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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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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将士进到中营,分左右站列在周牧白两旁,邱树德依然穿着今日战中被热血染红了的铠甲,单膝跪在中间,双手被麻绳紧束于身后,只左手手臂上缠着几圈带着血迹的白纱布。
卫瑾鹏拱手道:“殿下,此一战,邱树德负守护主帅之责,但在战役中,他擅离殿下左右,致殿下遇险,若非睿王府两位大人及时赶到,后果难料。今邱树德负荆请罪,恳请殿下责罚。”
两列将士皆单膝跪下,略颔着首道:“请殿下责罚。”
周牧白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邱副将,扬眉问许攸辞:“今日战果可出来了?”
“回殿下,总伤亡数目以及众将斩敌数目已统计,兵士们的斩杀数目还需待明日细查。”许攸辞在战中领了主薄文书一职。
周牧白点头道:“在穗河之滨当先斩杀荼族先锋小将诺护齐的是谁?”
“是离游牧副尉邱树德。”
“佯装撤退时有一支冷箭从我身后射来,不顾自身安危帮我挡下这一剑的又是谁?”
“是离游牧副尉邱树德!”许攸辞已经明白了周牧白的意思,再朗声道:“此外,邱副尉还斩杀了敌军□□手五人,弓箭手三人!”
“好!”
周牧白望了卫瑾鹏一眼,再对众将士冷眉沉声道:“邱副尉此一战,有功有过,功过不能相抵。今日杖责三十军棍,罚他之过,再赐金帛若干,赏他之功。众将士,及今日所有与战之兵吏,皆按战果论功行赏!”
众将士拱手齐声道:“谢殿下!”
邱副尉独磕了个头,帐外两个守卫进来带了他出去。
营外篝火遍地,众将退走到门边,周牧白忽道:“卫将军,请留步。”
几个幕僚都知她有话要单独与卫瑾鹏说,纷纷辞出中营。
“卫将军,孤从未处置过军中事物,今日这般判处,可使得?”周牧白虚心而询。
卫瑾鹏看着眼前礼贤下士的少年皇子,一双眼睛满是诚意。于是他也诚恳道:“殿下处置得很好,不偏不倚,赏罚分明。”
“果真?”笑意跃上少年的眉梢。
“果真。”卫瑾鹏也坦然一笑。
“如此,便好。”
出到中营外,见月色正中天,沈岩、沈岚信步走过几个营帐,不时谈说几句。第一次亲历战事,两人都有些兴奋,沈岚伸掌为剑,比了一招,问他哥哥今日自己与那荼族将领鏖战之时,剑招用得可好。
沈岩道,剑招舞得都很好,只是临敌时不必死记着剑招,师父曾说,心外无物方可大成。他说着也比划了一招。
赤翼军扎寨的营地按四方排列,两人只随意行走,正说得尽兴,忽见侧旁一个小兵跑了过来,仿佛专程来寻他们的。那小兵来到跟前,喘了口气道:“两位大人,贵府一个从人要深夜离营,被守卫拦住了,如今在营门等候,两位可要前去看看?”
沈岩沈岚对望了一眼,便一齐奔了出去。
大营寨墙外拦着结实的栅栏,几个兵吏守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因着这少年是与沈家从人们一道来的,倒也没有枪矛以待。
沈岩远远望去,认出那是他们在出京时遇到的小兄弟。离京那日,忽降大雨,沈家一行只得在茶肆略避。有路人疾行,撞翻了一个白发老妪,沈岚正瞧见了,立即从茶楼中跑出来,路人已转进巷角不见了踪影。沈岚转头再去看老妪,只见一个少年身着华服却丝毫不顾雨水泥泞,伸手将那老妇人扶到茶肆之中,掏出银钱买了热茶。
而后攀谈,少年自称姓狄,名清筌,年方十六,立志游历四方。听闻他们是往西陲,便欲同往。
沈岩本是觉着萍水相逢,沈家又是要往战地去的,这般带着个来路不明的人只怕不便。
狄清筌也不强求,待到雨停既拱手作别。
哪知到了夜间,沈家人又在客栈遇到了这小兄弟,沈岚大笑着道,既是有缘,同往可好?
沈岩也不好再说。狄清筌笑笑,便一路而来了。
所幸这一路倒还太平,沈岩沈岚渐渐与他惯熟了。到得暨郡,遇上周牧白领兵穗河一役,两兄弟急着助战,便完全将此人抛在了脑后。
此时沈岚已经奔到了营寨前,见状忙上前诧异道:“狄兄弟,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狄清筌道:“我本是要游历四方的,今日得见赤翼军威武之师,心愿已了,这就要往别处去了。”
沈岚道:“此时天色已晚,入夜之后,军营是不允许私自外出的。你真要走,待天明如何?”
狄清筌低着头,半晌还是言道:“我心愿已了,这就要往别处去了。”
沈岚愣了下,只觉他语调悲凉,像遇着什么难以自处的事情一般。还待再劝,就听兵丁行礼道:“副典军!”
沈岩沈岚一齐看去,沈佑棠从营中走了出来。
“何事在营前喧哗?”沈佑棠皱眉看了看这对双胞堂兄弟。方才有卫兵向他汇报营前情况,听闻自己兄弟的从人要私自夜出,这还了得!忙匆匆赶到营前。
沈岩道:“这是我们途中遇到的一位小兄弟,叫狄清筌。与我们一路结伴了过来,如今他想离去,我们已和他说明了入夜不许外出。”
沈佑棠看了看被几个卫兵围着的少年,心中微觉怪异,上前一步道:“这位小兄弟,在下沈佑棠。”
少年依旧低垂着头,沈佑棠看着他,只觉得这身形好生熟悉,定是在哪儿见过的。
于是再上前一步道:“狄兄弟,我们是在何处见过?”
这句话已不是问句了。沈岩沈岚彼此对望一眼,都有些吃惊。
少年见躲不过,抬起头来直视着沈佑棠道:“沈侍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姣姣月光,明亮如水,沈佑棠看清了少年略带稚气的脸,他惊讶得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道:“你……你是!!!”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 myth 火箭炮一枚
收到 哭泣的骷髅 地雷一枚
作者菌好高兴,快快乐乐的继续更文去了。。
第35章 太子危矣
西陲边塞之地; 夜风凌厉; 篝火已渐渐熄了; 巡逻的士兵在交班时低声交谈两句; 又各自走远。
周牧白独坐在营帐里,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灯烛下看信上的字迹,越发清雅俊逸; 已是熟悉至极。忽而想起大婚不久时; 曾在书卷中见过的那一张杏花笺; “思之如晚月,欲寄无从寄。”
心中一暖; 转而又如叹息。
薄薄的信笺还捏在手中; 牧白收摄了心神细看,信中备述京中诸事,敏王妃为二皇子添了个小郡主; 四皇子周牧翼允州赈灾,功绩平平; 只回京复命; 日前已封了宝亲王。
皇帝有意将太常寺少卿之女指婚予宝亲王; 周牧翼却求皇后代为转圜,又请了靖国公帮忙上书启禀,愿娶江家三小姐为妻。奈何江家三代皇商,按制,商贾不隶名门; 周凛已将此事暂且搁下,只怕好事难成。
纷扰的时事写了好几页,直到信末,才书了一首短短的小令。“更深露,台前妆,一水隔天涯,鸿雁回书晚,万里浩瀚莫相欺,夜凉西寒可添衣。”
三五七言,彷如心事难描一般。
周牧白展着信,心思已飞到千里之外的瑞京,她想着她的妻,独坐在梳妆台前,夜那么深,水那么凉,她执笔写着这封家书,却唯恐鸿雁难寄。西陲战事频频,她不能叫她早归家,只能道一句,夜寒添衣。
周牧白忽然想家了。不是想重檐庑殿的睿王府,也不是想在阖州住了大半年的别院。而是,有沈纤荨的地方。
“启禀殿下,副典军求见。”门外守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天色已经很晚了,周牧白不由得顿了顿,仍是道:“进来吧。”
沈佑棠掀开帐子的垂幕略弯着腰进来,牧白道:“这般夜深还来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沈佑棠脸色有些紧张,近前在牧白耳边说了几句话,牧白明显怔了一下,立即侧身绕过沈佑棠走出营帐。
月色下一个清秀瘦弱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来,目光正遇着周牧白一双晶亮的眸子,随即调皮的吐吐舌头,一揖到底:“睿亲王殿下,幸会幸会。小弟狄清荃,对赤翼军慕名已久,特来拜望。”
周牧白预先得了沈佑棠的示警,此时还是忍不住咬牙,指着那少年道:“你!!!怎的这般胡闹!!!”
狄清荃仰起头来,见周牧白转身进了大帐,沈佑棠在她身后撩起垂幕,对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嘻嘻一笑,也跟着走进主帐,却见周牧白又折身出来,与沈佑棠道:“让人扎个营帐,就在这大帐之侧,再派一个小队加强巡守,除了……”她瞪了少年一眼,接着道:“除了狄清荃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沈佑棠拱手领命去了。周牧白才又折回帐篷。
“小白哥哥。。。”见周牧白不说话,少年绕到她身边,探头看她虎着脸,又笑道:“你可越来越像父皇了,再这般皱眉头,你可就要老了。”
“笛儿!”周牧白绷着脸喝了一句,随即怒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只身跑到西陲来!从瑞京至此,曲折千里,出个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这少年自然就是小公主周牧笛了,这会儿只见她嘟着小嘴道:“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儿么。”
“明儿个我就派人送你回宫!”周牧白断然。
“我不回去!”周牧笛倔强。
周牧白沉着脸凶她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且不说战事就在前方,荼族随时都可能攻打过来,就这军营里,几万人马,全是七尺男儿,你一个女孩儿家家,怎可久留。”
周牧笛小小声嘟嚷:“你还不是女孩儿家家。”
“你说什么!!!”周牧白抓抓拳头,双眉全拧在了一块。
“好了好了。这许久不见,你怎么一见面就只顾着骂我,真是和父皇一个模子了。”牧笛见赖不过,只挨过来扯着她袖子撒娇:“你都不知宫里多无聊,你和大皇兄都来了西陲,皇姐跟着姐夫带宝宝回靖州省亲去了,二皇兄和四弟一个在海里一个在山上,宫里就剩了个周牧屿,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父皇给他取这名字一点儿都没取错,整个就是一木鱼!”
“所以你就溜出来了?”周牧白揉着额头忽然觉得头好疼,“宫里定是翻了天了。母后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
“她才不急呢。”周牧笛咬着唇扭过头去,眼里慢慢噙了泪。
“怎会不急!”牧白看了看她,半晌叹气道:“今晚先歇下吧。明儿个我再想法子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周牧笛嚷道:“你送我回去我不会半路再走么,即便你押着我回去,横竖还有一死呢!”
“笛儿!!!”周牧白脸色都变了,望着周牧笛,却见她一双大眼睛缓缓眨了一下,两滴水晶般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牧白看得心中一软,柔声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宫里有人欺负你了?”
灯烛映着周牧笛的瘦削的身影,本是俊俏鲜艳的少年衣袍染了些沿途的风尘,穿在身上还有些宽松,她吸吸鼻子,扭过头去,不肯答话。
牧白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只得道:“营帐该扎好了,你一路过来也累着了,先去歇着吧。明儿个我先派快马送消息回京,免得父皇母后着急,再派个人给大皇兄送个信,这总行了吧?”
牧笛看看她,眼圈还红着,又俏皮的笑起来:“我就知道小白哥哥疼我,舍不得我死。”
“你还说!”牧白扬起手佯装要揍她,她吐吐舌头跑了出去。
周牧白想了想,让人传了沈岩沈岚过来,细问了途中经过,沈家兄弟得知一路同行的狄清荃竟然是就是小公主,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为今之计,我等都需守口如瓶,切不能让军中知道有个公主在营里。”一道前来的沈佑棠斟酌道。
“卫将军当是见过小公主的,明日你请他来,我亲自与他说一声。”周牧白闭了闭眼睛,仿佛无奈,再沉声安排:“派几个妥当的人快马回宫,再派两个人去和太子送个信。”
“是!”
暨郡与叶郡本就犄角之势,单骑快马,两日便到。到得第五日上,派去叶郡给太子送信的两个亲兵却有一人只身回来,一到营寨便跳下马背飞跑来中营复命。
“回禀殿下,”那亲兵行了个军礼道:“末将与同伴兼程奔到叶郡求见太子殿下,才听闻太子殿下已于日前率领五万玄翼军攻打曲阳城,末将候了两日,大军尚未归来,唯恐殿下挂心,我二人商定,由一人带着书信留在叶郡等候太子殿下,一人先返回营寨回禀此事。”
“攻打曲阳城?”周牧白与卫瑾鹏对望一眼,让那亲兵先下去休息了,转而来到沙盘前。
塞外万里黄沙,绿洲难得,曲阳城便是依靠着一片水泽绿地兴盛起来的城池,城中各族百姓混居,常有商旅在此歇脚贸易,几十年来城池在荼族与瑞国之间数次易手,最后荼族占领此城,作为行军补给的转轴之地。
“皇兄怎会突然攻打曲阳城?”周牧白攒眉不解。
“曲阳城日常驻兵止有三万,但方墙为城,曲水为池,若是闭门坚守,支撑数月也不是难事。玄翼军从叶郡到曲阳,不过七八日路程,但曲阳之侧有日逐部落,乃荼族四大部落之一,若是日逐出兵快马回救,十日之内便可抵达,及其便利,是以这么多年来曲阳多半都在荼族手里。”卫瑾鹏摸着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色髭须,最后道:“太子殿下莫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才毅然攻打曲阳城?”
“我只怕他收到的风声不真。”周牧白皱眉道。
“殿下的意思是?”
一众人都望着她,只见她沉吟片刻,指着沙盘中的穗河之上问道:“若是没有渡河,大军从此处到曲阳城,需多少时日?”
“行军需十余日,但若是荼族铁骑军团,恐怕十日即可到达。”卫瑾鹏已警醒过来,沉声道:“五日之前,带兵来犯的荼族先锋被我军尽数诛杀,大军没有杀将过来,殿下是担心他们诱太子攻打曲阳,再走一招黄雀在后?”
“也或许荼族走的是声东击西,同时加入连环计。”沈佑棠盯着沙盘半晌,再指了指曲阳城的位置道:“若是我们无力斩杀先锋军,必是我们兵力不足,荼族大军将压境围城。既然我们尽屠先锋军,荼族便使计诱玄翼军进兵曲阳,再立即调头围攻,加上日逐部落两相夹攻……”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座诸将皆已明白,太子危矣。
“沈岩,传我号令!”没有太多犹豫,周牧白已正襟道:“立即集结睿王府十二卫,一炷香后,随我出发!”
众人皆是一怔,沈岩神情肃穆,只顿了一下,便领命出去了。卫瑾鹏立即道:“殿下!此去路途多舛,殿下万不能涉险,末将……”
“卫将军。”周牧白打断他的话:“暨郡不容有失,卫将军必须驻守大营。”
“那也不能只带十二卫啊!”章敏之急道。
“星夜驰援,贵在神速,行军迅敏且不易为敌军所察觉。”周牧白环顾诸将道:“孤与众儿郎立即出发,应能赶在荼族大军之前与太子会合,此次并不为杀敌,孤会便宜行事,诸位请固守城池,勿需担心。”
“末将/微臣求与殿下同往!望殿下应允!”邱树德与沈佑棠皆下跪拱手。
“准!”周牧白接过披风,昂然允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差~提前更上来。。小伙伴们撒点花呀~撒点言也行啊~~你们怎能对作者菌如此无情~~~
嗯,那首三五七言我随手编的,大家随便看看就好,什么平仄啊什么韵脚啊都请一笑而过吧~
第36章 君可安好
瑞京地处偏南; 正是盛夏; 皇宫虽然静谧; 偶尔也能听到蝉鸣唧唧。几个小宫女在锦钰宫外洒水除尘; 时不时的小声接耳几句,忽听带她们的姑姑咳嗽了一声; 几个人立即安静下来。
再悄悄抬头时,只见一个气韵华贵的妙龄女子; 身着绛红色皇子妃正服; 金丝联云纹的裙裾曳地; 眉目如画,云袖垂膝; 正带着两个丫鬟远远走来。
年长些的姑姑认得这是三皇子的正妃; 睿王妃,忙停下手中事物屈膝行礼,又令一个机灵的丫头进内通传。
沈纤荨颔首道声免礼; 一手微提裙裾,一手让思源扶着; 拾阶而上。
锦钰宫里璐姑姑迎了出来; 几人又是行礼; 沈纤荨道:“璐姑姑不必多礼。听闻母后凤体微恙,纤荨特来拜望。”
璐姑姑引着她穿过大殿,绕过回廊,往寝殿走去,边走边发愁道:“自打小公主留书出走; 皇后娘娘就时刻挂念,前日更是犯了心疾,太医院院使会同几个太医共诊,都道少虑静养,可这如何能少虑?又如何能静养?”
寝殿华丽的卧榻旁,两个丫鬟轻轻的摇着羽扇,郑暄闭目半卧,眉头还紧紧的蹙着。
璐安缓步上前,低声道,娘娘,睿王妃来了。郑暄睁开眼睛,让璐安扶她起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沈纤荨双膝跪地行大礼,“母后万福金安。”
郑暄坐直了身子,抬了抬手道:“荨儿来了。来,到母后这儿来。”
小丫头搬来一只绣墩,璐安又寻了两个软枕放在郑暄的腰后,好让她挨着省点力。
纤荨起身上前,倾着身半坐在绣墩上,容止安定的道:“听闻母后凤体微恙,儿臣甚是牵心,只是昨儿个时辰已晚,唯恐扰了母后静养,今日一早,特来拜望。” 说着又仔细看了着郑暄的脸色,语带忧心,“几日不见,母后清减了。”
郑暄拉着纤荨的手,还未说话,眼圈已经红了,叹了一声,才缓缓道:“荨儿有心了。母后这是心病。你也知道,自笛儿不告而别,母后这心里,总是挂念。她长得这般大,从未离开过京城,这一番出去,却许久不见音讯。她又不比几个哥哥,见惯了风浪,只身一个姑娘家,让我怎能不忧心。”
“牧笛妹妹向来聪敏,连禁卫军都遍寻不着,寻常人又能奈她若何。妹妹此番留书出宫,大约也是在宫里呆得久了,想要学着哥哥们,经一经民间疾苦,看一看尘世繁华。”纤荨言语温柔中肯,眼中尽是关切,“人都道母女连心,还请母后保重凤体,妹妹定会平安归来。”
郑暄点了点头道:“还是荨儿最懂我心。”
又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小丫头送来刚煎好的药汤,纤荨亲手伺候郑暄服了药,再陪她话了几句宫中家常,谈了几句阖州风土,见她困意上来,才悄声退出门去。
锦钰宫的寝殿外有一圈香径回廊,廊中植着一片从异国进贡来的奇花异草,是皇帝特意赐给皇后的。此时炎夏,一个小宫婢拎着花壶绕着围廊给花儿洒水,神态仔细,炙热的阳光落在一丛花瓣上,隐隐泛出七彩的光。
书瑶和思源正站在围廊一旁等候纤荨,见那宫婢小心翼翼,便是水露都怕碰坏了花儿似的。
“那是什么花?真漂亮。”等小宫婢离开,思源走到围廊前,挨着栏杆。
“七色堇。”书瑶也陪她站在栏杆边,“原本是传说中才有的花儿,后来域外尚鄯国国手花匠,历经数载,才栽培出此花。一开始只有两三种颜色,尔后不断交错,最后,才成为我们如今见到的七色堇。”
“……”思源呆呆的望了她好一会,书瑶没听着她答话,目光也从花丛中抬起来,回望着她,一看便失笑道:“你怎么了,这般呆样。”
思源自知失态,忙合上了嘴。过了会又由衷的道:“书瑶姐姐,你真厉害。这么神奇的事情,你竟然也知道。”
“并非我厉害,不过是从前陪殿下来过锦钰宫,我也曾好奇的问过这是什么花,殿下告诉我的。”书瑶笑笑,神情仿佛在回忆,模模糊糊的遥远,“那时她只有十二三岁吧,却已经读过许多书,知晓许多事情了。”
“书瑶……”思源望着她,心绪摇摇晃晃,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疼,有些难受,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书瑶。
“主子。”书瑶曲了曲膝。
思源回头一看,纤荨从寝殿出来了,身后还跟着璐姑姑。
璐姑姑低声与睿王妃略谈几句,见她点点头,方转身回去。
纤荨直到她进了寝殿,才提步走下阶梯,书瑶和思源已经迎了上去,左右伺候着,却听她吩咐道:“一会儿回府收拾一下,你们俩随我入宫小住。母后凤体违和,皇子公主们大多都不在跟前,我与太子妃要在阶前侍疾。”
“是。”思源与书瑶对望一眼,一同恭谨道。
黄昏的最后一抹残阳渐渐隐入无边的黑暗,天迹闪出几点影影绰绰的星光。睿王府里明灯高挂,下人们还各自忙碌着。
小丫头们缓步退到门边,轻轻掩上寝殿的门,高枝九烛台上燃着半高的牛油灯烛,数盏烛花相互交映,将室内照得如白昼一般。
沈纤荨独自站在蟠龙立柜前,入宫需要备下的大衣裳丫头们都已收拾妥当,还有一只打开的藤匣,置在绒毯边。她将阁中几套素白的寝衣取下来,放在榻上,目光触到一件衣裳,想了想,又将旁边一套月华色的寝衣取下。
展开寝衣,衫身和袖子都略长,覆在纤荨自己的寝衣之上,便将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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