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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余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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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能想过有一天,她得知真相是,许琛暮那时候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要考虑到自己,安定下来,从一开始——怀着她初始的热烈澎湃汹涌的爱而来,到那一天,许琛暮还是——
从来没有变过。
她们谁都没有变过彼此的感受。
她患得患失了那么久。
她为什么会患得患失那么久!
说不上是喜悦还是其他的感慨,她陷入了沉思,回过神来许琛暮自顾自地误解了什么,在这里说她伤害她了!
“我说过了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许琛暮好像赌气一样说了好多个“一直”,这样更显得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甩性子一般,可是她抬眼来揪着陆琼的袖子那样用力地扯回自己这边,“我好久以前,前不久,刚刚,都说过,你为什么不信我。我说话算话的,我以前经常说话不算话么你就这样不信我——”
前不久,她前不久也这样说过?她陡然恍惚了一刹那,可是一刹那之后她还是注视着陆琼,陆琼还是挺拔着站在对面,眉目深邃像是蕴藏了一条星河在里面,她就溺死在那条河里无法渡到对岸去,她一下子不生气了,像是软绵绵地打在棉花上,什么力气都用不出来。
只要陆琼站在面前她就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自始至终地怂着,害羞着,看见她对自己亲密起来就会脸红,好像初恋了七年,还将永远初恋下去一样。
陆琼好好看哦。
她挺拔着,腰的轮廓好好看哦。
她的眼睛好好看哦。
她的嘴唇好好看哦。
她好好看哦。
脸蓦地红了起来,一道蒸汽从脑子里炸出来,在两耳吹出小汽笛的声响,她捂着脸扭过头去,把陆琼丢在背后,钻进厨房洗碗刷锅,脑子里乱乱的,洗洁精的味道充斥在手边,脑子里蓦地现出一股冷香来,像是幽暗里的浮木,让她在最孤单的时候可供抓起来救生。
“别生气了——”腰上陡然有一双手,像是笨拙的小兽一样探在身前,蓦地她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里,肩头一暖,“我以后都信你,再犯错的话,你也把我扔出去。”
风从地极刮过,在最南端的森林停驻,在那里看见了猴子和香蕉林,还有从东到西横贯整个森林的大河,它从森林穿过,穿过交缠错落的藤蔓和无人见到的荒原,来到地的另一极,变成了柔和的春风轻吻柳梢枝头的一叶,陆琼像是那春风一样在身后缓缓地说着,温和如溪流潺潺,她垂下头去狠狠地搓碗,耳朵被狠狠咬了一口。
“陆琼你又骗人了,你知道我不敢把你扔出去的。”她慌张起来,扭过头去,“我反正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今天说了明天就忘了,你还在意我说什么么,我明天反正就忘了……我明天就还是傻乎乎地在你身边又不跑,我再跑你就打死我,我再跑也还是念着你,你还说这种会让人当真的话……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会当真的……”
陆琼凝视着她,眸间倒映她的影子。
“我没有开玩笑,我以后都信你。”
“别说傻话了,唐益的问题上你从来也不信我,你再这么说我真的会当真的。”许琛暮条件反射一样凄凉地笑了笑,却陡然间意识到自己 说了个陌生的人名,她慌张地用沾满泡沫的手按住了额际,惊慌地看见,陆琼的脸色变了变。
“唐益是谁?我和他什么关系?”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她蹙起眉头。
心里难过地想哭。
可是,她还是想去拥抱陆琼。
陆琼还是挣脱了她,往外面走去。
第57章 星期三:我往后退去
人眼是无法直视燎烈的日光的。
陆琼抬眼直视着日光,眼睛像是在碱水里浸泡过,接着出现短暂的眩晕,地上的光明之处显出斑驳的黑影,一块一块像是自己惨淡的现在,蓦然在路边挪着双腿,她想起《秦腔》里有一句话这样说。
“他的脚步沉重,世上最沉的是什么,他知道了,不是金子,也不是石头,是腿。”
她觉得自己的腿分外沉。
于是她从年少记忆的泥沼里拔出腿来,默然坐在书桌旁边摊开了不知书名的书,书上的字是陌生的,自己也是陌生的,她被自己陌生的状态吓到了,她第一次直视自己为什么如此依赖唐益。
叩叩。
有人在门外轻轻叩门。
越是轻微的叩门温存至此,她愈发觉得心里扎上了布条不住地收缩缠绕,干巴巴地愧疚着可是无法挣脱,她无法挣脱对唐益的依赖和信任,分明知道对许琛暮是不公平的,她把自己从黑暗中拉了出来,唐益是自己黑暗世界残存的唯一念想。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觉得愧疚。
自从知道许琛暮从不曾变过之后。
摊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像是在不停地哭泣,她什么也看不进去,似乎心理作用,或者其他,肩头的纹身传来针刺一样的疼痛。
“陆琼,我不问了,你别把自己关起来——”门外的人轻声地等待她的回应,“我们去玩吧,去钓鱼,或者去看电影,走走走,你不要在里面闷着,你再这样我就闯进去了。”
“我——”她噎住,起身预备要拉开门迎接,肩头的疼痛像是许琛暮额头的伤疤一样,时时刻刻昭示自己的存在,尖锐地疼痛着,一时间有些恍惚,那圆圈的纹身像是重新开始它的意义,慢慢倒计时,倒数着自己的灭亡,像是许多年前一样,倒计时,现在在倒数着自己什么时候作死让许琛暮离开自己。
她本不想如此,可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网束缚了伸展不开,她僵在门口,反锁的门闩颤动着,门外的人有些着急:“陆琼?哎呀你再这样我就跟别人跑了!”
“也好。”她拉开了门,微微笑着,垂下头从她身边擦过去。
“什么叫也好?你莫名其妙就——啊啦啊啦我乱说了,你!不!爱!我!了!吗!你居然说也行!?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你就不要我了!”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表情包来,于是抹了一把脸凑上前去,迎面堵上陆琼的路,直勾勾地瞧着她,“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你好烦。”陆琼轻声说道,“我安静待一会儿。”
“那我也安静着就在你旁边,你别把我丢在外面,我跟你说,刚才走廊里好像有个卖保险的敲门了,说得可悬乎了,那家人不开门,就撬锁,啊一声尖叫,我听得可惨烈了,你说我也遇见这样的人怎么办啊……”
许琛暮扳着指头绘声绘色地描述她自己编出来的故事,努力凑过去让陆琼瞧瞧自己这诚恳不骗人的眼睛,陆琼避让过她的眼睛抿着唇淡淡地坐在沙发上,变魔术一样抽出一个厚厚的软软的垫子来放在地上,她跪坐在那里,面对着茶几,这样许琛暮就无法凑上她面前。
许琛暮只好跪在了地板上,在她身侧拧过头去。
“起来,地上凉。”陆琼的眼神淡得寻不着痕迹。
“你都不要我了你还关心地上凉,我就在这儿跪着了你能怎么着。”许琛暮无赖起来,不但跪在那里还一屁股坐了下去,撑着下巴瞧陆琼,陆琼莫名其妙的状态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于是自动有了这样的反应,如同本能,她心里揪得很紧,像是不这样紧紧缠着跟在后面,下一秒恍惚之间陆琼就如同轻烟一般袅袅而去。
“你什么都记不得了,万一我是个图谋不轨的绑匪,把你绑架在我这里,编了个故事,现在良心发现要放你走,你也跟着我么?”陆琼瞥了她一眼,迅速地收回目光,接着就瞥见了许琛暮蹙着眉头笑,也不知道是个怎样拧巴着的表情,恍若梦境,是许久以前经常见过的,她在自己幽闭的空间里时常看见许琛暮这样的笑容。
她知道这像是绳索缠缚,把自己拉出深渊。
现在不敢去看,她愧对许琛暮,低着头,陷入无可止息的矛盾中,继续在一起,还是放手,这是个问题。
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个问题。
“那我也跟着你,就算你是那种你说的坏人,绑匪,或者是杀人越货的,对我图谋不轨,要利用我做些啥,可是我爱上你了啊,就要跟着你,你坐牢了我就去探监,你被枪毙了我就哭出一条河来,然后跳进河里黄泉路上跟你再续前缘——何况你现在还对我说谎了,我记得你是个作家,我记得起来的,还贴了便利贴,我记得我是记者,你一直没有对我撒谎,只有隐瞒的东西,我们去钓鱼了,去了度假村,我看见了钥匙,我有承诺没有完成,你骗不了我的——”膝盖传来了一阵阵的凉意,她明白过来陆琼为什么动不动就和自己说“地上凉,起来”,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也将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揉揉膝盖把屁股挪了挪,膝盖抱在臂里,抬眼看着陆琼,陆琼沉默不语,“我妈妈跟我说,爱就要说出来,所以我好像说了好多次我喜欢你,我很爱你,不是瞎说的,啊等等我妈妈是谁……算了不谈,你看我想起东西来想得这么快,马上就要都想起来了,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呢?”
像是每一句承诺都带着从心里带出来彗星一般的力量,尾巴绵延那么久始终在心底扎根,沉甸甸的份量,她说了很多个承诺,记得起来的,记不起来的,她记起自己在沂隆度假村说“你喜欢这里,我们就到这里来。”,还似乎做了什么和这件事情对应,她记得自己要安定下来,于是决定跳槽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找好了下家,虽然意外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践行承诺每一步走得很扎实,所以是哪里出错了让陆琼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这样大的惊涛骇浪,她不明白,觉得和那个自己全然不了解的“唐益”有关系。这个人名陡然间跳了出来,让自己和陆琼之间相连的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起来,地上凉。”陆琼重复了一遍,拧过头去,“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答应过你。”
“那你还要我么?”许琛暮笑嘻嘻地问她,故意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拿这事儿当一回事,率性而随意,永远是这样盎然的姿态,她抬着眉乐了起来,凑过脸去,一张大脸凑过去,让陆琼瞧瞧,倒头自己认不出噗哧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不知是什么东西戳到了她的笑点。
“嗯。”陆琼面色平和地点着头,“我不离开你,但是你可以选择离开我。”
“我为什么要选?”许琛暮翻着白眼,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其实翻了个白眼,沉浸在自己的美颜中无法自拔,“我不想离开你我才这样跟你说的。”
“我只是,让你有选择的余地,在今晚之前,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我也不允许你离开——”笑容是苍凉的,她起身,坐在一边。
于是许琛暮乐呵呵地撑着膝盖起身,坐在她旁边努力地蹭了蹭,把丢在一边的抱枕摁在怀中,神情专注地瞧着她:“好啊,那以后我跟你,就是我自己选的,你就不能撵我走了。”
真是无赖啊。
陆琼拧着眉头轻笑了起来,揉揉自己的眉心,觉得嗓子里堵着什么,开口是艰难如跋涉千里万里的动作,嘴唇翕动了半晌,什么都还没说出口。
眸间光芒流转,汇聚到许琛暮的眸子深处。
许琛暮的目光似乎是盯着自己的嘴唇,她蓦地蹙起眉头,侧过头避让了那有些灼烫的无意的眼神,低眉顺眼着低头瞧着自己的双手,因为思绪纷杂,乱成一堆线,她要从中找出线头来剥茧抽丝不知如何起头,像是一切的起源一样难以捉摸,世间是混沌万物搅成一团,谁也理不清楚因果。
自己的手指泛白,许是灯光的缘故,显出有些惨淡的颜色,来回翻转着瞧了瞧,掌纹错综复杂,通往未知。
一个趔趄,手指被扯过去,许琛暮像是孩童一样扯着她的手指扳来扳去,眸间的光亮如明日,发丝在耳边乱乱地别着,平日里并不算是不修边幅的许琛暮现在毛茸茸的自带着活泼的天真的神气,记得一些,忘了一些,没有选择性地记忆着,包裹着巨大的包容的爱。
好歹……好歹得完成自己的允诺的吧,好歹,好歹要等她把一切都记起来,这样她做出的决定才是完完整整的尊重对方的决定啊……
莫名的,给自己找了个由头重归最初的状态,温柔地漾着笑看她摆弄自己的手指,在手心划着乱七八糟的无意义的字,莞尔一笑,胳膊陡然传来一股拉力。
许琛暮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刹那之后,寻了她的唇,呼吸此起彼伏递来辗转而去,心口有什么东西绷断了一根弦,眉目之间看见对方额际的伤疤交错在不易令人察觉的地方显出黯淡的颜色。
“你把所有事情想起来之前,不要碰我。”
推开许琛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凉凉的发出来,像是宣告什么。
“我只是想安慰你。”许琛暮盘腿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没想干什么,我是受啊……”
这话还是逗笑了她,陆琼揉揉鬓角,“努力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吧,我怕在那之前,我忍不住自私地一直留着你,这是不公平的。”
“意思就是如果我刚才真的做了什么,你就忍不住把我留下一辈子吗?”许琛暮成功地抓住了重点,“我们不是柏拉图啊……”
“又胡说八道。”
半年,她知道自己没有再这样触碰过许琛暮,除了这一周急转直下的剧情,在那之前,连亲吻都没有了,身体是干枯的荒原,烈火烧起来,她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她必须要把所有事情摆在天平上称一称份量,好衡量自己未来还能不能一直自私地留在许琛暮身边。她得理智下来。
必须如此。
“我把所有事情,都讲给你听。”
第58章 星期三:恨不恨
你是一个异类。
所有人在暗处发出这样的议论。
你不爱说话。
不爱和同学一起玩。
喜欢看别人看不懂的书。
不爱笑。
你从外地来的,是从很远的小村子里来,沾着我们都看不见的细菌。
你妈妈离过婚,你是一个野孩子。
你后爸爸那么丑,你那么好看,你妈妈改嫁的。
你后爸爸很有钱,你妈妈一定是看上人家的钱的。
听说你以前的爸爸是农民工。
你说话口音和我们不一样。
会说普通话很了不起么。
年纪小小就这么装。
像是每个人一言一语汇聚成了瀑布,把岩石刷得沟沟壑壑满是疮疤。
至今,陆琼都不能够用文学的语言去描绘当时的情境,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群小孩子带着原罪一样的优越感居高临下。
但是她发觉好像许多许多的班级里都有她这样的一个人,沉默寡言,被人欺负。
这是后来的事情了。
她坐着低头小口抿着白开水,顺着咽喉下去感觉仿佛还是昨日一样针刺一样的疼痛,一提起这件事来,浑身上下散发着铅灰色的孤独和恐惧,后背还是会冒出冷汗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看就只好看自己的手指。
双腿并拢坐得端庄的许琛暮抿着唇一脸凝重地端详着她。
陆琼从初中开始叙述,她从家乡转学到那所学校。
带着黑白照片的无力感,旧时光的镜头仓皇着摇摆到陆琼的记忆里,许琛暮凝视着她,这时候的陆琼侧影斑驳,像是不存在似的,眼神有些恍惚,发丝每一缕都清晰浮现,她像是看见了才踏进青春期的陆琼的样子,还是长发和白裙子,脸圆一些,比起现在没有这样瘦削。
眸子里带着整整一条星河,潜藏着的光辉被深埋了。
她坚信一个人的性格是幼时就会塑造起来的。
原本也就是如此。
陆琼顿了顿,没有继续叙述,似乎在酝酿情绪,但也似乎在淹没情绪。
许琛暮被这样的情绪一并缠绕起来,像是自己穿梭时光走在日光燎烈的街头,和陆琼并排走着,陆琼穿着校服裤子,裤脚挽起来,露出纤细白净的脚踝,发丝跃动着,闪耀着金色的光。
陆琼抬起头来,直视着燎烈的日光,短暂失明。
她对着一棵银杏树站定,对这棵树招了招手,沉默地站在树的面前,很久之后,从背后被划破的书包里拿出一本诗集来。
坐在树影中摊开书,微微垂下头去。整个树影是她的领地,她在荫凉暗处读诗,读晦涩的句子,从贪恋柔美的海浪,到金色落日的裙摆。
那些字一个都没有读进去。
“我最好看的本子,那个是我叔叔从市里带过来的,这个小城没有卖的,就我一个有,你还想抵赖?”女生把陆琼的本子摔在她脸上,插起腰来翻翻第一页,“看,陆琼,写了陆琼两个字,真是给你脸啊,这是你的么你就乱写。”
陆琼那时没有说话,那时候她已经习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看见这个本子想起父亲来,她称继父是父亲,因为他待她像是亲生的一样,他有很多钱,是民营企业家,一心觉着陆琼要成有文化有涵养的女孩子,这样家里什么都不缺,陆琼在市里看见了这个本子,驻足看了几眼,于是就买了一摞给她。
书本纸笔,她从来都是最富裕的。她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微微弯着唇角笑,无心一笑,只是心里想起父亲对她寄予厚望的笑容来,她写作业时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经过,那样粗犷的男人踮起脚尖的模样有些滑稽,可心里还是欢喜的。
一抬眼,她记起来自己现在正在接受群众愤怒的指责。
“就知道你们农村来的手脚不干净,你怎么那么没脸没皮还笑?我要告诉老师去!”
女生拍着桌子十分愤怒,把本子从她身上劈手夺过,推了她一把,转而和她身后轰轰烈烈的讨伐大军一起去办公室了。
明明是初中生了。
陆琼目视着她们的背影十分困惑,揉揉眉心,觉得很是屈辱。
只是觉得而已,她什么也没说。
从前,在课桌里掏出毛毛虫来,鞋子里掏出针来,还有自己的手绢里有别人干了的鼻涕。
似乎习以为常,她默然坐回去,刚巧又是班主任的课。
他面目严肃地拍着黑板说:“我原以为我们有些学习很好的同学人品也是很好的,没想到品学还是不能兼优,我们学校的好风气,好作风,都被外来的空气玷污了,我们有的同学的本子丢了,虽然是一件小事——”
“老师,本子很贵。”女生在下面补充。
“啊是,这虽然是一个本子,但是它也是同学们很珍视的东西,”老师若有若无地盯着陆琼,“但是它不见了,消失了,这就是作风问题,我们同学之间相处很好,友谊也很深厚,有的同学呢,她不合群,作风怪异,我们的同学的热情呢也没有办法发挥,也不了解,带走了这个本子的同学,就是嫉妒,孤僻,不合群,这是作风不对的事情,今天在这里发出严厉的批评,大家也都知道说的是谁。”
众人盯着陆琼看。
看不见陆琼。
陆琼低着头,弓着腰,弯得很低,试图隐没自己的身体。
“陆琼,我不想知道了,你不要说了。”许琛暮突然插嘴,“你挺着腰是很好的,很好看,你学习也很好,很有个性,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牛羊才会群居,狮虎只会独行,我累了,今天好晚了,我想睡觉——”
陆琼依旧挺拔着,不像是她自己叙述着的那样弯着腰,想要拥抱大地埋进土壤那样的姿势,她就是劲松一样傲然地用下巴睥睨世界,只是现在温和地扭过头来:“你以前这样说过。别在意,这只是一件小事——”
“这不是一件小事,陆琼,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孩子因为校园暴力自杀的么?我以前做过调查,数目惊人,你知道在许多你看不见的地方有这样的孩子冷言冷语地伤害别人,家长的态度多可气么?”
“我知道,我知道家长的态度多可气。”陆琼温和地回答她,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眼前就一片模糊。
模糊着的一条路,回溯回那天,她在黑板上看见了三个大字,耻辱榜。
上面赫然的是自己的名字。
另一个是全班倒数第一的痴呆儿,他乐呵呵地看着陆琼:“你和我一样了。”
“这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你不应该和我一样,你该和他们一样,我和你们都不一样。”陆琼自顾自地看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它的四周画了个圈圈,黑板另一角是光荣榜,对应着是年级前十名的名字,自己的名字正在被擦掉,拿着自己的本子的女生努力地挥动着黑板擦,像是要把陆琼这个人也擦掉一样。
“你活该。”有人这样对陆琼说,“你是个贼。”
陆琼抿着嘴唇不说话。
“老师说了,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你听见了么,老师说他对你非常失望,没想到老干头平时说话跟屁似的,今天说话这么中听。”丢本子的女孩子在旁边兴高采烈地议论起来,陆琼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她笑着用食指指着她的脑袋,“你是个贼。”
仿佛得到了欺负她的正当理由,她的书被拿起来丢在地上,踩得全是泥,她们像是得到了宣泄口,盯着她笑,等着她的赔偿。
划破了她的书包。
她在银杏树默然把这件事情的因果,在心底告诉了银杏树。
第二天是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适合用来做日记的天气,天蓝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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