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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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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苦儿在那第一波人里,她信了,相信那家丁所听到的,是程霞姝的戏。至于原因,自然是何未染说的那句:“或许是唱戏的天赋被什么鬼东西偷走了吧……”
  
  听她说出这话时,李苦儿虽感惊诧,却又觉得其中不失玩笑的成分。但现今与家丁的奇遇联系起来,两句半真半假的话,竟也能拼一个“真”字出来。实在太邪乎……
  
  午饭时,李苦儿又去找了何未染,问及程霞姝的事。
  
  “何姐姐,你听说没有,前院小赵和黑子,这两天夜里都在庭院里听到程霞姝唱戏呢。花翎班离这儿远着呢,唱戏的声音怎么会传到这里来?再说了,程霞姝明明已经唱不了了呀。”
  
  何未染正熬着酸辣蛋羹,听李苦儿这般说,抬起头,扬着眉毛问:“那么依苦儿之见,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李苦儿眉心一蹙,暗想自己明明是来问她的,怎么还被反问了呢?眼珠子左晃荡右晃荡,还是吱吱呜呜道:“你上回……你上回不是说,许是鬼东西偷去的么。”
  
  “啊……我的确这么说过呢。”何未染掩嘴笑起来,笑得令人无法捉摸,另一只手继续用铁勺搅着蛋羹,好一会儿,才道:“那么,苦儿是相信了么?”
  
  “自然是信。”都这么问了,李苦儿就是不信也要忍不住卖乖,更何况,灵异的事情遇上过两回,也不得不承认某些东西的存在了。
  
  “既如此……”何未染说着,盛了一小碗酸辣蛋羹让李苦儿尝尝,一边又道:“你今夜别走了,睡我房里吧。”
  
  “噗!!!啊……不是……太酸了……”李苦儿吃了一惊,想要掩饰便信口胡诌。
  
  “太酸?……”何未染怀疑地看着眼前的蛋羹:“我居然也有做坏的时候。”
  
  下午,李苦儿在田里除草松土又浇水,累死累活地干完了农活,又要回府里扫院子。她在湖边扫落叶,看起来王妃又练过剑了,李苦儿同情地瞧瞧枝叶零落的小树,不由感叹一声:好残忍……
  
  扫完了院子,太阳还没有要落山的势头。李苦儿抱着大扫帚打算在湖边坐一会儿。王府虽是王府,对下人的管束却比一般富贵人家更宽松,主要还是王爷王妃都仁厚。她就这么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来来往往许多人,也没哪个来赶她。
  
  湖水依旧清浅,边缘处能清晰看见湖底各色的鹅卵石,阳光洒在湖面上,熠熠生辉。李苦儿估摸着这湖水的最深处或许只堪堪盖过她的膝盖,若不是来往人多,她甚至想脱了鞋子卷起裤腿下去痛快戏耍一阵。
  
  俯下身子,伸长了胳膊掬一把水,不算冰凉,有太阳晒过的余温。一只蝌蚪在她的手心摇头晃脑撞来撞去,蠢蠢的,就这样被李苦儿随手逮住了,她觉得可爱,并着手弯起食指欲要逗弄,尚且来不及触碰,那蠢蝌蚪竟又狡猾地从两手的缝隙中滑落到水里去了。
  
  李苦儿眨眨眼,这才发现小小一面浅湖亦是生机盎然。成群的小蝌蚪当中,混了几条银灰色的鱼苗,只一点点动静,就能让它们受到惊吓,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有趣极了。还有边缘的泥水上,粘着零星的几颗小螺蛳,虽说一动不动,却也会时不时咕咕地吐几个泡泡。
  
  李苦儿想起了那夜踩到的田螺壳,难不成就是打这湖里来的?那里面的田螺到哪儿去了?该不会是出门溜达找不到家了吧。李苦儿这样寻思着,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幼稚无聊。
  
  在府里蹭了晚饭,待后厨事宜都安排妥当,李苦儿就拿着要换洗的衣物跟着何未染回房了。这会儿天刚黑透没多久,离子时却尚早。
  
  “咱们先去洗个澡,然后回来睡一觉,待子时到了再出去。”
  
  李苦儿点头应下,要说害怕也不是没有,但若是与何未染在一块儿,便是刺激比担忧多。
  
  府里有专门的浴房,男子在庭院东边,女子在庭院西边,里面摆满了浴桶,前方屏风,两边竹帘,将浴桶一一隔开。洗浴时间是每人两柱香的功夫,配了皂角和澡豆,还专门请了几个仆人换水,算是极好的待遇了。
  
  李苦儿和何未染到那里的时候,浴房里没有一个人。前院的丫鬟还在侍奉王爷王妃,她们往往会再晚一些才来。
  
  两人选了比邻的浴桶,放下衣物,叫了提水的丫鬟来,一同将浴桶装满。
  
  哗啦啦,哗啦啦,四个人来来回回七八趟,浴桶终于满了。两个丫鬟留下四桶热水给她们备用,便离开了。
  
  李苦儿一件一件脱了衣裳,挂在屏风上,何未染正拆着发髻,隔着稀疏的竹帘朝她瞧了眼,道:“苦儿还需吃胖些才好。”
  
  李苦儿面上一热,光着屁股一溜烟窜进浴桶里,嘴上道:“家里穷,没肉吃,想胖也胖不起来呢。”
  
  何未染放下一头青丝,脱了衣裳也跟着坐进浴桶搓起澡豆,顷刻间,淡淡的悠香散逸开来。
  
  “不怕,有我在,定会把苦儿养得很可爱。”
  
  李苦儿低着头,手里捏着颗澡豆搓肩膀,皮肤红红的,不知是水太烫,还是心里太暖。
  
  两人洗完澡,浑身舒畅得直叹气,即使是蝉鸣的仲夏夜,微风吹在身上,也是凉爽的。有丫鬟相继来浴房洗澡了,见到何未染,皆难掩眸中崇拜的情绪,纷纷笑着与她打招呼。李苦儿这才发现,原来何未染是这样受人欢喜的,与谁都很亲切的样子啊。
  
  回到屋中,何未染点了灯烛,又从柜子里取了草席出来,打了盆水擦了擦,铺到床上。李苦儿暗想,这么热的天,原来她平日里还是睡褥子的,怎么睡得下去呢?
  
  “只剩两个时辰了,快来睡吧。”
  
  李苦儿依言爬上床,床很大,两个人睡足够了。席子凉凉的,下面垫了褥子,软软的,一点也不膈应。她睡在里面,仰躺着,薄薄的被子盖在肚子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片刻不离地望着何未染。
  
  何未染穿着中衣,正坐在梳妆台边擦头发,她身形纤瘦,李苦儿觉得她也不常吃肉,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厨。何未染擦干了头发,拿了一把团扇,上头绘着一幅山水画,那青山之下蹲着一个红衣裳的小姑娘,只是一个背影,颇是古怪的意境。
  
  何未染脱了鞋子上床,掩好被子,便举着团扇温柔地为李苦儿扇风。李苦儿觉得不好意思,忙说不热,只不知为什么,被这扇子的凉风抚摸一阵,睡意便袭上了心头。

18、田螺老鸭煲(五) 。。。
  “咚!——咚!咚!各家各户,火烛小心!”
  
  更官儿穿街走巷敲了三更,李苦儿猛地惊醒,脑子却还是一团浆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映月亭里了,只不知是不是何未染将她带来的,现在却不见人影。她环顾四周,亭子角上挂着四个灯笼,散发着莹白的冷光。这灯笼她从不曾见过,圆滚滚的,雪白雪白,按方位分别书着“东”“南”“西”“北”,着实诡异。
  
  李苦儿站起来,倚着亭柱往外望,一个人都看不见,就连往日巡夜的家丁也没有。浅湖映照着灯笼雪一般的光华,空荡荡的庭院让她害怕……
  
  “何姐姐……”
  
  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想不明白何未染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里,却独独留下她一人。
  
  此时,不知哪里,突然传来一串虚幻缥缈的黄梅调,不停在李苦儿耳边缭绕,那么清晰那么清晰,却好似来自天边,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天宫岁月太凄清,朝朝暮暮数行云。大姐常说人间好,男耕女织度光阴……”
  
  这好像是《天仙配》的开头,七女的唱词。李苦儿认真听着,细细辨别,她虽只听过程霞姝半场戏,却也能分辨出这正是那台柱才有的唱功和音色。李苦儿正聆听着,又看见湖面上有一团白色光晕远远朝她这边过来。她眯起眼瞅了半晌,待光晕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白纸灯笼,再近一些,白色的光华隐隐照亮了提灯笼的人,正是何未染。何未染一步一步踏在水上,脚下没有声音,更没有一丝水纹的波动,她笑着,边走边朝李苦儿招手,好像是在叫她过去。
  
  李苦儿惊异地瞪圆了眼,她抬手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的幻觉,何未染怎么会走在水上?可是,可是对面的女人分明还是在朝她笑的。
  
  李苦儿正想开口唤她,却见何未染将食指放在嘴边,作出噤声的动作,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亭子边,朝她伸出了手。李苦儿看着那只纤细柔嫩的手,犹豫着,再将视线放在何未染的脸上,带着温暖笑意的面容,似能化解她心内一切顽固的不安。情不自禁地,她抓住了那只手,任由对方轻轻拉扯,走出映月亭,踏在湖水上。
  
  李苦儿惊奇地发现,脚下的湖面看似柔软实则坚硬,就好像陆地一样,可以支撑起一切重量。她不知道何未染要将她带到哪里去,心里却是踏实的,不管去哪里,都没有什么可怕。
  
  两人在湖面上走着走着,耳边婉转的黄梅调依旧没个完了,何未染突然止步,放开李苦儿的手,指着湖面叫她看。李苦儿的目光顺着何未染手指的方向去,白纸灯笼的光辉凝成一束,月亮一般的光斑照亮了一方湖水……
  
  有斑斓的锦鲤游过,出现,复又消失不见,它们欢畅自在,好似根本没有发现湖上人的窥视。再往下望去,是湖底零星的彩色鹅卵石,半掩在湖泥里,光滑圆润。在那方湖泥的中心,躲着一只圆滚滚的田螺,李苦儿看它眼熟,似与乞巧夜踩到的田螺壳相像得很。
  
  她正寻思着,身边何未染将灯笼给她,尔后弯腰跪在湖面上,挽起袖子,从湖里将那枚田螺捞了出来。黄梅调猛然近了许多,李苦儿抬高灯笼,淅淅沥沥的水珠从何未染的手上滑落,她的手心,仰面躺着的,果然是个空空的田螺壳。壳内泛着蓝色的磷光,十分明亮,李苦儿忆起那夜,并不是自己眼花。程霞姝的嗓音分明地从田螺壳里传出,原来如此,那贼便是它了。
  
  “你为何要夺程霞姝的天赋?”何未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话音刚落,黄梅调戛然而止,那田螺壳也变得黯淡无光。何未染眨了眨眼,似在奇怪手中妖物的胆小怕事,再瞧瞧李苦儿,突然笑道:“不如,我们进去玩一圈儿吧。”
  
  李苦儿小嘴微张,惊疑片刻,问:“可是,我们这么大,这田螺壳的口这么小,如何进得去?”
  
  何未染眯眼,笑得更是狡黠:“这你不必担心,走吧。”说话间,李苦儿只觉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强烈的吸力,随即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她紧紧闭上眼,用力抓着何未染的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睁眼,周围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她们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口,因为蜿蜒,所以看不到尽头。甬道壁上镶满了泛着盈盈蓝光的夜明珠,美得如梦似幻。李苦儿不禁叹服,有生之年竟能见证如此幻景,说出去又有谁能信。
  
  “何姐姐,我们真的在田螺壳里么?”
  
  “是啊,还是只爱敛财的田螺壳呢。走吧,我们再到里面去看看。”
  
  两人沿着甬道继续走,越是往内,便越是明亮,不知转过几个弯,两扇红色的大门挡住了去路,那是两扇半圆形的门,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不知是什么材质,朱砂一样红,大理石一样滑,冰块一样冷。门上镶着一排排硕大的金珠,华丽无比。
  
  李苦儿推门,手一下子就被冻麻了,使不出丁点儿力气。她收回手,呼呼地哈气,可怜巴巴地看向何未染。何未染摇摇头,抓起她被冻麻的手呼了一口气,暖融融的感觉瞬间进入皮肤,手上也恢复了力气。李苦儿五指空抓两下,深感神奇,一抬头,何未染已伸手将门推开了,看起来便如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般轻松。
  
  出乎意料,门的那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小型宫殿,虽小,却宝物众多颇是气派,有水晶玉璧,有酒泉潺潺,有雕梁画柱,有白玉石桥。石桥那边,是一方紫檀桌案,桌上有金脚的酒樽,有翡翠的盘碟,樽中有酒,盘中有鱼,显然,刚刚有人在这里享用过。
  
  两人走过石桥,越过桌案,才发现桌案背面的屏风后,还有一张床榻,那床榻是玉石做的,层层叠叠的帘幔将床榻遮掩得严严实实。何未染走过去,掀开帘幔,李苦儿躲在一边观望,远远地往里瞧,云锦绣的被子里,不知什么在瑟瑟发抖。
  
  是人是鬼?李苦儿见何未染伸手要揭那被子,心中不由惴惴,可别开个吓人的妖怪出来。
  
  “高人饶命,高人饶命……”
  
  被子里传来颤抖的女音,不是程霞姝。何未染毫不犹豫地揭开被子,里面的少女便暴露出来。那少女看起来与李苦儿年岁相仿,圆圆的脸蛋,黑黑的眼珠,脑袋两边还罩着两只白玉田螺。她的嘴紧抿着,下垂着,简直快哭了。
  
  “你先交出程霞姝的天赋,我便考虑该不该饶过你的性命。”
  
  “呜呜呜……”那少女望着冷着一张脸的何未染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又从床榻上爬起。
  
  “我真的没什么坏心,只不过,只不过喜欢那姑娘唱戏好听,一时鬼迷心窍才忍不住……”少女一边抹着泪哭诉,一边扭动了床边的机关。
  
  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床榻平移数尺,露出一个坑洞。那坑洞有床榻的一半大,浅浅一层,下面有水,水里趴着数百只小田螺,活的。那少女又抹了把泪,蹲下来在田螺堆里挑挑拣拣,挑出一只便要仔细辨认那田螺的相貌,半晌,才选定了一个,递给何未染道:“高人,这里面的就是那姑娘唱戏的天赋。你看我这般老实,放过我可好?”
  
  何未染接过田螺看看,放进袖口,又看向剩下那一堆,问:“这些呢?”
  
  “这些……”少女眼神躲闪,吱吱呜呜道:“不是什么要紧的……”
  
  “要紧的什么?”何未染追问:“你不老实说,我今日便毁了你这小妖。”
  
  “啊?”少女身子颤颤,只得老实:“就是一些变戏法的天赋和舞乐的天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本事……不过除了你手上那个,都不是这个镇子上得来的,而且已经好久好久了,那些人都死了……”
  
  “所以就不必还了是么?”
  
  “高人高明。”
  
  “呵,倒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妖,你以为这样便能骗过我了?”
  
  “这……这……”少女惶恐,眼里却已没了泪:“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妖精。我叫螺女,我的主人,就是曾经住在这里的田螺精,她修行了足足一千年,终于在百年前,上天当仙人去了。我是她的螺壳,本应与她一同成仙的,奈何那位指点她得道的上仙,赐了她一样宝物,一枚青玉螺壳。她有了新壳,便舍弃了我,将我留在人间。我没有了她,灵力日渐孱弱,只得随波逐流,漂浮于世。后来我发现,若是将凡人的天赋抢来养成田螺,我便能得以维持,慢慢地,我的灵识有了实体,就是我现在的样子,虽说没有什么大本事,却也不怕被那些鱼虾戏弄了。”
  
  何未染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已经成妖了。田螺精的舍弃使你怨恨,恶念早已侵蚀了你的灵识,狡猾的螺女,于凡人而言甚至比生命更珍贵的天赋,滋养了你的恶念,让你堕落成妖,往后你若继续作恶,必将自食恶果。”
  
  “什么?……我成妖了?怎么会?!你骗我!”螺女万般不信,脸上似有黑气流窜,将李苦儿吓得不由往何未染身后缩。
  
  何未染皱眉,两指点在螺女眉心,红光闪过,那黑气悄然消失,螺女也恢复了平静。
  
  “如今你已修出灵体,若能潜心修炼,多做善事积德,便无需在摄取凡人的天赋了。今日我便放过你,望你好自为之。”何未染说着,牵起李苦儿的手,迈出宫殿,走出甬道。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李苦儿猛地张开眼……
  
  “我怎么在……这里。”她揉着眼睛看向四周,天已经亮了,她正躺在何未染的床上,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难不成是做梦?”
  
  李苦儿挠着脑袋仔细回想,脑子混沌得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起床穿衣,推开房门,庭中已有丫鬟忙碌。她们告诉李苦儿,何未染早已经去后厨做事了,待李苦儿离开,又开始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李苦儿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跑到后厨,才得知早饭的时辰都过了,大家忙的是今日的午食。李苦儿踏进灶房,何未染正在灶边忙活,见了她来,笑道:“懒虫,可算是起了。今日是处暑,听闻这边处暑是要吃鸭肉的,我正打算做呢。”
  
  李苦儿正饿着,见何未染又要做好吃的,忙凑过去看。
  
  “饿了吧,先吃个肉包子。”何未染从蒸笼里抓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给李苦儿,继而道:“我要做的是田螺老鸭煲,不算难做,却也讲究。高汤需要精心熬制,做到浓而不腻,鸭肉需选两年以上的老鸭,蒸得酥而不烂,香料药材不能缺,却不能过于繁杂掩盖其本身的味道,还有田螺,虽主要是提鲜之用,也要先行爆炒,这样才能鲜香入味。对了,今日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啊?”李苦儿正想着这田螺老鸭煲和那个梦境的关系,突然被何未染拜托了事情,还愣愣的反应不及。“何姐姐,你尽管吩咐。”
  
  “你去打听一下花翎班程霞姝的住处,待我这老鸭煲出锅了,你也给她带一盅去。”
  
  李苦儿自然甘愿,只是何未染的用意,是不是能说明那一切幻景,并不是梦?

19、田螺老鸭煲(六) 。。。
  七月十一,花翎班程霞姝又回到了戏台上,这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清水镇,大家都猜测着其中发生了什么,李苦儿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昨日自己送去的那盅田螺老鸭汤。毕竟那盅汤,与别个都不一样。
  
  阿初端走了供老王爷享用的田螺老鸭煲,何未染又特意单独炒了一颗没有剪尾的田螺,取先前留下的鸭汤一同又炖了半个时辰。这汤汁泛着乳白的颜色,干净,除了那颗田螺,看不见任何配料。何未染用竹筷将田螺夹出丢弃,李苦儿却注意到,那田螺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她问何未染:“田螺肉去哪里了?”何未染说:“融化了呀。”李苦儿起先是不信的,拿了勺子在汤里翻找半天,确实是找不着田螺肉。她又问何未染:“田螺肉怎么会化呢?”何未染直言不讳:“因为那本就不是田螺肉,而是程霞姝唱戏的天赋,一切不过是螺女的幻术罢了。”
  
  这就对上了,这就对上了呀!李苦儿终于可以确定,昨夜自己并不是做梦,只不知为何,那事前后的记忆却是空白的。
  
  她心里百般纠结,还是提着食盒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花翎班。程霞姝自然是在的,却坐于窗边独自喝着闷酒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郁郁寡欢。她醉了,醉态尽显,眼神迷离,双颊绯红,说话的声音也是飘的,但她似乎还是记得李苦儿的,说要请她喝酒。李苦儿为难死了,她觉得程霞姝一定是醉得狠了,不然哪里会要请她这样一看就是与酒无缘的小姑娘喝酒。
  
  她对程霞姝说:“何姐姐叫我带了汤来,你尝尝。”李苦儿不愿意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似乎并不因为这其中有多少不可思议,而是何未染并没有许可过她能将这事告诉他人,李苦儿美滋滋地觉得,这是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程霞姝只喝酒不说话,她醉着,李苦儿的说辞似乎并没有在她脑子里留下任何印记。李苦儿无法,只得掀开食盒,将那汤盅取出。汤还是热的,打开盖子,鸭汤的香气自然的散逸出来。程霞姝闻到这香味,闭上眼,颇为享受的深吸一口气,继而突然睁眼,中邪了一般,从李苦儿手里夺过汤盅,全然不顾形象地仰头灌下。李苦儿吓坏了,怎么也想不到往日里举手投足都温婉如水的名角儿,会有这样的举动。愣愣地看她咕噜咕噜灌完了鸭汤,然后又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悠悠软倒在桌案上,李苦儿又傻眼了。“不会被毒死了吧?”她探了探程霞姝的鼻息,还好,活着。
  
  收拾了汤盅食盒,她便离开了。如今知道了程霞姝已然恢复的消息,李苦儿也算松了口气,可另一方面,又彻彻底底认识到何未染并非凡人,她全身是谜,让人看不透,与谁都不一样。
  
  “即使是妖怪,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妖怪吧。”李苦儿舒了口气,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日子继续平静地过着,暑热渐渐退却,老天爷已经变了脸,三天两头倾盆的大雨夹杂着些许的寒气,听说镇上许多人得了风寒,让茅大夫忙得焦头烂额。李苦儿倒好好的,只是看着大雨下个不停,也不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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