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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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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王爷的另一名侧妃,大家都叫她卿夫人,是京城巨富家的女儿,已经四十八岁了,却生得富贵,加上保养得当,看起来并不显老。传言她未出阁的时候,是真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轻言细语,精心打扮,手心脚底都嫩得和小婴孩似的,即使从不出门,每天也要洗三回澡,换三身衣裳。这样的大户闺秀,反正清水镇上是不会有的,所以许多人都不信。但府上人都觉得这传言假不了,只凭卿夫人对食物的挑剔就知道了,竟比身为皇家人的乔王爷更甚一筹。在何未染来之前,卿夫人从没有把饭吃完过,所以说乔王爷重金聘请何未染的缘故,卿夫人也占了一半。
  
  还有一个乔王妃,是当朝老将军的长女,五十五岁,比乔王爷小五年,听说他们成亲的时候,婚宴连办三日,可说是风光无限。乔王妃是个侠女,擅长剑术,当姑娘的时候就经常溜出将军府行侠仗义,当时京城做过恶的二世祖都被她打过,没一个不看她头疼。有一回,那些二世祖被欺负惨了,就集结了一帮打手去半路截她,还是风度翩翩当朝三皇子的乔王爷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乔王妃,英雄救女英雄的戏码上演起来是收都收不住,两人意气相投又恰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三个月下来,乔王爷便意气风发地向先皇请旨赐婚。因这缘故,当时还有好些阴谋家认为三皇子是想通过与大将军的联姻谋得太子之位,现在看来真的是想多了呀。
  
  不过李苦儿不喜欢侠女王妃,因为她一把年纪了还保持着每日练剑的习惯,最近她练剑的对象变成了树叶儿,每回都把叶子劈得满地都是,李苦儿巴不得跟在她后头扫,估计府里园丁也头疼她。
  
  乔王爷和三位王妃落座,立刻有酒仆为大伙儿端上酒盏斟满酒浆,全场都安静了,只剩下尚不懂事的小孩儿咿咿呀呀地说没人听得懂的话。
  
  乔王爷起身,手里端着与众人一样的酒盏,朗声道:“今日,是乞巧节,本王在此设下果宴,一是犒劳各位五年来的尽心辅佐,二嘛,也是想借乞巧节的意头,做回月老,为府中后生解决解决终生大事。好了,闲话也不多说,大家随本王满饮此杯,本王这厢先干为敬!”乔王爷言罢豪爽饮酒,一扣酒盏,又道:“稍后还有花翎班的戏文,大家今日就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年轻人嘛,就不要光顾看戏误终身啦,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乔王爷一番话,使气氛轻松了不少,欢笑之声此起彼伏。
  
  李苦儿不想喝酒,拿了一块红豆糕吃,才咬了两口,耳边便传来“锵锵锵锵”的开锣声。
  
  戏文,开始了。

15、田螺老鸭煲(二) 。。。
  王母:【虚无缥缈神仙境,自在逍遥享清静。谁人不羡天堂好,你竟敢违天规废耕作,勾引织女动凡心。】
  
  织女:【那一日漫步碧空游,彩云深处遇牵牛。是我约他人间去……求王母你把贬他的玉旨收。】
  
  牵牛:【是我云端会织女,劝她下凡织绫绸。】
  
  织女:【纵有罪过我担受……】
  
  牵牛:【莫罚织女罚牵牛!】
  
  ………………………………
  
  伶人开唱,或是高昂铿锵,或是低婉清幽,秋天一般的黄梅调,讲述起那个留传了一代又一代的爱情神话。它优美动听,雅俗共赏,上至王爷王妃,下至市井小民,无不为之动容。
  
  李苦儿吃着糕饼看着戏,甜了腻了,方回过神来觉得口渴。她看看小曲和阿初,端着酒盏啜饮的样子真是女中豪杰呀……目光在长桌上逡巡啊逡巡,原来是她们面前忘了放茶壶,别处都是有的,独独漏了她们。这会儿才唱到织女空守云房,还有大半场,嘴里实在腻得难受,吃瓜虽能解一时之渴,口中却依旧甜腻,李苦儿又实在不想喝酒,便决定去后厨找壶茶来,就算没有茶,喝碗水也是好的。
  
  “阿缭,我们去后厨拿壶茶来喝吧……”
  
  阿缭倒没吃多少糕点,西瓜啃了好几块,这会儿一肚子水,一点也不渴。而且相比之下,她更想看戏,机会难得,从前要看花翎班的戏,可是得攒好久的工钱呢。
  
  这边阿缭正犹豫着,那边小曲却凑过来,颇是热心地说:“走,我陪你去。”
  
  李苦儿感到莫名,总觉得小曲的嘴脸贼贼的。小曲起身,扯着她的袖子催促:“快走啦快走啦。”话是说着,眼睛却不是看她的,而是往别处瞟。
  
  李苦儿顺她目光看去,在几乎是水廊的尽头,端正地坐着一个年轻人,看样子与她们是差不多的年岁,衣着虽不华丽,却是朗眉星目神采奕奕,一副好相貌。
  
  李苦儿扶额,原来小曲是这打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水廊,李苦儿在前,小曲在后,刚走到那青年面前,果然,小曲停了步子,倒不是与年轻人说话,而是与坐他身边的女人聊起来了。这女人,大家都叫她方三姑,是往常给三位王妃送香的,在鼎泰街上有个小香铺,专卖女子用的小物件,因为为人精明能干,全府上下只要是个女的或是有媳妇儿的,她都认得,也都能说上几句话。就李苦儿所知,小曲脸上抹的那些,还是从她铺子里买的。
  
  小曲也是个精明人,一眼便瞧出那年轻人是方三姑带来的,便从方三姑开始下手,何其自然。
  
  “呀,方三姑啊!”
  
  “哎哟,这不是小曲和苦儿么?怎么,这么早就要走啊?”
  
  “不是,苦儿要去拿茶水,怕生,我陪她到这儿的。”小曲说着瞎话,又转头过河拆桥:“苦儿,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李苦儿脸上笑着,心里已经掐了小曲好几个来回,哪有这样的人啊?!
  
  “那……那我先走了,回见。”
  
  “嗯,快点回来”小曲特意咬重了那个“快”字,又问方三姑:“你怎么来了呀?”
  
  “呵呵呵呵,我今儿来给卿夫人送香粉,她跟我说了这好事儿,就连忙回娘家把我小弟带来了。”
  
  “这位是你小弟呀?”
  
  “就是他啦,前些天刚去茅大夫那儿当学徒……”
  
  后面的话李苦儿也听不见了,反正小曲是成功地与那年轻人攀上了关系,还叫她晚点再回来。她沿着湖畔去后厨,一路上挂满了灯笼,不止是亮得晃眼,也燃得炽热,尤其是这种天气,晚风都是热的。
  
  去后厨会路过戏台,戏台高高的,有她家房子那么高,李苦儿仰着头,看织女一边织云一边唱戏,有白色的烟雾在她周围悠悠飘散,不知是用了什么机关,当真仿若是在天上一般,虚幻缥缈。透过重重烟雾,这样的距离,李苦儿才看清伶人的脸,是花翎班的台柱程霞姝,生得那叫一个漂亮,天生主角扮相,又有一副好嗓子,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李苦儿听着看着,凄婉的调子,哀伤的神情,竟有些痴了,不经意间迈出一脚,滑了,似是踩着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险些一个踉跄摔一跟头……李苦儿被生生吓回了神,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戏台上,却也难免将她这个小丫头纳入眼底,她怕丑,最好谁都不要认出闹了笑话的她,往脚边瞧了一眼,那儿仰天躺着一只空空如也却有三岁小孩儿拳头大小的田螺壳。
  
  李苦儿看清了罪魁祸首,便慌慌张张地逃走了,先去拿了水再说。她一边跑着一边怀疑方才那一幕会被多少人看见,再回忆起那只田螺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按理那地方她下午才扫过,这么大一个东西躺在路中间,怎么会没发现?可若是今天的客人自己带来,吃完了扔在那里的,也应该被剪尾过,不可能是那般完完整整的。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田螺壳依旧躺在那里,螺内泛着浅浅的蓝色磷光……等等!发光?!李苦儿揉揉眼睛,那磷光在周围灯火的照耀下,似乎也不那么清晰。她不确定,也不想回去查看,便还是放下了疑虑往后厨去。
  
  后厨里,叶妈还在留守,她为人尚好,对李苦儿也向来有几分客气,不是张妈那样对府里做工的姑娘颐气指使的。说明了来意,叶妈便叫她自己先去灶房倒些凉开水喝,自己则是取茶叶泡茶。
  
  李苦儿咕噜咕噜喝了两杯凉水,口中终于舒坦了,看着灶台上的大锅,心想要是何未染在就好了,拉她一块儿去看戏。程霞姝的戏呢,多难得啊。
  
  想到这儿,李苦儿便决定再去一回何未染的屋子看看,如果她还没睡下,就一定要将她叫出来。
  
  叶妈泡好了茶,给了李苦儿一个托盘端回去,省得烫着了。李苦儿谢过叶妈,便端着盘子也往何未染的屋子去。相比浅湖那边,厢房这片儿就暗多了,只屋檐下挂了几盏灯笼,李苦儿没手提灯笼,是借着那些远光走的,幸而往日对王府内的路都熟,倒不会走错道儿。
  
  何未染的屋子亮着蜡烛,昏黄昏黄的。李苦儿过去,将托盘放在廊上,抬手敲了门。
  
  “何姐姐,你在么?”
  
  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多时,何未染来开门了。她穿着一身寝服,外头罩一件外衫,手里拿了本书卷,应该是在床上看书。李苦儿瞟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有图有字,字是看不清了,图好像是一棵不认得的草。
  
  “我在看《野物志》呢。怎样,苦儿你来找我做什么?”何未染倚着门笑问。
  
  “哦,前院在唱《牛郎织女》呢,是我们镇上最好的戏班来着,所以我想请何姐姐一起去看。”
  
  “看戏啊……”
  
  李苦儿见何未染似有为难,连忙又道:“如果何姐姐实在乏了不想去也没关系的,是我来得太晚了嘛。”
  
  “可以啊,我去。”何未染竟然答应了,出乎意料:“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裳。”
  
  待得何未染换了衣服出来,两人便往前院去。再一次到戏台下,第四场《空守云房》已经唱完了,现在是第五场,《织女只有牛郎配》。
  
  何未染抬头看了看台上,对李苦儿道:“果然是个很好的戏班呢,行头布景都这么精致。”
  
  李苦儿此时正低头寻方才害她差点摔跤的田螺壳,打算绕着它走别又滑了,可找来找去,那田螺壳已经不见了,当真奇怪。她想着或许是被谁丢路边去了,便不再多加猜疑,与何未染一同抬头,顺便回应两句。可一抬头,又发现这场的织女换了角儿,是谁不知道,反正绝不是程霞姝。
  
  李苦儿不懂了,怎么还临时换人呢?是不是出来什么事?正疑惑着,又听到戏台下的遮幕后头,传来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急切的中年男声:“哎哟我的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16、田螺老鸭煲(三) 。。。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唱了?你行行好吧,这关头使什么小性子呢!”中年男人的声音。
  
  “不是我不愿唱,是我唱不了了。”女子平静的声音。
  
  “什么叫唱不了?你逗我呢祖宗!”中年男人又道,声音里已带了些不耐。
  
  “就是唱不了,不会唱了。”女子回应。
  
  “中什么邪哪你这台戏唱这么久了还忘词儿!这么多对耳朵听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咱们戏班儿的名声哟!得,你现在赶紧给我看唱本,下一场必须上,我先去给王爷陪个不是。”中年男人语毕,便掀开遮幕出来了,迎面看见何未染和李苦儿二人,一顿,又匆匆忙忙转身向水廊去了。
  
  李苦儿和何未染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抬脚要离去,不过多久,又听见遮幕那边传来轻声的哼唱:“牛郎啊,可是在……可是在碧云深处……碧云深处话知心?心愿相……心愿相……心愿相……啪!!!”
  
  一本书从遮幕里丢出来,来势很猛,李苦儿端着托盘反应不过来,被正中膝盖……何未染急忙扶住她,才不至于杂碎茶壶。李苦儿看看脚边那书,正是牛郎织女的唱本,想来是遮幕那边的女子气急砸本子了。
  
  李苦儿大约可以肯定里面那女子是赫赫有名的花翎班台柱程霞姝,只是想到方才的哼唱,李苦儿虽不大听戏,却也知道那短短两句唱词没有几个字是在调上的……当真奇怪。
  
  李苦儿小声将事情说与何未染听,想知道她的看法。何未染听了,什么都没说,只弯腰将地上的唱本捡起来,带着李苦儿进了遮幕。
  
  遮幕中摆着几张梳妆台和几把凳子,程霞姝穿着白衣独自坐在一张梳妆台前,戏服已卸,脸上妆容却依旧精致,只是瞧这愁眉苦脸的模样,竟比台上的织女更显得心事重重。李苦儿是第一回这般近距离地见程霞姝,总觉得不大真切……
  
  “程姑娘,我们在外头拾到这唱本,想来应是贵戏班的物件吧。”何未染首先开口。
  
  “嗯,是我们的,谢谢了。”程霞姝依旧坐在凳子上,抬眼看了看何未染,勉强一笑,接过唱本放在梳妆台上,也不再说话,无言之间似有送客之意。
  
  何未染却没走,拿了程霞姝手边的茶杯,就着李苦儿托盘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给她,随口问道:“姑娘莫非喉中不适?不如先喝杯茶,我们帮你去请位大夫。”
  
  程霞姝也不驳她面子,接过茶杯啜饮一口,又摇头道:“我这嗓子倒是不痛不痒,说话也不成问题,只不知为什么,要唱戏了,心里想好的调子一到嘴边,就不对味儿了,恐怕也不是大夫能看好的。”
  
  李苦儿眨眨眼,忽想起小曲看上的清俊后生,听方三姑说,他是茅大夫新收的学徒,虽说学徒的名头听着蹩脚,但镇上就数茅大夫的医术最好了,他收的人,想来也该有过人之处。
  
  想到这里,李苦儿越发觉得靠谱,抿了抿嘴,便道:“今天府上来了个小大夫,是川草堂的学徒,不如先叫他来看看,或许能医好也说不定呢。”
  
  程霞姝沉思片刻,放下茶杯起身,对李苦儿俯身作礼,道:“这般,便有劳了。”
  
  李苦儿被程霞姝这套礼数闹得不大好意思,慌忙放下托盘摇手说不必这样,转头见何未染颔首,便跑出了遮幕去找方三姑的小弟。
  
  她跑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水廊前,水廊上已经有人发现端倪,交头接耳说织女换角儿的事。
  
  “是不是人家程霞姝闹脾气,台柱子还真娇。”
  
  “我看戏班老板是趁此机会有意要推这新角儿。”
  
  “说来戏班子里明争暗斗的事也过了去,踩人上位都不算什么,杀人灭口的都有呢。你没听程霞姝最后唱得那两句明显不对了么?是不是给人下药了?”
  
  “别胡说,什么药能把人变那样儿?”
  
  “其实这新角儿唱得也不错,我记得她,好像叫苏之玉,以前都是唱丫鬟的,还有些程霞姝不愿去的小场子,她也唱过几回主角儿。”
  
  “唱得不错有什么用,只要程霞姝还在,她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啊……呵呵。”
  
  李苦儿听着这些恶意的揣测,越发觉得恐慌,左右一瞧,小曲居然在方三姑身边坐下了,聊得还挺热乎,时不时朝另一边的年轻后生瞧上几眼。那后生低着头,耳根子红红的,完全没有了之前神采奕奕的样子。李苦儿在心里对小曲崇拜得五体投地,要手段有手段要魄力有魄力,把她安在后厨简直浪费人才。
  
  “小曲,你过来一下……”李苦儿站在水廊前,冲小曲招手。
  
  小曲摆着张被坏了好事的臭脸,却还是到李苦儿面前,问:“什么事?我这儿忙着呢。”
  
  李苦儿翻了个白眼,道:“你和美男子混熟了没有,借我用用。”
  
  “你干什么?”小曲瞪着眼睛颇为防备。
  
  李苦儿又翻一个白眼,解释:“借去给人瞧病。”
  
  “不早说。”小曲下巴一扬,叫李苦儿等着,转身对方三姑的小弟嘀咕了几句。方三姑的小弟点点头,又往李苦儿这边看了一眼,便跟着小曲来了。
  
  李苦儿暗道小曲真是小心眼儿,这还要跟着,好像生怕美男子被人抢去了似的。三人一同往戏台那边去,李苦儿沿路解释道:“程霞姝姑娘嗓子出了问题,我就想到方小大夫了。”
  
  不等后生开口,小曲抢先道:“那你可找对人了,翰采虽是自学的医术,却深得茅大夫赏识,才收他作学徒的。嗷,这是方三姑告诉我的。”
  
  “哪里哪里,翰采委实不敢当。”
  
  这都翰采来翰采去了……李苦儿摸摸鼻子,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好像妨碍了什么。
  
  三人到了戏台下,掀开遮幕进去。何未染和程霞姝正说着什么,见了他们来,便让开身子请方翰采为程霞姝看诊。
  
  方翰采鞠了一礼,对程霞姝道:“若有不敬之处还请见谅。不知姑娘有何不适?”
  
  程霞姝将情况又叙述了一番。方翰采闻言思虑了一番,叫她张嘴发声,又示意撩起袖子,尔后将手指覆在她的手腕上,诊断起来。
  
  方翰采眉头紧皱专注非常,良久,却还是摇头叹了口气,起身,又对众人鞠了一礼,道:“小生才疏学浅,实在诊断不出有何问题,恐要找我师父了。”
  
  程霞姝听了,面有戚戚,是伶人才有的仪态,特别楚楚动人,礼数也周全得让李苦儿等人难以消受,举手投足都似在戏中。她深深福礼,向几人道谢:“多谢众位关心,明日我便去川草堂拜访。今次为众位添麻烦了,还请莫要为我这事挂心,回席听戏吧。”
  
  四人知她心情不佳,想独自清静清静,便告辞回了水廊。
  
  小曲借着何未染刚来没有座位的由头,便坐在了方翰采和方三姑中间继续聊天,李苦儿端着茶壶带何未染回了先前的座位,阿缭和阿初见了她们两个来,先向何未染打了招呼,又问小曲上了哪里。
  
  “小曲啊,她明天就可以嫁人了。”
  
  “哎呀要死了,这妮子好厉害,真给她找到美男子了不成?”
  
  李苦儿冲方翰采的方向指了指:“就在那儿坐着呢,她右手边那个,叫方翰采,是方三姑的小弟,在川草堂当学徒,日后准是个大夫。”
  
  “呀!真的很英俊呀……哎,给她抢先了。也好,日后要看个小毛病倒是便利了。”
  
  “你惦记得倒早,人家还没成事儿呢。”
  
  “怕什么,他们成不了事儿就最好了,哈哈哈哈。”
  
  几人说着笑,又将注意力转向了戏台上。一场落幕,一场开始,织女依旧不是程霞姝。
  
  李苦儿挨着何未染,轻声道:“何姐姐,你说程霞姝是不是得了怪病?大夫看不出来的怪病。”
  
  何未染的目光落在那遮幕上,微微迷了眼,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唱戏的天赋被什么鬼东西偷走了吧…………”

17、田螺老鸭煲(四) 。。。
  乞巧夜之后,清水镇上关于花翎班台柱程霞姝的传言,便似遇上了春风的蒲公英种子一般,风吹遍地,落地生根,长出枝叶,开出新花,再结出一朵蒲公英,将谣言的种子散播到更远的地方。不过两天的功夫,市井皆流传说,程霞姝的嗓子废了,看大夫也没得治,以后再也听不到她唱戏了,真真是可惜。至于缘由,便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了。
  
  与此同时,乔王府也发生了一件怪事。李苦儿是没有亲眼看见,但听庭院巡夜的家丁讲,每晚三更之后,便会听到女子唱戏的声音,不知从哪里来,听起来闷闷的,十分不真切。头一天巡夜的家丁说又听到织女唱戏了,别人还道他是刚看完牛郎织女,三更犯困,迷迷瞪瞪脑子不清醒了。但第二天夜里,另一个巡夜家丁也遇到了一样的事……
  
  “哎哟那半夜三更的,也不知哪家姑娘,突然唱起《香魂》来了,凄凄惨惨的,吓得我差点儿尿裤子。”那家丁说起这事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别人问他能否听出是谁的声音,他想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我也没听清楚,那声音既不像是在你面前唱,也不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不过调子都极准,听着……听着竟有几分似程霞姝。”
  
  他最后半句话一出,本是信了一半的人当即又不信了,认为他是想借着程霞姝的传言搬弄是非,未免无聊了些。但即使这样,事情还是传开了,就算只当作新鲜的奇文,于没有波澜的生活来说,也是有嚼头的。
  
  说的人自己也不确定,第一波听的人信了一半却传得肯定,消息被倒卖了不知几回,添油加醋也显得有理有据,再到其余人耳里,竟真得不能再真了。
  
  李苦儿在那第一波人里,她信了,相信那家丁所听到的,是程霞姝的戏。至于原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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