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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清平乐-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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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需对舞阳长公主府熟悉,知道哪处人少,哪处又是她必经,且那日若不是长公主有事相托,她也不会走那条道,说明秦氏提前就知道长公主有事要私下与她讲。接下来要借机从人群中脱身,要避开侍人的相随,更要掩人耳目,不使人奇怪她突然离席。
这其中种种,一语不足道,能安排得如此细致,恰到时候地在那里拦到她,就说明秦氏不是能轻易为人蒙蔽的。
种种疑惑,都漫上夏侯沛的心头。夺嫡艰险,她不能不处处小心。看来,得尽快见一见那秦氏了。
夏侯沛从心事重出来,抬头一看,皇后不见踪影。
咦,阿娘呢?
夏侯沛瞪大了眼睛,飞快转头地环视四周,四周空无一人。
阿娘哪里去了?
夏侯沛连忙从榻上起来,奔到外边,就见殿外宫阶下,李华站在皇后身前,低眉顺眼地在说什么。待李华说完了,皇后略思索片刻,便答了一句,李华一个下揖,恭顺地退下了。
夏侯沛站在宫阶上,没有走过去,清风席卷,吹动她腰间香囊下的流苏,她才发觉自己走得急了,衣角都未抹平。她忙正了正衣冠。
皇后就在这时回头,看到夏侯沛理了理帽子,稍稍弯身将坐皱了一点的衣摆捋平。她想到多年前,也是在这宫阶之上,重华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她刚睡醒,跑出殿来,在阳光下发现了自己衣衫不整,便手忙脚乱地扶着帽子,又费劲地去扯衣摆。看到她从门外进来,她丢下怎么都扯不平整的衣摆,飞快地跑下宫阶,快乐地扑到她怀里,连刚扶好的小帽子都跑掉了,尤是不知。
岁月匆匆,白驹过隙。昨日之景恍在眼前,却已是不可追忆。
夏侯沛将自己打理齐整了,看到皇后回头,她下意识地便绽放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匆匆跑下宫阶,跑到皇后面前,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会把帽子跑掉了,皇后却十分惆怅。
成亲就是大人了,也许,从今往后,慢慢的,重华便不再以她为中心,不再时时绕着她,她会有自己在乎的人,会有自己的事业,有僚属,有谋臣,有挚友,有可与其并肩而行的人。
“阿娘怎么出来了?”夏侯沛到了皇后跟前,笑着问道。
短短半年时间,她几乎已与皇后等高。
皇后道:“李华有话禀,我见你想事入神,便出来听了。”
“哦。”夏侯沛点点头,并不问是什么事。相处之道,张弛有度,不管她多想贴着皇后不放,都明白,人都需要空间,抓得太紧,反而易逝。
边上也没什么宫人,长秋宫是整个皇宫中除了太极殿外最密不透风之处,在这里说什么,都无需害怕外传。
夏侯沛将殿中未尽之语说了下去:“秦氏可信,她为王妃,最妥当不过。”
二人就在庭中散步。
皇后沉吟片刻,道:“可是你自己相中的?”
这其中仔细说来就免不了要说到秦氏和周氏的纠葛,其中涉及甚广。夏侯沛想了一想,掩下了未提,只道:“是儿自己看中的。”
她这一犹豫,就落到皇后眼中了。皇后仍旧不动声色,再问:“秦氏是怎么想的?”
“她亦有此愿。”
如此,几乎就可确定,她们是双方都有意了。皇后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若说终于圆满解决了她的婚事,可以松一口气了,她却觉得失落,一遇到秦氏相关的事,重华就吞吞吐吐,这可真是让人难过。
她只做过夏侯沛的母亲,没有别的经验,李氏又在宫外,不能讨教育儿经,孩子越来越大,与自己越来越远的落差感竟无处可说,无法排解。
“你心中有数就好了。”皇后慢慢地走着,看了夏侯沛一眼,“不久应当就要敕造□□,喜欢什么规式,你可想一想,再与工部去说。”
“十一郎的府邸还没造呢。”夏侯沛耷拉了嘴角,嘟哝道,她才不想离开皇宫,虽然有自己的府邸,可以有一套自己的班底,还方便她养门客,方便她四处走动,可是,出了宫,她就不能每日都来见皇后了。
要长久,便不能急在朝朝暮暮,这是谁都知道的,可是果真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出了宫,阿娘见不到我,想我了怎么办。”明明是她见不到皇后,会想皇后,却偏偏要倒过来说。
皇后显然很懂她的说话方式,嘴角翘了翘,未语。
过了几日,皇帝再来与皇后提这事时,皇后想了想,迟疑道:“恐年岁不大相符。”
与魏贵人不同,在儿女的婚事上,皇后是能做一些主的,她提出了这一不足,皇帝早想过这一点,他觉得一人好的时候,缺陷也能让他脑补成长处。皇帝笑道:“这是无妨的,年纪大一点,也知道体贴人,会照顾好十二郎,王妃还是懂事一些的好。不像三郎媳妇……”
毕竟不好说儿媳的坏话,皇帝硬生生地打住了,抿起的唇角显出他极大的不悦来。三子至今无嫡子,皇帝对王妃颇有微词。至于当初赐婚时他是怎么想的,早就忘了,这些小事,在每日的朝廷大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皇后只当没听懂皇帝后半段话的意思,答应了:“如此,便依圣人。”
皇帝满意地笑了。在他印象中,皇后极少违背他的意思,这回犹豫多日,还是因为十二郎的婚事。
至于秦勃的立场,不说即位之初,就是五年前,他还会犹豫,但到如今,他的皇位越坐越稳,京城内外兵力皆在他的掌控,一个大臣的立场,已不足为惧。还能趁此好好看看谁有异心,谁一片赤诚。
任何一个皇帝,在登基之初,励精图治,可在皇位上坐久了,看到天下大治,帝位稳固,便免不了显出刚愎自用来。楚帝如此,夏帝也免不了这个套路。
皇帝来长秋宫的时候不多,一月两三回罢了,但宫中有重要事,皇帝都会与皇后商议。
“这几月,我老是听到有人说东宫甲士傲慢,不将太极宫放在眼里,你可知此事?”皇帝话锋一转,说起了东宫之事。
皇后很正直地道:“妾不曾听闻东宫甲士如何。甲士卫护宫闱,东宫也好,太极宫也罢,不严厉,安危成虑。妾只知太子妃时常来问安,言语孝顺,礼节周到,无可挑剔处。”
皇帝轻哼一声,很不以为然。
皇后知道,魏贵人为使皇帝对东宫生厌废了不少功夫,她不但派人诋毁,还让皇帝看到了事实。
东宫位处太极宫东面,与太极宫只一墙之隔,两宫宫人免不了交流。在相交处,有甲士守卫,那里恰好有一种果子,那果子不知何时种下的,亦不知何时长出的。
五日前,皇帝往一美人处听琴,琴音优美,飘飘然不知所处。一曲过后,美人便说起来那果子,引得皇帝想吃,理所当然,就令人去摘了,美人宫里的小内宦引路,带着一个太极殿的小宦官,摘果子这种小事,自然烦劳不到赵九康,太极殿宫人众多,随便派个人去就好了。
东宫那处,这段时日,总有人不断来扰,已是烦不胜烦,这会儿又大张旗鼓地来摘什么果子,自然呵斥了一声,这一喝斥,太极殿的那位小宦官理所当然地就禀上去了。
太极殿的宫人,犹如皇帝之眼,皇帝哪有不信的?原本的一分怀疑,就添成了八分怒意。
皇帝还以为皇后不知道这个事,冷哼道:“你还不知道吧?我要吃一个果子,都要看东宫的脸色!”
东宫甲士连他身边的人都能喝斥,是不是明日,太子就能来喝斥他了?
不想还好,一想,皇帝便更加生气。
皇后惊讶道:“圣人何出此言?太子孝顺之人,从无不敬之处。”
皇帝想,皇后能力是有的,就是太守礼了,有些死板。
若是他知道,皇后这五年来锲而不舍的向他身边的大宦官赵九康释放善意,不知会作何想。
赵九康见皇帝沉下脸不语,忖度着皇帝的心意,十分贴心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后释然一笑:“还当是什么事令圣人如此动怒,太极殿宫人不说一千,也有八百,哪里认得过来?甲士严厉,是恪尽职守。”
皇帝也知这道理,可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更重要的是,万一认出来了呢?
他也知道在皇后这里想听到太子的坏话是不可能了,想到十二郎也总是维护太子,他叹了口气,若是他不知二郎、三郎的心思便罢了,可他知道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太子倒霉,恨不得立刻取而代之,皇后与十二郎的作为才显得珍贵。
总是妇人,不知前朝之事,十二郎也是心软,皇帝叹息着走了。
皇后维护太子,把握了一个度。她并不是站到太子那边与皇帝对立,而是站在皇帝身边,比较宽慰皇帝地表明,太子并无不妥。
夏侯沛亦如此。
第66章
对皇帝,便不能太过真心。若是同皇帝讲推心置腹,这条性命也差不多要交代了。
伴君如伴虎,此言不虚。
皇帝日渐老了,精神虽还矍铄,但发上霜白刺痛了郑、晋二王的眼,皇帝老了,必须赶紧将东宫弄下台,不然,东宫顺理成章地即位,他们就无生路。
他们,比夏侯沛更急。哪怕为了身家性命,他们也要咬死太子。
故而,就由着他们上上下下的串联,夏侯沛绝不参与倒太子的阵营,只是时不时地往皇帝那里刷好感。
依太子的性子,是做不出大逆不道之事的。然而,王与诸妃争言太子之过,今日说其僭罔,明日称其骄奢,递相僭毁,皇帝总会听进去。然而,太子自幼而立,皇帝亲自教养,他现在所为或许有不妥,皇帝或许会不喜欢,但是多年的感情,也不是都能弃之蔽履的,万一来日,皇帝被什么触到了心肠心疼起这自幼疼爱的长子了呢?届时,说过太子坏话的人,要如何自处?
夏侯沛现在挂怀的是秦氏。
她也不慢悠悠的守株待兔了。在某一个风清气朗的日子,直接将出门的秦氏引到了一处酒肆,夏侯沛就在里头等她。
秦氏入门,四下打量了一番。有两名仆役站在门口,看衣着与面貌,并非宫中之人,再看夏侯沛端坐榻上,一旁墙角有乐伎抚琴。琴声如流水,潺潺动人。
见秦氏入内,夏侯沛做了个手势,室中诸人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秦氏回头,便见门口那两名仆役也不知何时不见了,换上了秦王自己的仆从。
门,轻轻合上。
“此处主人投于我门下。”夏侯沛说道,她虽还未出宫,已有人寻到了门路投到她门下,见秦氏不解,她也不介意将此事告诉她。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秦氏在一旁坐下。
秦氏明白了,官宦之家,总少不得这么些事,她家也有商贾投奔,以求庇护的。她坐了下来。
夏侯沛比上一回客气了一些,看着她坐下,指了小火炉上的茶壶,令她自便。
秦氏也没有局促,开头难,现在这情况,已算有了一个好开端,自然就稍稍放得开了。倾壶,茶水自壶嘴倾斜入盏,倒了不多不少地七分满,便稳稳地停住,又给夏侯沛的杯盏中满上。
“殿下,以茶代酒,祝愿殿下身体安泰,志得所盈。”秦氏端了茶盏,朝夏侯沛祝愿。
夏侯沛抬了抬杯,也道:“也愿你,心愿得偿。”
喝过茶了,便进入正题。
夏侯沛看了看秦氏。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裙衫,首饰不多,却清雅别致,发上一根银簪,雕了花鸟纹,栩栩如生。古人仿佛有一种不老的秘诀。秦氏年过十八,只在面容与气质上成熟了一些,与她们家九娘似乎没什么差别。而舞阳长公主分明四旬的人,看着却只有三十。
夏侯沛今日找了她来,是要问秦勃的立场。能说动皇帝,秦勃在其中的作用可想而知。
秦氏也带来了秦勃的话:“大父令我敬禀殿下,殿下与左仆射府,宜疏不宜近。”
这倒是与她不谋而合了。只是,她怎么相信平日疏远,到了必要的时候,秦勃就能成为她的助力?
夏侯沛“哦”了一声:“秦公用心良苦。”
秦氏抿了抿唇,自袖袋中取出一只小匣子:“愿以手书取信殿下。”
夏侯沛取过了一看,看着像是秦勃亲笔,下面还有秦勃的私章。就是为了这手书,秦勃也不能再改弦易辙。
以秦勃的谨慎为人,能做出这等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的事,夏侯沛只觉得十分离奇诡异。她又看了一眼,白绢,黑字,字体苍劲,笔锋内敛。她站起身,走到铜灯边上,那里更为光明。
秦氏看着,心道,秦王多疑,极难取信。
下一刻,看到夏侯沛的动作,她骤然睁大了眼睛。
白绢被置于灯火上。
灯火点燃了白绢,瞬息间,火势熊熊。
“殿下!”秦氏失声叫道。
灰烬落在了地上,夏侯沛拍了拍手,淡淡道:“孤与秦公总有见面的时候,手书虽好,不及秦公一言。”
秦氏艰难地将目光从那点灰烬中移开,落到夏侯沛的面上,她艰涩道:“殿下信赖,大父必不辜负。”
“不要再自作聪明了。你家中惯着你,秦公疼爱你,你要惜福。你我既已结盟,望以诚相待。”夏侯沛说道。
秦氏算是彻底地服了,她也没有辩解,郑重道:“是。”
给了棒子,就该给甜枣了。夏侯沛也不介意示好:“你若想见晋王妃,随时告于我,我可代为安排。”她是不好与晋王妃接触,可公主、长公主、诸王妃,哪一个不能将晋王妃从府里请出来?
“不了。”秦氏的脸上仍旧是红的,是谎言被戳穿后的羞愧,发觉自己回答太过坚决,她缓下声,诚心诚意:“手书的事,是我自作聪明了,殿下宽宏,我不会再矫言蒙蔽了。”
夏侯沛却只是点点头。
“只是我与王妃,还是不见的好。”秦氏继续道。
夏侯沛仍旧点点头,有些人,的确是见了不如不见。见了,也只相顾无言。
有人天生擅长权术交锋,有人则只适合谈论风月。
有人生来注重使命,有人则以为情、爱重于性命。
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信仰不同罢了。
夏侯沛没办法任性。对她来说,皇位与皇后是放在一起的,只有得到了皇位,她才有可能与皇后在一起。亲近皇后的机会,就是她得到皇位之后的奖励。
从酒肆出来,邓众上前,在夏侯沛耳旁低声禀道:“陛下下诏,弱东宫率卫。三千东宫卫,裁剪不足一千。”
羽林军有三万,拱卫太极宫,东宫却连一千的甲士都剩不下了。
没过几日,皇帝下诏,夏侯沛与秦氏的婚姻便定下了。与此同时,□□也开始营建。
古人成年的标准,并非二十加冠,而是成家。
二十加冠并不执行的那么严格,譬如太子,十一岁加的冠,譬如夏侯衷,十三岁便加冠了,而夏侯沛也在去年时便有了字。
但是成家就不同,意味着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人们便也把她当做成人来待。
这一年的冬日,十一郎大婚;来年,仲春,夏侯沛十五岁之际,她也与秦氏成婚。
婚礼十分隆重,太子代父主婚。
新建的□□修得大气肃穆,与宴者皆身份贵重。
晋王妃站在一群公主与王妃中观礼。她看着新郎从马上下来,看着新妇下了轿。新妇嫁衣鲜艳,团扇遮面,缓步走到秦王身边,因看不到面前景物,差点被门槛绊倒,秦王眼明手快扶了她一把。
边上观礼的却一阵起哄。耳畔是溧阳公主地欢声笑语,晋王妃却一直盯着那新妇。
少年时亲密无隙的人,时隔多年再见,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你慌什么?”夏侯沛低声道了句。
秦氏抿唇,顺着夏侯沛的搀扶站稳了:“多谢。”
夏侯沛见她一下轿就魂不守舍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就看到晋王妃站在人群中。
真是楚楚可怜。夏侯沛低声道:“你真不见她?她快哭了。”
这话一出,夏侯沛马上就感觉到被她搀着的芊芊玉手颤了一下。夏侯沛笑了笑,见秦氏站稳了,松了手,示意一旁的婢女上前来扶着。
新人就要走入堂中,夏侯沛又看了晋王妃一眼,见她紧抿了唇,眼睛一刻都不离的看着秦氏,她眼睛是干涩的,夏侯沛却莫名的觉得,她三嫂已是满面泪痕。
婚礼再是隆重热闹,都只是宾客们的起哄罢了。
夏侯沛含着浅浅的笑,心不在焉。
毕竟是皇子,宾客也不敢劝得太狠,倒是汉王拉着夏侯沛,不喝满了三大碗,不让她走。夏侯沛也笑着干了,显得十分高兴。
有汉王开这个头,众人便大胆了许多,夏侯沛是来者不拒,给足了面子,人人都以为今日大婚,她心中欢喜,便愈发起哄起来,酒杯换成了酒碗,一碗接一碗地灌。
到最后,幸好有太子拦着众人,才让夏侯沛脱身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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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与冷清仿佛只有一墙之隔,穿过那道门,进了内院,喧嚣都隔在了身后。
离开了宴席,夏侯沛便没了笑意。邓众跟在她身后,实在猜不出她究竟高不高兴,只得试着道:“十二郎,可要臣去厨下熬一碗醒酒汤来。”
夏侯沛道:“不必,我醒着呢。”
看她这神色言辞,也不像是醉了。邓众闭了嘴。
到了新房外,夏侯沛停住了步子。
温暖的烛光映在窗纸上,摇曳生辉。这院子里,满满的都是喜气,处处都在彰显今日与众不同的喜庆今日。
她突然不想进去了。
“邓众。”
邓众轻手轻脚地走到她面前:“十二郎?”
“孤今天,好不好看?”夏侯沛问道。她一面说,一面走到庭院中坐下了。
邓众让她问的满头雾水,亦步亦趋地跟着,硬着头皮道:“十二郎不管何时都清俊不凡。”
夏侯沛道:“那今日是不是格外好看?”
邓众觉得十二郎大约是高兴傻了,问的话也有点傻,他继续硬着头皮道:“是。今日大喜,十二郎气色也格外好。”
夏侯沛笑了一下,她抬头望天。夜色格外清冽,明月高悬,云烟缕缕。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日子,适合定终身。
夏侯沛从腰间摘下佩囊,递给他,道:“送去,给皇后。”
佩囊精致,绣有花边,上面还用金缕绣了桃花。
邓众双手接了过来,他转身走出这新人居住的小院,身后隐约传来夏侯沛的低吟浅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67章
人前她要装得欢喜,还要装得像,笑得真心实意,到了人后,夏侯沛便不打算勉强自己了。
邓众已走远了,今日她大喜,宫门下钥会晚一些,想来还来得及来回。
夏侯沛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摆,回身走入新房。
房中宫人都被遣下去了。夏侯沛看看四周,合卺酒放在案上,一对红烛燃得正旺,秦氏一袭嫁衣,跪坐于床榻。
夏侯沛走了过去,掀开了那冠前的珠串,秦氏抬眼看她,她的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柔声道:“郎君回来了?”
夏侯沛嗯了一声,坐到了她身边,没有去取合卺酒的意思,也没有要做别的事情的意思。秦氏便有一些无措,几次交道下来,她觉得秦王难猜喜怒,她在笑,你不知她是不是真的高兴,她不笑,你也不知她是否不满意。
秦氏等了一会儿,低声道:“郎君可要,就寝?”说到就寝二字,她话中有一丝不明显的颤意。
夏侯沛正在想着她的那个佩囊,有些焦躁,听到秦氏来同她说话,也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漫漫长夜,总得有事做有话说。夏侯沛回忆了一下:“适才看到三嫂,气色仍是不好,可是上回小产没调理好?”
秦氏面容僵了一下,半晌,方道:“我不知,一直没有……”
夏侯沛皱了皱眉,沉下声,显出略微的惊讶来:“她小产,你竟没去探望?”不等她回答,夏侯沛便叹道,“我去了,十分悲凉。”
此言一出,使得秦氏坐立难安。她想过,当初一得到消息,便知她定然不好。六月的胎儿,早已成形,落下了,对母体损伤是极大的。女子怀子本就艰险,她那境况,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了。
她担心的要命,夜不能寐,坐不能安,也因此,想得更远。红颜早逝,不在少数,晋王不恤妻族早已不是秘密。她只想着这婚是圣人赐的,晋王再不满,也不致于薄待王妃,有太子照料,婢女服侍,她会好起来的。终于让自己不去百般想象周氏的惨状。
现在,却被夏侯沛说破了。
已过去一年多了,她都没有恢复吗?秦氏仓惶地看向夏侯沛,期望她说得仔细一些。夏侯沛却不说了,她站起身,解腰带。
秦氏压下酸楚,也随着站起,趋步到夏侯沛身旁,柔下声来,道:“妾来侍奉郎君宽衣。”说着,便搭上了腰带便,欲解。
夏侯沛十分惊奇地转头看着她,秦氏手上的动作顿住,心中漫过一阵寒意,她胆怯,面上仍保持着寻常的颜色,笑了笑,问:“郎君为何这般看我?”
“你不是在想着晋王妃吗?”
秦氏顿时无措,不知何时置手足。她现在是秦王的妻子,如此行为,确是不当,谁都不会愿意明媒正娶的妻子想着别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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