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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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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见到失踪半年之久的穆彩衣。
  穿着暴。露的穆小姐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和往昔那个嚣张跋扈行事不过脑子的富家千金判若两人。
  “春家主。”
  穆彩衣暗含挑衅地笑得妩媚风情,手指刚要触及对方衣角,被桂娘用一截青竹拦下。
  此次宴会夏沉渊有意放权,直接将此事交给被人赞誉为商业奇才的夏家大少爷,夏礼。
  陵京有头有脸前来分一杯羹的豪商尽数到场,一身儒雅气质的夏大少爷不敢托大,依着身份恭请春承上座。
  谈生意免不了喝酒,觥筹交错,谁能想到酒中被人下了药?
  西院,至秀等得坐立难安,从春承出门起她的心始终悬着。
  汽车鸣笛声响起,她披了外衣出门,眼里惊喜尚未落下,血腥味率先迎风送到鼻尖。
  桂娘抱着一身是血的人冲到她面前:“少夫人,救人!”
  小院灯火渐次亮起,灯火通明,一眼望去,至秀心神巨震恍惚回到前世充满绝望无助的山洞,她颤着手探向春承脉搏,唇边漫开一抹苦笑,深觉她和她爱的人命途多舛。
  她治她一次次,救她一次次,试问要做到哪种程度方能免她无病无灾?
  抱过怀里面无血色的人,强忍着不教泪掉下,她深呼一口气,周遭满了血腥。
  而她爱的人呼吸微弱,情况不比前世好多少,看着她紧闭的双眼,酸涩泪意夺眶而出。
  她抱着春承,依着本能从精致玉瓶倒出一粒药,嘴里喃喃:“别怕春承…我能救你,有我在,你一定会好好的……”
  春家家主于雀翎遇袭,彻底激怒南方大大小小商会头目。
  春霖盛连夜从凛都赶来,阴云笼罩夏家。
  夏家大宅,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夏大少爷浑浑噩噩睁开眼:“爹?”
  夏沉渊怒火中烧:“这就是你办的好事?公开设宴被人算计,眼下陵京商会都在传咱家为了争夺海贸利益对春家动手,那狼崽子若有个好歹,你要爹怎么保你?
  不仅是你,春承不死,咱家估计也得脱层皮!你当春霖盛是什么好性?”
  忆起来龙去脉,夏礼面色一沉:“春家主怎么了?”
  暗夜,房间亮起一盏灯。
  夏择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阴仄仄地笑起来:办砸了南北商贸合作,爹为平息春家怒火,少不得要处罚大哥。
  念及穆彩衣背地偷袭的那一刀着实狠毒,他慢悠悠道:“藏刀之毒要不了你的命,那真正的刀呢?春承呀春承,纵你活着还能挨过几天?我巴不得你死了……”


第102章 【102】
  一盆盆血水从房间端出来; 下人们紧张安静地听从少夫人指挥。
  寒冬腊月,血腥气飘来荡去,桂娘僵着身子跪在门外,四肢发凉; 唇色发白。
  混乱中若非她一时不察教穆彩衣近了身; 少爷就不会受伤。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惟愿少夫人妙手回春把人从鬼门关救回来,否则……
  桂娘面色颓唐,否则没了少爷; 无法履行对那人的承诺,她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岳先生以及诸位死里逃生的管事愁眉不展地等在小院,本来在雀翎会面是为商定南北海贸一事,谁晓得会发生祸端?
  夏家公开设宴; 有人胆大包天在酒水下药!
  意识到事情有变,尚未护送少爷出了雀翎那道门; 杀手蜂拥而至,都是亡命之徒; 猖狂得厉害。
  躲过了杀。人的刀刃; 没躲过穆家小姐蛇蝎心肠。
  少爷受伤颇重,也不知能不能救回来,春家就这一根独苗,若不幸折在陵京,岳竟骇得心口发麻; 想想就是一场灾难。
  在场许多人年轻时就跟随春霖盛打拼,春霖盛什么性子?白手起家,一方霸主,看似谦和,见识过他狠辣的除了心腹剩下的便都化作了白骨。
  少爷要有个好歹,莫说夏家,就是同行跟去的这些人都得遭殃。
  天色阴沉,雪花不声不响地落在肩头,地冻天寒,一时所有人心事重重。
  小院亮如白昼,房间内亦是灯火通明。
  年轻的家主躺在床上,小脸雪白,额头渗着细密冷汗,至秀捏着帕子小心翼翼为她擦拭,浓重的血腥味凝在鼻尖,她呼吸一滞,心疼得几番要落下泪来。
  “少夫人……少爷她…她还有得救吗?”春花声音含了哭腔,杏花也跟着偷偷抹泪。
  至秀眸光微晃,强忍下脆弱的情绪,沉声道:“放心,她不会有事。”
  血腥味和药味冲撞着,气氛压抑,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提着药箱的大夫们傻了眼杵在一旁,竟觉眼睛不够看,少夫人手法太快了……
  收到讯息的春霖盛以最快速度到达陵京,却是没选择第一时间看望亲生‘儿子’,而是打起精神宴请陵京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
  商政两界,除了没邀请夏家,处在金字塔尖的都因他亲笔请柬聚集在一处,闹出的动静大得很。
  和不动怒不咬人比起来,夏沉渊巴望着春霖盛能来家里找他算账。
  然而没有。
  驰骋商界的春老家主连一道眼神都没给他。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事绝不能善了。
  春霖盛连儿子的安危都舍得置之度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一棍子把人敲死。夏沉渊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虽说春家势强,可夏家在北方好歹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南北相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断然不能容忍。
  夏家能从数不清的动乱里存活至今,倚靠的是什么?
  是魄力和先机。
  如今先机已失,被春霖盛走在了他前面,那么在魄力上再输的话,夏家就真得难以起死回生了。
  仔细回想,那狼崽子不愧是春霖盛的种,忍无可忍一招断了阿择的退路,今时春承性命危在旦夕,蜜罐子里依偎着长大的儿子春霖盛看都不看,出手就要他夏家分崩离析。
  别管谁下的手,人是夏礼请去的,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就送了大半条命。天大的亏,若能捏着鼻子认了,那就不是纵横商海一身硬骨头的春霖盛了。
  夏沉渊五指攥紧,脸色变幻不停。
  夏礼夏大少爷心中惴惴,凛眉直言:“爹,不若把儿子送去春家吧。要杀要剐,全凭春老家主决断!”
  被去势的夏择闻言嗤笑,手里把玩着玉扳指,长眉挑动:“大哥,如今这形势春家摆明了要死磕,这是你一人要杀要剐就担得起的?
  春霖盛护短,下了火车家门都不入就忙着联络各方势力,你还没看明白吗?不管春承是死是活是残是废,他都要咱家血债血偿。
  不是弟弟绝情,好端端的差事被你办砸了,连累爹爹忧心忡忡,大哥,你就别再添乱了。”
  夏礼素来温和的笑有了瞬间凝滞。瞧着自家弟弟冷嘲热讽的模样,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疏忽了。
  设宴雀翎,来赴宴的都是腰缠万贯的豪商,有身份有名望。陵京之大,有何人敢不要命的行暗杀之举?
  不说那些豪商,同时得罪春夏两家,莫说陵京,放眼全国又有几位?
  这太疯狂了。
  下手之人摆明要挑起春、夏之争……
  夏礼眸光微垂:或许,不光如此。春夏相争,失了爹爹相信,谁是最大获利者?春少爷命丧黄泉,谁最快意解气?
  他望着面容白净气质越发阴柔的二弟,心口像是被谁捅了一刀,鲜血直流。
  “二弟此言差矣,谁能笃定雀翎暗杀一事是我夏家做的?还是说二弟其实清楚,那穆彩衣受何人驱使?”
  “大哥说笑了,大哥和爹爹都查不出来,弟弟怎么知道?”
  夏礼目色微凝,一字一句道:“春家仅有春少爷一根独苗,他伤了,咱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情,两家乃世交,春老家主将儿子托付给爹爹,是咱们没做好。于礼,宴是咱家设的,人是在雀翎伤的,身为东道主没能护好赴宴而来的贵客,春老家主恼怒实属正常。
  若我们什么都不做,那才是默认,是心虚,是不敢担责!”
  他当即俯身:“爹,就让我负荆请罪平息春家怒火吧!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咱们肯低头,相信春老家主会冷静解决此事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夏沉渊沉沉一叹:“你以为为父不懂这道理吗?你不了解春霖盛那人,雷霆怒火之所以称之为雷霆,岂是你负荆请罪就能止住?
  他伤的是儿子,万一人没救回来,春家绝后,春霖盛光脚不怕穿鞋的,若低头能换回来他不予追究,为父不愿吗?阿礼,事难收场,如宝刀出鞘,不见血不归。”
  一番话说得夏家众子面面相觑。
  夏择小心掩饰眉眼间的阴鸷怨恨,竟有些羡慕春承。春承死了伤了,春老家主愿意为他宝刀出鞘,他残了废了,爹只会劝他忍。
  同样是儿子,人不同,命不同。
  他冷冷一笑,任谁都没看见他积蓄心底的愤怒阴毒。
  夏三满目惶恐:“爹,那咱们该怎么办??”
  夏沉渊沉吟半晌:“舍财,免灾。”
  自知希望渺茫,不得不试。这也是他不愿得罪春霖盛的缘故。
  商海奇才春霖盛,人脉遍天下,除了银钱最多,剩下的就是朋友。交友广泛,人缘极好,否则当年也不会轻而易举地扶他上位。
  还未尝试好似就已看到了结局,对夏沉渊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压下酸涩,眨眼他做了近二十年来最大的决定:“我先去见他一面,若他肯手下留情……”
  他看了眼文质彬彬的夏礼:“若他肯,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夏礼深呼一口气:“若春叔父肯手下留情,儿子自当豁出一切求他老人家谅解。”
  “好,好样的!”夏沉渊神情恍惚:“若他不肯……若他不肯,就只能以命相博了。
  到时候爹为你们拖延时间,你们带着家财远走他乡,我儿年轻力壮,待熬死了春霖盛,再回陵京重振家业!”
  “爹?”夏礼扑通跪地,眼圈发红:“何至于此啊!”
  “是呀爹,春少爷还没死呢,春叔父贸然和咱家相争,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况且明争不行那就暗斗,陵京是咱们的地盘,群龙无首,春霖盛一死,春家也就完了!”
  夏择继续道:“爹,我不想远走避祸,遇到此事,何以爹想的不是如何吞并春家?春家,就那么不可撼动吗?咱夏家,不也是南方首屈一指的霸主吗?”
  “你懂什么!”夏沉渊气得一巴掌拍在茶桌!
  挨骂的夏择眸光发狠,面对爹爹的训斥,闭口不言。
  “若不是你垂涎他人未婚妻,胡乱招惹那狼崽子,春夏两家何至于结怨?
  这下好了,狼崽子要是死了,你以为春霖盛会放过你?别管是谁下的手,扪心自问,陵京最有嫌疑最有动机行暗杀一事的,除了夏家,还有谁有这胆子?”
  “爹说得有道理。”夏礼上前一步,微微一笑:“二弟,事发那日,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猛然的发问浑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夏沉渊心思一动:“阿择,你可怨为父没替你讨回公道?”
  面对父兄拷问,夏择面色不改,态度更为恭敬:“爹和大哥以为我还没尝够教训么?春承下手之狠,我怎敢再招惹?且他继任家主一位,我算什么,也敢对他动杀心?”
  一番自嘲,隐隐带着自暴自弃的不满,反而令夏沉渊不再追究。
  夏礼还欲再问,被打断。
  “记住爹和你们说的话,见势不对立刻退出陵京,别忘了,你们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越是危难越要守望互助。
  此次不论结果如何,夏家元气大伤在所难免。这是陵京,权贵之地。本着昔日交情和时势引导,春霖盛不会要爹的命,至于你们……就难了。
  春霖盛伤的是儿子,鲜血势必要从你们身上讨回来。听爹的话,他不死,你们就不能回来!除非爹派人吩咐你们回城,都听清了吗?”
  “听清了。”
  “听清了……”
  夏沉渊看向赋予厚望的长子,夏礼扼腕叹息:“孩儿听爹的。”
  “这就对了。”一夜苍老的夏族长欣慰地露出笑容:“爹这一辈子论勇论谋,不敢肯定地说在春霖盛之上,但有一点,论起子嗣绵延,春霖盛永远比之不及。
  经此一劫,夏家复兴的希望落到你们身上,兄弟齐心,灭了春家,就是对爹最大的孝道了。”
  他笑容收敛,取出一枚大号黄铜钥匙:“管家,开银库!”
  ……
  历时三天的忙碌,夏沉渊忙着为儿子铺垫后路,春霖盛忙着联络各方人物。
  洋洋洒洒连绵大雪,终于停了。
  天晴,夏族长带着长子候在徐府门口,却被人告知,春老家主带人从徐府后门离开。
  避而不见,已是鱼死网破的态度。
  夏礼耷拉着眉眼:“爹……”
  “无碍。”夏沉渊呼出一口郁气,眼神发狠:“他不见咱们,那就试一试,谁能笑到最后!”
  一南一北,盘踞一方,春霖盛要夏家子血债血偿,夏沉渊何尝不想要春家家破人亡?
  表面兄弟,纵使没有雀翎暗杀一事,两家争端已显,春家商贸想要渗透北方,夏家的眼目更贪恋南方繁荣,春承重伤昏迷,刺激了春霖盛作为慈父最敏感的神经。
  地下囚室,昏暗中忽然多了一盏光。
  被折磨的没有人形的女子满面血污地抬起头,嘴里发出古怪笑声:“他死了没?到底死了没?”
  一身锦衣的老家主面无表情,随行在侧的智囊岳先生似笑非笑地开了口:“穆小姐,蝼蚁尚且偷生,你何必一心寻死呢?”
  穆彩衣痴痴笑了两声,拍了拍衣袖染的尘土:“活不下去了,就想死啊……他死了没?到底死了没?我那一刀,是不是捅得很厉害?”
  她突然冲上前抓住铁栏死命摇晃:“告诉我!那个病秧子死了没?至秀究竟做没做寡妇!?望门新寡,哈哈哈……
  春少爷死了,春少夫人难道还能好好活着?至秀不是最爱他吗?他死了,她没去陪他吗?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勾起层层阴寒,岳先生不怒反笑,谨慎地看了眼老家主,对着神情癫狂的穆彩衣抬了抬下巴:“穆小姐,少爷没了,你也不能活了。说出背后指使之人,老爷会饶你一命。”
  “他果然死了???春承,春承就这么死了?”
  穆彩衣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笑得比哭还难看,自言自语:“我就说嘛,我就说那是个短命鬼,没有我那一刀,他也活不长的!可怜了那一副好皮相。
  你说,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喜欢至秀呢?你们不知道至秀有多坏,名门闺秀,骗鬼的名门闺秀!她不是性子温柔吗?她不是不喜与人争吗?那怎么还要对付我?还要和我抢?
  以前她仗着美色和我抢厉云生,后来她仗着美色勾。引春承,我喜欢什么她都要抢,她为什么不放过我?名利富贵和男人我都想要……她为什么不拱手相让?”
  她说话颠三倒四陷入又一轮的癫狂。
  岳竟眸子微眯,泯灭了眼底最后一分怜悯。
  他看得出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昔日的千金小姐身心遭受了重创,或许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了。
  但有些话他仍是要问:“穆彩衣,谁指使你对少爷不利?说出来,你还有一线生机。”
  岳竟轻抚衣袖:“你不想活了,那你想死得体面点吗?穆小姐,像你这么爱美的女孩子,应该会介意死法吧?我问的话,你说了,在下自会依法办事送你去警。局。”
  穆彩衣笑够了,从地上爬起来阴仄仄地透过铁栏杆看着不发一言的春霖盛:“春家主不是最疼爱儿子吗?你问我,你来问我,我肯定说!”
  岳竟闭了嘴。
  四围寂静,良久,春霖盛用他那略显嘶哑的声音问道:“老夫问你,指使你下手的人是不是夏家二少爷,夏择?”
  思来想去,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此人了。
  穆彩衣明显一愣,笑意微僵,所有的得意在面对一代家主时被碾压成齑粉。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威势,她倒退两步,脑海蓦地浮现被夏择泄愤折。磨的画面。
  她抱着脑袋大吼大叫:“好疼…好疼!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老爷,这……”岳竟为难地叹了口气。
  春霖盛不退反进,无视疯女人的癫狂,他温声道:“穆小姐,称呼你一句穆小姐,是老夫最后的慈心了。听话和不听话,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你心里清楚。”
  穆彩衣猛地抬头,眼泪在面上冲刷出两道泪痕:“我说,我说!是夏择,是他利用我来着,说好了杀了春承他会救我出雀翎,他没来,整整四天了,他没来!
  他放弃我了……他不怕我说出来,他有恃无恐,反正有整个夏家为他陪葬!他疯了,我也疯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光亮跟着远去,天地昏暗,唯有女人哭声盘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久,铁栏的门被打开,来开门的是个态度恶劣的小厮,难得到了这份上穆彩衣还能认出此人。
  这是春少爷身边的小厮,阿喻。
  阿喻没好气道:“滚吧!去自首吧!”
  雀翎暗杀后的第十六天,穆彩衣刚刚跑到街上就被警员逮捕。
  南北霸主殊死搏斗,短短半月,陵京翻天覆地。
  春夏之争,背后涉及的乃是各大势力的激烈角逐。
  老家主是如何用半月时间将夏家从原有位子拉下来,具体如何,便是身为春家智囊的岳竟岳先生都不知情。
  知其凶险,不知其斗法,以他的聪明不难想明白其中关窍。
  到了一方经济霸主的地位,这世道,能遏制财势的,还剩下什么?
  唯那一字,不可说,不敢说。
  扳倒了夏家,底下一批人问都不敢问,一场持续日久的动荡,仅当做无事发生。
  夏沉渊坐守老宅,诸子携财尽散,夏家败是败了,留的后手没来由得膈应人。
  穆彩衣前往警。局自首,当着众人的面将夏择供出,通缉令一出,赶得夏二少爷直往深山老林钻。
  世事无法尽如人意,春家斗赢了夏家,陵京倒了夏家又重新扶持起新的豪门世家,日新月异,岁月催人老。
  老父亲流干了眼泪,娇妻在床前枯坐彻夜,年轻的家主仍未醒来。
  “二十天了,你再不醒来,我真不知该如何做了。”至秀捏着毛巾细细为昏睡的人清洁身子。
  她面容憔悴,眼里布满血丝,能做的都做了,春承身上的刀伤逐渐愈合,她耗尽心血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然而这具躯壳内的灵魂似乎迟迟未归。
  这些天她甚至有种感觉,春承,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哀凄地用指腹描摹意中人柔美的轮廓:“春承……你要抛弃我吗?”
  死去的人能从凤阳来到陌生的异世,未尝不能从异世再回到其他神奇的地方。
  昨日噩梦袭来,汗湿后背,至秀方后知后觉醒悟:她医好的只是这具肉。身,而她爱的人不知何时溜跑了……
  “你在哪里?春承,你回来好不好?”
  热泪盈眶,滴落在那人微凉的唇。
  虚幻时空,云华山。
  身穿白衣的女子骑。在马背。射。出凌厉一箭,娇弱的小女孩惊吓过后崇拜地投来目光,春承好笑地多看一眼,总觉得此女眉眼透着熟悉。
  她漫不经心勾唇:“救人危难,我辈应行之事,不过嘛,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小姑娘,不若相许?”
  话脱口而出,一股怪异的感觉从心尖浮起。
  她别扭地皱了眉,却见小女孩羞怯惊讶地别开脸,忽觉好笑,于是她纵情笑了起来,扬鞭远行,继续她的游学路。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已七年。
  名扬天下的春家女公子,接到祖父病重的消息,匆忙归家,迎接她的,是满堂喜气,宾客如云。
  “这是怎么回事?祖父呢?”
  仆人哆哆嗦嗦奉上喜服:“大、大小姐请更衣,今天…今天是大小姐大喜之日……”
  “大喜之日?”春承寒了脸。
  一朝归来,骑。虎难下。礼教如山压制在头顶,反抗不得,恨不得,怨不得。
  喜堂之上,她压着满腔情绪和一女子拜了天地。
  新房之内,她挑开红绸盖头。
  “你还记得我吗?”
  春承握着金剪捞过新婚妻子一缕秀发,说不清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口生疼,她凝神细思:“你我见过吗?”
  新娘子垂眸不语。
  新婚夜太平无事,月光照进来,春承侧身靠近那副妙曼娇。躯,新娘子紧张无措地躺在那不敢动弹,直到耳畔传来一声问询:“我应该记得你吗?”
  “不应该吗?”
  低弱娇柔的嗓音,听得春承一怔:应该吗?
  怀中空荡,她下意识想要揽人入怀,却在下一刻愣住:这是要做什么?
  旧时凤阳城,没有山贼抢亲,没有城破国亡,有的,只是因娶女子为妻身败名裂的春家女公子。
  阳光下,春承望着新婚妻子姣好的侧脸,那股不真实的感觉再度袭来。明明三伏天,她却觉得唇瓣生凉,指尖发颤。
  “怎么了?”女子害羞地握住她掌心。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春承摇摇头,目中一片茫然,她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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