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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归自谣-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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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歪扭扭蛇爬般的血字写了满满一块布,胡来彦正想寻个物事包扎伤口,脖颈间却蓦地多了一柄短小精巧的利刃,他半寸都不敢再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向宜阳赔笑:“殿下,臣立马将陆大人放出去,还她自由之身!哪来的温小姐?从来没这回事儿!”

    “胡大人说话讨巧。”宜阳微微笑了笑,“只是以后恐怕再难有开口的机会了。”

    “殿下——!”被折磨了两日米水未进的陆禾从石床上跌落下来想要阻止,也顾不得疼,爬起身后径直向宜阳跑,可终归是晚了——

    胡来彦倒在地上,脖颈间喷出几道血注,霎时染红了地面。

    与此同时,两边甬道皆传来沉重有序的脚步声,震得地面似乎往下沉了沉,来势汹汹。

 第71章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是!”

    掐着宜阳雪颈的双手猛地发力,细嫩白皙的脖子渐渐涨红,青筋暴露。

    围在四周的兵士上前拦阻,不知是谁在背后敲了她一记,天旋地转间,再睁开眼时——三面青黑森冷的石壁,一面木栅栏,木栅栏外站着数不清的人,他们人高马大,手里都握着刃口锋利的刀剑。

    她的眼前,胡来彦躺在一片血泊中,双眼暴睁,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末端深深没入宜阳的腹中。

    寂静无声,唯有鲜血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寂中无界限地放大,一步步地将她往无路可走的万丈深渊逼迫。

    宜阳的身体在她的怀里愈渐冰凉,仍在看着她,只是眼皮仿若千斤重,再过一会儿许要永远闭上了。

    “不要……不要……”她已入魔障,只一直摇着头含泪重复。

    宜阳附身到她耳畔,如以往那般,只是声音没了往日的灵动狡黠,很虚弱,衰颓,她道:“你记着,除了我,敢动你一根手指头的人,都得死。”

    她一个劲儿地摇头,须臾间,萦绕在自己耳畔的气息渐渐消逝。

    宜阳死了,从腹部流出的血依旧在滴答作响,一片黑暗中,她恍若看见前方的招魂幡,奋起直追,岂知一脚踏空,摔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殿下……”

    “殿下……不要……”

    宜阳倚在床边,陆禾睡梦中的呢喃之语丝毫不差地听进了耳里,即便只是只言片语,全然无从揣测她究竟梦见了什么,可梦里是她,她甚是心满意足,脸上笑出了朵花。

    婢女正专心致志地给陆禾擦汗,听见笑声回过头来吓得手上一抖,脱口而出道:“殿下,您眼下怎能起榻?”

    胡来彦遣人传信,刑部与顺天府衙相近,且顺天府衙的掌事者是鲁王党羽,狱卒极为伶俐,就近去顺天府衙报信,顺天府尹也立时带着大队人马赶至,宜阳在茂州守陵,不遵旨意擅自回京,又私闯刑部大牢,顺天府尹春秋大梦做得酣畅,妄想抓个人赃并获,将宜阳扳倒几乎等同于扳倒小半个东宫,从此再无人可往皇帝耳边送风为东宫说话帮衬。

    到了眼前,顺天府尹傻了眼,五军都督府的人手先整整齐齐地围了一圈,右都督命人将胡来彦的尸首抬出,正站在牢里和宜阳公主府里的长史池良俊说话。

    “多亏池大人机敏,右侍郎死得蹊跷,原是胡来彦这厮与他分赃不均!陆大人手握证据不敢声张,在京中又无甚依靠,幸而殿下远在茂州还关切此事,只是到底无需亲自赶来,令此等奸佞之臣狗急跳墙误伤了殿下。”

    “陈将军过奖了,全仰仗将军练兵有素,调遣及时。殿下重孝义,虽人在茂州,也牵挂陛下,忧陛下之忧,我在信都常与殿下书信往来,近日陛下身体抱恙,又赶上出了胡来彦这档子事儿,陆大人原先乃殿下的侍讲先生,殿下得知后,思虑陛下康健,一心一意地要赶回信都,我却哪里劝得住殿下。”

    说着聊着,陈都督这才瞧见顺天府尹,抬手指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老弟啊——!顺天府衙离此处这么近,你这会儿才赶过来?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池良俊在旁,笑得像只狐狸,顺天府尹脸色发青又转白,无话可说。

    宜阳从茂州一路赶来,脑子里便寻思着万全之策,抵京后给池良俊吩咐下去,她早年常与五军都督府往来,右都督陈康爽利又干练,无论武艺功夫还是兵法计谋对她几乎倾囊相授,只是后来皇帝为防女祸明里暗里截断了这条线路,可到底交情还在,且陈康不涉党争又极其厌恶胡来彦的作风,想来应承此事轻而易举。

    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使得炉火纯青,代价不过是腹部中了一刀——还是自己刺伤的。

    皇帝闻讯后深夜赶来公主府,将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嚷嚷着要打要罚,宜阳倒真是诚心悔过认错,从软榻上滚落下来下跪请罚,一折腾,伤口绽开,纱布染红,雪白中衣质地轻透,些微红色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皇帝心疼女儿,不舍得骂了,弯腰将她抱回榻上,一摸额头,烧得滚烫,召了太医院医正来问,只说约莫是在茂州感染的风寒还未好透彻,病上加伤所致。

    皇帝这会儿真是满腔怒火自个儿憋了回去,往窗外一看,仍是白茫茫一片,不知几时才能破冰春暖,索性一道旨意下去,令宜阳好好在公主府养伤,伤养好了闭门思过,茂州守陵的后续不了了之。

    胡来彦的下场自不必说,刑部不便插手此案,移交大理寺彻查,大理寺卿彻夜秉烛还未及将卷宗翻阅完,翌日坊间莫名其妙地传开一首民谣,区区几十个字,编得朗朗上口老少咸宜,言说胡来彦收受贿赂错枉忠良,朝廷官官相护颠倒是非,一时民愤四起。这也便罢了,紧接着不知何处来的游侠儿夜半三更上发揭瓦,将一个装满了胡来彦藏匿在府里私库中的礼单银两凭据的包袱扔在大理寺卿的书案上,派兵去追,如大海捞针毫无所获。

    人是死了,可胡来彦自己冥思苦想出来折腾人乃至磨折死人的法子还少了?

    于是自食其果,绞着铁丝的长鞭鞭尸一千,整个面目全非后又暴尸三日,扔在荒郊野岭,饿了好几天的野狼放出,刹那间啃咬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哪来的谣言,野狼吃了个遍,唯独胡来彦的心脏撂在一旁,听说黑透了,散着恶臭,连天上飞落的秃鹫都不乐意在那块地面盘旋。

    家人连坐其罪,男的充军流放,女的沦为官□□仆,无一幸免。

    将胡来彦扳倒,随之而来的则是不少冤假错案得以平反,其中首当其冲的是胡来彦临死前亲手写的淳祐二年湖州溧阳县知县温振道被栽赃陷害一案,皇帝为其追封谥号,厚葬之,黔州服劳役的家人也统统无罪赦免,由朝廷为之安排居所,铺设后路。

    此事的最大功臣——陆禾与宜阳一时成了众人称颂赞扬的对象,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只差没在寺庙里给她俩塑个佛像供奉着了。

    宜阳幼时体弱,皇帝那时在齐州一面延请名医开方,使她温养身子,一面令她从小挽弓射箭。

    许是因此,宜阳虽腰腹中了一刀,高烧了三天三夜,第四日却好了许多,人清醒了,挣扎着起榻,三步一踉跄地赶来看望陆禾。

    一进来,便听见陆禾在睡梦中叫唤着她,声音极为急迫,透着满满的担忧。

    宜阳正笑着,眼里的温柔与幸福几乎满溢,也忘了搭理婢女。

    “给我罢,你下去歇息。”

    婢女捏着手巾,为了难:“殿下,您的伤……”

    “无碍。”宜阳坐在床沿,伸手将湿哒哒粘在陆禾额头上的发丝一一别开,接过婢女呈上的干净手巾,细细擦拭。

    婢女在旁看傻了眼,昨日还嚷嚷着疼,嚷嚷着药苦,不想喝药,眼下这精神饱满的劲头,还是她家殿下么?

    “御医可说了她何时能醒?”

    婢女停住脚步,恭谨答道:“御医也拿不准,只说约莫这几日了。”

    这几日么?

    好,我要守在你身边,使你一睁眼就能瞧见我。

    宜阳为她擦了额头,转而为她擦拭雪白的脖颈,全然忘我,更忘了自己也是一身虚汗。

    凉州城。

    凉州与西戎接壤,属军事重镇。

    凉州都指挥使司下设十五卫,每卫近万人,瞿烟为玄卫指挥使,官居三品。

    她统管之下的玄卫军风严谨,作战勇猛,平素练兵布阵也个个卯足了劲头,生怕屈居人后。

    可近日,却隐隐有些不对劲,精神恹恹,更有甚者连□□刀戟都拿不稳,抓了人来问,面面相觑了许久也不肯说,挨了军棍还不肯说,瞿烟扬言要撵他们出军营,这才说了实话。

    吃不饱饭?

    吃不饱饭?!

    朝廷不曾克扣粮饷,怎会吃不饱饭!

    凉州十五卫,只有她一位女指挥使,往大了说,大晋朝只有她一位巾帼将军,她统管的士兵吃不饱饭,传出去指不定能笑掉那些个向来瞧她不起的男人的大牙!

    负责发放粮饷的主事她熟知,老实巴交不会干些克扣私吞的勾当,她性子急,又耿直,不爱想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抬脚便往灶房走。

    眼看又到了正午,刘师傅从西边营帐赶过来,走进灶房一瞧,果然,饭菜都未备好。

    门帘经人撩开,孱弱纤细的少年提着满满一桶水一瘸一拐地进来,放下了水桶,脚步一软,险些就地跌倒。

    刘师傅忙将她扶住了,心急火燎地关切道:“小兄弟,你到底行不行?瞿指挥交待的事儿我老头子虽不敢不从,可整个军营里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没谁挨得住饿啊!”

    “师傅,真是对不住了,我手脚慢。”

    正快刀切菜的女子听见动静,停下动作,忙扶着那少年坐在木凳上,又向刘师傅接着道:“我以往做过菜,做的却都是些精致小菜,这会儿手忙脚乱也还是误了事,着实对不住。”

    刘师傅看了她眼下的黑痣一眼,叹了声气,道出了实话:“这事儿怨不到你,你麻利勤快,就是你丈夫——这是你丈夫罢?军营里不养闲人,伙头军也得有些能耐才是。”

    少年身子显而易见的僵了僵,不说话。

    营帐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第72章

    瞿烟一身戎装进了灶房,劈头问道:“刘师傅,弟兄们风雪天的候了半个时辰连碗热汤都喝不到,你这灶房是怎生回事?!”

    刘师傅掌管灶房许多个年头了,从未有过如此疏忽,瞿烟见他袖着手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朝坐在木凳上的布衣少年努嘴,走过去一瞧,连带站在她身旁的女子也打量了一番,不由蹙眉问道:“你二人打何处而来?”

    女子正要说话,少年却自木凳上缓缓起身,向瞿烟作了个揖,道:“回禀将军,我姓棠名辞,自信都来此参军。”

    瞿烟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眸,眼睛定格在她左脸上,一个细小的黑色“妄”字,显是黥刑的痕迹,视线往下移,盯着她的双腿看。

    自信都走来,棠辞一路上已受够了这样不知是同情怜悯还是讥嘲讽刺的目光,心里早就漠然,只冷着张脸任她看去,岂知瞿烟猛地抬腿踹她,饶是她反应灵敏奋力闪身躲开,瞿烟下一记腿法使过来时径直被生生踢中腿骨。

    柔珂忙将她扶住,怒不可遏地向瞿烟质问:“瞿指挥这是何意?!”

    棠辞窝在柔珂怀里,冷汗涔涔,一副没出息的窝囊模样,瞿烟不屑地轻哼一声:“这位姑娘又是何人?我管教我的兵,哪儿轮得着他人置喙?”

    “管教?”柔珂笑了笑,眼神发冷,“敢问瞿指挥她犯了何事?”

    “犯了何事?”瞿烟背着手,威风凛凛的银色盔甲将身姿挺拔的她修衬得气宇轩昂不怒自威,她绕着棠辞踱步了半晌,似笑非笑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般粗浅的道理文采冠绝京华的棠大人岂会不知?朝廷下的旨意在我案头摆了许久,都积了灰,我还纳闷信都到茂州走了这小半个月怎地还不见人影?原来竟是躲到灶房当个切菜煮饭的伙头兵来了!”

    右腿腿骨仍自隐隐作痛,棠辞脱开柔珂的怀抱,站直了身,她个子比瞿烟稍矮些,此时此刻低着头,看着气势更弱了几分。

    瞿烟见她不敢抬头看自己,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力度过大,骨节发白,瞿烟又看了柔珂一眼,才接着道:“到底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柔珂郡主倒是护犊子得很。只是你与她便宜好歹也得顾着顾着军营里的兵士,他们一个个地皆不是窝在灶房里的孬种,边境纷乱常有恶斗,少不得厮杀沙场,这几日因着你们灶房手脚慢,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知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瞒着本将军!”

    紧随着瞿烟走进灶房缄默不语的佥事瞿定国早已眉头紧蹙,听到此处再耐不住小心翼翼地上前禀道:“将军,此事是瞿指挥吩咐的,是受故人所托,与……”他看了柔珂一眼,“与柔珂郡主并无关系。”

    瞿烟脸上并无一丝讶异,只绷着嘴角道:“即便如此,旁人与你恩惠,你便受了?你滥竽充数得过且过了,我手下的弟兄们呢?!合该他们出力又挨饿受冻?!”

    柔珂涨红了脖子正要反驳,棠辞却将她拦住,仍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将军既知我双腿不便,又何必刻意出言讥讽刺激。”

    “双腿不便?”瞿烟又是一声冷笑,睥睨看她,“适才我踹你一脚你仍有躲闪之力,两国交战短兵相接向来刀剑无眼,你可在军营四处转悠审视,与你一般残了胳膊断了腿的哪个不在自食其力!”

    棠辞喉间滚了一滚,头埋得更低,脚步微动,略略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第二脚我便被将军踹中了,你可推知已是强弩之末。”

    瞿烟眯着眼看她,不说话,灶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她向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帘处,冷声道:“走过来。”

    棠辞微怔了怔,静止在原地。

    最令她安心最可令她依靠的柔珂在她身旁,可几面之缘心里瞧她不起的刘师傅也在一旁冷眼瞧着,还有眼前严苛冷酷的瞿烟与素昧平生的瞿定国……

    瞿烟显然是个火爆脾气,候了半晌见她一动不动,立时拔高声音道:“军令不听不从——拉出去斩了!”

    瞿定国一听,头皮发麻,才想说上几句话,棠辞却已然沉默着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四步,走得甚为平稳。

    五六步,身子虚晃了下,很快定住,接着走。

    七、八、九、十,右腿微颤,比左腿吃力不少,又是一晃,双手惯性地想寻物搀扶,摸了个空险些栽倒。

    ……

    二十五步,棠辞已走到瞿烟身前,瞿烟望向柔珂,见她轻轻点头,让开条道,亲手掀了门帘,遇上棠辞一双夹杂着委屈与纳闷的水汪汪眼睛也毫不心软地恶狠狠瞪回去:“看我作甚?接着走!”

    营帐外来来往往的满是巡逻站岗的兵士,灶房这处动静大,却皆兢兢业业无一人侧目私语。

    又走了约莫几十步,棠辞体力不支,想站在原地歇会儿,擦擦汗,瞿烟不知几时走到她的身侧,双手交臂微仰着头看她:“这不走得挺好的?怎地就双腿不便了?”

    瞿烟这会儿的语气稍软了些,棠辞在灶房忙活了一早上也是饿得饥肠辘辘,此时此刻又累又饿,右腿腿骨突突抽痛,即便受了胫杖后她头一次自己一气儿走了这许多路,也一时辨不清瞿烟这话到底存着几分真情实意在夸她,只抿紧了下唇不说话。

    “伙头兵也不用你当了,去厩房喂马养马洗马,每日用饭时都来我军帐前走一趟,走好了再吃饭,走不好就饿着。”

    茂州地势平坦,风大,今日难得不落雪,寒风阵阵。

    棠辞额间的汗珠细密冒出,紧随其后的柔珂掏出丝帕为她拭汗。

    见到柔珂,强撑许久的棠辞脚步软了下去,安心地轻倚着她,向瞿烟禀道:“谨遵将军吩咐。”转念想到灶房的事,棠辞心里过意不去,硬着头皮请罪道,“灶房……”

    话才起头,瞿烟便紧赶着夺了去,鼻子一哼,瞥眼瞧着柔珂,道:“你们夫妻一体,你犯的错,你妻子顶着,正好她手艺不错。再者,她要在此处守着你才能安心,军营里却不养闲人,别说郡主了,皇帝老子来了都一样!”

    棠辞哑口无言,垂首应是,柔珂却颇有些无奈地与瞿烟相视一笑。

    信都。

    说来好笑,宜阳一门心思地要守在床边看护陆禾,使她醒来第一眼瞧见的人就是她,然而天不遂人愿,翌日清晨陆禾是醒来了,宜阳半夜里烧得不省人事,早被急得火烧眉毛的池良俊唤来婢女抬回东暖房里好生安养着。

    宜阳躺在床榻上,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白昼微亮的光线与陆禾的面容一道丝丝缕缕地涌入眼帘。

    “殿下。”陆禾见她终于醒来,徘徊在心底的不安、担忧与后怕一股脑地往鼻间冲,加之嗓音喑哑,这声轻唤听在宜阳耳里与呜咽无异。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定睛瞧清她眼里着实洇着水光,宜阳想起昨夜听她说的梦话,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好笑道:“昨儿个我去看你,你在做梦,是不是梦见我死了?”

    死局逢生,陆禾只觉侥幸,巴不得伤病好了赶紧着去报国寺供奉香火念佛祝祷,对死之一字更是避之若浼,急红了眼怨怪道:“殿下成日里不把这字眼挂在嘴边心里便不踏实么?!”

    相识以来,陆禾鲜少过多地表露自己的情绪,无论是喜或悲统统掩在眼底轻易不让人瞧清,宜阳也从未看过眼下她这副无可奈何又暗含羞赧的娇弱模样,多看了几眼,心情大好,浑然不觉腹部刀伤疼痛,侧过身来,单手支着脑袋,嘴角蕴着抹笑容:“本来不甚踏实,枕头给你哭湿了,沉甸甸的,反倒踏实许多。”

    陆禾也顾不得羞顾不得恼了,今晨她过来,池良俊便与她说好好看顾着这小祖宗,才几日,伤口绽开了两三次,是想留疤么?

    “你就不能好好躺着?会压着伤口的。”

    宜阳看着陆禾用裹着厚厚纱布的十只肥硕手指头意图将她小心翼翼地按回去躺着,已经过了四五日,她如今才有种上天垂怜的实感。

    幸好,幸好。

    “先生。”

    宜阳担心她弄疼手指,自己躺了回去,突然轻声唤她。

    “复仇之事已了。”

    除夕之夜的承诺犹在耳畔,陆禾怎会遗忘。

    “殿下……臣有意辞官还乡,陪伴家人。”

    “我与你同去。”

    陆禾垂下眼眸,狠下心道:“殿下的家人在京城在信都在禁宫。”

    “可我的心上人只一个,”宜阳勾起她的小指,轻轻摇了摇,微微一笑,“就在眼前,一线姻缘。”

    “殿下……”陆禾踟蹰了半晌,才续道,“殿下可有想过,您与我不能霜雪白头。”

    “为何不能?”

    “世道不容。”

    “世道与我何干?”宜阳坐直身子,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我唐家不缺我这么一个搅*理纲常的子孙,世道不容?我只问你,你容不容?”

    陆禾沉默,不语。

    宜阳蓦地一笑,落寞又孤寂:“许是有缘无分,人常道生死患难见真情,鬼门关里携手闯了一遭,你仍是不肯接纳我,我果真自作多情了。”松开手指,在枕边摸索一番,翻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褐红色的药丸在掌心,作势要往嘴里送。

    陆禾双手不灵便,索性一掌打翻,药丸滚落在地还不放心,连瓷瓶也一道抓了过来摔得远远的,喘着粗气向宜阳喝道:“你要寻死?!你死了你以为我还能苟活么?!”

    声音回荡在静谧的房内,来来去去,只剩一缕轻风吹拂。

    宜阳盯着她看,看着看着,眼睛里温柔满溢,陆禾心里空落落的,不由瞥了滚在桌边的瓷瓶一眼,瓶身甚为熟悉,在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上了套时,却倏然被宜阳抱紧了腰身,又一个反转,被她压在身下。

    “太医院为我秘制的糖丸,喝药时吃的,先生将它摔了。”

    陆禾又羞又恼,宜阳与自己越贴越近,她避无可避,拼命缩肩,嗫嚅道:“我以为那是……”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宜阳嘴角勾笑,轻而易举地解开她中衣衣带,似有所悟地道:“摔了也好,先生应当比糖还甜上几分,可解我一辈子的苦痛。”

    不知是不是宜阳仍在低烧的缘故,肌肤紧贴时她的身体微烫,陆禾只依稀察觉腰腹处没了衣物遮蔽,一只细若无骨的手游曳其间,浑身酥软,半分反抗的气力也无。

    “容与不容——”

    紧紧夹着的双腿被宜阳用双膝轻轻磨开,陆禾头脑一阵晕眩,腹部有暖流淌过,那只手轻轻摩挲着那处,酥麻难耐。

    “还得试上一试才能知晓。”

 第73章

    漏刻的声音密密匝匝地落在耳边,一声又一声,愈渐清晰明朗。

    软榻上衣衫凌乱,两具高挑纤细的*紧紧地相互依偎,衾被踢蹬掉了大半,屋内地龙炭火将周遭烘得暖融融的,浑然不知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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