……”她歉声说完,定定看着我,“真的好怕……”
我再次摇了摇头,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她笑得灿烂了起来,虚弱地抬手也刮了一下我的鼻尖,“你待我更好一些……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我严肃地摇头,认真地抓住她的手,慢慢写道——不准说胡话。
萦笙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胡话……浣溪……我是真的舍不得你……”略微顿了一下,她似是承诺,一字一句地道:“阎王老爷爷想我留下陪他……我都没答应他……我只想……赖着你……”
我哑然泪目,低头在她掌心写——只要你好起来,你想赖多久,就多久。
“一辈子……好不好……”萦笙眼底浮起了泪花,一闪一闪,满是憧憬。
我怎舍得说谎话骗她?
好。
我重重点头,即便是这个世间容不下这种逆伦之情,即便是将来我最多只能以陪嫁的身份陪着萦笙,我也绝不后悔。
只换你,早日康复。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大家别方哈,萦笙肯定会好起来哒~
☆、第五十三章
我该庆幸萦笙是个幸运的孩子; 我也庆幸大小姐在九泉之下保佑了萦笙。
一个月过去后; 萦笙不再发烧; 脸上的痘子开始瘪下去; 偶尔有几个胀得厉害的痘子破了皮。大夫来了之后,也敢靠近萦笙仔细观望她脸上渐渐瘪下去的痘子; 回头舒了一口气,对身后焦急的大人道:“好事; 好事啊; 大小姐是有福之人; 算是熬过来了。”
大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我; 沉声道:“浣溪; 幸得有你,幸得有你啊。”
我含泪摇头,笑然看向了床上眯着眼睛小憩的萦笙; 比了个吃的动作。
萦笙虚弱地回我,“药苦……”话说到一半; 看见我蹙了蹙眉心; 她急忙改成另外一句; “我……也会喝的……”
我莞尔点头,对着大人福身一拜,便走出了房间,准备去厨房端萦笙的药。
这一个多月来,夫人怕萦笙的病传到其他地方; 便在厨房边上专门隔了一间小屋,另起了一个炉灶,这些日子萦笙的饭菜与汤药都是从这个小屋里熬制的。
大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害怕萦笙也走了,那这世上与大小姐血脉相连的人就都全部离开了。
那样沉痛的孤寂,大人害怕再经历一次。
“笙儿……”大人走近了萦笙一些,他柔声说,“等你好些了,你想去哪里,爹就带你去哪里,好不好?”眼眶有泪,泪花闪闪。
萦笙艰难地点点头,她努力笑了笑,“笙儿会好……好起来……笙儿要一辈子照顾……照顾爹爹……”
“傻话……爹爹怎能拖累你一辈子呢?”大人想去握萦笙的手,却被大夫阻止了。
“大人小心,这病可是会过人的。”
大人的动作僵了僵,涩然轻笑,“我身子不弱,不会有事的。”
萦笙倔强地轻轻摇头,“我……娘亲了的……”
“你说什么?”大人有些震惊地看着萦笙。
萦笙从被子下吃力地伸出手来,勾起了小指,她认真地看着大人,“娘亲来过……看我……我知道的……她说……没能照顾爹爹一辈子……她很遗憾……所以要我……好好……好好照顾爹爹……我们拉过勾了的……”
大人眼眶通红,觉得视线模糊了起来,“她真这么说?”
“爹爹……”萦笙动了动小指,“笙儿说话……算话……笙儿保证……”
大人只觉一股酸涩冲上心头,他想要忍住,却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不顾大夫的阻拦,大人伸出小指,勾住了萦笙的小指,哑声道:“爹爹信笙儿。”
“若是……笙儿想照顾爹爹……不想嫁……爹爹你不许强迫……笙儿……”萦笙费力地勾了勾大人的小指,“笙儿……若是遇到想嫁的人……爹爹……也不许……反对……”
听着萦笙的胡话,大夫只觉得好笑,大人也只当是一句当不得真的玩笑,当下他笑然点点头,“笙儿还小,爹爹都依你。”
若是笙儿真的长大了,又怎会说这样的胡话?
我很早就端着汤药回来了,我站在门口,将萦笙的胡话都听进去了——她其实说的都是真心话,她若想嫁的是我,确实可以照顾大人一辈子。
只是,这世间如何容得下我跟萦笙的这种感情?世人又如何懂我跟萦笙的这份情深呢?
我轻轻一叹,低头端着汤药跨入了房间。
大人看见我进来,连忙从我手中拿过了汤药,笑道:“今日我来喂笙儿,”说着,颇有些许担心地看了看我,心疼地继续道,“这些日子你也熬得消瘦了许多,快去那边歇息会儿吧。”
我急忙摇头。
大夫叹息道:“大人说的极是,义小姐若是把身子熬虚了,很可能也会染上这种病。”说着,大夫开了一个药方,“老夫给你们开个药方,记得今日要喝下,可防天花一二,切记,切记。”
我其实并不害怕染上这种病,能活到今日,我已经是万幸了。可当我看向萦笙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我却觉得有些害怕了。我害怕陪她的时间太短,害怕听不见她的胡话,害怕总有一日会先她一步离世。
她会有多伤心?
萦笙似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她微微侧脸,对着我轻轻一笑,似是抚慰,更似是憧憬。
一辈子啊,我答应了萦笙一辈子。
我会尽力去疼她,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双肩能为她撑多久的天地?
甚至,我开始惶恐,若有一日,萦笙真遇上了一个良人,而我却已是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她不要我了,我又该怎么办?
内心的波澜一次又一次拍打着我的心房,让我啧啧生疼。
萦笙啊萦笙,我已不是过去的那个浣溪了,我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
我却不知,此时的萦笙已经把我脸上的惶色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静静地敛起笑意,顺从地喝完了大人喂下的汤药,便继续闭目歇息——她知道,有些事必须等她身子好起来才能做,不,应该是才能证明。
得知萦笙病情好转后,夫人带着二小姐与小少爷象征性地来看了几次,每次都是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大人虽然不悦,却也知这些事逼不得夫人,只是,看着萦笙跟自家妹妹弟弟有些生分,大人心里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
总归是一家人,总要和和睦睦的才好。
于是,大人便想着今年中秋在家里办个家宴,一家人乐乐呵呵地过一个节,好好地说说心里话。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萦笙恢复得越来越好,夫人也来得少了些。
灯花噼啪炸了一下,打破了夜的宁静。
“浣溪,我要起来。”
我听见萦笙唤我,我快步走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还以为她想小解,便准备将她扶到后面去。
“不,我要去那边。”萦笙摇了摇头,指了指妆台。
我愕了一下,不知道萦笙想做什么,也只能顺着她,将她扶到了妆台边。
萦笙默默地坐了下来,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痘印一个一个的,很是清晰,“浣溪,我以后是不是都会那么丑?”
我摆了摆手,牵起她的手来,在她掌心里面缓缓写道——会好起来的。
萦笙却笑了起来,她顺势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坐下来。
我坐在了她的身侧,惑然看着她。
“我就喜欢我那么丑的样子。”萦笙颇是得意地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你瞧,再过些年,你眼角有皱纹了,不好看了,那我也满脸痘印不好看了,就谁都不会要我们了。”她说着,转过脸来,握紧了我的手,说得极为认真,“说好的,我要赖你一辈子,你也必须要赖我一辈子!”
我万万没想到萦笙竟是这样的心思,不由得哑然失笑,摊开她的掌心——不许胡说,你不会丑的。
“我才没胡说呢,以后我可能要被人唤做沈麻子了,浣溪,你可不准嫌弃我。”她身子一偏,极为自然地偎到了我的怀中,轻轻地蹭了蹭,宛若小猫。
我实在是怕她蹭破了脸上的小痘子,连忙将她扶正,正色看着她,摇了摇头。
萦笙捧住了我的脸,定定看着我,蹙眉问道:“你要嫌弃我?”
我怎会嫌弃你?
我连忙摇头。
萦笙又问道:“你不喜欢我靠着你?”
我怎的不喜欢?
我急着再摇了摇头。
萦笙强忍住眼底的笑意,继续问道:“你想离开我?”
我怎舍得走?
当我再次摇头,我发现,即便是我不能说话,我也被萦笙引着讲了三句甜话。我看着萦笙眼底闪烁的泪花,实在是心疼,用力发声唤道:“萦……笙……”我莞尔轻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作为小惩罚。
这是萦笙这次生病我的最大收获。
那一遍又一遍的轻唤,让我终于能够把这两个字的音发准,此时此刻,却成为了萦笙最大的惊喜。
“浣溪,你再唤我一次好不好?”萦笙的热泪涌了出来,她热烈地请求我。
我点点头,笑着用力发声道:“萦……笙……”声音嘶哑,却不是我想象中的温柔轻唤。
“别人唤我一万次萦笙,我都不稀罕,可是我稀罕你唤我的,哪怕只有一次。”萦笙勾住了我的颈子,凑了过来,鼻尖轻轻地蹭了蹭我的鼻尖,她忽地轻声酥语道,“都习惯你抱着我睡了……今晚也抱着我睡,好不好?”
心,猛地一酥,就好像被谁轻轻撩了一下心弦,引起一串疯狂的心跳。
萦笙松开了双臂,握住了我的双手,她继续酥声道:“我就喜欢你握着我的手睡……暖暖的……柔柔的……”
我觉得身子烧得慌,连忙咽了一下。
萦笙却不会放过这个小细节,她狡黠地笑着又蹭了蹭我的鼻尖,娇声道:“浣溪,好不好?”
我怎能抵抗这样的萦笙?
除了好,我还能怎么办?
于是,我红着脸,扶着萦笙走到了床边,拥着她睡了下去。
当我的心口贴上了她的背心,我终于知道,萦笙有颗火热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为我砰砰跳动着了。
当两颗心的跳动声渐渐一致起来,我知道,这时间有些人是注定离不开彼此的,就像我跟萦笙。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快乐哦~
☆、第五十四章
大小姐萦笙熬过了病魔; 对整个沈府而言; 无疑是一件大喜事。
到了七月初; 萦笙的身子已经大好; 就是脸上的痘印还有些许没有消退,还得留在屋中静养; 以免痘印加深,真毁了容颜。
“咦?奇怪?”萦笙弓着腰在衣柜里找着什么。
我端茶走了进来; 惑然看了她一眼; 便放下了茶盏; 关好房门,走了过来。
萦笙找了找; 还是找不到; 她惊觉有人走近,慌乱地转过身来,“浣溪; 是你啊?”
现在已经盏灯时分,除了我; 还有谁会来?
我清楚地看着她的颊上染了一抹红晕; 我微笑着往衣柜看了一眼。
萦笙连忙将衣柜合好; 拉着我走到了书案这边来,笑道:“没事,找不到就算了,来来来,我最近闲得慌; 你来给我讲几首诗吧。”
我微微挑了挑眉,忽地想到了她到底在找什么?于是,我提起了毛笔,另一手展开了白纸,在上面写道——前几日你病了,所以衣裳都烧了。
顿了一下,我的笑意浓了起来,继续写道——也包括里衣。
“啊!”萦笙惊看着我,没想到我竟猜到她在找什么。
其实,新做的肚兜已经放在衣柜里了,那些烧掉的肚兜跟新做的肚兜,相差的只是烧掉的上面有绣字。
溪。
浣溪的溪。
那是萦笙偷偷绣上去的小字,每一件我都知道绣在哪儿?我该庆幸,那些烧衣裳的小厮因为害怕天花,并没有仔细瞧,否则,大人知道后会如何想?夫人知道后又会如何想?
我不敢想下去,将思绪拉了回来,搁下了毛笔,径直走到了小榻上,抱着一个小篮子走了过来。
小篮子里面是萦笙学女红的针线,各色的都有一点点。
我将小篮子递给了她,笑着看着她,微微点点头。
“你都看见了啊?”萦笙接过了小篮子,羞涩地问了一声。
我含笑点头,并不打算告诉她,我很多年前就发现了这个,所以我从不假手他人帮萦笙洗衣。
萦笙将小篮子放在了书案上,笑吟吟地牵住了我的手,笑道:“浣溪,不如……这次你来给我绣。”
我?
我愕了一下,轻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点点头。
这样的时光过一日,就少一日,我怎舍得错过一点点?于是,我拿起了小篮子,便往萦笙的衣柜走去。
萦笙看着我走过去,却不好意思过来看我如何绣上那个字,索性佯作看书,随意抓了一本唐诗集就看了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装做静心看书的样子,只觉好笑,便哑然摇头笑了起来。
打开衣柜,我把里面专门装肚兜的小屉拿了出来,将小篮子跟小屉一并放在床边,绕进了屏风后,准备坐床边给萦笙绣字。
隔着一面屏风,萦笙该不会觉得臊了吧?
我莞尔轻笑,却忘记了,这羞意其实不止萦笙会有,我也会有。当拿起萦笙的肚兜,我这才发现,这些日子萦笙的肚兜似是又大了一些。脑海之中,悄然浮现起照顾萦笙那些日子的许多画面来——为了给她及时擦身换衣,我怎会没有瞧见她的身子?只是当初心忧她的病情,哪里顾得想那么多歪的?可如今一切已经安好,那些画面突然来袭,说想不歪,可都是假的。
我连忙坐直了身子,暗骂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却不知已经羞红了脸。拿起一件萦笙的肚兜,上面分明没有任何温度,我却觉得指尖有莫名的暖意传来,莫名地让我烧起一阵狂乱的心跳来。
“浣溪……”
突然听见萦笙在唤我,我下意识地应她,“咿……”这才发现萦笙已经来到了屏风前,隔着一个屏风,不知道偷偷从屏风的雕花间隙中看了我多久?
“你说,你可是在胡想什么?”她探出个脑袋来,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拿出针线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示意我准备穿针引线。
“当真?”萦笙的声音微微一酥,让我突然心虚起来。
我点点头,可脸上的红晕却将我出卖得干干净净。
“其实……”萦笙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我突然想到一点……这些肚兜……暂时不用绣字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却忽地反应了过来。
是啊,萦笙是越来越大了……是萦笙的年岁是越来越大了!
我暗暗阻止了我的胡思乱想,将手中的针线放了回去,对着她点点头。
萦笙绕了进来,坐到了我的身边,将我穿好的针线拿了出来,笑意中多了一丝狡黠的光芒,“是这些肚兜不用绣了,可不是你不用绣了。”
我静静看着她,表示不解。
萦笙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针线,笑道:“我想想,还是亲自绣的好。”
我看了看小屉中的肚兜,她分明说了,这些都不绣了,那她要绣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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