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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甜的心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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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玥愕然:“我不是!我没有!”
  “还不信,你玩水枪的照片我特地洗出来留着呢,进来我找给你看。”江蕙认了真。
  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许脉停完车上来了,闵玥生怕被她听到自己小时候的丰功伟绩,赶紧带上门溜了。
  七八岁的男孩狗都嫌,闵嘉沐就厉害了,长到十岁,胖胖仍然见了他就躲着走。作为一只十二岁的高龄老猫,胖胖这双眼看过太多,已经对周围一切事物丧失兴趣,淡然处之。在这种超然的心态下,还那么嫌弃闵嘉沐,可见他有多皮。
  把同桌鞋带系在板凳腿上,往女同学的文具盒里扔蚯蚓,之类调皮捣蛋的事没少干,闵玥经常被老师请去学校谈话,给被欺负的学生家长赔笑脸,回家后免不了把火撒在肇事者身上。
  但闵嘉沐从小被她打到大,习以为常,早就免疫了,不怎么怕她。
  这边闵玥接过小沅沅递上的香喷喷的纸巾,正跟香软的小女儿享受天伦之乐,那边入户门被嘭地大力合上,还没变声的男孩声音偏细,拖着长长的调子:“哦~吼~我回来了!”
  许珈沅忽闪地眨眼,甜甜地道:“哥哥回来了。”
  闵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嘱咐她继续写字,然后起身走出书房,拉起玻璃隔断门,瞬间变脸。
  小男生书包都没放,进了客厅就去找猫,胖胖本来瘫在沙发上,一闻到他的气味,窜上柜式空调,借力跳上天花吊顶。
  闵嘉沐手里提着只扑腾翅膀的麻雀,踮脚提给它看:“下来啊,野味,捉给你吃的!”
  闵玥沉下脸:“闵嘉沐!你又残害小动物了?”
  小男孩辩解:“胖胖年纪大了,需要补身体。”
  “这不是你捉麻雀的理由,再不起眼的动物也是生命,你怎么能……”
  “哎呀,我知道,要保护环境,爱护小动物,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闵嘉沐被念叨烦了,不再继续演戏,说了实话:“我要写一篇关于鸟类的作文,碰巧在绿化带里捡了一只,就带回来观察,等它伤好了就放回去。”
  闵玥闻声一愣,仔细看了两眼他手里捏着的麻雀,嘴巴还是黄的,小小的一团,翅膀不太张得开,像是只还不会飞的雏鸟,毛七零八落的,估计从鸟巢掉出来,受了伤。
  “那,带它去宠物店治一下?”
  闵嘉沐道:“那些兽医就会给猫猫狗狗看病,不会给麻雀看。”
  “那怎么办?”闵玥发愁,我也不会给鸟治病啊。
  闵嘉沐倒是神色轻松:“我知道怎么做,妈你别操心了,给我找个纸箱,鞋盒也行,我要给它做个窝。”
  闵玥扬了扬眉,小屁孩能有什么办法,但看他挺有自信,半信半疑地去杂物间翻找。中途接了个电话,一看来电人姓名,闵玥就暗呼不好。按下通话键,果然老师又告状,家长投诉闵嘉沐打伤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闵玥火冒三丈,提着鞋盒怒气冲冲走回客厅:“闵嘉沐!你长本事了啊,追猫逗狗还不够,现在居然敢打同学了!”
  闵嘉沐一张白脸涨得通红,短短的头发茬上几乎冒烟,扯着嗓子回吼:“我没有!”
  “你没有?老师都跟我说了,人家妈妈把伤口都拍照发到班级群了,人证物证,还冤枉你了不成?”
  “我没有!就没有!”闵嘉沐脖根涨红,像被激怒的公鸡,扯长脖子反击。“你不相信我!”
  玄关门开了又关,许脉回来了。
  闵嘉沐像被攥住脖子的小鸡仔,蔫巴巴地垂下头,浑身炸起的毛慢顺从地捋平了。
  他上敢捅天,下敢斗地,跟泼猴子似的,无法无天,唯独在许脉面前大气不敢出。
  客厅安静得仿佛被按了静音,许脉将钥匙搁在鞋柜上,金属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响。闵嘉沐低眉顺眼,小声地喊了声:“妈妈。”
  他最像闵玥的就是这点,认怂的时候“妈妈”长“妈妈”短,乖得不像话。
  许脉默然地打量他们两眼,又抬头望了望吊顶上的猫,明白刚刚又爆发了场内战。她走过来,垂眼看了看闵嘉沐手中断翅膀的麻雀,没问为什么争吵,先说:“需要帮忙吗?”
  闵嘉沐梗着脖子,伸手从闵玥手里拿过鞋盒,把鸟放进去,端在胸前捧着,视线朝向斜下方:“不用,我知道怎么治疗,谢谢妈妈。”
  十岁的男孩个子不低了,他又爱蹦跳,骨骼发育得好,比同龄人高处几公分。垂着脑袋站在许脉旁,正好到她肩膀位置。
  许脉抬手揉了把他汗津津的脑袋,帮他把书包摘了,道:“去洗个澡吧,等会儿开饭。”
  闵嘉沐沉闷地嗯了一声,抱着鞋盒往自己的卧室走。许珈沅隔着玻璃门小小声地叫哥哥,他也没听见,倔驴似的一条道走到黑,不回头。
  等他关上房门,许脉又把闵玥拉进厨房,详细地了解缘由。闵玥在气头上,挥刀把排骨剁得卡卡响:“他是不是逆反期提前了,怎么这么不听话,这么能惹事?”
  怕她没留神切到手,许脉把刀接过来,沉声道:“你该问问,他跟同学打架的理由是什么。”
  “还用问吗,他仗着自己比别人高欺负同学呗。”
  许脉看了她一眼,突然话题一转:“你觉不觉得,你对待小沐和沅沅的态度,区别挺大?”
  “沅沅多乖呀,小公主似的,跟她说话都不敢大声。那臭小子皮可结实了,不使劲揍,他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说完闵玥郁闷得磨了磨牙,自己的基因比许脉的,竟然差这么多。
  锅里的水烧开了,许脉把洗好的排骨倒进去焯水,撇去浮沫,慢慢地说了句:“你是他的母亲,如果你都不相信他,他受了委屈该向谁倾诉?”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不是逆反,只是得不到安慰。”
  闵玥正在打鸡蛋,听到这话,筷子顿住了。
  晚饭后,闵玥洗碗刷锅,踩着梯子把胖胖从天花板上抱下来,喂了些营养膏。
  许脉辅导完两个孩子的功课,回主卧的卫生间洗漱,吹干头发后回到卧房,发现闵玥倚在床头,眉头不展地盯着手机。
  “怎么了?”许脉掀开被子上床。
  闵玥叹口气:“这次真的误会那傻小子了。”
  闵玥把微信聊天记录拿给她看,班主任挺重视这事,当晚联系几位家长,向两个男生的好朋友们了解情况,最后从一起放学走回家的学生那儿得知,被打的那个男孩残害麻雀,闵嘉沐看见了,阻止他,两个人才发生了争执。而且也没有打架,闵嘉沐只推了对方一把,男生脸上的伤是他自己爬树掉下来摔得。
  真相大白,闵嘉沐既没有捉鸟虐待动物,也没有欺负同学,反而救了一个小生命,还把它带回来亲自照料。
  闹了个大乌龙,回想晚饭前自己训斥他的画面,闵玥愧疚得耳根泛红。“师父,你说他明明做了好事,为什么不坦白地讲出来呢?”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换做是自己,假如别人不管不问地上来劈头盖脸一顿批评,心里也会赌气,不愿意解释。
  刚才在厨房,许脉说了那两句话,她也听懂了。的确,她对儿子的态度是挺随意的,认为是血脉至亲,有话直说,不必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她忽略了一件事,她没有把儿子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格来尊重,忘记去倾听孩子内心的声音。
  你长大了想成为什么人?你做这件事是出于什么打算?闵玥猛然发现,自己竟一次都没问过。
  她没有给儿子倾诉的机会,没关心过他的内心世界,却反过来责怪他,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讲。
  闵玥惊觉,自己这种行为对他造成的影响,与许博裕当年对许脉避而不见,某种意义上说,很相似。
  闵玥纠结难安地攥紧手机:“师父,我好像做错了。”
  许脉读懂了她的不安,在她后背上轻柔地拍了拍:“还不太晚。”
  “去跟他谈谈?”许脉提议。
  闵玥点点头,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来到走廊。
  男孩房的门敞开着,闵玥轻轻走到门外,往里望去,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在互相拥抱。
  许珈沅踩着白兔棉拖,穿着碎花睡衣,站在书桌旁。小小的一个人,还没桌腿高,小胳膊扒在哥哥脖子上。扎的小辫解开了,齐肩的黑发柔软蓬松,歪着脑袋,埋在哥哥肩头。
  闵嘉沐坐在板凳上,比小妹妹高出不少,为了让她抱得舒服,大弧度地弓着身子。两只手臂从背后护着妹妹的腰,怕她站不稳摔了,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已经十点了哦,怎么不去睡觉呢?要听睡前故事吗?”
  小女孩摇摇头,奶音朦朦胧胧地传出来:“哥哥不要难过,妈妈喜欢哥哥,我也喜欢哥哥。”
  闵嘉沐咧开嘴笑了,把她抱起来,小心地放在腿上。
  他书桌角落放着鞋盒,桌上铺着章卫生纸,上面放着半颗煮熟的鸡蛋黄。小女孩看见了,指着鞋盒问:“哥哥那是什么呀?”
  闵嘉沐伸手把纸盒勾过来,掏出里面毛没长齐的小麻雀。小女孩哇地发出惊喜,想摸又不敢摸,软软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哥哥它咬人吗?”
  “不咬人,它还是个宝宝,它被坏人从家里偷出来了,没有爸爸妈妈喂,很饿,没有力气了。”
  嘴上说着不伤人,但闵嘉沐还是把它放得远了点,支起手背挡在妹妹身前。
  小女孩很着急,晃着男孩的手催促:“它好可怜呀,哥哥快救救它。”
  “我正准备喂它吃东西呢。”闵嘉沐从书包里摸出一本书,读了目录,翻到对应的页数,摊开,搁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妹妹听:“书上说,可以喂它蛋黄,喝水的话,就用指头蘸一点水,滴在它嘴巴上。”
  念完,闵嘉沐用指尖捻起一丁点蛋花,搁到小麻雀嘴边。小鸟紧张地眨眨眼,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把自己团成一个肉球。男孩不着急,耐心地等,半分钟后小鸟觉得安全,终于张开小嘴吃了一口。
  “它吃啦它吃啦。”许珈沅高兴地拍拍小手。
  “等明天放学,我再去花鸟市场买饲料,专门给鸟吃的,它一定会吃更多的。”看时间不早了,男孩哄道:“明天再带你看它好不好,先去睡觉,睡醒了就能跟它玩了。”
  “好呀。”许珈沅乖顺地点头。
  闵嘉沐抱着妹妹站起来,准备送她回自己的房间,转身看到门外的闵玥,身形一顿,转头,垂下视线。
  他头顶朝着闵玥的方向,唇线低落地微抿,像受了委屈的小狗,尾巴都没有精神,颓丧地垂着。
  闵玥缓步走过去,掌心贴到他头顶,轻轻揉了揉:“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是你从同学手里救了小麻雀,真棒,妈妈为你骄傲。明天可以赏光,让我陪小英雄一起去买饲料吗?”
  男孩僵直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脑袋蹭着闵玥的手心,低低回应:“好。”
  许脉站在主卧门口,静静地关注着次卧的动态。等闵玥回来,揽着她的肩膀关好房门,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
  闵玥靠进她怀中,闷声问:“师父,我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问题啊?我一直希望他听话不惹事,做个乖学生,但那样的话,他就成为应试教育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产品了吧?这种结果,也不是我想要的。”
  许脉下巴搁在她头顶,淡淡地说:“小沐是男孩,有些方面的教导,我们两个的确无能为力。在我看来,淘气也没关系,等他心智成熟了,自然会稳重。重要的是,游戏和探险能塑造勇敢的品格,他长大后不会畏首畏尾,而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
  闵玥仰着头,目光中露出崇拜:“师父考虑得好长远啊,我都没想到过要培养他的阳刚之气什么的。有我这么不靠谱的亲妈,他没长歪,简直奇迹。”
  许脉轻笑,搂着她往床的方向走:“放心,他身上有你一半的基因,你这么可爱,他也一样。”
  冷不丁听到句情话,闵玥耳根发烫,软绵绵地陷进床榻里。
  睡衣被解开,剥至肩头,许脉从额头往下,一寸寸亲吻她温软的肌肤。热吻在腹部那条细长的伤疤那儿停留徘徊,闵玥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挡,喘息道:“师父别看那儿,不好看……”
  那是当年剖腹产生闵嘉沐时留下的疤,混在妊娠纹里,与其他部位光洁细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略显狰狞。闵玥还拿它开玩笑,说早知道就让师父帮我缝合了,肯定工整漂亮。
  “好看。”许脉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她抬头望过来,目光里星星点点的,是感动的泪光。她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肥不肥!肥不肥!哈哈哈哈,得意地叉会儿腰。
  小小脉的名字读音是这样的:珈jia,一声,沅yuan,二声。
  珈沅,寓意家庭圆满。嘉沐,寓意家庭和睦。


第106章 番外五
  冬春交替; 心外科楼下的行道树抽枝拔节; 长到三层楼那么高。
  休息室内; 闵玥从柜子里取出白大褂; 套上,将胸牌别在胸前; 面对镜子摆正,而后转身缓步走了出去; 带上房门。
  这一年; 她41岁; 职称正高。
  穿过长走廊,往值班室走; 物业的清洁工正在擦拭钉在墙上的宣传栏; 余光看见她,停下动作,笑着打招呼:“闵医生早啊。”
  闵玥微笑回应:“早。”
  旭日初升; 暖黄的日光穿过病房的玻璃窗,照在擦得透亮的科室医生简介牌上; 反射出一片清澈的白光。
  闵玥从日光中走过; 身影挡住了宣传牌的下半部分; 在她头顶上方,露出一个人的半身照,旁边写着两段小字——
  许脉,医学博士,心脏大血管外科主任; 大血管疾病诊疗中心主任,器官移植中心副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第二段则是介绍她的执业经历,篇幅限制,只能挑重点写,简略但并不简单,字字珠玑,重量非凡。
  刚用抹布擦过,留有些微水迹,闵玥驻足,抬起袖子擦去简介上的一滴水珠,嘴角上扬,继续朝前走。
  推门走进值班室,两位年轻人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眼神一亮,像找到救星似的,钢笔一扔,着急忙慌地迎上来,不约而同地问:“师姐,主任今天心情怎么样?”
  闵玥不急不忙地用保温杯接水,舀了一勺蜂蜜,边搅拌边扬眉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紧张了?”
  两个大小伙子眉头拧着:“能不紧张吗,要是答辩不过,就升不了主治,让同学知道了多丢人。”
  闵玥拍拍其中一位的肩膀,鼓励道:“毕业论文答辩都过了,还怕这个么?没问题的,轻松点。”
  小伙子垮下肩膀,耷拉着眉梢:“答辩不可怕,可怕的是墨爷……”
  郑主任退休后,许脉接过接力棒,成为一附院最年轻的科主任。随着职务升高,墨爷这个外号渐渐不再被提起,人前人后,大家都尊敬地喊她主任。冷不丁久违地听到这个称谓,闵玥嘴角一弯,想起许多回忆。
  另一个小伙急切地请教:“师姐当年评主治,答辩时主任都问了些什么问题?说一点让我们取取经吧。”
  闵玥笑道:“这个还真没法让你们取经,当时为了避嫌,李主任代去的。”
  两人遗憾地啊了声,挠挠头,刚想说点别的,值班室的木门发出吱嘎的轻响,两人猛地垂手立定,站得笔直,齐齐地喊:“主任。”
  闵玥侧对门口而立,悠悠转身,对上许脉沉静的目光。
  旭日泼金,辉煌灿烂,她身上的白大褂整洁板正,闪着光,发着亮,与回忆中初见的影像重叠。
  十五年,说起来很长,但朝夕相处,日日暮暮,感觉似乎也没有多久,光阴就这么流逝而过。
  岁月没在许脉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比起当年,冰山的棱角已磨平,温润而沉静,如一枚古玉,沉淀出经年的暖意。
  很多人都说,职场恋没有前途,因为天天对着同一张脸,很快会腻烦。共事中还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发生争执,次数多了感情会消磨不少。
  但闵玥完全没有感觉到存在这两点问题,她喜欢凝视许脉,看了十几年仍觉惊艳。在医院里她们互相尊重,互为支撑,讨论手术方案时偶尔会有争论,但她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保证手术成功,一起查文献翻资料,很快又能达成一致。
  沿着同一条路前行,她追着许脉跑,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成了一道光。
  评主治时,许脉确实没在场,但后面晋升副高和正高的答辩,许脉都坐在台下,第一排,紧邻院长,专家组最中间的位置。
  直到现在,闵玥都记得,自己走上主讲台时,专家们面上露出的和善笑意和真切期待。
  院长捧着她的论文,笑呵呵地说:“闵玥来了啊,你跟许脉可是咱们院的风云人物,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手术室最漂亮的风景线。哈哈,说多了,开始吧,让我们见识一下你论文有多靓。”
  她是许脉和许博裕手把手带教出来的,两位老师盛名在上,众人自然会对学生抱有很大期待。
  幸好,她不负众望。
  闵玥抿唇笑了笑,将手中的保温杯递过去。许脉动作自然地接过来,环视一圈,淡声道:“人齐了,交班吧。”
  下午院里开展晋升评审,许脉作为专家组成员出席,闵玥从手术室回来时,正好看到两个毛头小子双腿哆嗦着下楼的背影。
  笑着摘了口罩,拿起白大褂准备套在刷手衣外面,科里值班的主治医师举着手机,风风火火地迎面疾走而来:“老师,120拉来一个夹层患者,急诊让我们过去会诊。”
  这位主治医是闵玥曾经的带教学生,三十出头的青年杰俊,认真刻苦,稳重低调,很少像此刻这般急得火烧眉毛。
  一附院名声在外,作为全国名列前茅的重点科室,心外科每周都要收治几位夹层患者,病症的确危急,手术难度很大,但见惯了这种场面,他不应该这么慌张才对。闵玥察觉到什么,问道:“哪种夹层,撕裂到哪儿?”
  他擦了把汗,答:“Stanford A2型,撕裂到髂动脉。”
  闵玥眼皮一跳。
  主动脉夹层按照Stanford,粗略地分为A、B两型,根据夹层动脉瘤发生的部位和范围,A型又可细分为A1、A2、A3。每种夹层的手术难易程度不同,但手术部位一定包括升主动脉、主动脉弓和降主动脉。根据实际情况,再决定胸腹主动脉是否需要置换,置换到哪个区。
  这位急诊患者的主动脉从锁骨下动脉的原发破口一直撕裂到髂动脉,那么胸腹主动脉需要全部替换。换句话说,二期要做全胸腹主动脉置换术——
  十五年前,在心血管外科医师协会年会上,许脉直播做的那台。
  闵玥沉吟数秒,道:“走,你跟我过去看看。”
  许脉结束评审工作回到科室后,没多久,闵玥跟助手也结束手术回来了,病人从麻醉中苏醒后,将会转至心外科重症监护室。
  闵玥作为主刀医生,跟许脉汇报手术经过:“今天做了David手术,置换了弓部,降主动脉植入了象鼻支架。但是胸腹大血管仍存在严重撕裂,三个月后要回来做二期手术,术前谈话已经跟家属讲清楚了。”
  许脉看完CT影像,突然道:“二期手术,你想主刀吗?”
  闵玥拔开钢笔帽,正要写手术记录,闻声一愣,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重复一遍:“我吗?”
  近些年,一附院全胸腹主动脉置换手术开展得比较多,每年都有几例,但主刀医生要么是许脉,要么是资历老医术高的副主任,她跟其他几位主任医师一直有跟台学习,但还没有谁独立主刀过。
  闵玥握紧钢笔,谨慎地思考片刻,而后板正了下坐姿,郑重地回望向许脉,有力地点了点头:“想。”
  每位外科医生,心底都有想攀登的高峰。有的人想要名遍天下,有的人想要万众瞩目的职位,于闵玥而言,她想要手中的这柄柳叶刀闪耀发光。
  每一台高难度手术,都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许脉给她这次机会,说明她的水平已打磨到足够,接下来就是证明自己。
  三个月康复期刚过,病人便迫不及待地返院复诊,闵玥带着两位助手对他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反复讨论病情,敲定手术方案后,择期安排手术。
  一助是位副主任医师,二助是她曾经的带教学生,许脉则站在闵玥身旁,观察她的动作,偶尔提点几句。
  吻合完全部血管后,许脉先离开了手术间,闵玥也让出了主刀位,由一助负责后续的止血和关胸。但她并没有走,跟十五年前的许脉一样,她站在手术台旁,盯紧助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站完了整场。
  11个小时后,手术顺利完成。
  天已黑透,路灯昏黄,绿化带旁的凉椅上,有人捧着烤红薯在吃。甜蜜的香味勾得一帮人直吞口水,饥肠辘辘,直奔值班室而去。同事点好了外卖,热腾腾地在等他们。
  “你们去吃吧,给我留一份。”站了十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闵玥腰酸腿疼,迫切需要坐下休息。
  拿钥匙扭开休息室的门锁,推开,抬头,看到明亮的日光灯下,捧着医学期刊坐在床头的许脉。
  听到声响,她将杂志搁在窗下的小方桌上,手掌在身侧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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