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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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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枝儿起身,从旁拿起一件狐裘披在身上,又挪到窗边,扶着窗棂道:“你们若是要瞧,开了这窗户便能瞧着了。若不畏天寒,我们不如将这梅景就着那好茶饮,岂不更添些兴致?”
  
  “甚好。”
  
  何未染笑着看窗外那傲雪黄梅,点了点头,似在认同方枝儿的提议,又似在与什么人打招呼。

63、暗香汤(四) 。。。
  方枝儿的丫鬟端来了上好的红茶; 是赤琉璃一般的绝美汤色。她捧着杯子惬意地嗅了嗅茶香; 对何未染与李苦儿道:“这茶呀,是我家郎君花了重金差人自远方带来的; 总共也不过两包; 一包孝敬了齐家老爷夫人; 另一包就留在我这儿了。起初我还不舍得喝; 有一日叫他见了这茶原封不动地摆着,倒是对我好一通怪罪,道我辜负了他的心意呢。”
  
  何未染得体地呷了一口茶; 抬眸间,目含笑意; 自然无比:“确是茶中极品,齐三少爷对枝儿姑娘的疼爱,也可见一斑了。”
  
  方枝儿拿帕子掩着嘴,作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倒是让何姑娘见笑了。”
  
  李苦儿默默饮茶; 心里却想,原来与富人家女眷攀谈,竟是这样空洞无趣的事; 亏得何未染还乐意与她闲话; 忍耐了这些并不值当的炫耀。
  
  “啊; 是了,还未看你带来的吃食呢。”方枝儿看向她们带来的食盒:“都说姑娘的厨艺是顶顶好的,今次可能一饱口福了。”
  
  “并不是多精细的东西,恐会让枝儿姑娘失望。”何未染笑着将食盒里的糯米饭团端出来; 这般久了,竟还是冒着热气的。方枝儿叫丫鬟取来三双玉箸,自己夹了一小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道:“姑娘的手艺果真名不虚传,依我看,就是皇城那天仙楼中一两金子一盒的燕窝凉糕也是及不上的。”
  
  真是夸张……李苦儿暗暗撇了撇嘴,这难道不是为了告诉别人,她吃过那什么一两金子一盒的凉糕,才这样说的么?她忽然不明白,像梅树精那般冰雪性情的人物,怎么会觉得这样满嘴虚荣的女子好。
  
  何未染倒是没有表现出不喜来,只做出受用的样子:“呵呵呵,枝儿姑娘真是会说话,将我这糯米与那上等的燕窝相提并论已是抬举,现下你如此赞誉,倒叫我心虚了。”
  
  方枝儿或是自己也觉出不妥来,笑了笑,便埋头饮茶掩饰尴尬。李苦儿抬眸瞧她一眼,心中颇感不屑,对何未染倒:“在我看来,何姐姐做的吃食,就是天下第一。”
  
  何未染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才吃过多少好东西,也有底气送我这天下第一的头衔?”
  
  李苦儿翘着嘴不甘道:“就算我年纪轻轻,也是尝过了世上最好的手艺,许多人走了一生,都没我这见识呢。”
  
  方枝儿看着她们二人一来一回的言语,不由道:“你们这姐妹情真是羡煞旁人。”
  
  何未染看向她,眸中划过一丝道不明的笑意:“枝儿姑娘没有如我们二人这般的姐妹么?”
  
  方枝儿沉默片刻,望着窗外雪中黄梅:“算是有吧。”
  
  何未染也跟着看向窗外,唏嘘道:“哎,可惜了,如今你远嫁他乡,心系夫家,过往再是情切的姐妹,怕也耗不过这时日的磨砺,难免心上也跟着离得远了。”
  
  “谁说不是呢?”方枝儿垂眸,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就是将人带在身边日日相伴,心也是会远的。毕竟人哪,所处之地不一样了,想要的也就不一样了。”
  
  何未染挑了挑眉:“是如何的不一样了?”
  
  方枝儿端起玉盏抿了口茶,半晌,才道:“也不怕何姑娘笑话,嫁人前成日与树木打交道,心思单纯,想要的也就少,嫁人后呢,承蒙郎君恩宠,做了人上人,吃穿用度皆出自名家,难免贪恋这份富贵荣华。忆及往昔,为一朵花儿一枚果儿便欢欣不已,常是倍感……酸楚又可笑。”
  
  “原来如此……”何未染的面上不知为何满是失落,她默默闭眼,再睁开,那失落的情绪又仿佛不曾出现过。
  
  “可说句扫兴话,枝儿姑娘现今的身份,总是危险了些。据说齐三少爷的正房夫人实乃悍妇,万一有一日她知晓了你的存在,怕这日子,不大会好过。”
  
  方枝儿听了并不介意,自信的神采溢于言表:“本来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彼此付出真心足矣,可以不计名分,但后来呢,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有些东西还是需争的,便如郎君的宠爱,若他爱极了我,莫说是给我妾室名分,就是休妻,也不无可能。更何况,就算此事最终未能如我所愿,也会有人来救我脱身的。”
  
  两人在这别院坐了不足一个时辰,便告辞了。一路上,李苦儿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方枝儿的不喜。
  
  “何姐姐,阿葵比方枝儿好得多。”
  
  何未染点点头并不否认,嘴上却答:“那是因为人大多比妖灵变得快。”
  
  李苦儿一听这话,不禁皱了眉头,不服气道:“我也是人,我一定不会变成那样的女子。”
  
  何未染掩嘴轻笑,不刻,又作出担忧的模样:“我真害怕,若你也变成那样,我该伤心死了。”
  
  “当真会很伤心么?”李苦儿瞅着何未染点头称是的样子,了悟:“怪不得梅树精会对着方枝儿的窗子流泪。放心吧何姐姐,我不会让你伤心。”
  
  “是么?”何未染挑起眉梢,点了点下巴道:“会不会有一天,苦儿也吃着一两金子一盒的燕窝凉糕,说‘忆及往昔,为一块肉一碗汤便欢欣不已,常是倍感酸楚又可笑。’?若你说这话让我听到了,我一定会流更多的泪。”
  
  “何姐姐真是坏心眼哪,明知我心里对你最是倾慕,还要开这种永远不会发生的玩笑。”
  
  “嗯?”何未染步子一顿,李苦儿一不留神,两三步便踏出了纸伞的范围,落了一脑袋雪片。她转身疑惑地看向何未染,也不说话,只等着她开口。
  
  何未染道:“你方才说的什么?是倾慕,还是钦慕?”
  
  李苦儿眨了眨眼,也没细想,当然道:“自是念作倾慕的。怎么了何姐姐?”
  
  “这倾慕与钦慕,可是不一样的……”何未染微微叹了口气,追上两步,将李苦儿拢回伞下 ,笑道:“罢了,或是我过度咬文嚼字了,你莫要放在心上,走吧。”说完,细细拂去李苦儿头顶上尚未消融的白雪,便牵着她继续往回走。
  
  李苦儿不明所以,那样的话,那样的语气,还有她眼睛里那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又如何能让她随何未染说的那样不挂心?她努力寻思着那话里的qin慕究竟是哪个qin慕,却依然没有头绪,便又懊恼起自己平日疏忽了诗书礼教,以至于现在连一个词儿都不得其意。
  
  心中憋闷,又找不到出路,李苦儿只好捉了原先的话题表表清白:“何姐姐,总之我和那个方枝儿是不一样的,我比她好,你可千万别把我想坏了。”
  
  何未染瞥眼过来瞧着她,唇角不由漾开柔和的笑意:“是了,我的苦儿天性纯善,是永远不会被世俗的恶念遮住眼睛的。”
  
  傍晚,风雪越发的凛冽起来。李苦儿哆嗦着手脚望着门外,阿葵还没回来,让她担心不已。何未染在灶房生火煮饭,也担心李苦儿,喊她赶紧进来烤火。李苦儿犹豫片刻,便还是转身进了灶房。
  
  “你这傻姑娘,外头多冷,也不怕冻坏了。阿葵能出什么事?你就是在外头等到明天早上,她回来了便是回来,她不打算回来,便就不会回来的。”
  
  “哎……”李苦儿走到灶头边,伸出手掌蹲着烤火,说的话语却十分苦闷:“何姐姐,你说阿葵在梅树精那儿做什么呢?怎么还不想着回来?”
  
  “或许是梅树精听了今日方枝儿与我们说的话,伤心狠了,以阿葵那傻丫头的脾气,定是不愿独自回来的。”
  
  李苦儿挂下嘴角,盯着灶头的火苗盯得眼睛都疼了,方接话道:“哎,我还是把阿葵送给梅树精吧。”
  
  何未染忙着打鸡蛋,也不瞧她,嘴上轻松道:“倒是个好主意,索性也别让她回来了,日日夜夜种在方枝儿那别院,一花一树相互陪伴,天长地久,便是个美事儿了。只不知以方枝儿如今那眼光,能否容得下自己那满是奇花异草的院子多一株‘普通’的向日葵,别是当野花野草除了才好。”

64、暗香汤(五) 。。。
  何未染和李苦儿吃完了晚饭; 便点了蜡烛坐在堂前下围棋。其实李苦儿不怎么会; 她从没学过其中的策略技巧,即使她爹是个不折不扣的棋坛猛将。何未染见她如此; 又是教又是让; 倒叫李苦儿好生惭愧。
  
  费了神; 便也觉不出困; 几盘下来,夜已然深了。往日这时候,李苦儿早睡下了; 也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今天何未染似是有意拖着她下棋一般; 这么晚了也没有提起要就寝。
  
  新一盘棋开局,李苦儿持着黑子,下了第一步。
  
  “这回你可别提醒我了。”
  
  何未染笑,小声道:“好; 我什么都不说。”
  
  两人默默无言下了一盏茶的功夫,李苦儿正啃着手指举棋不定,忽然间; 堂门洞开; 门外的风雪呼啸着涌进屋中; 冻得李苦儿一个激灵。
  
  “怎么回事呀?”李苦儿放下手中棋子正准备起身去关门,这头一转,才发现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再熟悉不过的阿葵; 另一个,竟是那梅树精。
  
  “就是这儿啦。”阿葵一个劲儿拉着梅树精的袖子往堂屋里走,梅树精则看着何未染,目光有些拘谨。
  
  何未染起身招呼她们,十分和善的模样:“姑娘果然来了,快请进吧。”
  
  李苦儿见状,赶紧缩着脖子去关门,外头可太冷了,被风一吹,浑身都凉了个透。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梅树精向何未染屈身一礼,坐在八仙桌的空位上,问何未染。
  
  何未染也不答她,转而道:“不若先来说说姑娘你的事。你找我是想……”
  
  “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若姑娘能帮我这忙,有朝一日如若需要,我必会报答。”
  
  梅树精说得诚恳,李苦儿圈着阿葵站在炭炉边安静地听着,何未染垂眸一笑,道:“且说来听听,是不是我能办成的事。”
  
  梅树精神情一松,抿了抿嘴,才道:“求姑娘能帮枝儿驱逐她心中的虚荣,那不是她该有的东西。”
  
  “万般皆由心生,虚荣啊,是人性滋生的欲望,亦是一种成长。凡人皆是无欲不活,你真的要替她做这主么?毕竟于她自己而言,虚荣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
  
  “话是这么说……”梅树精忧愁难当:“这虚荣,眼下的确并非痛苦,但时日长久,她终会为其所累。我虽向来不信那小子的情谊,可事实已然如此,枝儿现下外室的身份,自当收敛心性,可得了这虚荣病,只怕假以时日过于招摇,会惹来事端。”
  
  “果真是这样么?”何未染高深一笑:“梅花姑娘没有私心么?”
  
  梅树精尴尬地动了动嘴角,叹气道:“好吧,我亦抱有幻想,或许枝儿没有了虚荣,便能放下这里的一切,以及那位齐三少爷,随我离开了。”
  
  “但倘若即使方枝儿不再虚荣,亦是对齐三少爷心怀深情厚谊呢?”
  
  “那便换作我放下一切,离她而去。”梅树精纤细的右手捏紧了裙袂:“不过,如果哪天她遇难,我还是会去救她。”
  
  何未染浅笑着摇头:“那你终是没有放下,人之一生自有命数,你干预得或许太多了。”
  
  梅树精也笑,却颇显颓然:“若你站在我的位置,亦是难以放下的。”
  
  何未染久久凝视着她,眼中的深意让人猜不透,半晌,才歉然道:“是我将话说得太轻巧了。”
  
  “那我的请求……”
  
  “并非不能达成,来年初夏吧,便到了时机。”
  
  “太好了,那还劳烦何姑娘……”
  
  “也需得你出力呢。”
  
  “自会竭力。”
  
  梅树精依何未染的要求,留下了百朵半开的黄梅,便走了。阿葵倚在门边目送她慢慢消失在巷口,嘟着嘴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像很想跟着去,又怕李苦儿不乐意。
  
  李苦儿拢着领子到门口,哈着气问她:“怎么?你又要跟她走?可万一明年夏天,方枝儿的虚荣没有了,想与她离开这儿了,你也要跟着去么?”
  
  阿葵听了她这番话,眼睛就酸了起来,转身抱着李苦儿的腰呜呜地哭:“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那个方枝儿有什么好的……呜呜呜……”
  
  “行了,你们两个先进来吧。苦儿你想让阿葵哭死么?”
  
  何未染在灶房里一喊,两人便牵着手过去了。
  
  “小狗皮膏药,成日黏着人家,别被讨厌了才好。”何未染将门关好,在灶里生起了火:“你们都来烤烤。”
  
  两人听话地蹲在灶边,阿葵红着眼圈,哽咽道:“我……我不开心。”
  
  何未染摇摇头,笑道:“阿葵你真傻,该是开心才对。”
  
  阿葵不解,仰着头问她:“我为什么要开心?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方才你的梅花姐姐已然说了,若方枝儿当真钟情于齐三公子,无关钱财,便会离开她的。”
  
  “可是……苦儿姐姐说方枝儿也可能跟梅花姐姐走的。”
  
  何未染闻言,看着李苦儿挑了挑眉,笑得颇有深意:“若我说,方枝儿不会跟她走呢?”
  
  李苦儿眉毛一扭,但听旁边阿葵立即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道:“我当然更相信何姐姐的话。”
  
  李苦儿心里在抹泪,面上也是无言以对的样子。何未染伸手揉了揉两人的头,道:“好啦,还有正事要办的,需阿葵帮我呢。”
  
  阿葵疑惑地睁大眼:“什么事呀?”
  
  “要帮方枝儿驱逐心中的虚荣,这头一件事,便是熬制糖浆,不过需一件东西,只你有的,愿意么?”
  
  阿葵二话不说,一口答应:“当然愿意,早些让方枝儿不虚荣,早些让梅花姐姐离开她,最好不过了。那……是要什么东西呀?”
  
  “你的花粉,无需太多。”
  
  “哦……行!要我做什么都行。”阿葵说着,便从碗橱里拿出一个大碗,一抖袖子,金黄色的粉末便从袖子里洒了下来,不多时便将大碗装满了。
  
  “足够了。”何未染点头,看着略显疲态的阿葵:“辛苦了,过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很快就会复原了。”
  
  李苦儿不太明白,但还是赶紧过去扶住阿葵。阿葵的身体不似先前温暖如阳,手是冰冷的。
  
  “怎么这么凉?赶紧去烤烤火。”
  
  两人又蹲回灶边,何未染正熬着一大锅糖浆,这糖浆与平日里做菜的时候熬的不一样,就是多了这么一味葵花粉。
  
  她熬好了葵花粉糖浆,装进一个罐子里封好,又道:“后头呀,该做盐梅花了。苦儿你过来,学好了。”
  
  “盐梅花是什么东西?”李苦儿跑到何未染身边,不解地问。
  
  “是做暗香汤的料儿。先将盐巴炒热,然后取一个豁口罐子,将盐巴和连蒂的半开梅花一层一层铺好,就如这般……”何未染一边示范,一边说:“一两炒盐,一两梅花,再一两炒盐,一两梅花,将罐子填满了封上,待得明年入夏,便能取了来,垫了蜂蜜泡上热水,成就一碗高节的暗香汤了。”
  
  李苦儿明白了些,了悟地点头:“原来如此。那么这暗香汤,便是能洗净方枝儿内心虚荣的宝贝了吧!”
  
  何未染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算是成了一半吧。”
  
  李苦儿也不反抗,只顾着继续猜测:“那另一半呢?是方才做的糖浆么?”
  
  何未染却神神秘秘道:“是,也不是。呵呵,明日你便知道了。”
  
  第二天,李苦儿醒来的时候,何未染已经在做早饭了,清粥小菜却滋味十足。阿葵吃了昨晚何未染做的宵夜便恢复了精神,吃好了这顿早饭,便与另两人说了一声去找梅树精了。
  
  李苦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何未染却轻松道:“她要走便走吧,咱们俩今日也要忙呢。”

65、暗香汤(六) 。。。
  粗略收拾了家中物什; 何未染便带着李苦儿去马市租了一辆马车; 一路朝北。
  
  车辙子压过雪地的声音,雪花落在棚顶的声音; 风的声音; 马儿打响鼻的声音……年迈的老车夫裹着件打满了补丁的大袄; 时不时饮上一嘴酒葫芦。葫芦里是烈酒; 浓郁的酒香连坐在车里的李苦儿都快闻醉了。
  
  “我说姑娘,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去稻川做啥?”
  
  “舍妹顽皮; 想去瞧瞧稻川结冰了没有,好凿个冰窟窿捕几条小鱼儿回去。”
  
  “嚯; 那可是门本事啊,怕姑娘是要空手而归了。”
  
  “空手便空手吧,也没什么,玩畅快了就好。”
  
  李苦儿听何未染编排她的瞎话溜儿得很; 也不出声反驳,只抱着糖浆罐子一个劲儿朝她翻白眼。何未染见不得她这丑样,一巴掌捂了她的眼睛继续与那老车夫说瞎话。
  
  雪地里马车行得慢; 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功夫才到了稻川河畔。河水当真结了冰; 冰厚得一眼看不到底。何未染请老车夫在原地等候; 便领着李苦儿下车继续沿着河岸走。
  
  她的手温暖异常,李苦儿紧紧牵着她,竟也不觉得冷了……
  
  “何姐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地方啊; 我还带你去过呢。可还记得暑热时吃的山水饭?”
  
  “自然忘不了。”李苦儿脚步一顿,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啊……该不会是你采山药的地方吧。”
  
  “想起那鳗精了?早就被你吃下肚子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可是那座山上,不是也有妖怪么?上回你还说有危险,叫我不要跟着去。”
  
  “的确这么说过。”何未染点头:“所以这回便不下山了,将我们要找的妖引下山来便好。”
  
  李苦儿一听,惊惶起来:“我……我们要找什么妖怪?”
  
  “去找深山里的蜂后娘娘,请她帮个忙。”
  
  李苦儿还是不太明白,只是无论怎么追问,何未染都只是笑而不语。
  
  走了没多久,两人便到了当初采山药的野山跟前。何未染打开糖浆罐子,寻了一根枯枝蘸了一些,放在唇前轻吹一口气,一瞬间,李苦儿便觉一股甜香飘散在空气中,好闻得很。
  
  她一边嗅着这香气,一边观察周边的动静。忽然,山上传来异响,嗡嗡嗡嗡,听的人头皮发麻。李苦儿看见何未染目的达成的笑容,一想到正有一大群山蜂靠近,便觉紧张异常。
  
  不多会儿,一团黑色的密密麻麻从山上涌下,如同黑云一般,变换着各种形状来到两人面前。那密密麻麻的中心旋转着越聚越拢,慢慢地,一个黑袍女妖化出形来。她的眼睛硕大且漆黑,背后生着一双透明的巨大翅膀,身形凹凸有致,但看起来总是有点骇人。
  
  她眯眼,享受地呼吸着空气中甜香的味道,紧接着,又是一生喟叹:“嗯~~这是什么香味儿?如此诱人。”
  
  她说话很慢,仿若陷入了沉迷。
  
  何未染也不答话,只将蘸了糖浆的枯枝递予蜂后娘娘。蜂后娘娘接过枯枝,先是深深一嗅,又伸出长长的舌头一舔,即刻满足地浑身颤抖起来。
  
  “我喜欢。”她睁开眼,看向面前微笑的何未染:“阁下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何未染开门见山:“镇上有株成精的梅树,若蜂后娘娘能遣工蜂去将那梅花蜜采来,这罐糖浆便作是谢礼。”
  
  “镇上……”蜂后抬着下巴沉吟片刻,道:“太远了,这一去一回,不知得冻死我多少工蜂,得不偿失呀。”
  
  何未染也不急,道:“蜂后娘娘方才怕是没尝出这糖浆的妙处。”
  
  “哦?”蜂后再次舔了舔枯枝上的糖浆,回味良久,疑惑道:“葵花?又不似普通的葵花呢。”
  
  “正是,这糖浆熬制之时,混了葵花花粉,来自那常年吸收日阳之精的葵花花灵。这一罐,足够您的族群过冬了。”何未染说着,手掌一送,糖浆罐子便慢悠悠飘到了对面去。
  
  蜂后接了罐子,满意的扬起嘴角,道:“确是桩不受委屈的买卖,我这便应下了。阁下十日之后来此处取即可。”
  
  何未染点头作礼:“蜂后娘娘果是爽快,十日之后,不见不散。”
  
  蜂后带着蜂群走了,李苦儿这才敢开口,却还是不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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