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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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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簿笑了:“神医久居山中,不知山下岁月变更。我大魏一直以来以鲜卑为兵,汉人务农,本不需吕家村民征战。只是近年战事纷乱,百业停顿,人口顿失。我大魏宇文丞相拟以集民之有才力者为兵。吕家村众皆为乡兵,平时耕种土地,织布打猎,与平民无异。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随时听候调遣。而神医只需在后方治疗伤患,无需担心与高贼兵戎相见。”
  什么意思?听起来貌似历史上有名的府兵制雏形。我看了一眼吕胜,他点点头。怪不得村里不少人的身手好,吕茂更能上山独自打猎。
  可我们还是不能去。刚要开口,杨主簿看穿我的心思,直接说道:“凡参军者,世代免赋免徭役。吕家村为庶族汉姓,并非士族高门,亦非鲜卑后裔,本无资格直接对敌作战,但高贼十万大军突袭,陛下调配不及,城中守军只有数千不及万,苦守数日。这才征调各方可用乡兵,共保家园。如神医前往,吕家村可再免半数,五十人即可。”
  听出来了,就是不管怎么样,都铆上我们了。
  身后一阵议论声,还夹着哀求。
  “沈医生,一定要带着他们平安回来。”
  “小峰还不到十五,怎么能去打仗,沈医生你们要救救他。“
  “国富才娶的亲,就去打仗,还能回来吗?媳妇还没娃呢。沈医生,你救救他们。“
  我想起吕胜家的新郎新娘,根本就是孩子,如今还要上战场,十之八九回不来,叫人如何忍心。
  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被迫来的啊。
  “大人,请容草民想想。”说罢招呼何安妮和柳萱回房,当然还有肃肃。
  “沈兰陵,我是绝对不会跟他们去打仗的,开什么玩笑。我要回家,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一关上门,何安妮就爆发了。
  我何尝不想,但是,“恐怕不行!”我道。
  “你想当圣人,让人把你当神医是你的事。别拉上我们。”何安妮居然以为我想为这个留下来,真不知道她脑子什么构造。
  我已累极,指着窗户对柳萱说:“你看看外面?”
  柳萱惊呼:“祠堂外面全是士兵,昨天他们还只是守在村口和各条通向外面的路上!”
  何安妮也伸头去看。
  意料之中,我说:“就是说我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主动一点的话,不但我们能好受一点,还能换回吕家村五十条人命。”
  柳萱问:“他们为什么非要我们去啊?”
  她也看出症结所在,但这点我也没想明白。就算我们治好了吕家村,不至于短短时间内这么有名吧,那些外村病患还一直不得回去。还有杨主簿的态度前后转变太快了。
  “没事治好他们干什么?”何安妮埋怨我,又像埋怨自己。
  我苦笑:“不治、治不好,那现在去的就不是战场,直接见阎王爷吧。别忘了,外面的人本来是因为时疫才来焚村的。而一开始,吕家村的人也以为疫病是我们带下山,也要烧了我们。”
  何安妮猛然看向肃肃,她一向认为是肃肃拖累我们,一开始就让吕家村的村民差点杀了她们,接下来造成如今的局面。我急忙挡住肃肃,瞪回去,目光中尽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再打肃肃的主意,作为文明人,我们都知道肃肃没错,他只是孩子,不该被那样对待。
  苦想了半天,大家没有第二种选择。
  我对她们说:“既然要去,就把跟现代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部留下,不要招惹麻烦。只带上医箱和仅剩的药品。”
  何安妮、柳萱回房后,我问肃肃:“前面打仗,不安全。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果然肃肃坚决摇头不同意。算了,我也只是问问,没真想留他下来。留他在这里也未必的安全。万一当初害他的坏人又回来,吕胜能保的住吗?
  我苦笑着半开玩笑半严肃地对他说:“好,既然你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我们一起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们便在催促中,走向队伍。身后一群送行的乡亲,我还是第一次被群众含着眼泪送别,那滋味……真说不清!
  昨晚与杨主簿的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让他答应又减去十个出征。加上我们四人,一共44人。这数字可真不吉利!
  我对吕胜说:“别送了。也许战事很快完结,没几天就回来了。能不能让他们开心点?别像送葬一样。还有,我们的东西好好保管,不要让人发现。日后,说不定还要回来拿。”吕胜本应在出征的队伍里,但我觉得吕家村不能少了这位好领导,所以坚持将他留下。
  吕胜红着眼睛说:“沈医生,你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我们等你们回来,你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身后的人也说:“是啊,沈医生,拜托您照顾我的儿子。”
  “还有我的男人!”
  “还有家父,年纪大了。”
  ……
  我勉强一一点头。
  吕胜又说:“您的东西我就算豁出命也会好好保管,物在人在,物毁人亡。”
  “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我吓一跳,急忙阻止,“其实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怕日后用不到不方便才托你保管的。你放在柜子里锁起来就行。如果丢了就丢了,保不住也不值得以命相搏,如果将来因为这些招来什么麻烦,直接烧了扔了都行!”
  一个大男人的哭相实在不好看,尤其这人还是一直以刚强稳重示人。我忍不住拍拍他,“保重!”
  吕胜吸吸鼻子,打起精神道:“知道了。神医,上车吧。一路保重。车上有我们为你们准备的衣物和干粮。天寒地冻的,一路上用得着。”
  钻进马车,我掀开窗帘,向外面的人告别。
  虽然每天想着的全是回家,一天都不想多待,但真正分别在即,我居然也有些伤感。
  马车前行。我才回过身打量内部。第一次坐古代的马车,总体还算宽敞简洁。最里面堆放衣物和食物,是吕家村民准备的。四人分坐两边,还是软席,厚垫,中间一个简易的小方桌。
  这种待遇,对我们来讲已经很好了。因为这是行军队伍中唯一的一辆马车。只有少部分将领骑马,其他抽调的乡兵和原来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徒步前进。
  只可惜马车一点点减震措施都没有,想当初拖拉机还把我们震的东倒西歪,现在看来那算是豪车。道路太难行,不出几个小时,我就被颠的七荤八素,狂吐不巳。几次要求停车休息不果,得到的答复都是前方军情紧急,不能耽误。最后一共小憩了两次,才在入夜时分进入路边一家农舍借宿,据说这还是照顾我们的。所有兵士全部宿在野外。我们早已吐空了胃,四肢无力。反倒是肃肃是我们之中状态最好的,没受到什么影响一样。
  第二天一早开始又是急行军。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入住玉璧城郊外3里处一个小客栈。
  杨主簿吩咐在客栈休息一晚,汇合了后面的步行军,明日午时从西门进城。
  两天的颠簸,骨头像全散架一样,人也要死过去一般,倒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我指指包袱,告诉肃肃里面有吃的,自己解决。今天是新月,四周黑压压的令人窒息。明天就要踏上我从未上过的古代战场。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有什么下场。
  跟所有书中描述的古代城池一样,我看到了玉璧城高高的护城墙,但没有护城河。可能祖国的河流不够分吧。否则隋炀帝也不会开挖大运河了,现代的祖国也不会总在积极想办法南水北调了。哎,猜猜而已。我不是学地理,也不是学政治的,更不懂工程建筑。只是觉得这城门是不是太小了?小的连我这外行都觉得明显不符合比例!后来才知道,这玉璧城的正门应该在南边,其它三面周围都是深沟巨壑,地势险峻。一般只有南边一条大道供人出入。这不开战了,敌人首先就把正大门给围了。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西面的暗门进城。
  战时城门紧闭,到了约定的时候才打开。,古色古香的建筑、街道,展现在我们面前,最高的不过三层。
  不知道平时是怎样繁华热闹,目前只有一片萧条。能跑的都跑了,剩下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无处可去的穷困人士,要么抱着必死的绝望,要么希望侵略者能善待他们。
  少了硝烟的战场,仍旧凝重非常,一路上残垣败瓦,处处狼藉。
  十万大军围困只有数千守军的城池,没人指望能赢吧。可杨主簿提到月余,除了顽抗,肯定还有位睿智非凡的主帅大将。
  果然很快我们就见到这位将军。
  入了城门,我们直接来到县衙,这里已经成为临时战略指挥中心。城里最高军事将领和主事人都聚在这里商议军情,吃住也在后院解决。
  从正门,跨过前厅,来到议事大堂,在外等人通报,隐约看到里面不少人围着台上的沙盘激烈讨论。
  得到允许后,我们被领了进去。
  杨主簿率先见礼,众人跟着屈膝,我们也只得跟在后面学个大概。
  主簿道:“玉璧县城主簿杨兴钰见过刺史大人,见过郡守大人、县长大人,见过各位将军!”
  中间的高大铠甲男充耳不闻,继续低头研究着沙盘。其他人没有答话,纷纷看着他。估计那人就是这里身份最高的刺史大人。
  黄主簿见久未回应,又朗声通报一遍。刺史依旧无反应。终于旁边一位矮矮胖胖的官员出声了:“起来吧,杨主簿,此次时疫之事,辛苦你了。”
  “谢郡守大人。此乃小人份内之事,不敢居功。所幸,吕家村并无时疫,其他村染病之人,业已全部康复。”杨主簿答道,我们一众人跟着起身。
  “如此甚好。否则内忧外患,朝廷疲于奔命难以顾及。韦大人这两日彻底未眠,苦思抵敌之策,我等发鬓都要白了一半。”郡守说道。
  未必吧!看的出中间的刺史和身边几位将军的确劳心劳力,憔悴之色溢于言表。反观这位郡守大人还有一旁几位文官模样的人,精神奕奕面泛油光。哪有一点国难当头操劳的模样。
  这个时代小国林立,改朝换代是家常便饭。这要看军权掌握在哪位权臣手中,很可能就是下任国君。我记得当年历史老师就是这么给我们加强记忆的。这个时代胡汉交杂,各股势力并存,都想独大,政治立场很复杂啊。就拿这位郡守的模样来说,倒真有几分不像汉族。
  只听他又问:“此次征兵如何?”
  黄主簿道:“共计七百余人。”
  突然郡守脸色一变,厉声道:“一千人都不到?高贼十万大军,我城之内兵马不到七千人。区区七百余人如何反转逆境,一群没用的东西!”当真翻脸比翻书还快。
  杨主簿一惊,一下又跪到地上。我正考虑要不要也跟着的时候,刺史大人终于抬头出声了:“杨主簿,起来回话。兵丁不足,乃预料之中,不是一两天可以解决的。时疫之事,丞相很满意,丞相所说之神医带来了吗?”
  杨主簿急忙把我们介绍出去:“回大人,这几位便是吕家村的神医。属下已经核实过。”
  刺史放下手中之事,绕过沙盘,走到我们面前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们三个人来回看。身高的差距,让人特别有压抑感。我们不禁屏住呼吸。
  突然刺史向我们抱拳曲膝,就要跪下,我大惊急忙伸手扶住,这是唱哪出啊?还有刚才提到的丞相,又是怎么回事?在吕家村没接触过什么大人物,最大的官就是保长吕胜还有后来的兵将。
  刺史道:“感谢神医救我魏国百姓。”
  “大……大人过誉了。我等实在愧不敢当。”这人如果不是太会演戏,那就可能也是一位好官,“救死扶伤,实乃学医之人份内之事,不值一提。至于吕家村,实属机缘巧合。其实吕家村并无重大疫症,所以我等并非神医,只懂一点医理皮毛而已。还望大人明鉴。”
  “好一个救死扶伤!”刺史突然笑起来,笑的我一点底都没有。他说:“足见神医胸怀。不知三位师承何处?”
  我在路上已经想好一套说辞,此刻照搬出来:“无门无派,一点医术全是家传。我等一直隐居在吕梁山深处,此番下山纯属巧合。既然吕家村已无病疫,还请大人批准我等返还山野。我等久居深山,粗鄙不堪,不识天朝礼仪,怕辱没大家,令大人为难。还望大人准许。”
  我意思很明确,我们不是神医,你们搞错了,让我们回去吧。
  刺史没正面回答,他说:“神医过谦,我看神医谈吐别致,不似一般山野村妇。如今军情紧急,还望神医不遗余力解救我大魏兵士,待我军击退高贼,韦某必亲自奏请陛下,以表功绩。届时如若神医坚持返乡,韦某必将亲自送返。”
  这意思就是说这仗是一定要我们参与了,而且只有打胜了,才有回去的可能!
  这个韦刺史接着又说:“神医一行辛苦,请先行稍事休息,再与城内医工一并救治伤患。”
  “不必了。”既然如此,还是赶紧吧,早点结束,“还是先看受伤的兵士吧,病向浅中医,不要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刺史若有所思望了我一眼,随即应承下来,“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杨主簿,带神医前往伤兵营。”
  杨主簿正要领命,郡守说道:“韦都督,杨主簿还要安顿招募来的新兵。还是由下官带神医们前往吧。”
  韦刺史道:“有劳刘大人。”说罢便回去继续低头研究沙盘,直到我们出了门,头都没抬。
  伤员集中在一所大宅中,估计主人全家撤走了,这里征作临时救援地。床铺不够,不少人靠坐在墙角或者直接趟在地上。郡守忍不住皱眉取出绢帕捂着鼻子,一脸不悦。随从甚至踢开挡在路中间的病人。他们看出我对他们的行径面色不佳,有所收敛。毕竟,我们是那个什么丞相指名的人。
  我大概数了数,约有十二位医工穿梭其中,递送汤药,有的在扎针止痛。后来跟他们熟了才知道,其实古代的军医制度分的也挺细的。至少也有“医生”和“护士”的区别。这里的护士叫检校病儿官,每日巡查伤兵情况和饮食起居,医工才是正式军医,正式称呼为司病官。只是出于对治病人的尊敬,对所有人都称呼医工。就像在我们医院,病患出于对所有穿制服的治病人敬重,连带对护士也会称其为医生的道理是一样的。
  郡守说:“三位神医,这里就是了。”
  我道:“有劳大人,我们马上开始诊治。”
  郡守莫名笑道:“那本官就不打扰了。只是小儿不宜留在此处,需不需要本官代为照看?”他看着肃肃两眼发光的欢喜,让我没来由的恶寒。
  “不用了,这孩子跟着我就可以了?”我急忙推辞。
  “他是令郎?”郡守问道。
  我摇头:“不是,不过他是我的至亲,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人。”我故意这么说,如果他对那个丞相有所畏惧的话,应该不会多问。
  郡守笑容不减:“几位下蹋的地方就在后厢,离此处不远。晚膳后会有人领各位前去休息。”
  我再次道谢。郡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
  柳萱悄悄问我:“兰陵姐,我们能做什么啊?”我看看仅剩的药品,能治外伤的已经很少。
  “能消炎的先消炎,看到那边那些草药吧?估计多半都有消淡止血生肌的作用,跟他们学先用那个,然后包扎起来。包扎都行吧?”我低声问道。
  何安妮和柳萱同时点头。
  没有硝烟的战争,自然没有火药带来的炸伤。四大发明的火药虽然产生于西汉,但真正用于战争是要到北宋,这个时候只作炼丹用。
  既然是冷兵器时代,所以全是面对面肉搏厮杀带来的外伤、摔伤,还有箭伤和原始抛掷武器带来的砸伤,无外乎全部伤在肌肉或者骨骼,严重的伤及内脏,有人连肠子都被挑出来了。
  空气混浊,血污不堪,我给肃肃戴上口罩,又套上手套,这些都是我自制的,虽然做工粗劣,但胜在实用。他长期跟在我身边,避免不了接触病人。我让他坐在墙角看着我就行,太血腥的人体画面我不想他太早接触。
  有的士兵动脉破裂,甚至需要截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如果只是截肢一根手指,我还可以勉强为之,主动脉的大手术,根本不能做,随时出人命。只能先进行一些辅助治疗,以免感染加重病情。
  我请孙医令派人多找些木板或者树枝裁成需要的尺寸,多找些布料裁着布条,基于我是丞相大人点名而来的,他们都还算尊敬,不一会儿,要的东西都送来了。
  骨折骨裂的全都绑上,脱臼给他们合上。其实这些都是杜老的强项,我的手艺肯定不及他,也只能请他们将就着了。想起杜老,不知道他们三人目前怎么样了?生死难料。
  能缝合的伤口,还不怕疼的,我就直接缝上,麻药不多了,不是致命伤口只能请他们喝点麻沸汤后忍忍痛了。
  再来,帮着原来的医工送汤递药,能做的也就只能这么多了。
  天色渐暗,从门外进来一队伙头兵,送晚饭的,意料之中的寡淡。我率先盛了一碗,又拿了两个馍馍,递给始终端坐在墙角的肃肃。
  然后逐一喂送那些不能活动自行进食的伤兵。
  医工们陆续进食,我对柳萱与何安妮说:“你们先吃吧,吃完来替换我。”
  何安妮对柳萱说:“你先去吃,我跟沈大夫先顶着,吃完了赶紧来换我们。”
  我有几丝安慰,何安妮终于意识到医生的职责,不再因为错乱的时空而闹情绪。
  医工们见我们如此,也加快了进餐速度。
  基本忙定后,据说已经过了戌时,饭桶里已经没什么吃的了。我用勺子刮了刮边,舀了些糊糊,坐在肃肃身边,悄悄问他:“好不好吃啊?”
  肃肃点点头,想想又摇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馍对我说:“吃不下了,兰陵吃。”
  这哪里是吃不下了,粥稀的可以照出人影,馒头小的只有巴掌大,他是怕我挨饿,特意留了一个。
  我摸摸他的头:“你吃吧,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肃肃却坚决推给我:“不饿不饿。”
  我只好说:“那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你吃不下,我也没什么胃口。”
  肃肃想想最终点点头,于是我撕开两半,一口吞下,把另一半也塞进肃肃的嘴里。顿时小嘴鼓鼓的,我对他说:“不能吐出来哦,慢慢嚼。”
  肃肃好容易吞下去后,向我扬起了笑容,我赶紧遮住,生怕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让坏人看了去。
  我为他戴好口罩,接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救治,直到有人说子时了,才算告一段落医工们准备回去休息,校检病儿官留守,跟护士的职责一样。
  外门进来一个传令官,声音洪亮,惊醒了不少已经熟睡的伤兵。“据报,高贼明日再次攻城。都督有令,轻伤能动的兵士即刻回营。”
  立即一阵阵窸窸窣窣,不少人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出门列队。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历来皆是,更何况敌众我寡,此刻不带伤上阵,就等着破城之日被人屠宰。
  我问肃肃:“怕不怕?”
  他起先摇头又点点头。孩子哪有不怕的,只不过身在这个时代,避无可避。
  我再次承诺:“等打完仗,我一定带你回去。”
  第二日的战役应该相当惨烈,虽然我没亲临前线,可在伤兵处都能听到外面的厮杀声、嘶喊声,各种撞击嘈杂声。
  听这里的伤兵说起,我才慢慢了解,所谓的高贼其实本来也是魏国重臣,只不过为了独揽大权,迫害魏帝,将他逼到了长安。然后又从皇族中重新立了一个傀儡皇帝,于是魏国就有了两个皇帝,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都称自己是皇室正统,天下归心,双方就打起来了,都要消灭对方。来犯的高贼就是东魏权臣高欢,我现在所在的地方隶属于西魏。看来果真如书上所说,为了皇权而同室操戈的事情,从来没断过,苦的永远是百姓,不得安宁,朝不保夕。
  我还了解到,玉璧城处于两国交界之处,所以兵家必争。由于地理原因,对方主要围攻城东南方。
  不过十万大军全集中在东南方,也够呛。这城能守住吗?已经坚持一个多月,抵抗了数次进攻,为什么援兵还不到?
  从一个快死被捡回性命的士兵嘴里我又得知,西北有突劂契丹,南有梁国,朝廷中又派系林立,士族高门,鲜卑贵族都想揽权独大,不想与十万大军硬碰硬,保存实力,总之新建的朝廷内忧外患,不是不想派兵,而是有心无力,朝廷已经做好放弃玉璧的准备,他日整装再夺回来。
  看来这个刺史韦孝宽大都督,一直坚守城池,捍卫百姓,用尽心思,拖了一个月,至今仍不放弃,每天绞尽脑汁苦思御敌的方法,真的非常难得。

  ☆、第 13 章

  战役整整打了一天,直到黄昏后,喊杀声才渐渐小了下来,直到平息,我们这里却成了最繁忙的地方,伤兵一拔拔被抬了进来。伤情惨烈,有的被射成了刺猬,送来已经没气了,我只得直接宣布死亡。还有的失血过多,全身都被染红了,这里不能输血,如果再止不住,命也难保了。惨叫不断。
  我看到了小文,吕文,才十九岁。身中五箭,人已昏迷。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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