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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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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苦儿收回手,松了口气,虽然这梦话听来暴戾,但好歹人是活着的。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董老板得了与乔王爷一样的怪病。
  
  “何姐姐,我们要不要去打一碗井水给董老板喝,那他就能醒了。”李苦儿道。
  
  何未染摸着下巴尖寻思片刻,说:“再等等吧,人不急于救。”
  
  “那我们等什么?”李苦儿不懂。
  
  “不是还有那位老板娘么?”
  
  李苦儿点头,可想起那位老板娘,又觉得害怕,她不苟言笑,又会那些妖术,怎么想都诡异得紧。
  
  两人在卧房中寻了椅子坐,对着窗,隐隐可以看见院内。不多时,外面有了动静,老板娘提了篮子开门回来。那篮子里是大捆大捆的青草,十分鲜嫩。她进院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进了牛棚,认真细致地将青草喂给棚中的小牛犊吃。小牛犊对老板娘似乎极是亲近,不时用脑袋蹭她的衣裙。老板娘竟是笑了,露出李苦儿从未见过的慈爱笑容,摸着小牛犊的脖子低声呢喃。
  
  李苦儿并不能听到她说的话,却觉得这画面格外温馨。她看向何未染,见她面容别有深意,便觉好奇。何未染转了眼珠回视,并不说话,只在李苦儿的手掌上一笔一划写着字。
  
  李苦儿手心痒痒,强忍着缩手的冲动,认出了何未染的字:牛…母。她反应很快,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老板娘,是那头小牛犊的母亲么?
  
  这下,李苦儿更想听见那边一人一牛的对话了。她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右耳正对窗外,好离牛棚近一点,更容易接收到声音。何未染见状暗笑,伸手拉了两下李苦儿的耳垂。李苦儿被吓了一跳,刚想抱怨,却发现耳朵似比从前灵慧不少,那牛母的话语一字一句皆入了耳。
  
  “我儿啊,用不了几日,董屠夫便会狂性大发,猝死梦中。还有那些买肉的,吃肉的,他们一个个,都会在欲念里痛苦挣扎着死去。到时候,这间屋子便是你我的。咱们娘儿俩将这屠宰场改成耕地,种上青草菜蔬,从此自给自足,过好日子。”
  
  “哞……”小牛犊低低哀叫。
  
  “不用怕,镇上那许多人因此病死,多一个董屠夫,官差不会疑心。”
  
  “哞……”小牛犊又一声哀叫,听来比先前更是可怜。
  
  牛母微微抬头看天,叹一口气,道:“我这并非是作恶,都是他董屠夫。”她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又是愤怒又是哀戚:“枉我辛勤劳作半生供他收租,起早贪黑替人耕田,无一日停歇。不想他竟要取你我性命。为娘死了并无所谓,可他还要杀你啊,你还那么小,我怎么能甘心。”
  
  牛母声泪俱下,抱着小牛犊痛哭。小牛犊哀哀鸣叫,亦是流下泪来。
  
  李苦儿觉得他们很可怜,其实根据灵溪县一带的风俗,牛作为百姓耕田的牲畜,不会活杀。市面上卖的牛肉多是在牛老死、病死或受伤死亡不久之后进行宰杀,好一些的,则是猎户猎来的野牛,其中的缘故,一者,是人们对耕牛辛勤劳作的感恩,二者,也因牛这生灵颇具灵性,有传言说,若是活杀耕牛,耕牛会怀着仇恨前来报复杀死它的人。
  
  想到这里,李苦儿恍然了悟,原来这牛母被董老板杀死,又见他要杀她牛子,便心生怨恨,化作怨灵复仇来了。可是董老板为什么要杀牛?这两头牛租给他人耕地,天长日久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仓皇宰杀是有什么缘故?难不成他们急着卖肉筹钱?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了。
  
  但无论如何,李苦儿还是觉得这太过残忍。为什么不把牛卖给别人耕地呢?镇子这么大,终究会有人家需要,总好过杀生啊。
  
  李苦儿哎了一声,心中感慨,现今牛母前来索命,也算是董老板咎由自取吧。
  
  她正低头惆怅,腰间却被猛然一扯,原来是何未染将她拽离了原地。她疑惑不解,看看何未染,正皱眉望着她方才站着的位置。
  
  李苦儿追随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不远处的木架上,插着三枚细细长长的银针。李苦儿眸光一缩,不多时,三枚银针慢慢变软变黑,最后变成三根牛毛飘落在地。而木架上,徒留下三个深深的小孔。这若是插在自己身上……李苦儿浑身一抖,不敢往下想了。
  
  “是你?”牛母的声音响起。李苦儿转头望向牛母,见她正盯着自己面有疑色,忍不住往何未染身后躲了躲。她知道,牛母记得自己,现下定是不解于为什么这姑娘买了肉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牛母眯起眼,又盯着将李苦儿挡住的何未染,道:“你们是谁?为何私闯民宅?”
  
  何未染板着脸与其对峙:“你又是这宅子的什么人?”
  
  牛母腰杆一挺,道:“这是我家,你说我是什么人?”
  
  何未染忽地笑起来,道:“呵呵呵,我只知道这是董老板和董夫人的宅子,什么时候主人家成了一头母牛呢?”
  
  牛母心中怒火燎烧,觉得自己受了屈辱,正想发难,又听何未染道:“我这并非是看不起你,只不过对你的选择无法苟同。牛母,你打算就这样披着他人的皮囊过活了么?用不了多久,董夫人的身体就承受不住了。她会衰弱,会死去,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再去找一个活人附身,自此不断地伤害性命,不断地加深罪孽么?如若这样,又与董老板何异?”
  
  几句话戳中了牛母的痛处,她心中依旧有气,无奈却不得不承认面前这神秘女人道出的问题,的确是她所顾忌的。她咬着牙,鼻尖通红有泪有恨:“如若不然,我还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董屠夫杀了我儿子么?!难道我们牛族的命,就不是命么?!”
  
  “确实,众生平等。你来报复董老板一家,情有可原,然而其他百姓呢?那些为梦魇所困的人与你的死,并无关联,你却无故将怨恨转嫁到他们身上。早晚有一天,这份执念所造的恶业会加注于你的来生,这些后果,你考虑过如何承担么?”
  
  牛母面容凄厉,决绝道:“即使要在阴间受尽苦难,即使落得来世托生蝼蚁,我……也……甘……愿!!!”

42、砂锅牛尾(六) 。。。
  牛母的情绪非常激动; 然而何未染对这份必死的决心却不以为然; 她知道,如何让牛母放弃这个念头。
  
  “恶者; 凡遭天谴; 小则入畜生道; 其次入饿鬼道; 更甚者入地狱道,受尽各道苦楚。而除此三者对其本身的惩罚,还有一种; 便是殃及子女代为偿还孽债。你这一行为,不仅仅是造了自己的恶业; 也是造了牛子的恶业,这般连累于你的孩子,牛母,你还甘愿么?”
  
  “我……我……”牛母哑口无言; 留着眼泪,半晌,才绝望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身死于那屠刀之下; 我深切了解那种痛苦; 恐惧,还有无望。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我的儿子也如我一般,被这样残忍地杀死。”
  
  何未染摇头; 道:“但是现下,那些陷入梦魇的百姓恐怕已经醒了,你又打算如何做下去?”
  
  “怎么会?”牛母心头一震,退了半步,道:“是你做的么?”
  
  何未染又是摇头,面上无半分心虚之色,倒是李苦儿先心虚起来。那事儿虽的确是河神阿宴亲手所为,却也是经何未染授意,李苦儿偷偷又往何未染身后躲了一些,省得自己的表情出卖了两人。
  
  牛母攥紧了拳头,又松了开来,道:“罢了,不论是谁,其他人的生死我不再强求,但是董屠夫的命和她妻子的身体,我不能不要。”
  
  何未染见牛母戾气减退,会心而笑,道:“你若有心放下仇怨,我便帮你一把。只不知牛母你是否信得过我。”
  
  “你要如何帮我?”牛母面有疑色。
  
  “你的孩子,我保他性命无忧,至于你,放下前尘,安心投胎去吧。”
  
  牛母闻言,看着小牛犊思忖许久,小牛犊哞哞地叫着,似在劝说牛母安心离去。李苦儿想,这牛子在世上活了不过半载,已明白情感和道理,也难怪没有人轻易杀牛。
  
  牛母抬手抹了脸上的泪,终于还是开了口:“我还是要亲眼看到你将我的孩子安置妥善才能放心离去。”
  
  “可以。”何未染仿佛一早便知道她会有这要求,道:“你先从董夫人的身体里出来吧。”
  
  牛母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把拂子递于何未染,尔后眼睛一闭,渐渐地,一团黄色光晕自她眉心飞出,钻入到拂子里。李苦儿看那棕毛的拂子,正是先前买肉时,老板娘用来驱赶苍蝇的那把,看来这物件看着普普通通,却不是个凡物。这一下,牛母的魂魄该是附在拂子上了吧。
  
  那一头,老板娘慢慢睁开了眼。她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而摔倒,看看面前的何未染和李苦儿,看看身边的小牛犊,又看看周围,迷茫之色尽显。
  
  小牛犊也不再亲近于她,相反,似乎害怕极了,慢慢地退到了牛棚最里边的角落里。
  
  “你们是……?”老板娘向来少言寡语,这个时候依旧是如此。
  
  何未染不答,捏着拂子在老板娘面前甩了两下。老板娘又闭上了眼,直直向后倒去。李苦儿连忙跑到她身后将她扶住,与何未染一同跌跌撞撞地将人抬回房里。
  
  “何姐姐,你为什么要把老板娘弄晕呀?”两人站在床前,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夫妇,说起话来。
  
  “我怕她把我们两个当贼呀,这么大的事,解释也解释不清,索性先给她晕了吧。”
  
  “啊?好吧,也是,刚才她问我们是谁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容我想想……”何未染抱着手臂打量床上二人,李苦儿本以为她会把那头小牛犊牵走,但看眼下这情况,似并非要偷牛了。
  
  “有了,不如我们到董老板的梦里去吧。”
  
  “董老板的梦里?怎么去?去干什么?”李苦儿问题一堆。
  
  “入了他的梦,就去问问他杀牛的缘由。摸透了起因,才能给出个合适的结果不是么?”
  
  “非得去他梦里问么?”
  
  何未染笑起来,道:“我们与他们又没什么关系,问这些未免多管闲事,人家能愿意说么?可若是将牛母的所作所为告诉他们,他们定要当我们是一道的妖怪了。”
  
  “也对嗷……”李苦儿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在想:何姐姐本来就是妖怪呀。正寻思间,她忽觉一阵困倦,疲惫地转眼一瞧,但见何未染正拿着把扇子慢悠悠地朝她扇着。神智渐渐模糊,李苦儿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禁不住地往何未染身上倒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度回归的时候,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仍是董老板家的卧房里,床上却空无一人。何未染站在她的身后,低下头问:“来了么?”
  
  “啊?”李苦儿不懂为什么是问“来了么”,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道:“我们在董老板的梦里了?”
  
  “是啊……”
  
  李苦儿站起来,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嘴上还说着:“原来董老板是梦见自己在家里的,我做噩梦的时候,是在烟笼湖边吃凉粉呢。”
  
  “吃凉粉?和我么?”何未染笑意盈盈道,她可记得,她们确实是在那儿吃过凉粉的,就在荷花诞辰那一天。
  
  “呃……嗯,呵呵,是有何姐姐。”她不敢再继续这话题,差点儿又要说漏嘴了,含含糊糊一句话带过,转而道:“哎呀,那董老板在哪儿呢?我们出去看看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何未染忙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咱们这副模样可不行,日后还要见面呢。”说完,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老和尚。
  
  李苦儿一脸扭曲,看老和尚沟壑纵横一把白髯的面孔,哪里还有何未染美貌的模样。
  
  何未染眼珠子一转,又拿了方才牛母给的拂子出来,金光一闪,化作一根乌木拄杖,右手盘着一串硕大的佛珠,一步一步在屋中慢慢踱了个来回,又到了李苦儿面前,问:“如何,像么?”嗓音还是她原本的女声。
  
  李苦儿满口说像,又不敢直视那张没有一丝熟悉感觉的脸,样子十分局促。
  
  何未染清了清嗓子,又道:“苦儿就扮作小和尚好不好?”
  
  李苦儿也不能说不,老和尚身后跟个姑娘家算怎么回事?只有小和尚最是像话。任由何未染将她变作一个小和尚,身形倒是与原来没多大差距,穿一身灰色僧服看起来颇是清瘦。李苦儿照了镜子,普普通通一张少年人的脸,无法给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就连她自己刚照完镜子,也快忘了到底是得了怎样一张面容。
  
  “好了,我们出去吧。”何未染这么说,李苦儿连忙跟过去,一步踏出,竟已是在街角。天光正亮,街上什么人也没有,各家各户门窗紧闭,毫无人息。前面不远处便是董老板的家,此时关着门。何未染对李苦儿道:“苦儿,我们去那户人家化缘吧。”
  
  李苦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下连声音都变成老和尚了……两人到董老板家门口,何未染敲了门。不久,门开了,开门的是老板娘,身上围了块布兜,染了血,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见是一老一少两个和尚,不由一愣,随即摆出惶恐的模样,道:“两位师傅何事登门?”
  
  何未染念一句佛号,道:“老衲和小徒自虚无山一路云游而来,途经此地,腹中饥饿,望女施主给些斋饭吃。”
  
  老板娘从没听说过什么虚无山,但看老和尚慈眉善目颇具佛态,也不敢质疑,将二人让进屋,说先坐下歇脚,这就去备饭。
  
  何未染和李苦儿坐在院中的竹椅上,四周打量。猪圈的猪还在,牛棚里的小牛犊已经不见了。她们又看向西边草房。那草房门扉半掩,有嘭嘭嘭仿佛是剁东西的声音。血水从屋子里流出,就像一条蜿蜒的红色溪流,带着浓重的腥味。
  
  李苦儿害怕了,牙齿忍不住打颤。何未染手上的拄杖也开始嗡嗡鸣响,就好像在哭泣一样。何未染起身,往地上敲了敲拄杖,遏止了它的悲鸣。李苦儿也跟着起身,两人到了草房门前,自门缝望进去,屋内昏暗,只一束光自西墙残破的木窗栏射入,照亮一地的血色。李苦儿瞪大了眼睛,身体都颤了起来。那是一地的黄牛碎尸,有前蹄,有后腿,有脏器,还有身上各个部位的肉块,血淋淋的。再往里看,北面的台子上,董老板正光着膀子剁牛脊骨,他浑身都是血,面上有暴戾之色。而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两张牛皮,连着牛头,一大一小,正是牛母和牛子……
  
  何未染手上的乌木拄杖再次低吟起来,伴随着肉眼可查的颤抖,让何未染枯瘦的手险些控制不住。草房中,董老板听到了动静,他放下刀,迅速走到门口,见是两个和尚,即刻心生敬畏,戾气全无,抹了脸上的血,道:“家里的牛病死了,只有宰了,污了两位师傅的眼,真是罪过。”

43、砂锅牛尾(七) 。。。
  “病死了?”假话; 李苦儿断定。
  
  董老板目光躲闪; 没有接话。
  
  何未染摇头,领着李苦儿又回到了院子当中; 坐下; 一脸惋惜地对董老板道:“阿弥陀佛; 施主何必在老衲面前说谎?”
  
  董老板心下惊愕; 问对面的和尚:“师傅是如何知道的?”
  
  何未染捋捋胡子,道:“老衲在施主的脸上看见了愧疚,看见了期待; 看见了忐忑。敢问施主,这愧疚自哪里来; 这期待自哪里来,这忐忑又是自哪里来?”
  
  “哎……”董老板叹气,走出草屋,无力地坐在地上道:“我因杀牛愧疚; 它们毕竟为我家劳碌半生。可杀了牛我就能得一个孩子,因而难忍心中期待。然而此法任谁都觉荒唐,我又觉忐忑难当; 生怕是空欢喜一场。”
  
  “杀了你的牛; 你就能得一个孩子; 这事如何说法?”何未染问。
  
  “不瞒师傅,我与我娘子成婚十年,苦于膝下无子,前些时候; 听人介绍说镇上有位章半仙很是了得,叫我们前去拜访。章半仙摸了我们的手相,说我命中本无子嗣,若要改命,还得行个奇法。”
  
  “章半仙啊……”何未染眯起昏黄的眼,若有所思道:“他那奇法是……?”
  
  董老板也不隐瞒,道:“他说要在他家办一场法事,以母子双牛为祭,须得活杀,牛头连皮,祭祀之时,牛母头朝西,牛子头朝东,牛皮下各摆一盘心肝肺肚,两盘前蹄肉,两盘后腿肉,燃烛点香,然后让我的娘子在祭台前独自念经祈愿一天一夜整整十二个时辰,法事完毕,再接回家中……”他面有尴尬,顿了顿,才继续将话说完:“当夜行房即可……”
  
  李苦儿是记得章半仙的,那个又要骗猪又要骗鸡最后也没有把阿葵拔走的盲眼道人。现在看来,是来董老板家骗牛来了吧,真是可恶。
  
  何未染看着董老板,神色肃穆,道:“施主可知自己为何命中无子?”
  
  董老板一愣:“这……章半仙未曾提过。”
  
  “只因董家世代屠夫,杀孽太重,到施主这代,无子无女,乃是因果报应。但命之一事,确实并非改不得了,多做好事,赎了罪孽,方为善法。现下施主活杀了牛母和牛子,罪孽不减反重,老天还怎会赐施主一个孩子?”
  
  董老板大惊失色,不信道:“那章半仙的奇法……”
  
  “怕是旁门左道罢了。若信了他,将女施主送去她家一天一夜,定要害了女施主了。”何未染将话说得隐晦,如何的害法,却不挑明。
  
  董老板闻言,隐隐有了些许猜想。他痛苦地一拍大腿,道:“哎,我真是糊涂,听了那瞎眼道士的话。现在牛都杀了,可怎生是好?哎,我虽是个屠夫,手上沾满牲畜的血,但对我家老母牛却向来感怀其劳苦,从未想过要在它生前杀死它。现在我不仅杀了它,还杀了它的幼崽,想来它们在下面是要记恨我这不义之人了。”
  
  何未染看了看手上的拄杖,道:“施主悔过了么?”
  
  董老板捂脸:“我悔啊……怎能不悔!”
  
  “既如此,日后多行善事,好好照料牛子,兴许就能得到牛母的原谅,育得子嗣也是不远的事了。”
  
  “牛子?”董老板不明白了:“方才师傅也看见了,牛子已经被我杀死。”
  
  “施主只需谨记,切莫再杀牛了,否则,终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何未染起身,摸着胡须笑了笑,又道:“老衲言尽于此,望施主好自为之。”
  
  董老板虽依旧云里雾里,但还是飞快应下,两手合十,双目紧闭,连声念着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在下定时刻谨记,终生不敢忘。”然而,待他再抬头时,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已然消失不见。
  
  “苦儿,醒醒。”
  
  李苦儿睡得正熟,耳边忽而传来何未染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老和尚。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是在董老板家的屋子里。但这一回,董老板和老板娘是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的。
  
  “何姐姐……”她揉揉眼,看着面前女子形态的何未染,道:“我梦见我们变成和尚了。”
  
  何未染笑起来,刮了她的鼻子道:“怎么,睡糊涂了还是失忆了?连我们先前做的事都不记得了?”
  
  李苦儿皱起眉毛寻思了半晌,才总算想起来,之前就是说好要到董老板的梦里去的。
  
  “现在出来了?”李苦儿眨眨眼,问。
  
  何未染点头:“但是事情还没做完呢。”
  
  “还要做什么?”
  
  “我们该问问牛母的意思了?”何未染说着,甩了甩手上的拂子。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牛母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是一头耕牛的模样,几乎透明的幻象,李苦儿看不真切。
  
  “怎样?你能安心去投胎了么?”何未染问。
  
  牛母原地踱了踱步子,口吐人言:“董屠夫会将那梦当真么?”
  
  何未染点头,手掌一摊,变出先前化作老和尚是手上盘弄的佛珠,戴在董屠夫的手上,继而对牛母道:“这样,他定然没有不信的道理了。”
  
  牛母长长地哞了一声,道:“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往后我那孩子的事,还望姑娘分神费心。”
  
  “好。”
  
  牛母见和何未染应下,心中症结终于得以释放,身影也渐渐散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了。李苦儿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过不见其身影,问何未染:“牛母走了么?她去投胎了么?”
  
  何未染看向窗外,小牛犊独自站在牛棚里,仰着头哀哀地呼唤……
  
  两人给董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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