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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男神,她也很绝望啊-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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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身体一僵,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将药丸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墨玉告诉过她,那是一颗假死药。
  到了这一刻,沈氏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了救天子,她必须照冯远征所说,豁出命去在孟昶青面前演一场戏。

☆、第125章 决战

  知晓天子不在京城; 谢雁城领兵直接往云阳而来。这点兵力孟昶青不曾放在眼里; 但总归还是有些麻烦。
  杀妾吃人一事已经传扬开来,谢雁城拒贼十余万兵; 使贼不能东进尺寸; 虽有些争议,认为“守城之事小; 食人之事大”,但士林中的主流观点还是以为人无完人,不能求全责备,“仓黄之罪轻,复兴之功重”,朝中大臣纷纷上书; 要求表彰封赠谢雁城。
  无论如何,谢雁城许国不复为身谋,忠于王事保下天水城是铁一样的事实; 据说民间甚至有要给他立生祠的。无数人热衷于逐名; 就是因为名声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谢雁城风头一时无二,纵然是孟昶青,也不敢随随便便地对这样一位“忠臣义士”动手。
  对云阳来说,谢雁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打实是个比皇帝还烫手的山芋。
  谢中奇负责内勤与补给,对这些事一向没什么主意。林可不在; 云阳就得靠孟昶青一个人扛起来。偏偏这个时候; 沈氏不知是不是因为淋了雨的关系; 一回来就生了重病,卧床不起。
  这病来势汹汹,像是风寒,灌了许多药下去却不见丝毫的好转。皇帝生怕染疾,竟将沈氏从自己的院中赶了出去。
  即便如此,沈氏对他仍旧没有半点怨怼,只是拉着孟昶青的手道:“是我害了他,他怪我也不奇怪。青儿,你答应姨母,莫要伤他。”
  “请姨母安心养病。”
  孟昶青垂眸,掩去眼底那丝冷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毕竟是天子,有谁敢对他不利?”
  沈氏得了准话,方才松开手,沉沉地睡去。
  孟昶青起身,轻掩上门,顿了顿,对跟在身边的一个密卫道:“天子那边,多安排些人手看着。另外,叫人盯着冯远征。”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之处。
  沈氏的病有些蹊跷,若是当真如他所料,冯远征那老匹夫私下里定会有些什么动作,必定会露出什么马脚。
  同一时刻,西北边境。
  襄平城坐落于漫天红霞之中,城墙还是焦黑破损的样子,缺口却已经用沙袋堵住,墙根下洒了石灰,又铺上一层黄土,用以预防战后大疫的发生。
  云阳军的营盘严整,坚固得如一个龟壳,叫人哪里都下不了嘴。而龙骧骑的营地则与之不同,留出了些通路方便骑兵出动反击,又往远处布了不少哨探,控制了广大的地盘以占据主动。
  木家堡虽与云阳结盟,却总是藏私。林可的骑兵一直练不到最好,这次难得有机会,便总拉着萧全在对方营地里到处乱逛乱看地偷师。
  在见识过林可的箭法后,萧全已经彻底变成了她的迷弟,每天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半点也看不出当初那桀骜不驯的影子来。
  这天傍晚,他们两人结束惯例的巡营,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回城休息。人人见到林可,都恭敬地避到一边叉手行礼。
  经过多日的酝酿,林可的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城外立着一座京观,那许多人头,无声地宣示了云阳军的勇武。不论是兵士还是普通百姓,都对这位金刚下凡的林将军敬畏有加。
  这样一来,林可只好时时刻刻都端着架子,生怕什么时候就一不小心崩了人设,也就只有在知晓她真实面目的十一面前,才能稍微放飞一下自我。
  将其他人都打发走,林可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捶着腿舒服地呼了口气,对十一道:“替我读一下军报吧。唉,走了一天当真快要累死了。”
  十一看了他一眼,默默拿过公文,视线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扫过。他挑着重要的念了,没听到林可有什么回应,抬眼看去,发现她竟歪着头坐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心中有些无奈,十一拖了外套,上前盖在林可身上,低头看见她的睡颜,动作却忽然顿了顿。
  多年的厮杀经历,让林可的眉宇间染上了一股肃杀之气。而在襄平的这些天尤甚,她清醒时整个人都是冷色调的,就如同一把打磨得十分锋利的刀刃,只是接近就好像能割伤皮肤。然而此刻,林可的眼睫微微垂下,颤动着在鼻翼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轻柔而平稳,微微张开的红润嘴唇泛着水光,几缕乌黑的额发与素白的肌肤反衬,那安静的侧颜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那一刻,脑海深处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突然挣脱桎梏浮现出来。
  十一抿唇站在那里,专注的、贪婪地,无比仔细的接收每一道从林可身上反射出来的光辉。不知过了多久,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触碰林可的唇角,那冰凉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口重重地一颤。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十一猛地退后一步,仿佛“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却揽了个空从高处坠落般骤然清醒过来,收回的手一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透出淡淡的血腥味来。
  林可对此一无所觉。她慢慢地醒过来,往门口看了一眼,视线甚至还带着些许迷茫:“怎么了?谁在敲门?”
  十一压下翻腾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打开书房的门。一个亲兵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恐惧与兴奋夹杂的表情,单膝跪下行了个军礼,开口道:“林大人,北齐军到了!他们离襄平还有不过八十多里路。”
  林可的脑子瞬间清醒,她霍然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便对那个亲兵道:“你立刻去把三子他们都叫过来,还有萧全……另外,叫哨探把情况进一步摸清楚了,每隔半个时辰都要将最新的军情报告给我。”
  这边下完命令,她又看向十一:“民夫都撤到城里去,这件事由你负责。弄完了也赶紧回来开会。”
  “最多三天。”林可眼中闪现出逼人的锐气,再开口时,语调中充满了杀气和决绝之意:“将卡哨撤了,咱们把东北面空出来给他们。这一战就是大决战,准备妥当了,咱们把这股大军一口气给吃下去!”

☆、第126章 出击

  襄平城东北方六里多外; 北齐轻骑往来; 作为先锋防止大楚哨探骚扰行进中的大军。其中头戴深褐色貂尾的都是精锐,一些甚至没有披甲,行动迅疾如风,耀武扬威地从阵前通过; 在马上展示种种惊人的技巧; 时时发出唿哨嘲笑,嚣张至极,似乎压根没有将云阳军与龙骧骑放在眼里。
  自大楚开国以来,这些凶悍的骑兵就是南人心中的噩梦。优良的马种; 以及成片的牧场让北齐拥有了先天优势。龙骧骑能够与木家军分庭抗礼; 却总是被铁甲军生生压上一头,就是这个原因。
  数百年来养成的骄傲已经浸润进了北齐人的骨子里; 即便一时失利,他们也仍旧眼高于顶,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向羸弱的楚军; 反而还有些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 云阳军也已经拉出了一条骑兵警戒幕。但与北齐不同; 组成楚军的主要还是以步兵为主; 重甲的长矛兵以方阵列队,火铳兵则组成几百人为单位的空心阵列,几个营一字排开; 俱都是玄衣银甲。林可又将第一营的两个队加强到了右翼第二线; 归属三营指挥; 用以防御北齐骑兵从西侧通道转进突袭后阵。两军相持,红日缓缓爬上中天,阳光被盔甲反射,汇成一片令人眩目的铁色。
  望着那在风终猎猎作响的黑白貔貅旗下,那令行禁止、让人心生畏惧的齐整战列,羊舌梓脸上露出一丝忌惮的神情。与麾下普通兵士不同,他对云阳军的可怕之处一清二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攻下三座城,那个姓林的楚国统领绝非池中之物。后路被断,极大地动摇了羊舌梓的信心,也削弱了他对齐楚整体战场的掌控。
  少主不在这里也好,或许他的计划才是正确的……
  心中虽然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但羊舌梓的脸色依旧冷硬,只是握着马缰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随着双方大军逐渐靠近,前锋游骑兵纷纷回归各自大阵,中间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只余下零散的骑兵还在游走对峙。战鼓号角声不绝,布阵很快完成,密集的人潮中竖起望斗,用以观察对方的兵力调动与阵型变换。
  “阵成一线,又多为步兵,转动腾挪必不灵活。”羊舌梓深吸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若以铁甲军攻其弱点,突破中军,则阵型不能相顾,必然混乱。”
  这时,一面深红色的大旗从阵后缓缓行来,旗面上蹲踞着一只体态庞大、黑白相间的威严猛兽,正是林可专属的将旗。将旗到处,便如潮涌般响起震天的欢呼声,万胜二字,仿佛蕴含了直冲云霄的蓬勃士气。
  羊舌梓眼神复杂地朝对面望了一眼,随即戴上头盔,挥手冷冷道:“击鼓,出击!”
  伴随着急促的鼓点声,千人左右的北齐骑兵拍马而出,一点点开始加速。云阳长矛兵出列,纷纷用脚踩住矛杆尾部,双手抓着木杆令矛头向上,一瞬间,整个方阵就张开了满身的尖刺。一些骑兵收势不及,直直撞了上去,顿时人仰马翻,但大部分北齐兵还是勒住了马,即刻分成两翼,开始在外围跑动,不断用羽箭抛射。
  大战由此正式揭幕。
  而就在战场不远的一条小路上,有支数百人的骑兵小队正往云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为首者正是拓跋焘,他身上甲胄俱全,虽是刚在私兵部曲的帮助下从羊舌梓手中逃出来,神色却没有半点仓皇。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对方并未派兵衔尾追捕他。但拓跋焘也懒得理会羊舌梓的心思。
  作为天生贵胄,他绝不能容许自己有这样的失败。这些天有些零星的消息传了过来,而听到大楚皇帝正在云阳“御驾亲征”,拓跋焘心里有了一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成王败寇,他打定主意要搏这一把。而他此行的目标,也正试图从云阳卫所脱身。
  沈氏的病药石罔顾,一天天地加重。似是想起了往日的情谊,天子终于派出宫女太监,天天来探看她的病情。因为沈氏的坚持,孟昶青没能把这些“闲杂人等”阻挡在外,却从未放松对冯远征的监视。
  卫所里的气氛日渐古怪,但这与一般人的日子离得太远。纺织厂已经暂时关闭,蔡双一时无事可做,竟有些不习惯起来。谢中奇太忙,而徐氏在这个当口诊出了喜脉,这些天总是孕吐,没什么时间照顾谢圆圆。蔡双便自告奋勇,将谢圆圆和穆风两个孩子都接到了身边照顾。
  这些年过去,徐氏对她已经没什么芥蒂。蔡双却觉得过不去自己这道坎,没脸再接近谢家夫妇,只好将自己满心的歉意都倾泻到了谢圆圆身上,所以谢圆圆这个小魔星倒是一向愿意亲近她。
  穆风与谢圆圆的恩怨,蔡双是知道些的。治好了嗓子回来,谢圆圆却硬是不肯将自己就是丑丫头的事情告诉穆风——她已经被穆风讨厌了,不希望连丑丫头都一起被穆风排斥。
  经过那件事,谢圆圆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像是完完全全变了个人一样。她总是在穆风身边绕来绕去,甚至学狗叫想要讨对方开心,却没有收到丝毫成效。
  其实穆风已经接受了谢圆圆的道歉,甚至当谢圆圆与他搭话的时候,也会礼貌地回应。但这种礼貌生生在两人之间划分了一条界限,不论谢圆圆怎么做,都不能像丑丫头那样跨过去。
  两个小屁孩间的爱恨情仇,让蔡双有些头疼,而身边这个总是阴阴沉沉的男人,更是让她郁闷非常。
  “可别偷懒啊,我事后会仔细检查的。”
  结合自己的经历,蔡双决定给这群人找点事干,用劳动洗涤一下他们乱七八糟的心灵:“圆圆,小风,那个就别动了,太重了别砸到自己。你们拿抹布擦擦桌子就行。”
  温温柔柔地说完这句话,她转头看向谢中士,横眉竖目道:“傻站着干什么,扫把在那里,还不麻利地动起来。不然晚上不给你饭吃。”
  谢中士:…………
  当年在天水城里,蔡双姑娘也算是艳名远播,如今却是气质大变,那一手叉腰的样子泼辣又精明,一嗓门子吼过来,居然连他这自觉心如死灰的人也忍不住抖了抖。
  默默地拿过扫帚,谢中士连换了几个姿势,都觉着反手撇脚的有点别扭。蔡双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来给他示范着扫了几下,没好气道:“大少爷,看清楚了吗?”
  谢中士脸上没什么情绪,剑眉下眼珠子动了动,算是打量了她一眼。
  若不是看在谢家夫妇的面子上,蔡双真是懒得理会这人。她有点无奈地拍去旁边一个箱子上的灰尘,示意谢中士坐下,随即说道:“谢二公子,你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呢?我知道你心里苦,但这世上谁没有点苦处。这世上本来就是各人屋前雪,各自有各自的隐晦与皎洁。我厂里有不少女工从前是流民,那才叫真惨,可她们都活着呢,渐渐地有了丈夫儿女,有了盼头,如今苦尽甘来活得越来越起劲。好好过,你不会苦一辈子的。”
  谢中士没有答话。
  蔡双已经习惯他的沉默了,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我当初也活不明白,是林大哥跟我说,人生辽阔,这世上除了男欢女爱以外还有许多东西,我可以为了情爱奋不顾身,但在此之前,我至少应该睁开眼睛,看看江和湖,陆和海,瞧瞧天穹之下每一寸绝好的风光,之后再做决定,要不要将有限的人生都投入到儿女情长、缠缠绵绵之中。”
  她当年会哭会笑,其实却是跟谢中士一样的行尸走肉。若非阿可,她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被温柔以待,就想温柔待人,看到跟自己处境相似的人,就免不了想要拉上一把。
  微微笑了笑,蔡双盯着谢中士的眼睛道:“你不是替别人活的,别人做什么你阻止不了,也没必要背在身上。这世界也没那么令人失望,当你以恶意去揣度人性,见到的自然是地狱洞开、魑魅横行,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有恶自有善,坏人多,好人更多。”
  “…………”
  与蔡双对视片刻,谢中士移开视线,白皙的脸上波澜不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蔡双也不再多言语,背过身顾自己去忙活了。杂物房颇大,要整理好需要一个上午。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两个孩子这里摸摸,那里碰碰,连少年老成的穆风看上去都有些好奇。
  蔡双是想让谢圆圆和穆风别老闷着,出来活动活动身体,没真想押着他们干活。见状也不催促,笑眯眯道:“这里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呢,天子从京城里也带了些好东西来,都放这里了。你们感兴趣,我一会挖出来给你们摸一摸。”
  谢圆圆喜欢各种好看的小玩意,穆风却指着一个形制奇怪的马鞍问道:“这也是天子的?”
  “对,天子养尊处优的没怎么骑过马,这个马鞍材料好,软软的不会磨着大腿,前后加高了也不容易摔下来。”蔡双道:“全天下也就这么一个,别看不起眼,听说造价要好几两金子呢。”
  “天子……”
  听到这里,一直安安静静跟个蘑菇一样长在角落里的谢中士掀起眼皮,忽然有了反应。
  他破天荒地一开口,剩下三人都吃惊地看了过去。被六只眼睛瞪着,谢中士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自在。他扯了扯嘴角,从蔡双额角流下的一滴汗珠上移开视线,目光淡淡地看向那个马鞍。
  沈氏重病,别人察觉不出什么,谢中士却闻到了阴谋的气味。
  打蛇打七寸,这一招是冲着孟昶青去的。到时出了什么事,云阳一乱,天子说不准真能趁机逃出去。他的确厌恶林可,但遭逢巨大变故,又因为蔡双日日唠叨的缘故,对云阳已经没有太大的敌意,此时更恨的反倒是这个风吹草动就逃出京城的无能皇帝——
  “天子的东西,你们最好还是别碰。”谢中士顿了顿,顶着一大两小的诧异视线站起身,缓缓走过去,将马鞍放到高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祸上身。”
  没人看到,他抚上马鞍的手,夹了一根长而尖利的木刺。

☆、第127章 落花

  谢中士的小动作没人知道。同样是坑人; 他的风格与孟昶青的计划详尽、大开大合不同,更为阴狠; 有时却能起到奇效。
  但这效果一时还看不出来。
  连续盯了几天,冯远征都没有任何的异动。而沈氏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脸色灰败; 白天夜里一声声地咳嗽; 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孟昶青只能陪在她的身边; 生怕一个回头; 人就没了。然而这样一来,沈氏一点一滴的变化就都落在了他的眼里,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养大自己的姨母像是枝头即将凋落的鲜花,无可避免地渐渐憔悴下去。
  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些什么,孟昶青仍像前些日子那样处理公务; 没有一丝不对劲的样子; 强大得近乎有点虚假; 让人反而生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怀疑哪天他就会耐受不住; 骤然崩塌。
  直到这一天终于来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到了此时; 沈氏已经明白所谓的“假死药”都是谎言; 她拿到手的; 其实就是一颗置人死地的慢性毒。药。她也知道; 天子正在等她死去的那一刻; 因为唯有这样; 才能真正让孟昶青心神失守,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拖住孟昶青而被抛出的牺牲品。
  但即便如此,沈氏还是将一切都埋在了心底。她不住地咳嗽着,唇边溢出缕缕血丝,脸上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孟昶青半跪在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眼底的神情让沈氏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藐然一身、无依无靠的孩子。
  “青儿。”她艰难地开口,嗓音粗粝嘶哑:“你心里那个人,不管他是男是女,抓住了别松手。姨母不能陪着你,也看不到你娶亲了,你跟他要好好地过日子,别再一个人……”
  说到一半,沈氏就有些喘不上气来。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她勉力压下喉间的不适,用尽力气反抓住孟昶青的手:“姨母这辈子什么都有了,你没对不起我,是我对不住你。别去恨,好好地活,青儿,你一定要好好地活。”
  日光的余辉渗进了沈氏暗沉的双眸之中,让她的眼睛像是乍然亮起。但这抹亮光转瞬即逝,天光渐灭,窗外风起,摇得雕花木门哐哐作响,烛火扑闪几下,呲地一声熄灭。孟昶青心中咯噔一声,缓缓地伸出手去探沈氏的鼻息,全身僵在那里,半晌不曾动弹。
  门口似乎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却全都顾不得了。心口像是骤然空了一块,某些东西忽忽悠悠地散去,再也取不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孟昶青侧头看去,那个密卫脸色煞白,竟是被他身上的煞气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妥,孟昶青从怀中掏出白银面具戴上,冷冷道:“何事?”
  “主子,天子已经知晓沈夫人的死讯,大怒之下将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赶了出去,一个人闷在房里。”密卫道:“而冯远征那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不像是有什么计划的样子。”
  孟昶青替沈氏掖好被角,又帮她理了理头发,细致得仿佛她还活在世上。做好这件事后,他才面无表情地起身,竟是在原地微微踉跄了一下。密卫赶紧出手扶住他,孟昶青一把推开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走吧,我们去‘行宫’看看。”
  沈氏的病情进展太快,但没有一个大夫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孟昶青生性多疑,即便没有证据,仍然不肯排除她中毒的可能性。而如果沈氏当真是中毒,那天子必然是想借此达成什么目的。
  姨母死了,但他还活着,大楚千万百姓也还活着。阿可在前线浴血奋战,此时此刻,不论是颓废也好,悲痛也好,对他都是一种奢侈。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走上这一趟。
  然而赶往天子所在小院的路上,孟昶青却不想,自己竟在路边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暮色沉沉,司马康笼着手看向他,神色间有些悲悯:“孟大人,你要往哪里去?”
  孟昶青停住脚步,无喜无怒地扫了他一眼。
  “人生不得长称意,世事无常,难得糊涂。”
  司马康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无非是自寻烦恼而已。即便是沈夫人,也不愿见你画地为牢。何不如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天子只要活着,哪怕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也仍旧是天子。”
  孟昶青半眯起眼睛,忽地冷冷一笑,开口回答:“你想劝我放下?为何不等我做完了想做的事情,你再去劝天子放下?”
  司马康轻叹一口气:“何必如此,沈夫人临死前既然什么都没同你说,就说明她是心甘情愿的。你又何必非要违背她的意愿,硬是寻根究底……”
  这位天下闻名的大儒似乎是听说沈氏逝世,所以专程来拦着他寻天子麻烦的,一张口便有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要说。
  若换个人少不了要和他争辩几句,孟昶青听了片刻,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其中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孔子信奉“以直报怨”,认为“十世之仇,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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