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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余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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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一凉,她哆嗦了一下,把桶丢在了一边,陆琼立时转过头去打量她。
那条鱼也成功地蹦跶到了地上。
“……”一条鱼都要欺负她。
一时间心里是不平衡极了的,探过手去抱鱼,想着等抱起来要给它几个耳刮子,思来想去这鱼让自己在陆琼面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智障了,憋红了脸扭过身子,才要对陆琼说些什么,左脚绊右脚,啪嗒一声,她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把桶也一同打翻了。
那些鱼争先恐后地翻滚着身躯,啪嗒啪嗒陆陆续续滚回了水塘里。
“啊!红烧鱼啊醋溜鱼啊清蒸鱼啊!”许琛暮脱口而出,抓鱼的手还未来得及伸出去,腰上就被一双手揽起来,她捉了个空,那最后一条鱼拧着腰啪嗒啪嗒滚回去了,咕噜一声,似乎还是在嘲笑她。
看,她还是捣乱了qaq
于是不敢抬头看陆琼的眼睛,却被陆琼拉了起来。膝盖上尽都是泥,她窘迫得脸红,觉得自己愈发是一个智障,怎么这点儿耐心都没有呢。
“你也要回河里去?和鹦鹉一个度量都是夸你,现在和鱼一个境界了。”陆琼绷着脸,“你蹲点半个月采访官员的韧性哪里去了?”
“……”许琛暮自知理亏,低下头不敢说话,想了想,陆琼一个上午的成果被自己付诸东流了,内心就忍不住地难过,“可是鱼,我只是想捞鱼起来……我错了陆琼你打我吧……”
“……”陆琼默然看着她,“那我只是想捞你起来。”
许琛暮被这突如其来的分明也不算是情话的情话弄得害羞脸红起来:“不行,我的错就是我的错,我给你钓十桶鱼来。”
那我要等到明年去。
她默然想着,摇摇头:“没事。”
“不,我一定要捞十桶鱼上来。”许琛暮故意抬眼看看她,垂下眉来,“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心胸狭隘,我怎么那么笨,你想做的我也想做一做么,总不好什么事情你都做了,那样累,哪怕只是钓鱼我也想分担一些,不想做没有用的人。”
“你把鱼丢进去就很有用。”
“……”什么时候陆琼把嘲讽技能也打开了……
“想吃鱼,我们去买。”
“那你一上午的工夫不白费了么……”
“我钓鱼,不是为了吃……”陆琼松开了在许琛暮腰上搭着的手,挺直了腰,把水桶扶起来,器具收拾好,“过程而已,我已经得到了。”
这时候她没有再看许琛暮,把她丢在身后径自走着,她等候许琛暮这个过程,她正在得到,结果如何已然不是可以控制的事情了,她明白了这一点,就变得很是宁静,她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得到爱,重新唤醒爱,结果是美满的,便是赏赐,如若不然,就只能是这桶鱼一样的结果,不能强求,她知道一切都不是白费的。
回过身去,许琛暮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跟在后头仓皇着小脸儿。
“陆琼你笑什么,你怎么还能嘲笑我呢!”
“没什么。”
有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掉进了她的水桶里,漾出了潋滟的波纹来,不太明显,粘在桶底,她没有发觉。
第48章 星期三:我在看着你
为了弥补那七条鱼的逃匿,陆琼开了车带她去市场里买鱼,鱼说自己死得很惨啊,在槽里躺着有些不甘,上面的标签牌看起来很是狼狈,冰冻起来摆在那边,价钱和旁边活鱼比较比较,大呼不平等,阶级对立起来了,这样是卖不出去的。
看看刚才走过来的那个女人,看也没有看自己一眼就到了活鱼槽那边,那边的鱼群真是猖狂,啪嗒啪嗒拍着鱼尾巴等待自己被人捞回去吃掉,哼你们就得瑟,你们就得瑟。
死鱼不甘心地瞥着那边的活鱼,也看看正在默默注视着活鱼的女子,她穿着厚厚的羊绒外套缩着肩膀,眼神直勾勾地耷拉到活鱼槽上,在她身旁有个女子静默地站着,似乎是十分不解一般,歪着头轻推了推这羊绒外套裹得像是个团子的女子的肩膀。
“你盯着它做什么。”
陆琼眼中,许琛暮的眼神像是要把这些鱼在这里生吞了一般,不过只是刚才莽撞犯了个小错误,现在就开始较劲了,大抵是她自己想吃了,她总是了解许琛暮的,却有些时候不明白许琛暮想写什么。
可许琛暮总是会了解自己,在她面前自己犹如□□一般无所遁形。
行走江湖,许琛暮行为莫测高深,总是看不透,只能摸到边缘,却知道那不会对自己有害,总是有益的,却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感,慌张而缺失安全感,彼此交换信物时许琛暮好像在投机取巧似的隐藏了一部分内容。
莫名地又想起这些令人极为悲伤的事情,她头疼起来,说好的只是立足当下看见眼前的斑斓风景将会延伸开来,不去拨开迷雾看过去究竟是怎样的怅惘,却还是忍不住看看只有自己驻留的过去,孤孤单单地回忆过去不好的经历,自己悲怆着,面前的人是没错的,错误被消弭了。
她必须原谅她。因为她们□□。
“盯着它上天。”许琛暮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一条看起来很像是刚才拍了自己手腕的那条鱼,卑劣的报复和暗藏的幼稚的心情,抬眼看看价钱,活鱼是比死鱼贵上许多的,不好为了自己的错误让陆琼多花钱,自己现在就是个废人,没有产出只有支出,所以要省钱一些以免被陆琼认作是败家媳妇。
啊是媳妇啊……她恍然大悟,自己这潜意识给自己安排了角色,是媳妇啊,如果结婚的话是自己嫁给陆琼,所以她一定是软软的那个人,被陆琼捏圆搓扁了都不许反抗的那个家伙,扭过头不多加考虑:“你要疼我,爱护我。”
“……”你在脑补些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陆琼默然站在一边不答话。
“陆琼你得疼我……”
“……”陆琼没有答话。
“哎哎哎不买让一让啦,我赶着给我孙子做好吃的呢……”有个大妈挤过来,指了许琛暮盯了很久的那条鱼让售货员装起来称分量了,售货员下意识地一边打包一边看看许琛暮,许琛暮挺胸抬头似乎是很自豪的样子,陆琼默然指了另一条,示意直接打包起来好了,接着没有再看浪费时间的许琛暮,去别处买菜了。
“……你放下。”大妈走后,售货员才准备捞那条鱼,许琛暮制止了她,继续用端庄的眼神凝视着这池子鱼。
……神经病。
于是没有人理会她了,许琛暮站在那里变成一座丰碑,等着那条鱼死了之后变成死鱼的那一刻会便宜很多,就为了这一点点的差价站得笔直,陆琼在不远处往购物车丢了西兰花和冬瓜,抬眼看看许琛暮,还在等候鱼上西天,不能理解这莫名其妙偏执起来的许琛暮,今日的许琛暮和昨日不同的是,对许多无谓的事情充满偏执。
比如广场舞,比如鹦鹉,比如鱼。
从前的许琛暮并不是这样的,好像失忆之后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或许是原先包裹在她身上的包装破了口,露出里面的本真来,兴许是多出来的脏污,也不明白,她望着许琛暮的背影,蓦地想起来从前放孔明灯的那日,许琛暮的脸被灯影晃得隐秘起来,轮廓那样柔和,只是疏离一些,那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冷战,但是习惯了节日在一起,于是就在一起。
第一个,放美好的祝愿。
第二个,追悼已故的亡灵。
第三个,驱逐这一年的霉运。
已故的亡灵,陆琼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许琛暮没有放第二个灯,也似乎是不在乎那个人一样,看起来薄情,是带着冷淡的,可她是记得许琛暮分明是在乎那个人的,那人像是许琛暮性格的缔造者,将她捏成了这副模样来。
第一个灯晃晃悠悠,放上去,在空中愈发黯淡了。
“还放吗?”她轻声询问。
“不了,没有太大的意义。”许琛暮这样说着,扭过头来,“行走江湖,要放下。放下屠刀嘛!”面上是在笑着,却好像和平时比起来多了层疏离,是伤感的忧郁的,带着朦胧的黯淡的光。
蓦地就现出了这样一张轻飘飘恍如隔阂很大的脸,她揉揉鬓角,觉得自己甚至要被许琛暮感染了,许琛暮在想起许多,自己甚至被携卷着顺入回忆的河流去思考过去,好和她一起回顾回顾过去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们什么问题也没有啊,分明什么问题都没有……
把胡萝卜丢进购物车里,许琛暮还在全神贯注地和鱼的生死存亡作斗争,情节一点儿也不跌宕起伏却是极好看的,那厮抓耳挠腮,一刻也不停歇,比从前的几天活泼了许多,抹平了她自己那一头毛茸茸的乱发,还整了整衣服,就在那里等着那条鱼去狗带,这天真的想法让陆琼想笑,不过这为了几块钱的等待,于时间成本上是不值的,可许琛暮这较真的态度让她觉得这是在生活啊,为了这几块钱斤斤计较的态度,仿佛一刹那从云端跌到烟火尘埃中,四周生活景象变得活泛起来,生动着,蓬勃着。
转过头去,去买了其他的菜,想一想自己这边的冰箱是该开了,打扫打扫该重新住回去,等许琛暮再想起一些来,想起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搬回去,不再远离尘世,重新回到人群之中面对浮生百态,这是许琛暮从前想要的,也是自己渴求向往着的,只要许琛暮记起自己的名字来,她们就重新来过。
她还是把这个不成功的誓言放在了心上,犹如贮存宝物一般小心翼翼无比珍惜,明知道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需要因缘际会的事情,前世今生多少次的相逢相别才会巧合成那个样子,缘分要到怎样的深厚才可以让记忆跳在自己身上。
记起名字什么的,总归是需要靠运气才可以做到的事情,她不能强求,尽管心里角落里放着个天平称量了自己名字的重量,另一头也不知是何物,是混沌和无形的一大片虚无的态度,让自己怀着不切实际的巨大梦想等候那一天。
“啊——”那边传来了一阵欢呼,一听就是许琛暮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今天早上在那老电影院里自己领略过了。不去理会,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条鱼蹦着跳着走过来,发尾一跳一跳着,带着灯光泛白的粒子在发梢跃动着,她扑向自己。
许琛暮扯着她的袖子:“看看看它上天了!它去西天了!”
旁边的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瞧着她看,她羞赧地红了脸,可还是厚着脸皮迎着众人打量神经病的模样,抬头挺胸希冀得到陆琼的夸奖,自己可是省了两块五毛钱,算是自己打翻那桶鱼的补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执著,像是去做采访一样的百折不挠用尽浑身解数等待,反正没有什么可以认定的东西,只好认定自己可以和鱼耗费生命并且赢过去了。
在后来有一次她看奇闻轶事,说有一条鱼很长命,据说是活了四十岁,现在还没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之那时候她心有余悸地想起来这天她和鱼耗费生命只是为了两块五毛钱,然后想想,那天陆琼的态度真是温和到极致,容忍了时间的拉长,容忍了自己这乱七八糟的行为。
清楚记得,陆琼站在那里点了点头:“好。”
眼神带着温和的笑,是揶揄的笑容却带着自己第一次发觉的柔情,那样宽容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购物车上,另一只手探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原谅你了,下次我们还去钓鱼。”
许琛暮于是喜滋滋地跟着她走,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赏赐,她只是想补偿自己打翻了桶而已,这样单纯的想法,做出来之后才觉得自己,天哪干了什么,如此幼稚,可是陆琼夸奖她了,她觉得自己有用了,能够让陆琼很高兴,于是开心起来,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犹如智障。陆琼后来如此说。
你总是说我是智障。许琛暮说。
我没有说错。陆琼坚持自己的想法,你那天像是个疯子一样,带着中了五千万彩票的笑容一路尾随着我,如果不是我回过头和你说话,别人兴许会将你当作是变态跟踪狂来报警。
那天陆琼回过头来,想了想,从试吃的糕点柜台上拿了一小块儿枣糕塞进她嘴里去:“下次不要等那么久了,我们不缺两块五毛钱。”
“你为什么知道是两块五毛——”许琛暮噎了一下,瞪圆眼睛。
“我在看着你。”陆琼没有再理会她,神色平静如常。
第49章 星期三:鱼我所欲也
你往何处去,我就在何处,总在尽头望见我们。
袋里的鱼蔫蔫地躺着,如果它的死鱼兄弟知道它现在的处境,一定会笑话它枉为活鱼。
亲密接触了这条鱼的许琛暮钻在副驾驶,抬眼看了看,陆琼的表情不喜不悲,专注地盯着前方道路,导航仪在一边聒噪着响了起来,许琛暮拧着脖子掉头看了看后视镜,后面的几辆车平缓地跟着,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她把目光扭回到陆琼身上,陆琼脖颈的线条柔和地窜下去,一直到领口里,带着欲说还休的温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陆琼的眼神虽然是淡淡的,但在很多时候却多出一些美好的情感来,她说不清楚,总是在偷偷摸摸瞥一眼的时候看见陆琼淡淡笑起来,转瞬即逝。
农贸市场离家里不算是很远,绕过两条街就过去了,路上许琛暮将脸贴在车窗上向外打量着,这是午饭刚过的时候,人已经稀稀拉拉少了下去,她没有看见太多的人,却觉得十分有趣,裹着很厚的衣服坐在门口和人下象棋的老爷爷,还有在路边吸着烟等公交车的女孩子,头发染成了很劣质的金色,不住地咳嗽着,咳嗽着咳嗽着就蹲在了树下哭起来,许琛暮看着自己的视线远远拉长了,她觉得如果自己还记得一切,会去问一问是什么情况的,只是她觉得,身为记者的自己是不会去对这种情感话题有什么探讨的,那是作家应当表述的事情。
她记起自己是一个记者,并且是一个做什么选题都冒出锃光瓦亮的重大两个字的记者,她是传统的根正苗红的红道的记者,所谓红道是指在传统记者路线努力坚持的人们,她们对新闻事业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有一些知名度,去拿国家的新闻奖和某某的新闻奖,在光荣的路上慷慨高歌的记者,许琛暮是这样的,像众人所熟知的白岩松,水均益,都是这样的。
是什么东西刺激了自己想起来自己是这样类型的记者?与此同时像是配套了许多概念一样,还有黄道和黑道这两种记者,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说法,她不知道,或许知道却还是忘了,脑海中席卷而来的一场旷日持久的洪水,可是这洪水被闸口堵上了许多,流淌下来潺潺的一小股水流携裹着关于职业的记忆冒出头来,告诉她说,诶你看,你所处的职业是这样的。
黄道的记者,或许是皇道?她记不大清楚了,晕浆浆的脑袋昏昏沉沉,把头坠下肚子里似的沉重,她知道那些是收入极高的人们,在所有人艳羡的市中心有房子好几套,有别墅有名车,不为人所知,不为红道记者所齿。她想自己一定不是这样的记者,不然就不会这样穷了,虽然也说不上有多穷,但是为了两块五毛钱浪费人生一定不是那些记者会做的。
想到这里突然扭过头来看看陆琼,陆琼依旧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侧脸在不明亮不通透的光下显出坚毅的轮廓,一道道暗影从她脸上流过,车里的气氛变得温暖而潮湿,心里有几道水流翩然淌过心间,她看看陆琼,目光好像在她身上烙下个疤似的,引得陆琼也感觉到了这眼神不大对劲。
“怎么了?”声音也是淡淡的,像是低调的不肯吐露芬芳的花一般。
花?她用花来比喻陆琼,许琛暮吃了一惊,眼下这境况,便是将自己内心拉出来,在回忆里曝晒一遍,喏,看看从前的细节有多少被自己大笔一挥就忽略过去的,自己从前有没有过将陆琼比喻成花的想法?这是一个过去有过的彩色片段吗?
仿佛是第一次看见陆琼一样,饶有兴味地看了陆琼半天,想了许久,自己埋了许多话,一时间竟然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头,憋了半晌,她羞赧地回过头去:“没有,突然觉得,你像一朵花。”
“我像不像花我不知道,”陆琼拧开了音乐,“我觉得你像喇叭花,从大学时候大家都这么叫你。”
著名喇叭花许琛暮,生命力强,但是满大街都是,这就是喇叭花的典故。用来嘲讽许琛暮长得虽然清秀好看,双眼有神加分不少,但是,满大街真的都是这样的女孩子,不缺她一个,但是也因为太有名了,就获得了喇叭花的称号。
还有一点点小心思,是许琛暮的嗓门激动起来那分贝就直奔学校的大喇叭去了,那样高的声音于是被调侃成了喇叭花,不知道是谁先叫了起来,就有了这样的称呼,许琛暮那时火起,却也不知道如何发泄,刚巧陆琼在演讲比赛是学生评委,刚巧,座位在许琛暮的前面,大抵是许琛暮远远瞧见了,就连忙凑到第二排,刚巧可以摸到陆琼柔软的长发,在一个结结巴巴的演讲者开始演讲后,她探过头瞧瞧说:“她们说我是喇叭花。你知道吗?太过分了。”
“说你牵牛花就更过分了,还好是喇叭花。”陆琼没有回头,用笔敲了敲她的脑袋示意她坐回去,接着抬眼打量那个选手,因为陆琼分心和许琛暮说话的这一瞬间被他看到了,于是愈发结巴起来:“希望……希望……希望是心中萌——萌发的花朵——”
花朵。许琛暮总感觉意有所指,但是也不好说什么,这种比喻那样多,自己下意识地避讳花朵的称呼,觉得这对自己也是太不尊重了,可是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这是许琛暮喇叭花的由来,陆琼记得那时候许琛暮凑得很近,她们两个还没有那样熟稔,只是比起一般的关系来说,许琛暮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已经很久了。
而那个毫不自知的许琛暮在后面凑得那样紧,在她的后颈吹着热气,还好有头发垂下来遮挡了自己通红的耳朵,看选手也看得心不在焉,只好拿笔敲她的脑袋让她转回去,却再也看不到心上去,最后打分都那样中庸,一点都不像是自己的风格。
那口气直接吹到了心湖里漾起了皱皱的波纹,点点吹刮着,那时候陆琼记得自己感到极其恐慌,她对一个女孩子起了这样的想法,仿佛恶魔横亘在自己面前。
握着笔的手颤抖着暴露出自己的不安来,心跳加速着像是在嗓子里跳出来一样,眼睛湿润起来,接着是整张脸的热流划过。
“啊我像喇叭花啊,为什么啊……啊啊啊不要说了,我大概猜得出来……是不是因为我嗓门很高啊?”许琛暮在这里碎碎念着,拍着大腿好像腿酸了一般,倚着靠着躺着变换着姿势,用老一辈人的花来说是坐没坐相,和陆琼正襟危坐的模样对比着。
点着头,她回复也没有用,许琛暮自问自答就已经很够用了,她觉得自己一开口会暴露出来自己也沉在了回忆里面的事实,在许琛暮渐渐找回记忆的同时自己像是和她呼应着一起失忆了一样,自己开始咀嚼那些生活细节,细到头发丝那样,平素里全然忘记的事情。
她竟然因此而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对许琛暮心动起来,像是自己的呼吸偷偷摸摸和身后的许琛暮共鸣的那一天,那一天是演讲比赛,台上是个结巴的男生,而自己是学生评委,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许琛暮过来因为她是喇叭花的事情向她倾吐,而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装作她不存在,而是笑话她,带着愉快的揶揄的口吻侧过脸去,没有看见许琛暮的脸,拿起笔来,黑色的中性笔,笔帽磨损了,她用那只笔轻轻敲了那厮的脑袋。
一切动作都放慢了,而她竟然回忆起来被尘封起来的往事,或许那些从一开始就是被浓墨重彩一笔宕过的东西,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显露出最初的纹路来。
“我觉得我嗓门也没有多高啊,喇叭花什么的,怎么不叫牵牛花呢,牵着牛还看起来有钱一点,一头牛可贵了。”许琛暮碎碎念着,却似乎突然从喇叭花和牵牛花这里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哎你看我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到了。”
汽车穿入小区里,陆琼带着阳光余辉一般的笑侧过头看了许琛暮一眼,那厮促狭的笑意恍惚间像是拖长了时光长廊的距离,九年前的许琛暮挤眉弄眼,带着狡黠的笑意抬眼来戳桌子:“姐姐你记得我吗?姐姐我来找你了。”
陆琼微笑起来,肩头那个纹身好像与之呼应一般变得烫了许多,那时候的自己默然抬起眼来,疑惑了几秒钟记起她,将手上的书倒扣在桌子上,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记得。
“你笑什么。”她淡淡地问着,还是分清楚了现在的许琛暮是二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张扬地笑的那个女孩子已经沉稳了很多了,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一直幼稚的许琛暮其实成长了那样多,只是自己下意识地就觉得那厮不稳重会漂浮着跑,心里那一坨症结陡然化开了,把车停好,弯过头来预备提东西回去。
“陆琼。”许琛暮一把就扑了过来,像是打开门回家,一只狗扑在自己身上,就那样的感觉。
“……你怎么了?”陆琼顺势接着她,拍拍她的背,觉得这厮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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