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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弟是暴君-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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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飘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床帐落下,地上凌乱地散着几件衣服。鹧鸪低着头不敢多看,将铜盘端到了拔步床的踏脚处。
  赵玺吩咐:“把盆放下,你先出去。”
  鹧鸪依言退出,隐隐听到赵玺笑道:“你不用起,我服侍你就行。”然后便有水声响起,隐约夹杂着公主的低吟娇嗔声,听着便叫人脸红心跳。
  等到鹧鸪再被叫进去,赵玺和轻城两人已经穿戴整齐。轻城只挽了个简单的纂儿,插了一支玉簪,脸上红扑扑的,带着笑意。
  鹧鸪吊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就见床榻上一片狼藉,地上也是一地的水,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她指挥小丫头收拾床帐,自己领着两人去隔壁厢房用膳。
  也不知赵玺附在轻城耳边说了句什么,轻城瞪了他一眼:“我自己可以走。”径直往外走去。赵玺追上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晚膳是汪慎依照两人的口味准备的,他们只两个人,也就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
  赵玺待会儿还要和英王留给他的幕僚班底碰头,两人没有好好说话的时间。
  轻城想起路上遇到的王夫人,问起王将军的情况,赵玺摇摇头,说他伤在肺腑,王太医去看了,只怕活不了多久了。可怜的是王夫人,两人唯一的儿子也在前几年死于西羯人之手,王将军再没了,还不知怎么着落。
  轻城不由沉默下来,又一次想起被东羯人劫掠过的,满目疮痍的小镇,镇中老弱妇孺骨瘦如柴的模样,绝望的眼神。她们都在战争中失去了最亲的人。
  如今她与赵玺两情相悦,心中充满喜悦,看到他人的不幸就更为难受了。她忽地涌起一股冲动:打仗的事她帮不了赵玺,可她是不是能为这些战争中受苦的妇孺做些什么?
  若是没看到,她也许不会有太多触动,可既然看到了,她也有能力,为什么不试一试?
  “蛮奴,”她开口道,“我想帮帮他们。”
  赵玺想了想,没有反对,他明日就要去军营了,她却只能留在凉州城。他正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胡思乱想,有件事忙忙也好。有事要忙,日子就不会太难熬了。
  他又给她出主意:“等到接下来几天,凉州城所有的官眷都会来求见你,你可以让她们也一起参与。她们在凉州都是地头蛇,许多事比你有经验。”
  轻城应下,她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人能解决所有事。不过,她也没想到,赵玺非但不要求她守在内院,还会这么支持她。


第114章 
  北风卷地,枯草倒伏,尘沙漫过荒凉的戈壁,寒意四起。西北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才十月,已格外寒冷。
  凉州城西郊慈幼堂。
  三间打通的堂屋中,十余个年岁不一的孩童正跟着年迈的先生,摇头晃脑地读书;不远处的校场上,另有七八个孩童跟着一个瘸了腿的退伍军士在练习拳术,一招一式,虎虎生风,颇有架势。
  后院,妇人们有的在摇纺车,有的在织布,有的在裁衣服,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老人坐在避风的檐角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帮着摘菜;年轻些的妇人则麻利地刷洗着灶台,准备午饭。
  轻城正在账房和王夫人说话。
  赵玺去西北大营不久,果然如他所说,凉州城大大小小的官眷都来拜访她。她是荣王正妃,丈夫掌管着西北最高的军权,本身又有公主的封号,可以说,小小的凉州城从来没有来过身份如此尊贵的女眷,几乎人人捧着她。
  她提出要救助大战中遭难的老弱妇孺,又愿意出资金,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积极响应,愿意出钱的出钱,愿意出力的出力,慈幼堂从选址到建成几乎都十分顺利。唯一让她头痛不已的,就是慈幼堂的管理。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何况慈幼堂收容的人来自各地,身份来历,生活习惯各不相同,人少的时候还好,等人一多,没有强有力的管理与安排,便有些乱了。
  然而慈幼堂本是初建,无旧例可循,一切规章管理都要摸索前行。
  轻城在的时候倒弹压得住,可她自己还要管着荣王府那一大摊子,并不方便时时来此,手下几个人,最擅长这一方面的画眉又没来,临时物色人选,总有不称意的地方。
  直到王夫人加入进来。
  王用将军在赵玺去看过他不久后就伤重不治,按照他的遗愿,死后并没有送回老家,而是埋在了凉州城外,墓碑就朝着羯地的方向。他要看着大魏的军士将羯人杀得片甲不留。
  王夫人因此留在了凉州。轻城去看了她几次,见她伤心得走不出来,便邀请她来慈幼堂帮忙。
  王夫人一直记得当初她赠药的恩情,一口答应下来。没想到她倒是当家理事的一把好手,到慈幼堂不久,就挑起了大梁,她自己也在忙碌中振作起来。轻城跟着她,更是学到了不少经验,成长了许多。
  这会儿她正和轻城商量要买些绸缎和绣线。这里收容的女子中有几个女红好,善刺绣的,想要多绣些帕子贴补费用。
  慈幼堂的资金最初是由轻城从嫁妆中出了大头,凉州城官员乡绅家的女眷你一点我一点添了些;后来天和堂的陈掌柜认出了她身边的人,知道她就是当初在望亭驿帮了他们大忙的人,非但承诺了帮慈幼堂的老弱孤寡免费治病赠药,更出面号召凉州城的大小商铺尽一份力,又筹措了一部分资金。
  轻城将这笔钱分了两部分,一部分用来购买田地房屋,作为慈幼堂的立身之本,以后的田租收入也好用作开销;一部分则作为机动,以应付额外的开销。
  今年才第一年,田地的出息自然还没有,一切开销都从机动资金中出。然而很快她便发现,随着收容的人越来越多,那么多张嘴每天都要吃饭,还要雇人打理,孩子们又要请先生,渐渐捉襟见肘起来。
  她这些年手上宽裕,嫁妆又丰厚,一开始并没有当一回事,大不了继续掏钱贴补,等到明年收田租的时候就好了。还是王夫人来后,发现弊端,阻止了她。
  有善心是好事,可也要量力而行。何况,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两人商量着,立了个规矩:凡是慈幼堂收容的老弱妇孺,除非实在年老和年幼的,其余的都只提供基本生活所需,想要更好的生活条件,都需要凭借劳力,如纺织、刺绣、种植、打扫、做饭,甚至跑腿、采买……来换取。
  这样一来,非但解决了慈幼堂的用工问题,纺织和刺绣的成品还能换些钱,贴补费用,更让许多刚被收容时整天死气沉沉,浑浑噩噩度日的人在劳作中重新打起了精神。
  慈幼堂的运转渐渐上了正轨,虽然不时有各种小问题冒出,但大家齐心协力,都很快被解决掉。
  此时,王夫人要买绸缎和丝线,轻城自然没意见。收容的妇人愿意用劳力换取更好的生活,这是大好事,人总是要忙起来才容易忘记不开心的事,继续向前看。
  像她,赵玺如今身在军中,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又是个胆大包天的性子,常常兵行险着,带着一支轻骑就敢孤军深入追击东羯人数百里,她偶尔听钱小二说漏嘴,只觉胆战心惊。若不是有个慈幼堂要忙,她还不知有多牵肠挂肚呢。
  好在战事一直很顺利,东羯人被打得无还手之力,不断向北龟缩,不敢再骚扰边境。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常常回家了。
  等他回家了……轻城忍不住抚向小腹。赵玺一直想要个两人的孩子,便是半个月前的那次休沐回家,于缠绵之际还在她耳边道:“轻城,生个我们的孩子吧,最好长得像你,娇娇的模样,漂亮的桃花眼……”
  然而,不知是他回来得太少还是别的原因,半年多了,尽管他每次回来都十分努力,她却一直没怀上。
  轻城叹了口气:她其实也很想要个孩子,像她或像他都行。这样,他不在时,还有个人能陪陪她。可惜这种事急也急不来,王太医每次给他俩请平安脉也都说两人身体很好,没有问题,只能等缘分来了。
  王夫人见她怅然,知道她的心事,安慰她道:“别急,你们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少,等到王爷凯旋,日日相处,总会称心如意的。”
  轻城笑着谢过了她吉言。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轻城便起身告辞。她要回去准备送往京城的年节礼。这里到京城路远,年节礼再不送出,就该迟了。
  在门口等马车时,她看到一个老妇人正带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在门房登记,这么冷的天,两人都只穿着打着补丁的单衣,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老妇人皮肤粗糙发黑,头发花白,眉目倒十分清秀,看得出年轻时应该也算得上一个美人。少年长得也漂亮,古铜色的皮肤,笔挺的鼻子,大大的眼睛,和老妇人长得倒不大像。
  是来请求收容的孤儿寡母吧?轻城一眼看过去,发现那少年也在偷偷看她。她先还不在意,忽觉哪里违和,转过去又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蓦地开口吩咐:“阿卞,看住他们,别让人跑了!”
  阿卞反应极快,立刻靠近她一步,一挥手。跟着他前来的护卫迅速将两人围住。
  老妇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我们只是听说这里有饭吃才来的。这里不让人呆的话,我们走就是。”说的竟是一口流利的京片子。
  少年也跟着“啊啊啊”地比划着,居然是个哑巴?
  门房负责登记的也是这里收容的一个失去丈夫了和儿子的妇人,叫徐三娘,望着少年,想到自己死于东羯人屠刀的儿子,一脸同情:“这孩子年龄虽然超了,可是个哑巴,实在找不到营生,只得跟着他伯母来求助。”
  轻城的目光落到少年面上:“哑巴?”
  少年又“啊啊”了两声。
  轻城道:“那么,你能不能把两只手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少年不解,看了老妇人一眼。老妇人也不明所以。少年想了想,乖乖地拿出两只手来,手心向上放平。
  他的手大而粗糙,指腹处布着厚厚的茧子。轻城道:“再翻过来。”
  他转了下手腕,改为手背向上。
  轻城微笑:“你能不能向我解释清楚,你右手三根指头上那一截白色的印子是怎么来的?”
  少年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这个地方,原本是戴着一副皮指套的,因为想要混入慈幼堂,特意摘了下来。可他忘了,这里长期戴着指套,晒不到太阳,肤色和别的地方自然不同。
  轻城笃定地道:“你是东羯人!”羯人素来有戴皮指套射箭的习惯,可以减轻弓弦勒指的疼痛。
  四周顿时哗然。
  老妇人变色道:“你胡说,休要血口喷人!”
  徐三娘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斥道:“休得无礼,这位是公主殿下。”看他们的相貌,可实在不像。
  老妇人一愣,目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公主?是嫁给荣王殿下的那位公主吗?”
  徐三娘道:“这凉州城中还有第二位公主不成?”
  话音未落,少年蓦地一声长笑:“好,找的就是你!”语音语调都十分生硬古怪,一听就是异族之人,难怪刚刚要装哑巴。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身形一晃,闪电般地向轻城欺近。
  轻城早在看到老妇人神色不对时就有防备,立刻往阿卞身后一缩。阿卞拔剑迎了上去,与少年瞬间交换了七八招,一时间,叮叮当当之声如急雨密擂,剑光闪烁,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其余护卫都是大惊,留一人抓住试图溜走的老妇人,其余人都匆匆赶回支援阿卞,保护轻城。
  少年几次想绕过阿卞都不成,眼见其他人赶来,心知寡不敌众,伸手一扬,一支袖箭如电射出。阿卞不敢闪避,他的身后就是轻城,挥剑击落。少年一边后退一边连连挥袖,第二支,第三支袖箭又接踵而至。
  等阿卞统统打落,少年已退出七八丈远,纵声笑道:“大魏的公主果然又美丽又机敏,我喜欢。等我杀了你的丈夫,你嫁给我好不好?”依旧是一口语调古怪的官话。
  轻城冷冷道:“不好,你说话口音太难听了。”
  少年一愣,笑得更厉害了,一个跟斗翻出,身影已消失不见。
  阿卞脸色发青,欲要追赶,又怕这些人用调虎离山之计,轻城没人保护。
  轻城摇摇头:“不必追了,还是报官吧。”有东羯人混进凉州城,此事非同小可。再说,“不是抓到了一个吗?”
  那老妇人被护卫五花大绑,瑟瑟发抖,蓦地嚎啕大哭道:“公主饶命,民女当真是大魏的子民,多年前被羯人掳去,受尽屈辱,如今又被那恶人逼着来这里啊。”
  “哦?”轻城淡淡看向她,“你怎么证明?”
  老妇人哭道:“民女身上的信物全被那群强盗抢走了。不过,民女的祖父是大魏的阁老,夫君是大魏的英王,那两位一定认得民女。”
  轻城的脸色顿时变了,目光幽幽地看向她,缓缓开口问道:“你难道是……庄小姐?”


第115章 
  上辈子,轻城并没有见过庄小姐。可就是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在她新婚那夜,夺去了她的性命,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她恨对方吗?应该恨的。可这恨还没来得及发酵,在知道对方被盗贼掳走后,就无从寄托了。她以为这个仇人早该死了,却不曾想有一日,对方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低头俯视被五花大绑,匍匐在地上的女人。寒风刮过,她花白的头发被吹得乱飞,那张被风沙侵袭,变得幽黑而粗糙的面容,显得如此苍老,不见昔日贵女的丝毫风采。
  真的是那个人吗?这么多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妇人伏地道:“民女正是庄若盈。”
  轻城淡淡开口:“皇叔今年不过刚过而立,庄小姐的年龄应该也与他差不多,怎会如此苍老?”
  庄若盈苦笑道:“民女今年三十有五,流落羯地十余年,被辗转贩卖于各个部落,昼夜劳作,岂有不老之理?”
  这话听着倒没有破绽。说实话,一个千金小姐,被掳去异族之地这么多年,还能好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因为生活的磋磨老得快了些,倒也正常。何况还上了妆。
  轻城的目光在她同样粗糙的手上打了个转,忽地就笑了:“你说要庄阁老和英王殿下证明你的身份,那你知不知道,英王已经不在西北,而庄阁老早就过世了,死后以三大罪被削官职,夺爵位,抄家问罪?”
  “你说什么?”庄若盈震惊地睁大眼睛,浑身发抖,满脸不敢置信,“那民女家里其他人呢?”
  轻城想了想道:“这我倒是不清楚,应该是回老家了吧。在京城中再未见过他们。”
  庄若盈脸色煞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喃喃而道:“不可能,不可能……”庄家昔日是何等荣光,如烈火烹油,风头无两,连皇家都要退避一二。英王那样的人物,被杀了新婚妻子也只能忍气吞声,甚至乖乖地娶她为续弦。庄家怎么可能落得这个下场?
  轻城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反应,看着倒不像是假冒的。莫非当真是老天有眼,将仇人送到了她手上?
  庄若盈失魂落魄了片刻,蓦地重重磕下头去:“公主,公主,求你慈悲,我想回去看看家人,我想去看看爹爹,阿娘,大哥……”不知不觉她已泪流满面。
  轻城淡淡道:“庄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你刚刚还试图带羯人混入慈婴堂,现在身上的罪责还没洗脱呢。便是我愿意放了你,凉州城的人也不会放你。”
  多年战争,凉州城中,几乎人人都有至亲好友死于羯人之手,对羯人恨之入骨;对勾结羯人的同族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庄若盈的举动真真是犯了大忌讳,都不需要她找借口,把柄就送到了她手上。
  庄若盈叩首辩解道:“民女先前也是被阿矢那布逼迫。”见轻城没什么反应,她慌慌张张地补充道,“阿矢那布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位,他是东羯汗王最喜欢的小儿子。”
  轻城挑了挑眉,没想到刚才那个乳臭未干,汉话都说不好的小子居然这么大的来头。她使了个眼色给鹧鸪,示意鹧鸪继续。
  鹧鸪会意,接口道:“公主凭什么信你?就算你当真是昔日罪臣庄家的女儿,失踪多年,焉知现在不是东羯的奸细,意图不轨?”
  庄若盈现出焦急之色,想了想道:“公主若不信,民女可以帮公主抓住阿矢那布以证清白。东羯王十分疼爱阿矢那布,只要抓住他,可以问东羯汗王换取至少两百匹骏马,五百头牛羊。”
  轻城对东羯人的交易方式并没有多少概念,问阿卞道:“很稀罕吗?”
  阿卞道:“东羯素来穷困,能拿出这些已经是大手笔了。”
  轻城点了点头,看来阿矢那布算得上东羯一个重要人物了。
  庄若盈道:“民女和阿矢那布这回混进慈婴堂的目的就是将公主掳走,好要胁荣王殿下。阿矢那布事情没办好,肯定还会回来抓公主。”
  轻城忍不住再次看向庄若盈。这位言下之意,这阿矢那布自己还是非抓不可了?
  “哦?”她终于慢吞吞地松了口,“你有什么办法抓他?”
  庄若盈大胆地直视她道:“公主答应放我走,我自然会告诉公主。”
  有意思,轻城看着庄若盈微微一笑,笑却不达眼底。看来这位能生存下来,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只可惜,她从来就不打算放对方走。
  她想了想,吩咐阿卞道:“庄小姐不愿说,你总该有办法叫她开口吧?”
  阿卞肃容道:“公主放心。”
  轻城道:“那人便交给你了。”转身欲走。
  庄若盈没想到轻城全不吃这一套,见势不对,忙叫道:“民女还可以将东羯的地形图与部落内部的情形献给公主。”
  轻城的脚步顿住:这倒是意外收获。
  *
  回到荣王府已误了午膳时间。轻城下车,看到负责马厩的小厮正在帮一匹浑身乌黑,毛色鲜亮的骏马刷毛,赫然是赵玺心爱的坐骑“乌云”。
  她不由又惊又喜,赵玺不是半个月前才回来吗?以往每次回来都要间隔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怎么这次这么快又回来了?
  她提起裙角往内院走去,越走越快,走到正房门口,刚一掀帘,恰与从里面走出的赵玺撞了个正着。
  轻城“唉呀”一声,想要后退。赵玺一把搂住她,双臂收紧,将她紧紧扣在怀中。四周服侍的人全低下了头。轻城红了脸,可一想到他这么久才回来一趟,便再也不忍心阻止。
  她抬头看向他。
  她的少年与半年前相比,又变化了不少。他的容貌已彻底褪去少年的稚气,轮廓完美,五官分明,俊逸逼人,气势也越发迫人。这半年,他执掌西北军帅印,杀伐决断,与东羯交锋无数,整个人都带上了铮铮铁血之气。
  不同于英王的威重内敛,他锋芒毕露,如一柄出鞘的宝刀,锋锐而势不可当,仿佛轻易便能将阻挡在眼前的一切都绞为齑粉。
  赵玺对上她痴痴凝望着他的明眸,心中大动,情不自禁,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他等了一会儿不耐烦,正打算去慈婴堂接她。
  这一刻,他所有的威严、锐意统统卸去,仿佛昔日别扭又可爱的少年再次回归。
  轻城的脸上火辣辣的,然而鼻端萦绕着他令人安心的气息,身周感受着他熟悉的体温,一颗心却安定无比。她轻轻将头靠上他的肩,笑意盈盈,柔声安抚他:“这不是不知道你回来吗?”
  她的意思,知道他回来就会早些返回了?
  赵玺成功地被她取悦,嘴角止不住地上翘,问她道:“午膳吃了没?”
  轻城:“……”心虚地摇了摇头。
  他沉下脸来:“你怎么答应我的?”他不介意她出去做事,却介意她忙起来不顾自己的身子。他这才有空将目光分出去些,沉声问跟着她出去的鹧鸪:“公主常常如此?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鹧鸪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是奴婢失职了。”
  轻城连忙抚了抚赵玺的胸口,柔声道:“你别责怪她,今日我本来是掐着饭点回来的,结果遇到点意外,这才迟了。”
  “意外?”赵玺神色慎重起来,询问地看向她。
  轻城道:“用完膳我细细告诉你。”
  赵玺听完关于庄若盈的事,直接下了结论:“这个女人的话不能信。”
  轻城问:“你也觉得她危险?”
  赵玺冷笑道:“东羯的汗王对他这个幼子看重得很,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异族女人就能接近他,还和他一起行动?这位庄小姐和东羯汗王的关系绝对不简单。我倒听说东羯汗王有一个汉人宠姬,美貌多情,是东羯汗王从别的部落抢来的,极得他的喜爱。”
  轻城疑惑:“可她那个相貌?”一副老妪的模样,东羯汗王能看上她?
  赵玺道:“到底怎么回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轻城忙也跟着站起道:“我也去。”
  庄若盈被关在了王府西路一处荒僻的院子里,由冯鹄派了两个人负责看守。赵玺和轻城到了那边,就见关人的屋子房门大开,看守的两个人却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赵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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