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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稚-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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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焦大语含急迫的喊了他一声。
豁老大心思几转,笑了一声,转而教训焦大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情不要毛毛躁躁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啊?还老想着动手?大家今天聚在这儿就是想把事情好好的给解决了,光动手能解决问题吗?”
焦大被他这一通吼得极度不服气,他们本来就是混街仔又不是和事佬,不动手光动嘴,那成什么了?说媒拉纤的?
但是他也没蠢到敢跟豁牙子顶嘴,闷闷的应了一声,然后往旁边退了两步。
豁牙子又请他们纷纷就坐,就连乔大声都得了个座儿。焦大闷声看着,不爽到了极点,这不爽还有对自家老大的,焦大觉得他太孬了。
“茶壶老弟,你今天……是代表罗海来的?”豁牙子问。
茶壶乜斜他一眼:“我就代表我自己,乔稚也是我妹妹,她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豁牙子点点头,神色间不经意的往外瞟了一眼。茶壶自然注意到了,语气轻快道:“您放心,今天我是来解决麻烦而不是制造麻烦的,城南和城北相安无事的这几年大家日子都过的轻松太平,咱们也没必要故意找不自在。”
豁牙子自然点头说是。
茶壶又道:“不过咱们都是街面上混的,我也不傻,今天这事要能和平解决那自然最好,您要觉得不顺气,那咱们划道也行,不过人我就得先带回去,我这妹子胆儿小,我怕吓着她。”
豁牙子一听忙摆手道:“你这妹子胆儿可不小呢!瞧见没,打从被我请过来到现在,人可一颗眼泪没掉还一直面不改色的瞪着我呢!”
茶壶跟着他笑了,转头看了眼乔稚,乔稚有些懵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装着掉点眼泪。
“行了,既然咱们都是好相与的人,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豁牙子看向焦大,“把账本拿过来。”
焦大阴沉着脸把账本递给了茶壶,旁边乔大声看见,肩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茶壶只粗略翻了几眼就忍不住皱紧了眉:“这么多?”
豁牙子装笑道:“不多不多,这点钱你哪儿看得上,不过嘛,这说到底也是他乔大声欠了我赌坊的钱,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不还钱,我这也是没办法。”
乔稚再按捺不住了,抢过那账本连翻几页,一行行数字鞭炮似的炸进她眼里,她心头一沉,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昏。
整整五万块!
他欠的还挺整齐!
豁牙子继续道:“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
还有?!
乔稚手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被茶壶一把按住。
“您说?”
豁牙子让焦大又带了个人出来。
是个女人,身段窈窕,面目清秀,倒不像乔大声似的被打成了血糊糊,不过她身子一直在抖,害怕的站都站不直,最后干脆一桩跪在了地上,眼里全是恐惧。
豁牙子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自己交代吧。”
那女人便哆哆嗦嗦的将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末了,豁牙子还笑眯眯的向乔大声求了个证。乔大声早就被打怕了,哪还敢多嘴解释,忙不迭的就承认了,一个劲儿的向他求饶。
茶壶在心里把乔大声骂了又骂,真是八百年没见过他这么孬种的男人。本来他要是死不承认,那这事还有掰扯的余地,毕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要他们心甘情愿的认下这两件事。但是这软蛋偏偏他妈的一口就认了,让他一下连质疑的话都问不出口。
茶壶完全相信,即便他质疑乔大声这是屈打成招,但只要豁牙子一句话,哪怕是一个眼神,乔大声自己就会给对方翻案。毕竟他已经被打怕了,而比起自己,他显然更相信豁牙子。
茶壶怀疑豁牙子给过他什么承诺,类似于“只要你认,就放你走”这种话。
满座寂静中,乔稚忽然开了口——
“她说的是真的吗?”
茶壶面色担忧的看着她,乔稚这么冷静不是好事。
乔大声则像是有些不敢面对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都快蜷成了一个球,好一会儿,才讷讷的应承道:“真的。”
“哇,你真的是……”乔稚夸张的发出了一声嘲笑,抬头望着天花板。
乔大声生怕她不管自己,连忙从椅子上溜下去扑到她面前,跪着又是作揖,又是赔罪的说:“阿稚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赌钱了,一定不赌了!只要你救我出去,你救我出去,我把你接回来,接回来爸爸养你,爸爸陪着你啊!”
“你养我?”乔稚眼圈通红的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就你现在这样我还会跟你回去?”
乔大声维持着作揖的姿势愣住了。
乔稚看着他满脸呆滞的灰败,一瞬间感觉像是有一根锯条在来回锯自己的心,不,光锯心还不够,还要豁开皮肉剥出她的骨头来一寸寸磨,直磨得她痛不欲生,骨屑飞扬,恨不能死了,将这满身骨血全数还给他,一了百了。
“阿稚……阿稚!你不能不救我啊!”乔大声突然哭喊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只死死抱着她一双腿,哭的像是死了妻女。
乔稚任他拉拽着,牙齿咬着腮帮子咬出了一嘴的血,心死成灰反而没有眼泪了。
茶壶实在看不下去了,硬掰开乔大声的双手一脚将他踢了出去,顺便骂道:“就你这样还给人当爹呢?屁股全长脸上了,皮厚瓷实是吧?”
豁牙子好戏看够了,终于跳出来劝道:“二位先消消气,你们看,我也是受害人,我这头上还顶着个绿帽子呢,我不也心平气和的嘛?”
茶壶简直都快气笑了,从来没见有人把“戴绿帽”说的这么轻松愉快的,还劝自己心平气和?你他妈人都打成这样了,你可不是心平气和吗?
不过气归气,但这事到底管不管?怎么管?还是要好好商量一下。茶壶正打算问问她的意见,乔稚突然站起来道:“这两件事既然我爸认了,那我也认。”
茶壶怔愣的看着她。
豁牙子,焦大,拐子,满屋的人一时间都把视线投到了她身上。
乔稚掐着手心让自己心里稳了一点,然后转向豁牙子道:“乔大声欠的钱,我来还。至于这个女人,您把他打成这样,想必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不过您要是觉得不够,那您看他身上哪儿您看得过去,那就拿去,权当是给他个教训,也平了您心里的恨。”
别说是乔大声,满屋的人都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的狠话来,茶壶刚要打断她,乔稚便几步冲到了乔大声面前,然后抓着他手一把按到地上,冷声道:“您要怕他再欠钱,那就干脆剁了他的手,这样他就不会去赌了。”
乔大声浑身抖的跟漏筛一样,一把将她挥开了,然后一改之前的低声下气,凶狠的像条饿狼似的扑向她,不过被焦大一把揪住了,没扑成功。
乔大声心里又恨又气,一时间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乔稚被茶壶从地上拉起来,扑了扑身上的灰,像没听到那些谩骂似的继续道:“不过我们得说好,这次过后,这个人,”她转向乔大声,“他再犯事,那可就跟我没关系了,别再找到我头上来。”
话音落,乔大声突然不闹腾了。
乔稚说到这儿,心里的锯条消失了,一身皮囊里裹着的无数碎骨肉渣突然都沸反盈天的叫嚣起来,她几不可见的微微躬了躬身子,好像这样就能好过点似的。
“豁爷,”她嘴角扯出道笑,“算我求您,放乔大声一马,钱我给您还。”
茶壶这下终于算是听懂了,今天这事不光要管,还得把人全须全尾的给管出去,不然乔稚怕是难熬了。
当下便也不再废话,起身另请了豁牙子到一旁,没人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两人再坐回来时,这事已经尘埃落定的解决了——就由乔稚来赔偿乔大声欠下的赌债五万,另再赔五千为精神损失。
当然,茶壶私底下还答应了豁牙子一个要求——下个月帮他把南方来的一批货给送到家门口。
豁牙子眼红罗海南方这条生意线很久了,直接要求插一脚不现实,这次也算是他走运碰上了乔大声,不然茶壶哪能这么听话的任由他摆布。权当是交个朋友,豁牙子明白,喊打喊杀的年月早就过去了,现在,上岸捞票子才是最实际的。
豁牙子宣布放人走的时候,焦大还没反应过来——他费尽周折布了这个局,一是想让豁牙子也尝尝丢脸出丑的滋味,二就是想让罗海也吃点苦头。
先机都握在他们这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算了?
焦大不甘心。
他粗声粗气:“大哥,这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明明可以——”
“够了!”豁牙子厉声道,“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城南城北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敢主动生事,我先打断你的腿!”
至此,即便焦大有千万的不甘心也都只能闷声咽下去。
临走前,乔稚突然记起秋水还被绑在屋里,跟茶壶急急一说,茶壶逮着这个发作的机会差点翻脸,十分不客气的朝豁牙子呛声道:“老豁,这么办事不太妥当了吧?绑一个不算,还绑俩?真当我们好欺负呢?还有,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小女孩,你这是还做起‘人贩子’的生意了?”
豁牙子威风耍到一半却不得不倒过来向他们赔不是,心情别提有多郁闷了,派人去后院接人结果那人急急忙忙的跑回来说人不见了。
满院的人正大眼瞪小眼,又忽听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乔稚有些不敢相信,几步跑到外面。
黑蒙蒙的天色里,几个公安从挎斗摩托里跳下来,庄秋水便坐在其中一辆车里,看见她,满眼狂喜的大叫了一声“姐姐”。
茶壶他们紧跟着也出来了,却不见了乔大声的身影。
庄秋水焦急的从车斗里跳下来,乔稚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先摸了摸她全身,这才来得及细看她。
只见庄秋水满脸脏污,身上衣服也破的破,烂的烂,秋水抹了一把脸,有些不好意思:“从墙上翻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去了……”
乔稚眼尖的一把抓住她手腕,那腕上一圈都磨破了,有几处还十分骇人的翻着红肉。
“你自己把绳子磨破的?”乔稚问。
秋水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个石块:“我来追你的路上捡的,今天可是派上大用场了。”她夸张的松了口气。
那石块上也沾了血。
乔稚笑笑,接过来顺手塞进自己兜里,又给她扑了扑满身的灰。
茶壶走过来招呼她们:“走吧女英雄们,公安交给他们去应付,我送你们回家。”又一望天,猛地记起来自己晚上还约了人,心里暗道一声“坏了”,那也是个不能得罪的祖宗。
茶壶登时跟火燎了似的催她们赶紧走:“快快快!我都忘了我还约着人吃晚饭呢!这下我可坏事了!”
乔稚却不慌不忙的拉着他走到一边,说:“哥,要是豁老大要钱要的急,你就先替我垫上,过两天我就还给你。”
茶壶以为她在开玩笑:“行啊,反正你哥在我那儿留了钱,不急。”说完又记起来自己现在是十万火急,顿时没了心情再逗她,“走吧祖宗,我再迟点另一个祖宗今天回家该不给我开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第一卷结束
第二十五章
乔大声和拐子从金宅的后门走了,茶壶则大摇大摆的从前门骑摩托载着俩姑娘开溜了。路上,乔稚大概跟秋水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说到最后整个人越说越疲,秋水便适时的换了个话题,问茶壶:“哥哥,那青山去哪儿了啊?回家了吗?”
对啊!郭青山呢?
乔稚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茶壶说:“你们放心,我们过来的时候就让他先回家去了,怕他爸妈找不着人着急,还有,你被绑架的事我也让他先别跟你们家里人说,就说你找同学玩去了,怕吓着老太太。”说完顿了会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安慰她。
“妹妹啊,今天这事过了也就过了,你自己想开点,谁家还没本难念的经啊?你爸再混蛋,那也是你爸。就像我,再混蛋,那也是我爸儿子。”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还挺会安慰人的,挑着嘴角笑了笑。
乔稚于是问:“你跟家里人和好了啊?”
“也不算和好吧,嗐,反正就先耗着呗!”茶壶耸耸肩,末了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跟家里吵架了?又是罗海说的吧!这孙子!”
乔稚笑了,故意煽风点火道:“他还说你对象是小白脸。”
茶壶“唔”了一声,细想想,觉得自己兄弟这话没什么毛病:“是挺白的,等过段时间罗海回来了,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让你认认你嫂子。”
乔稚愉快的答应了。
***
立秋已过,七月半之后,几乎是一夜之间,天气彻底转凉了。
茶壶把她俩送到大院门口就急吼吼的走了。
秋水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乔稚因为牵着她,也被带的停了下来:“怎么了?”
秋水摇摇头,闷声拉着她的手凑到面前,轻轻呵出一口热气,再使劲搓了搓。
今夜的月亮肥实的像块被啃了一口的大蛋糕。
“秋水啊……”乔稚叹息似的开口。
秋水沉静的望着她,却在这一句之后久久没等来下文。
“姐姐在想什么?”她终于按捺不住询问。
乔稚始终望着那轮月亮,望到最后神情都有些呆了。
“我在想……”她微微蹙眉,思绪仿佛全都断了,好半天才捞上来一句,“你从墙头上摔下去的时候疼不疼?”
突然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连忙回神拉着她左右上下到处看了一遍:“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疼啊?头呢?头有没有磕到什么地方?”
秋水摇摇头,安抚她:“我没事,那墙也没多高,我小时候还从更高的地方摔下去过。”
乔稚心有余悸的点点头:“下次再别翻墙了,我一颗心都不够你吓的。”
“知道啦!”秋水俏皮的冲她笑了笑。
乔稚也笑了,拉着她往楼上走:“走吧,我送你回家。”
庄耀一如既往的没在家。
别说秋水了,乔稚都习惯了。
“我之前跟茶壶约好了,每周周末我去守着书店,但是明天上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能帮我守着店吗?”乔稚问。
秋水立刻应承下来。
乔稚捏捏她的脸,从兜里摸出钥匙递给她:“早上人应该不多,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我办完事就回来。”
“姐姐放心。”秋水乖巧道。
乔稚点点头:“有你在我肯定放心。”
***
从庄家出来,乔稚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明明两家之间就隔着一个楼梯的距离,但她愣是把这短短几步路走出了万里长征的心情。
天大地大,她的安身之所又在哪里呢?
郭青山刚被撵进屋睡觉,听见门响,立刻冲了出来,看见她好端端站在那儿朝自己笑的样子,瞬间眼圈就红了,扑上去抱着她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毛志娟落后一步从屋里出来,没看明白他俩这是在干啥,正要呵斥郭青山,突然瞥见乔稚左手臂上那几道血痕,心头一跳,连忙冲过去将郭青山一把给拽开了。
乔稚先前被乔大声抱着沾了满身的血,竟也忘了,此时再想要掩盖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你这是上哪儿去了?不是说去找同学了吗?怎么搞成这样?这身上的血都是哪儿来的?”
毛志娟的这一迭声大喊终于把家里另外两位也给吵出来了,外婆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个半死,郭远江也被吓了好大一跳,连番追问之下,乔稚只好推说自己回来的路上碰见抢劫的了。
“那你身上这些血哪儿来的?”毛志娟问。
乔稚胡乱道:“我拿砖头把一个人脑袋砸破了,都是那个人的血。”
毛志娟当然不信,还想再问却被郭远江挡下了。
外婆让乔稚回屋先把衣服换了,然后好给她上药。
趁着乔稚进屋换衣服,毛志娟见缝插针道:“一个大姑娘,放学了不说早点回家帮大人分担一下家务,成天到晚在外面疯着跑,暑假一跑就是两个月,生怕帮家里大人洗洗衣服,做做饭,现在好了吧,跑出事了吧?哎你别拉我,我又没说假话……”
郭青山想帮姐姐说两句话,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用仇视的目光瞪着自家老妈。
毛志娟是故意想让她听到,一点没控制音量,乔稚自然也没辜负她。
她换好衣服出来,沉默的坐着让外婆上药,眼见屋里气氛尴尬起来,郭远江适时跳出来打圆场道:“阿稚啊,你舅妈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是也都是为了你好,入秋了日头就短了,天黑的也早,以后放学早点回家,也免得你外婆担心你。”
毛志娟还嫌自己说的不够多,呛声道:“我怎么说话就不好听了?我难听的话还没说出来呢?”
“那你说。”乔稚突然开口。
夫妻俩同时一愣。
外婆不赞同的轻轻拽了拽她:“你少说两句。”
乔稚不理,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你还有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我听听?”
毛志娟不敢置信的哂笑一声,拽着郭远江高声道:“看见没?看见没?看见什么是会咬人的不叫了吧?我都跟你说了你还——”
“够了!”郭远江沉声打断她,看向乔稚,“阿稚,你怎么跟你舅妈说话呢?她是长辈你是晚辈,你要注意你的态度!”
乔稚药上好了,施施然站起来,点点头,说:“可以,我以后注意我的态度。”一顿,“但也请舅妈注意自己的处境。”
“郭远江!!”毛志娟指着乔稚大喝,“你听听!听听!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她气极反笑,一副要彻底泼开的架势,“好啊,那敢问乔大小姐我要注意什么处境啊?”
乔稚看也不看她,从她面前掠过时轻声道:“注意你现在住的,是我的房子。”
只一句,就将毛志娟堵了个哑口无言。
夜里,郭家两口子持续争吵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过来,乔稚却在这吵闹中很快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家里气氛怪怪的,她也只当是没看见,吃完早饭就背着包出门了。
她要去做一件大事。
***
周末的清晨,街道上空荡荡的,乔稚站在电话亭面前已经犹豫了快一个小时,也得亏现在时间还早,没什么人打电话,不然她非被人拽一边去不可。
乔稚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
她心里很不安,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这件事她肯定会办砸。
可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么多钱……
六位数的电话号码她只看了一眼就背下来了,但心理因素作怪,她还是掏出小纸条,先按好区号028,然后对照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极其谨慎的按了下去。
等待的时光是漫长的,天气渐凉以后,清晨便有了雾气。
乔稚右手握着话筒,手背皮肤一寸寸变凉,只好往左手哈了口热气,捂住右手。
“喂?”
接电话的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声音,乔稚立刻就有点慌了神,先没敢吭声,一直到那边接连“喂”了好几声她才颤巍巍的应了一声。
“你找哪位啊?”
乔稚使劲在握着话筒的右手手腕上掐了一下,但心跳还是钝重而又猛烈的撞击着胸腔,她迫使自己将目光移向街道,穹顶之上,数缕阳光终于穿透朦胧雾气射入了大地。
她轻声开口:“我找郭媛。”
“你是什么人啊?”电话那端的人不依不饶的对她进行着盘问。
心里突然有些生气,她答:“我是她女儿,乔稚。”
一阵听不太清楚的嘟囔过后,电话那边突然静了一会儿,乔稚耐心等着,终于,郭媛接电话了——
“阿稚。”
“妈妈。”乔稚原以为再开口喊出这两个字会很艰难,但现实是她心里有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迫切和期待。
“妈妈,我有事想跟你讲。”乔稚飞快的说。
郭媛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道:“好的,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乔稚一下有点慌神,总觉得腹中有千言万语,一时却不知该从何提起。
算了,爸爸的事最要紧,还是先说这件事吧!
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正要开口,听筒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这笑声转瞬即逝,随即,郭媛满含着惊喜和不可思议的声音越过滋滋作响的电波无比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张嫂!他刚刚踢我了诶!”
可能是信号有点不太好,乔稚拼了命的把话筒往耳朵边凑,但除了一阵滋滋的杂音和几道混杂的人声,她什么也听不清。
她有些急了,慌乱的朝着电话喊“妈妈”,一连喊了许多声,电话那端才复又安静下来,郭媛愉悦的声音再度传入她耳中:“阿稚你说,我听着呢。”
乔稚突然有些抓不住话筒了。
她强忍鼻酸,把乔大声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同时隐去了中间他睡别人女人这一环。
郭媛听完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这事她帮不了忙,无能为力。
乔稚心一痛,两手抓住话筒,感觉自己几乎就站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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