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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同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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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然就问她,还敢不敢如此逾越了。顾思源眼角含泪,神情异常乖巧,应了不敢。
见钟离然又要动,没骨气的女人含泪求饶,直说好陛下,放了我吧,饶过小臣吧。
她笑得喘不过气了,困在钟离然身下娇滴滴地说自己痒,像个惹人怜爱的豆蔻少女。
钟离然压在她身上,单手擒住她,一时之间有些失神。这样的顾思源,哪里还像个比自己年长的姐姐,分明就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年幼的小皇后。
许是这一刻,钟离然忽然察觉了一些新婚的甜蜜之感,直让她觉得她与顾思源不过大婚月余而已。
于是皇帝俯下身,压在顾思源身上,轻声问她“顾思源,还敢冒犯朕吗”
顾思源以为她还要再来一次,连忙摇头,瑟缩着身子乖乖道“不敢了陛下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就算是这样没出息的模样,钟离然也万分喜欢。于是她俯身,将吻落在顾思源的脖颈。
呼吸温热洒在耳边,烫得顾思源浑身泛红。顾思源抓紧了身下的被单,与钟离然裹着厚重的被子,沁出了汗。湿热的空气里,顾思源的脑袋被蒸得一片混沌,她抱着身上人的肩膀,昏昏沉沉地喊她陛下。
许是过了很久,混沌的脑袋闪过一道白光,顾思源的身体随着极致的欢愉微颤。她好似飞上了云端,又轻飘飘地躺在了柔软的云层上,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紊乱的呼吸逐渐平复,湿漉漉的顾思源被皇帝抱着,迷迷糊糊听她在耳边说道“思思,叫麦麦。”
顾思源从善如流,唤她“麦麦”
她或许就不应该是什么陛下,也不是什么中州王的嫡次女钟离然,而只是她少年时光里,唯一牵挂的麦麦。
是她的麦麦。
第51章 十一。1
十一
漫长的冬日过后; 迎来了明媚的春天。不知为何,楚国今年的雨水格外丰沛。自惊蛰过后; 暴雨连绵下了一月有余; 未曾停歇。
雷云弥漫在皇宫上空; 将白昼染得与夜一般沉。雷霆闪过,瓢泼大雨骤然而至; 哗啦啦地下个不停。顾思源点了一盏灯坐在窗边,捏着一卷书看向了窗外。只见暗沉沉的廊外一片娇花绽放; 却在残酷的雨水下被拍打得支离破碎; 落了一地残花。
四周灰暗,唯有院中的花朵那一抹粉白如此鲜明,可却还是倒在了湿漉漉的雨中; 只余满地狼藉。
这样的下雨天; 顾思源原本是很喜欢的。可夏汛还未至,全国各地就有这么大的降雨量; 贯穿楚国大半区域的凉水与沧浪江盛不住那么多的雨水; 致使入海处隐约有海水倒灌; 某些地势地的城池堤坝略微松动的情形。
尽管凉水两岸等地每年为了迎接夏汛做了许多防洪措施,可面对如此强大的降雨量宛州等地皆有些束手无策。就在两日前,眼见着宛州州府的凉水堤坝要撑不住被急流摧毁了; 宛王钟离越却越过了刺史; 下了一道泄洪指令。
开堤的口子在州府上游的一个偏远城镇; 那里的人口不到十万; 与集聚了上百万人的州府相比; 如皓月旁的黯淡星辉,根本不值一提。
往年夏汛时,宛州此时也会下达泄洪的指令,但在此前都会先告知该地居民。自钟离越前往封地后,处处与刺史的政令相悖。这次泄洪,尚未到州府堤坝的临界点。可宛王提前泄洪,致使来不及撤离的百姓被洪水淹没,损失惨重。
刺史忍无可忍,连忙上奏告了宛王一状。
皇帝近日都在为各地传来的洪水消息担忧,着急得嘴上起泡。结果宛王没轻没重地弄了这么一出,可没把钟离然气死。宛州这么一闹腾,朝廷又要拨款赈灾,气得皇帝给宛王发帖,让他自己掏私库补贴百姓。
于是这些日子,皇帝都在为此事忙碌,无暇搭理顾思源。她每日早起到朝晖殿,午膳也是在议政厅与大臣们同吃,到了夜间才回来。
顾思源心疼她劳累,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捡起了以前看的书籍,提笔写了篇策论。
窗外的雨下了又停,过了好久,天空终于全部都暗了下来。顾思源早早就沐浴好,穿着中衣披着一件外衫散着长发端坐窗前读书。她觉得自己似乎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了钟离然的脚步声。
皇帝刚一入殿,顾思源就放下书连忙走到屏风外去接她。她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脱靴的皇帝,于是唤她“陛下饿了吗”
“饿了。”钟离然换了双鞋子,连忙将沾了雨水的外袍脱下,这才松了一口气般走到顾思源跟前,张开双臂将她一把抱住。
“哎”皇帝一声长叹,整个修长的身躯都挂在顾思源身上,将她抱得紧紧的,继而咬牙切齿道“宛王就是个猪啊”
这话钟离然昨天就开始骂了,骂到现在还没消气,足见她对宛王是有多恨铁不成钢了。
顾思源架着她的身体,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陛下,事已至此,还是等事情解决之后再来向怎么惩罚宛王吧。”
“不是说饿了吗先去用膳吧。”她说着,抱着钟离然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钟离然随着她入了内殿,命侍人摆上了晚膳,两人一道用了膳。
晚膳后,钟离然独自一人去沐浴了。从浴房出来后,钟离然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端坐在小榻上,让侍人伺候着她绞干头发。
顾思源见了,就接过侍人手上的活,亲自替钟离然擦干头发。饶是再年轻的身体,连续操劳数日也不大吃得消。待顾思源将钟离然的黑发顺直后,皇帝已经窝在小榻旁昏昏欲睡。
她的长发还不算太干,顾思源就让皇帝枕在她大腿上,拿了把蒲扇替她扇风,试图将头发吹干。
皇帝的黑发纤长,已经铺陈到背上。顾思源一边给她扇风,一边丈量着她头发的长度,轻声道“陛下的头发长了不少,等过了这段时日,就让徐待诏进宫,打理一下鬓角吧。”
钟离然点点头,在小榻上翻了个身,忽然睁开眼仰头看着顾思源,颇为忧愁道“思思啊”
顾思源垂眸望着她,眼神极其温柔,“怎么了陛下”
钟离然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凉水两岸尤其是宛州中部与中州下游等地,情况不容乐观。”
“前几日皇姑姑替朕巡游了两岸,上奏说是一定要泄洪才行。宛州今年提前泄了一处,不好再折腾那里的百姓了,只能在中州与源州等地另开堤口。”
钟离然的语气听起来异常疲惫,她掰着手指轻声道“永和镇,太平镇,齐安镇”她一连念了六七个地名,继而长叹一声道“这些地方都要开堤口”
“共计四十多万人”
“堤口一开,这四十多万人今年的收成不或许是近五年,甚至是十年的收成都付之东流了。”
皇帝心里很不好受,顾思源垂眸看着她微红的眼角和眸中漾着的水光,心头微涩。皇帝抬手,拉过顾思源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轻声道“朕心里难过。”
“朕分得清孰轻孰重,可朕还是很难过。”
“这是天灾,朕再着急也无能为力。两害取其轻,虽然是这么做了,可是朕真的很不好受。那四十多万的百姓,约莫是要恨死朕了。”
掌心微湿,顾思源手掌颤了颤,也跟着对方红了眼眶。她俯身将皇帝揽入怀中,低声安慰道“陛下,你已经尽力了陛下”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我的陛下。”
天要下雨,是无可奈何之事。这场连绵不绝的大雨,将楚国多年的风平浪静都搅乱了。楚国近三十年都未曾发生过这么严重大涝,偏生就发生在钟离然在位时期,当真是愁得她头发都白了。
在接连十多日暴雨后,河床向来很高的凉水终究还是承载不住这些雨水,隐隐有决堤之势。替皇帝巡游两岸的钟离回最终还是决定炸堤泄洪,保住处于凉水下游的帝都。
这一日午后,铅色的云笼罩在源州北边那座名叫平安的小镇上方。钟离回身穿蓑衣,与驻扎在此地的侍卫守在了波浪滔天的凉水岸边。
残风夹着细雨打在她的蓑衣上,与身旁震天的江水在她耳边响彻。她的脸藏在斗笠下,幽深地凝望着不远处放置好的一堆,默默地拉开了一道弓。
身旁的侍卫将点燃的箭羽递到她手上,喧嚣残风中钟离回接过侍卫的箭,拉开弓弦,朝着远处的堆射去。
箭羽带着火破风,刹那间落在了上。咻的一声过后,轰然炸响。嘭得一下,堤坝决裂,浑浊的洪水推着白浪争先恐后地从堤口涌去。堤口寸寸碎裂,朝着钟离回脚边蔓延。
钟离回脸色一变,朝着四周大喊道“快跑”
话音落下,洪水如同恶鬼一般汹涌地朝他们漫来,追着他们逃窜的身影,如庞然大物一般将她们吞没。
钟离回与岸上的所有侍卫齐齐失踪了。
那场炸堤的目击者声称,是云中王错估了堤坝的数量,致使堤口大开,连带着她站位的地方都被殃及炸裂了。
因为堤口大开,洪水一泻千里,连续吞没了周边四五个城镇,致使源州北边的一座重城饱受洪灾。于是由工部制定的整个泄洪救灾计划毁于一旦,朝廷威信损失惨重。
云中王乍然失踪,着急得钟离然连忙派出人手去寻。皇帝下了指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于是驻守在源州的士兵一面去找人,一面去救济百姓。
一连串的变故让钟离然承受不住,这个年少的帝王从外面得到姑母的噩耗时,一夜之间长出了白发。
源州边境重城有百万灾民,而在这样的档口她又失去了一直很依仗的皇姑姑,当真是焦头烂额。
顾思源见此也不再懒散了,自钟离回失踪的消息传回源州后,她就一直陪在皇帝身边,不挪一寸地与她候在朝晖殿。
幸得顾思源一直陪在身旁,皇帝才勉强挺了过去,与朝中重臣一起,处理了赈灾事宜。
可祸不单行,就在钟离回失踪的七天后,暴雨渐歇时,宛州突然传来了宛王携宛州刺史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反了。
位于源州城的钟离然听到这个消息,仔细将事情想了一番,猛然回神过来,从宛州炸堤开始,这就是一个连环套。
不,或许早在今年的第一场雨开始,就滋长了宛王的野心。
钟离然越想越气,尤其是在听到宛王在民间散布的流言时,真是恨不得让人将他抓到跟前,狠狠地打一顿。
可是宛王起兵太快,趁着源州的驻军都在救援百姓时,不出两日就攻到了源州城下,包围了整座皇城,让钟离然彻底成为了瓮中之鳖。
第52章 十一。2
宛王反叛的消息传入宫中,却没有弄得人心惶惶。钟离然自接到消息后; 就迅速召集大臣商议此事; 应该如何决断。
前去打探敌情的斥候匆忙来报; 说是宛王亲率两万大军意图速攻,直逼朝晖殿。经验老道的大臣们摸清了他的意图,觉得宛王这是想速战速决; 先入宫拿下钟离然; 逼她退位。
钟离然登基八年; 可谓是老臣们看着长大的君王; 抛开皇帝身份不谈,这样的钟离然在大多数朝臣的眼中与他们家中偏爱的子侄都差不多。哪怕平日里再与皇帝有龌龌的臣子; 此刻都不齿宛王的行径。
趁着国中大乱起势; 在兢兢业业的君主背后捅一刀; 如此行事实在是过于难看了写。
于是就有个将军出了个十分阴损的主意,那便是将西边外城与内城之间的一座耳城作为诱饵; 将宛王的大军引诱到那处; 集结城中大多数的金袍卫,以火攻之。
钟离然觉得火攻有伤天和; 不太同意这件事。可考虑到此时城中的兵力,又只好勉强点头。
于是留守在城中的大臣们,组织了家中的青壮男女; 在宛王攻来之前; 先将百姓疏散到各处庇护所。
这么一奔走相告; 人人都知道宛王趁着州府的兵马在救灾时反叛了。源州城的老百姓也不是吃素了; 他们的祖祖辈辈大多都居住于此,因此没少经历宫变与政变。
宛王在民间没什么威信可言,比不得当今天子的口碑好。虽然此前钟离回炸堤划了泄洪计划一事让百姓颇有怨言,可在这档口,他们心中还是支持如今坐在王位上的那一个君主。
于是一个如此不得民心的王爷攻入了源州城时,面对着就是一群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的百姓了。
远在皇宫的钟离然也没有想到她在民间如此有威信,她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就遁入书房匆匆写了一份诏书。
彼时顾思源刚令侍卫去将还留在源州的各王子郡主接入宫中,处理好这件事后,连忙去书房找到了钟离然。
她一入书房,就看到钟离然举着玉玺往诏书上盖。顾思源心中一跳,走过去问她“陛下在做什么”
皇帝见她来了,连忙收了诏书,将它捆好放在了案前,抬眸对顾思源露出了一个虚晃的笑容,“思思,弟弟妹妹们都去了未央宫吗”
顾思源点点头,应道“我让侍卫们都将他们接去了未央宫,有祖母看着,这些孩子也没那么害怕。”
顾思源抬眸,凝视着钟离然消瘦的面容,看着她青黑的眼眶心疼道“陛下已经快有一日未睡了,现下皆已布置妥当,陛下不若小憩一会吧。”
自钟离回炸堤失踪后,钟离然就没怎么睡好。对于钟离回失踪一事,她一直颇为自责,深觉钟离回出事她要负大半的责任,因此差人不留余力地去寻钟离回。
在钟离回失踪后,源州被淹一城之多,她又要忙着赈灾,几乎喘不上一口气。如今宛王又反,这一桩桩的事接踵而来,简直是死死掐住了皇帝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顾思源随着她忙上忙下折腾了好几天,也没怎么好好睡。如今见到皇帝消瘦成这个样子,忍不住心疼地想抱抱她。
可她还没伸出手,却被皇帝一把拉过来,抱在了怀中。
皇帝揽着她坐在椅子上,靠在她肩膀上微眯着眼,轻声道“那就暂时让朕先这么休息会吧。”
她似乎累极了,趴在顾思源肩头一动也不动。顾思源怕自己压着她,于是虚虚地坐在她腿上。钟离然察觉到自己腿上没重量,抬手朝着顾思源的臀部拍了一巴掌,冷淡道“坐下来。”
这一巴掌很轻,但是却把顾思源拍老实了,只乖乖地坐在皇帝大腿上,与她相互依偎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皇帝松开了怀里的女人,推着她起身,轻声道“你也去未央宫吧,带上格尔沁。”
顾思源一下就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钟离然,略有些慌张地搜寻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钟离然别过眼,将案上的诏书递给了顾思源,望着她认真说道“偷偷带上它,在未央宫等着朕。你放心,一切都会很快结束的。”
皇帝的手在抖,注意到这个细节的顾思源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眼底的青黑道“陛下”
钟离然后退些许,将诏书推到了顾思源怀里,垂眸红着眼道“思思,去未央宫吧,宫里的护卫都在那里,哪怕哪怕”哪怕宛王攻进来,也不敢对未央宫下手的。
顾思源摇摇头,小心地伸手,想要握住钟离然。钟离然却一把推开顾思源,强硬道“去吧思思,在那里等着朕,朕会去接你的。”
“我不去我陪着陛下哪里都不去”顾思源捧着怀里的诏书,目光坚定地望着眼前的钟离然,柔声道“我不需要陛下来接我,我也不想你来接我。请让我站在你的身侧,与你一起度过此时此刻。”
钟离然狠狠咬住下唇,说道“你怎么就不听话呢朕让你走你就走”她猛地仰头,一双通红的眼直直看向了顾思源,厉声道“顾思源,你到底明不明白啊宛王在逼宫啊整个源州城不到凑不到两万人马,朕毫无胜算”
她难得失态的模样镇住了顾思源,怀抱着诏书的女人一下就愣住了。
钟离然含着泪,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将近日来积压在心中的惶恐爆发出来“皇姑姑不在了源州淹死了几十万百姓而就在去岁时,朕为了五十三巷一事连斩了三名官员”
“朕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君王,朕不是啊”
“朕如今,连你,连祖母,连那些年幼的弟弟妹妹都护不住了。朕这样子,还配坐在朝晖殿上,做那个一国之君吗”
顾思源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拼命地摇头,一把抱住了钟离然。怀里的诏书掉落,她大声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陛下”
“你已经尽力了,尽力了陛下”
钟离然被她紧紧抱住,只得凄然一笑道“是啊,朕尽力了。所以朕手上沾满鲜血,宛王兄才会反叛,这可能就是天谴吧。朕若入史书,一定是个昏聩无道的君王。”
“这不是什么天谴”顾思源紧紧抱住了她,泪花闪烁着坚定“陛下,皇姑姑的命,源州淹死的几十万百姓,还有所有之前死于社稷,以及之后为国捐躯的所有生命,从大婚的那一刻起我都在与您一起分担。”
“若你觉得自己是罪人,那么作为你的妻子,我也与你同罪。”
顾思源说着,略微松开了钟离然,抬起双手捧住了钟离然的面颊,微微仰头吻住她的眼角,轻声道“陛下,无需惶恐,我将一直在你左右。”
突如其来的吻让钟离然愣了一下,她虚虚抱着怀里的女人,尤在梦中。就在这时,顾思源却忽然松开了她,说道“陛下,您还未到需要储君的年纪。这封诏书,还是就此毁了吧”
女人这么说着,将掉落在地上的诏书拾起,放在了书桌上。钟离然的视线随她而动,却见向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走到了书房左侧的武器案上,将皇帝的佩剑取下。
顾思源缓缓抽出长剑,剑光冷冽地反射在她脸上,更衬得她神情坚定。她双手持剑,走到案前对准诏书狠狠一砍,几下就将皇帝写好的诏书砍了个稀巴烂。
皇帝的书案处处都是剑痕,看得钟离然一时都呆了。皇帝眼眶中的泪水凝住,透过泪光,她看到了书案另一头向来柔弱的女子坚定的神情。
顾思源砍碎了诏书,提剑绕过书案,一把牵过皇帝的手,轻快道“随我来吧陛下,一起到朝晖殿迎接您的胜利。”
她说着,一手提剑一手拽着皇帝走出了书房。
盛夏的傍晚,夕阳十分鲜亮,斜射在长廊上,将两人相牵的身影不断拉长。钟离然跟在顾思源身后,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旧事。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她需要时,顾思源就会一直牵着她领着她往前走。让她心生眷恋,又有所依靠。
钟离然眨眨眼,眼眶中凝滞的泪滑了下来。她看着顾思源手里的长剑,顿时只觉得满心的惶恐如云消散。
连带着迷茫与畏惧,都因为这只相牵的手,都消失殆尽。
于是钟离然抬手,擦掉了眼眶的泪水,拭去了所有的迷茫,反手拉住了皇后,拽着她一起朝着王座走去。
夕阳照入了朝晖殿,又渐渐消逝。很快夜幕降临,繁多的树枝灯座在四周点燃。宫人们守在了皇宫中,听着宫殿外隐隐传来的喧嚣之声,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色。
而此刻,手握长剑的皇帝拥着皇后,靠在自己王座上,闭上眼沉沉睡着。
夜幕渐深,一起染血的骏马沿着宫道直直闯入了皇宫中,边跑边大喊道“叛军已平定,活捉宛王”
一盏盏宫灯随着传令官的声音亮起,很快整座幽寂的皇宫处处皆是光明。为首的传令官传入了朝晖殿,与侍人一起进入殿中朗声道“回陛下,叛军已平定,我们活捉了宛王”
她高声一喝,惊得皇帝从梦中醒来。钟离然手一颤,放在一旁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声音清脆,震醒了一旁的顾思源。两人齐齐醒来,睁开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传令官,犹自懵懂不清。
皇帝眨眨眼,看清了底下人,哑着声音问道“宛王如何了”
“回陛下,我们活捉了宛王”传令官的声音异常欣喜,听得人浑身一震。
皇帝先是懵了懵,继而大喜,但想到仪态问题,于是轻咳一声,颇为镇定道“先将宛王压进大理寺,明日早朝再议。”
她言罢,携着皇后匆匆前往议政厅,对所有守在此地的官员朗声道“宛王已被俘,诸位爱卿辛苦了”
皇帝看起来极为从容,候在议政厅的大臣见到她这份镇定纷纷松了一口气,心中的赞叹又多了几分。
除了顾思源,谁也未曾窥到皇帝内心深处的一点点失态。但今日过后,楚国将迎来一个更为坚强的帝王。
第53章 十一。3
宛王被俘,盖因他急功近利; 还未等到凉水岸边的叛军集合; 就匆匆包围了源州。而另一方面; 则是他错估了源州城百姓对皇帝的忠诚度,以至于一入城门,就遇到了一群保家卫国的百姓。
在这群百姓与金袍卫的夹攻之下; 宛王损失惨重; 于是惨败被俘。
这一个夜晚; 谁的心中都不太平静。钟离然将此事交与了兵部尚书; 却再也没准备看宛王一眼。
她数日未曾睡下,如今宛王被俘; 她提起的那颗心也略微放下了些。因此知会了值守的官员后; 钟离然又往未央宫走了一趟; 安抚了太皇太后以及受惊的弟弟妹妹后,才返回了宸宫。
回到宸宫时; 已经是夜半三更了。她与顾思源随意梳洗了一番; 就一齐上了龙床。龙床四周放置了冰鉴,幔帐垂下; 丝丝凉意从缝隙中送到了床榻里。
皇帝穿着玄色中衣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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