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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归自谣-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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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可以,她也想,她的孩子们永远长不大,环绕在她的膝下,欢声笑语和睦融洽。
可是不能,非但不能,她必得狠心将他们推出去,让他们在朝夕间长大成人。
刘统领在旁催促,懿慈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抱了她一下,转身便走,双腿被人死死抱着。
懿慈蹲身下来,使力掰开永嘉的双手,无视她满脸的泪水,向刘统领硬声道,带他们走。
心如刀绞,阖上双目,耳边依旧是几个孩子的嚎啕哭声,她转身后迈步向前,在皑皑雪地中留下一个身披华服却清冷孤寂的身影。
“母后……对不起……”泪水如关闸泄洪,一发不可收拾,棠辞在懿慈的怀里哭成了泪人,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没有照顾好……咳咳——!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一个人……苟活到了今日……”
柔珂与春华在一旁看着,俱都默默别过脸去拭泪。
“傻孩子。”懿慈抬手为她擦泪,哪知泪水越擦越多,擦着擦着也从自己的眼角滚出热泪,安慰她也安慰着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能活着,母后很高兴,比你以往为了讨我欢心绞尽脑汁弄的寿礼还令我高兴。”
她摸着她的脊背,嶙峋瘦骨让她万分心疼。
她自心底里由衷道:“我的阿玥,是世上最孝顺的孩子。”
塞北,西戎。
风雪如刀,刮脸生疼。
健硕黢黑的骏马在牦牛营帐前停下,两只前蹄腾空轻踏,呼出大口大口的热气,含混在皑皑天地间。
腰间斜跨佩刀的侍者前来牵马,向马上之人恭谨禀道:“可汗,中原来信了。”
吉布楚和轻巧地跃下马匹,长至双膝的皮靴没入积雪中,在雪地中一步踏出一个有力的脚印,身上佩戴的琳琅佩饰叮当作响。
侍者为她撩开门帘,她走进营帐后瞥了案几上的书信一眼,先自腰间取了小刀,侍者递来一匹干净的手巾。
鲜嫩肥美的羊肉悬在木架上,炭火散发松香,油脂滴到火里,刺啦刺啦。
运筹帷幄,她不必看信也知一切皆在她掌控之中,手起刀落自羊背上片下一盘肉,忽而回头向侍者问道:“只来了信?”
“拓跋大人尚在信都未回,书信是叶姑娘带来的。”
“她人呢?”
“在偏帐歇息,长途跋涉,精神稍有些恹恹。”
“中原人向来没出息得很。”吉布楚和埋汰了一句,又将撒了孜然的烤羊肉搁在一旁,另取了稍小些的盘子,细细片了一盘羊腿肉,递给侍者,声音仍旧冰冷,“给她送去。”
第69章
宜阳在茂州守陵,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骑射功夫与她不相上下的棠辞竟是她的堂姐,得知此事后宜阳一时有些怅惘。
她在齐州王府出生,长在齐州足不出户,封号虽是先帝皇伯父所赐,可她到底无缘与他相见,连懿慈皇后也是素未谋面。
淳祐帝膝下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虽集万千宠爱,但是到底少有玩伴颇觉寂寞。
安宁困居深宫,宜阳对于这个堂妹一无所知,她幼时也曾想过去找安宁玩耍,每每皆被嬷嬷抢着抱走,生怕她与安宁接触得深了,日后皇帝狠下毒手时会被横加阻拦。
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堂姐,还颇合她眼缘与心意,她熟稔皇帝的脾性,知晓皇帝不会轻饶棠辞,曾与东宫千里传书了一番,结果可想而知,东宫并不想淌这趟浑水。
黥刑、胫杖、却不废黜她的官职不将她的身份公诸于世,令她仍着男装去凉州苦寒之地参军。
自小没吃过一丁点儿苦的宜阳绞尽脑汁都没法设想一个精雕玉琢的弱女子如何能熬过这些苦痛。
棠辞女扮男装,陆禾也是女扮男装,两人都为复仇而来。
宜阳为棠辞忧心苦恼了一通,躺在床榻上歇息的功夫自然而然地想到陆禾。
池良俊遵照她的吩咐,不时会有书信自信都传来,详细告知陆禾的近况。
韩护与谢彬猥亵并虐杀湖州米商之子的事因湖州一应米商罢市而闹得街巷皆知,此案最后却以湖州米商签字画押而不了了之。
池良俊在书信上说,是陆禾在其中出谋划策,话语中难掩扼腕叹息之意。
宜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明白陆禾此举意在向胡来彦献忠心,铤而走险还是胸有成竹?
是夜,宜阳做了个噩梦,梦中她与陆禾洞房花烛,*高唐时鲁王带人闯入,陆禾的身份秘密再难守住,皇帝怒不可遏之下拔剑将她斩杀在殿前。
梦醒后,收到池良俊比往日迟了许多的一封书信,不待看完书信,宜阳长身而立就往外冲。
负责看守宜阳的护卫统领见状忙将她拦住,铁着张脸向她拱手道:“殿下戴罪之身,若无圣上的旨意不得踏出此地半步。”
扫了一眼围在眼前□□盔甲的兵士,宜阳冷笑道:“若本宫执意要走呢?”
统领微怔了下,绷着嘴角强硬道:“臣官职微末,然不敢违抗圣旨,殿下若要以身试法,臣唯有僭越得罪了。”
话音刚落,便有眼力劲儿极好的兵士取来绳索,宜阳轻笑一声,向那统领伸出两只皓腕,挑衅道:“你捆一个试试?京城五军都督府的几个将军还未曾有你这般威风,敢在本宫面前拿父皇的话压本宫。”
统领脸色发白,腰身几乎要弯到地面,谦卑不已地又作了一揖:“殿下,臣不敢,只是……”
出其不意,宜阳探手抓他手腕,大骇之下他一个闪身反转右手擒住宜阳的右臂,手下才想使力又思及宜阳的身份,犹豫不决的刹那间又被其攻了下盘,他忙疾退几步,岂料这记竟是个虚招——
手臂扼住统领的脖颈,拔了身旁呆若木鸡兵士的佩剑,撤手抵剑,呵斥道:“让开!”
一路僵持到山脚——宜阳与统领立在山脚,一众兵士依言离她二人数百步之远,不敢靠前。
兵士哆哆嗦嗦地牵来一匹脚力上乘的骏马,水囊干粮也照她的吩咐备好,装在褡裢中。
统领虽被挟持了,嘴上却不肯清闲,向她不停诉苦:“殿下,您心急火燎地是要去作甚?不若写封手书臣为您递呈与陛下,闹成这样臣人头难保不说,您也脱不了罪责不是?”
宜阳顺手拿过绳索,将统领绑了个结实,五花肉粽一般摔落在地,上马,扬鞭一挥疾驰远去,临走时与那统领道:“罪责本宫担得起,弹劾的奏疏你照实写上去便是,必不会连累于你及你的家人。”
写封手书呈给皇帝,指不定还未到御案上,陆禾小命都给胡来彦折腾没了!
换作以往,宜阳并不会为他人生死思虑,更不会与统领说这话,陆禾不知不觉潜移默化般竟将她改变了这许多。
湖州米商之子的案子一经了结,陆禾不出所料地获取了鲁王一脉的信任,韩儒并为之保荐,使她连升两品,棠辞与柔珂离京前往凉州时她已新任刑部右侍郎。
在十里长亭与二人饯别,回到衙署时陆禾与往日一般去翻阅十数年前的卷宗,仍无所获。
翌日,刑部左侍郎无故惨死家中。
陆禾在审讯其妻妾子女时,无意中发现一封刑部左侍郎与胡来彦的密信,写于淳祐二年,信中所谋乃是栽赃陷害溧阳县令温振道之事,不知何故仍留到今日未曾销毁。
物证有了却不足取信,陆禾将密信私藏,又暗中寻访当年涉及此案的人。
京城到底鱼龙混杂敌我难分,才有些许眉目,不知何人告密,东窗事发,胡来彦将她投入刑部大牢,欲折磨致死,死无对证。
刑房。
第一日,胡来彦就对陆禾用了拶刑。
十根手指头血肉模糊,绽开的皮肉黏连在骨头上,将掉未掉,稍稍触碰,痛不欲生。
第二日,胡来彦又亲自审讯。
狱卒打开牢门,一股血腥之气灌满铜墙铁壁般的牢房。
胡来彦捂着鼻子走了进去,陆禾躺在石床上紧闭双目,听见动静微微侧脸过来看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密信我已烧了,要说几次胡大人才肯信?”
“啧啧啧——”胡来彦连连摇头,十分惋惜,“陆大人——哦不,温姑娘。温姑娘身子软,骨头却硬得很呐,才自我这儿躺出去的棠辞你莫非没瞧见?还是识相些,趁早交待了,免吃苦头。”
“胡大人要我交待什么?刑部的卷宗我已翻阅得差不多了,您收了多少贿赂,卖了多少人情,颠倒了多少是非曲直,一一记在脑子里。”陆禾想抬手指指脑袋,岂知只是一个念头,还未付诸实际,已疼得她脊背冒出层层虚汗。
胡来彦虽非落一叶可知天下事之人,到底还能及时捕捉囚犯呈现于脸上的疼痛之色,当下轻笑了声,抬靴抵在陆禾不堪一击的手背上,暂且不使力,陆禾却已紧抿下唇。
“记在脑子里又有何用?我原以为你一介弱女子能走到这步,和你那不知死活的老父亲比起来还算有几分能耐,哪知还是空有一腔热血地痴心妄想。”
脚下暗暗踩踏,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左右微移。
无力攥紧何物,陆禾只能咬紧牙关将□□闷哼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大颗大颗的汗珠自额上滑落,轻薄而毫无血色的唇瓣被生生啃咬出几条血痕,为一张如荷花般秀丽高洁又似梅花坚韧脱俗的面容点上几笔朱砂,令人心生怜惜之意。
“是痴心妄想还是运筹帷幄留有后招,胡大人日后可见分晓。”
陆禾一双清湛无畏的眼睛死死盯着胡来彦,竟莫名让他心虚起来,须臾,又笑道:“温姑娘死到临头还晓得拿话唬人,我究竟是小瞧你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那老父亲泉下有知也当为你精心烹制一桌接风洗尘宴啊!”
她的确留了后招,在信都待了几近一年,她也算左右逢源有几个肯为她卖命的好友,虽皆出身市井,只怕生死关头还比王孙子弟可靠些。更何况,编几首朗朗上口的民谣四处散播,又将胡来彦的罪证转交给东宫党羽借刀杀人并非难事。胡来彦不敢杀她,至少眼下不敢杀她,她如今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大员,因罪致死也得有个由头,首当其冲自是女扮男装的罪责,可轮到御前对质,自己只消动动嘴皮子也能将胡来彦一道拖入泥潭。
陆禾但笑不语,笑容入了胡来彦的眼里,心头腾腾地窜起几束火苗,他忽又想到些什么,阴贼一笑:“说起来,温姑娘与宜阳殿下倒是交情匪浅。殿下人远在茂州,公主府里头却不肯闲着,池良俊那厮昨日纠缠了我一日,软磨硬泡地要我放人,殿下莫非早知你的身份却替你有意隐瞒?她为何这么做,难不成步了怀思公主的后尘?”
陆禾心里咯噔一跳,已约莫猜出胡来彦的心思,莞尔道:“殿下与我师生之谊,有情有义自不会见死不救,这与怀思公主何干?”
胡来彦哈哈大笑:“有情有义,可若是你再以死相抗,等不到殿下救你恐怕你都活不到明日。”
“胡大人有何招数不妨使来,我不会令你失望便是。”
胡来彦叹息几声,抬脚在陆禾的右手背上狠狠踩了下去,咬牙切齿地自嘴里磨出怒喝:“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酷刑给你上个遍,你也当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陆禾疼得眼角迸出泪花,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又听胡来彦得意地威胁道:“你也别忘了,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远在黔州做苦役的家人?!”
他面目狰狞耀武扬威之际,身后忽然一阵骚动——
第70章
胡来彦回头一看,脸“唰”的一白,战战兢兢道:“宜阳殿下……”
宜阳……
宜阳——?
虚汗淋漓体力不支的陆禾奋力睁开眼睛,风尘仆仆的宜阳正眼未瞧胡来彦一眼,冷着张脸徒手将他拨开,抢到前来,她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人不过一阵子没见,如今被折磨成了这副样子,两只手血肉模糊,她方才瞧得清清楚楚,胡来彦那厮竟还敢踩她!
“你……你过来作甚?”陆禾微喘着气说话,语气听来极是不乐意在此情此景见到宜阳。
胡来彦本被这突然来至的小祖宗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这会儿听了陆禾的话,想起了什么,转瞬间有了底气,腰板也由卑微躬下转为趾高气扬的挺直,腆着脸笑道:“茂州是冷了些,听说殿下染恙了,信都却还未开春呢,殿下赶着回来可是得了陛下的应允?”
“我过来作甚你会不知?”宜阳的眼睛被陆禾毫无血色的脸颊刺得生疼,疼到了心坎里,蹲身下来,挨着冰冷的石床边沿,触目惊心的伤势令她心如刀绞,声音因拿捏不定把持不住而轻轻颤抖,“你从来都是这样,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么?”
隆冬雪天,宜阳的脸上却点着晶莹的汗珠并布满绯红,陆禾不知她是几时得到的消息,事情昨日发生突变,池良俊传信到茂州,她定是得了消息马不停蹄地从茂州赶来,这么冷的天,茂州与信都相距不远却也不短。陆禾想抱抱她,见到她的这一刻,心里暖融融的像头顶燃着一轮旭日,她一路过来一定冷极了,手背还冻出了两道血口子,可念头刚起,手指微动间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痛,她不禁低低□□了一声。
宜阳立时急了,伸出手去,又缩手回来,局促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这个当头可做些什么。她自幼锦衣玉食,母妃与父皇从不舍得打骂于她,茂州守陵前在奉先殿里跪上一夜可算是她破天荒的一次受罚,即便那样,双膝也不过青紫了一片,她不曾见过眼下这般血腥残忍的伤势,十根手指头全是血污,根本瞧不清原貌,被胡来彦踩过的那只手背血污中沾了泥灰,生生凹下去一块儿。
看着看着,眼泪簌簌落下,宜阳哽咽道:“你说我不听话,你能好到哪儿去?我与你说有事寻我助你,你嘴上应得好听,背过身去转眼就忘!”
陆禾最捱不住宜阳在自己面前哭,向来宜阳也不是爱哭的性子,一旦哭了,桃花眼里汪出两池水,波光粼粼又楚楚可怜,这会儿真是千错万错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揽,用两只手的上臂撑着坐直身子,贴近了她几分,软言认错:“是了,我不听话,普天之下属我最不听话,莫要哭了。”
无论是在信都的除夕夜还是在茂州的同床共枕,宜阳都曾嘱咐她,如若有需可寻她帮助,陆禾知晓她的脾性,满口应承,却轻易不愿真正将她一同拉下水。可她到底低估了她在宜阳心里的位置,真是到了誓与彼此共存亡的地步。
宜阳好面子,除了在皇帝面前装巧卖乖外甚少落泪,眼下眼泪却越擦越多,索性不管,扑身上前就要将陆禾牢牢抱住,陆禾忙往后退了退,令她扑了个空,宜阳两手支着石床红着眼睛气鼓鼓地瞪她,无形中又将陆禾禁锢在了自己身前,背后是青黑的石壁,退无可退。
似曾相识的场景,陆禾不禁想到那次她下值在街边被分桃断袖的谢彬纠缠,宜阳帮她解围,她二人在车上心猿意马地谈天说事,车架一阵颠簸,眼见宜阳要往后倒,而她身后正是摆着青瓷果盘的食案,陆禾忙上前揽她,岂知宜阳也拽着她的衣袖,两人滚到铺着赭黄地毡的地上,她被宜阳压在身下,还莫名其妙地与她唇齿相触。
陆禾也不知时至今日,她与宜阳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那次的一记吻仿若一把钥匙,“卡塔——”一声扭开,推开房门,宜阳好似无师自通,偷亲她的伎俩使得越发登堂入室,而她却由起初的排斥渐渐变作后来的无可奈何,乃至现下的一点点揣在心底的欢喜。
陆禾瞥了一眼被忽视了许久而面如死灰的胡来彦,又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喉间滚了滚,低声道:“两日未洗浴了,脏得很。”
陆禾这话倒是提醒了宜阳些什么,向她急问道:“除了手,还伤着何处了?疼得很罢?你再忍忍,池良俊已去宫里请御医了。”
已不知该说宜阳什么好,想埋怨她因小失大,却自觉出师无名。待在牢房中到了夜里,冷风纷纷从石墙间隙灌入,凉飕飕地直往人骨子里钻,被冻了一夜,陆禾已不觉得冷了,她的太阳,就在眼前。
陆禾嘴角挂着抹笑意,两只浅浅的梨涡微微漾起,宜阳捏了捏她的脸蛋,嗔怪道:“还笑——疼傻了不成?”
胡来彦在旁看得心里满是疑惑不解,这俩人的关系未免好得过头了,师生之谊?
牢房的栅栏外满满站着狱卒,皆是方才拦阻宜阳不力而惶惶不安的神色。
胡来彦眼角飘过去扫了一眼,挑出个平日机灵懂事的,使了使狠厉的眼神,那人立时领悟,借着前头几个人高马大的遮掩,悄摸摸地溜出去了。其余人等也颇觉此处是个是非之地,一个个地皆作鸟兽散。
宜阳好端端地在茂州守陵,前阵子虽是染恙了,皇帝着实动过念头召她回京,可后来又被几个大臣缠着,近来皇帝自个儿也身子不好,被缠烦了也只得将这念头压了下去,转眼间怎会松口令她回来?若无圣意,她守陵期间现身在此,可是抗旨不尊了!
懿慈皇后入主东宫,那些个或是神似或是形似的人物都如皮影戏般从皇帝心里退下舞台了,再扫除宜阳这一颇为通晓皇帝心思的障碍,何愁大事不成?
宜阳自是并未将胡来彦抛诸脑后,非但没忘掉还在心里寻思了一阵要如何泄火。
胡来彦脸上浮现的阴险狡诈的笑容没能逃过宜阳的眼睛,她自石床上长身而立,冷笑一声,道:“胡大人好生威风,对一个朝廷三品大员滥用私行前可有正经名目拟本上奏了?”
陆禾不知池良俊在书信上是如何告知宜阳的,女扮男装的身份已为胡来彦知悉的事宜阳又是否清楚,胡来彦此人褊忌阴贼,稍不留神就得掉入他的圈套中,她不由轻唤了一声:“殿下……”宜阳回头看她,陆禾摇摇头,虽不说话,暗示她勿要插手的意思已极为明显。
“拟本上奏急些个什么?”胡来彦胸有成竹,捻须一笑,“殿下与陆大人——不对不对,是温家大小姐,殿下与温家大小姐看着情深厚谊,莫非不知她的身份?”
宜阳心里本在犹豫不决,胡来彦这话如三昧真火一股股地往她心里添柴架火,气都不打一处来。向陆禾轻轻看了一眼,走近几步,欺身贴近,唇瓣附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我只后悔,往日为何不将他杀之而后快。”
陆禾听得心里咯噔一跳,约莫猜到宜阳要做些什么,胡来彦深受皇帝宠信,又是鲁王党羽里的中流砥柱,若是宜阳意气用事将他杀了,后果不堪设想!
又惊又忧,疼痛也忘了去,陆禾不知哪来的力气提手将她拽住,加重语气喝道:“不要胡闹!”
话音刚落,五感清醒,指骨间的剧痛猝不及防地狠狠撞进骨髓里,疼得她浑身一颤,将牙关咬碎才好歹忍住闷哼,轻喘着气,眼睛通红,道:“你相信我,我不会轻饶了他,我已有万全之策。你若胡闹……”宜阳定睛看她,眸子里满是心疼与认真,陆禾低下头去,声音微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你若胡闹,我便不理你了,一句话也再不与你说。”
宜阳仍在看她,即便陆禾低着头,仍察觉到她的目光与往日一般灼热又温存,笼在自己的上方。半晌才听她轻笑一声:“我理你,你与我说两句话好了。”
陆禾被她这话弄得喉间一梗,竟有些哭笑不得,除了先生离世那日外自己第一次向她发火,软绵绵地就给对付过去了?
胡来彦几乎气得头冒青烟,这俩人如胶似漆地纠缠许久,何曾将他放在眼里了?
在希夷园被池良俊硬生生拔掉一撮头发,鬓间还秃着一块,他对宜阳可还存着满腔怨气无处可泄呢!
宜阳入京后先与池良俊会了一面,从他那儿顺手拿来一把匕首,虽比不得她自己的削铁如泥,但想来砍杀一个人业已足够了。
“胡大人掌管刑部多年,奏本疏议想来极是拿手。”宜阳面上带笑,向胡来彦走去,拔了匕首,手起刀落,白光一闪就自他的衣襟割下一块布料,布料摊平压在石壁上,又将欲往外逃的胡来彦给拽了回来,朝他膝弯狠狠踹了一脚,令他跪对石壁,抓过他的右手,割破食指,似笑非笑地向他道,“淳祐二年湖州溧阳县知县温振道贪墨渎职一案的详情,如实写来。”
胡来彦于武艺功夫上实在一窍不通,使的蛮劲竟还拗不过宜阳,被她牢牢按着跪在地上,食指滴答答地流血,不禁缩缩脖子胆怯道:“此案早已板上钉钉,有何……啊——!”
右手小指被割掉一只,血肉模糊的掉落在地,疼得胡来彦几欲昏厥。
“写还是不写?”陆禾在唤她,唤她住手,她不肯听,小指已割掉,早是覆水难收,再者,她又怎会傻兮兮地真往坑里跳?
匕首锋利的刃口已经抵在胡来彦的无名指上,胡来彦冷汗涔涔,直觉得这小祖宗简直是地狱来的活阎王,嘴上连声应答:“写写写写写——!”
歪歪扭扭蛇爬般的血字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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