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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本演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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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琪继续复读机模式。
  “我不打算回去。”胡一萱望着窗外,眼光闪烁不定,可神色是平静乃至于沉寂的。
  “为什么?”
  没等问第二遍,胡一萱爽快答道:“不想上。”
  “为……”
  “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你学习很好,学校有助学金奖学金,生活你不用担心,为什么不上学?”
  其实星琪还想告诉她按规定,胡兴军的遗物遗产都会划到她名下,至少供她读完大学没问题。
  但看胡一萱对兄长的抗拒,她知道最好先别说。
  胡一萱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听力不好吗?我不是告诉你了,上学没用,没意思。我是孤儿,我想干什么没人有权力管我。”
  “抱歉,我听力还行,记性不太好。”星琪笑笑,接着问,“你为什么觉得上学没用,没意思?”
  胡一萱想给她跪了,塑胶鞋底连跺几下,车里铺有地毯,她下了重力,然而咚咚的声响沉闷无气势,她的抗争/非暴力不合作气焰随之被自己踩到脚底。
  “真的没意思。”既是回答侦探助手的问题,也是暗讽她很无聊。胡一萱往下滑,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半躺姿势,斜睨星琪,“也是真的没用。”
  星琪指了指耳朵,意思是“洗耳恭听”。
  胡一萱看了她一眼,又怕她再打开复读机,快言快语:“我从小学习成绩很好,现在也不赖,海中前二十。”
  “嗯。”
  星琪看过胡一萱满墙的奖状,怀安镇老所长说她是怀城中考状元,特招进的海城中学。
  “但是鲤鱼跃了龙门,出身还是鲤鱼。”
  胡一萱收回揽满沿途绿意的余光,再开口时换成了未有过的背课文似的刻板语调。
  “而且就算人中龙凤又怎么样,不照样得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
  胡一萱自幼聪慧,这份灵性不只在读书学习。父母因意外事故过世,她有记忆,也堪堪懂了什么是人有旦夕祸福,以及死亡的含义。
  知道再也不能依偎母亲怀抱,听她念唐诗宋词,ABCD,小胡一萱哭闹过,人之常情,亦是生物对安全感不再的恐惧宣泄。
  但她和胡兴军一样,没用多久就走出悲伤,面对耄老乡亲的关切,还能天真无邪地说“我们有爷爷呢”。
  偏远农村的孩子,衣食尚无着落,没资格悲伤难过,也没余暇。
  谨记母亲“读书改变命运”的教诲,兄妹俩能做的只有读书,学习。
  胡兴军什么时候放弃的,胡一萱记不太清。
  只记得有天晚上爷爷抽了一宿的老烟,天亮时拿砖头砸碎老烟杆,大骂胡兴军:“老子烟不抽喽也供你娃子上学!”
  白发人送黑发人,爷爷对兄妹俩读书的事有近乎信仰的执着。
  然而那之后没多久,爷爷走夜路去城里卖菜不慎摔断了腿,胡兴军宁愿被瘸腿的爷爷打死也不读了。
  等爷爷下地走路,胡兴军离开孟坪村去镇上帮小工,后来又去了怀城,一路到海城。
  胡一萱连哥哥的那份一起努力着。
  中考状元靠的绝不止是天分,还有悬梁刺股、凿壁偷光。
  收到海城中学通知书,初中各科老师特意给她开了庆功宴,说像她这样的学生去海中入读,等于一只脚提前踏进了重点大学的门。
  胡一萱很自豪,也因此,在爷爷墓前一滴眼泪没流。
  她以为进入海中是命运改变的分叉点,事实的确如此。
  她以为进入海中是开启了命运迟来的希望之门,大错特错。
  中考状元听起来光耀门楣,实际上入学第一次考试她只在班上中游,那时胡兴军安慰她刚升高中,又是海城,学习方法和教材和怀城不一样,可以理解,让她别太紧张。
  然而第二次更差。
  第三次摸底考差点儿跌出重点班。
  更令胡一萱心灰意冷的是,那些名次远在她之上的,除了学习,音乐、美术、语言、编程……每个人都能拿出一两项特长。
  那个跟她一样排名忽上忽下偶尔垫底的同桌私下竟是月收入过六位数的网店店主。
  只有她,一无是处。
  老师没对她表现过失望,同学经常帮助她鼓励她。可这一份份陌生的关心更让胡一萱如履薄冰。
  她认识到了人和人的差距,努力打起精神应对学习,应对看似融洽的同学关系。
  什么时候逼迫自己正视世界的不美好?
  哦,大约是有天她做完英语听力,摘下耳机抬头,发现半数同学都在互相传连接,观看“海中三傻”的直播。
  赤裸|裸的辛辣嘲笑,还有同学大呼小叫,指挥谁谁给同在初中部进优班的弟弟妹妹发信,让他们当面一定要鼓励支持“海中三傻”,让她们继续享受万人瞩目的关注,继续当跳梁小丑。
  那一刻,胡一萱遍体生寒。
  这些天之骄子,背后是不是也合起伙来,让她继续闷头学习,灌给她一些藏着毒|药的鸡汤,等有天她头破血流,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农村来的孩子,再怎么努力最终也是落人一等。
  就像直播里这三个据说家庭背景优渥,买东西不是什么名牌衣服,随随便便一辆跑车一艘游艇,不照样仍被人当成上蹿下跳的猴子取乐?
  早慧的少女突然生出了“众生皆苦”的禅意。
  在荀悠悠的直播里看到胡兴军,听她说这是她的男朋友,胡一萱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冷静下来,“众生皆苦”变成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她找到了放弃的理由。
  天资、家庭背景不如人她认,屈膝给被全校取笑的海中三傻当小白脸的哥哥,她不认。
  她努力过,很努力,但就算读出了门路,能改变什么?父母爷爷能复生、抹消胡兴军的过往,之后会是一片坦途吗?
  不。
  都不会。
  那何苦读书学习?
  “不是的。”
  对面的侦探助手像拨浪鼓似的摇起头。
  她是那种五官端正的长相,扎着马尾辫,很笼统的“清秀”,因为没什么特点,就一双眼睛大得近乎圆,但缺乏神采,时常茫茫然地游离四方,并不耐看。
  唇上留了道红肿的印记,上车时,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抿嘴,担心被她看到嘲笑她,可她还是看到了,并且极尽所能地嘲笑了一路。
  但这会儿,那双眼睛闪着好像“这里起火了、快救火”的急切的光,忽然间,整个人亮了。
  “不是的。”侦探助手缓慢而坚定地重复道,“你要学的。”
  胡一萱常年伏案学习,练就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绝学,想闭目塞听就能闭目塞听,五感随意开关。
  她讲得累了,刚半阖上眼睛,正打算关闭听觉,构划解决胡兴军的身后事就去出家的终极目标。
  但忽然间,她被那两簇光惊醒了,心想,听一下,不然一会儿又复读机了很烦。
  “要学的,”星琪拿手指关节给脑门刮痧,她后脑不疼,但是前额突突跳,她在不自觉地反刍胡一萱掺杂太多个人情绪的信息,“你过往经历的一切都会给你打上烙印,变成你的——唔,技能,等你有需要的时候它们会出现。”
  她也浑浑噩噩虚度了一段光阴,至少有一年半的时光她没有任何印象,不单单有旧手机坏掉的原因,更有可能是那段时间泛泛可陈,没什么值得记下来的。
  反观她入职侦探的一周工作室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很充实,每周都有她认为必须铭记的,并且也费尽心机记下来的内容。
  她还发掘了看似没用但总有天会派上用场的技能——就比如为了哄哈小二的信仰之跃,在直播里露一手,起码胡一萱没见了她就跑,甚至配合地跟她进了旅馆。
  “你多学一点,未来的选择就更多一点,不是让别人选你,是你选别人。”星琪喃喃地说,“然后有天你遇到了你认为是的那个人,才能把一切都给她呀。”

  ☆、黄粱一梦(9)

  “你能给什么?”胡一萱好奇并揶揄。
  “比如你刚才跟我说的所有事。”星琪清清嗓子; 从头开始复述胡一萱的陈情告白。
  胡一萱转移话题的技术相当老道; 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多舛命运从自己口中若无其事讲出来煽情效果极佳; 但经别人之口听到自己耳朵,就是不折不扣的难为情。
  复读机播放到“肮脏的世界”; 胡一萱狼狈不堪,强行切入; “你以为她跟你可能吗?”她朝被隔音板拦起来的驾驶区努努嘴; “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要什么可能?”星琪莫名其妙,“我给我的,她愿意要; 那我会很开心。她不要,那是她不需要,更没什么损失。”
  “你是不是贱……”
  “贱骨头。”星琪笑着接话; 打断她拖长的话音。
  胡一萱比OK:“自知之明给你打一百分。”
  “你可以这么想,但你不能说。”星琪郑重其事; “别人也不能说; 说了我会生气。”
  说这话时侦探助手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握拳放在大腿,神情异常严肃; 胡一萱从善如流给嘴巴上了锁。
  “我们继续。”星琪不跟胡一萱闲谈; 转回正题,“周五上午,你让胡兴军去学校给你签字,放你离校; 胡兴军先回怀城,你周六晚上到,你们在佳婷旅馆见面,你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做,除了夏以年她们,还有没有别人。胡兴军不答,你骂了他,然后离开怀城去了王坪村?”
  胡一萱短发硬是被她抓蓬两倍有余,显得头大如斗,“你能不能别人家说一句你重复一句?”
  “我担心遗漏。”星琪指脑袋,“脑子不好。”
  胡一萱挠门:“放我下车!”
  星琪友情提示:“反锁了。”
  无路可退,胡一萱放弃抵抗,就星琪的问题一一回答。
  星琪对这个案子的时间线到此刻才完全清晰。
  周五上午胡一萱离校,胡兴军和Catty一同回怀城,周六早上,荀悠悠直播她到怀城和胡兴军及Catty汇合,周六下午,胡兴军支开荀悠悠和Catty,和妹妹胡一萱见面,发生争吵。
  周六晚,夏以年抵达怀城,胡一萱在街头偶遇帮家里给客人送货的初中同学,同她回王坪村。
  周日一早,胡兴军租车带三姐妹去怀城附近兜了一圈,而后用平台叫车,六点到达怀安镇,司机当日返回怀城。
  周一早六点前,胡兴军出发去孟坪村,夏以年通知侦探男朋友情况不对,下午六点不到,昏迷的胡兴军被邮递员带回镇上,六点零一分,气绝身亡。
  “你周三下午看到短信,凌晨离开王坪村养殖场,早上到的怀安镇?路上共花了近九个小时?”
  按地图导航计算,王坪村养殖场到殡仪馆,步行需四个小时。
  星琪给胡一萱看手机。
  “我真不想来。”胡一萱被她折腾得没力气,“要不是收到邮件把他送去医学院做标本,我真不管的,他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星琪皱皱眉。
  她的任务是问话和记录,出于好意的建议适当给,批评或指责就算了。
  “你们查出谁是凶手了?”见对面迟疑,胡一萱冷笑道,“小金主跟他到镇上,她们嫌疑最大,不过呢,小金主大有来头,所以阿sir们直接排除了她们的嫌疑,认为我是杀人凶手,不奇怪。”
  星琪更不舒服了。
  胡一萱看出她退缩,步步紧逼,“哈,我晓得了,夏侦探是夏以年的姐姐,你是夏以年的师父,所以你们也想把罪名安到我头上是吗?”
  星琪摇头,“侦探说你不是凶手。”
  “她既然说不是,你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侦探让我和你一车厢,肯定有用意,我只是问问题。”
  “啧,你对主子还真死心塌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明明脑子不好,还自作主张。”胡一萱不无讥讽,“忠犬属性,灵的。”
  星琪锁紧眉头,专心思索有哪些问题遗漏了,为什么胡一萱会把矛头指向哈小二三姐妹?
  胡一萱却步步紧逼,“问你话呢,是不是你家主子让你跳楼你就跳楼了?”
  ……
  听到副驾上的人喊“停车”,王叔心脏漏了一拍,很是惊悚。
  少小离家的大小姐自幼不苟言笑,偶尔回去也喜怒无常,家庭成员连带一干帮事的能避则避。
  这次从怀安镇上车,大小姐把门摔得震天响,心情极端恶劣,王叔一路专心开车,权当自己是自动驾驶的一部分。
  可一路上,瞄见大小姐笑了好几次,他以为警报可以解除了,没想到突然间疾风骤雨。
  王叔定定神,小心道:“前面20公里到服务区了,高速路上不好停车。”
  “停车!”
  王叔无法,只好将车停在应急车道。
  车突然停下,门被人粗暴打开时,星琪仍耐心地跟胡一萱解释,“……不会让我随便跳的,就算要跳,肯定是在安全限度,我有把握的高度是十四米……”
  侦探谁也没看,冷冷喝道:“下车!”
  胡一萱不动,星琪小声叫她,“胡一萱同学。”
  “叫你呢。”侦探单棍戳在助手鞋帮,“去前面。”
  “……哦,我啊。”星琪喏喏地起身下车,顺道衔走了侦探剥开的果糖。
  胡一萱的口哨被关在车内。
  见懵懵的小尚师父换到副驾,王叔猜测后面战况激烈,心慈手软的小兔子不敌小人精,幽幽长叹一声,暗示性地给了星琪好几个眼色。她如果不问,王叔没法开口。
  在别人家里做事,好听点管你叫帮事,直白些就是帮佣下人,基本规矩要守的。
  星琪摸着门把手,琢磨不透侦探为什么赶她来前排,但她熟悉侦探的习惯,转头问王叔:“她听得到后面说话?”
  王叔乐了,手放上换挡杆,小拇指远离大部队,指向她脚下,并贴心地打开环灯。
  大小姐下车前恼火得很,耳朵就长脑袋两边,摸了好几次都没摸着,最后好悬把耳机摔他一头。
  “……你撤了路牌,为你兄长报仇。”
  戴上耳机,入耳的声音略显陌生,杀机凌冽。
  “Madam,说话要讲证据。”胡一萱不急不慢,又带着星琪听得出的嚣张。
  “我不是警察,不需要证据。”侦探更强硬,“但也不是没有证据。”
  “给我看。”
  星琪疑惑地回头,盯着黢黑的蜂窝隔音板心说这会儿的胡一萱也跟刚才不一样。
  “警察会给你看。”
  “就这样?”胡一萱语调骤地高亢,“我不仅是杀胡兴军的凶手,还意图谋杀高干子弟,死刑,缓期两年等我成年执行是吗?或者情节特别恶劣,立即执行?”
  “被害妄想症需配合药物治疗,严重时兼需人身管制,你可申请免费医疗。”
  胡一萱“噗嗤”了声。
  “你是在山上看到有陌生车辆驶向怀安镇,临时撤的警示牌。修补区域在内侧,每天经过车辆不多,知道最近修路会主动缓行,前后有急弯,外地来车速度不会特别快。即便失控,损失在可控范围。对弑兄仇敌或其关系人略施小惩,不至于闹人命。事实是,的确无人受伤。”
  停了十几秒,侦探不冷不淡续道:“这段录音我发到你邮箱了。”
  胡一萱久久不语。
  星琪熟练开启“凭本事听不懂凭信心静待下回分解”模式。
  王叔把车停进服务区。
  星琪一下车立刻去守后门,先出来的是胡一萱,瞪着通红的眼睛撒丫子往洗手间跑。
  侦探慢悠悠地探出半身,助手立刻躬身,抬手送上去,做足了恭迎太后的架势,“您慢点。”
  于是毫不意外甚至开心地迎接了耳朵烘烘的热度。
  侦探冷眼瞧她,“没说错,你就是上赶着作践自己。”
  “您要骂我?”星琪期待地问。
  侦探哼了声,一手放进口袋。
  几秒后,星琪手机“叮咚”提示新信息。
  “可您不讨厌我。”没顾上看手机,星琪自说自话,“贱骨头贱得不让人讨厌,也是一种技能,嗯,我得记下来。”
  侦探一步退回车上,砰地关门。
  星琪这才拿出手机。
  满屏“贱骨头贱骨头”
  发信人:一周。
  星琪:“……”
  会盲打了不起嘛!
  直到在家门口停下,星琪没再从耳机里听到后面的对话,料想是侦探更熟悉车内设备,关闭收音。
  侦探仍是速9旅社起床的登山装备,戴着遮头遮脸的帽子下车,看也不看助手,径自开门进小院。
  被咬了一口,星琪看侦探忽然有种新奇的滤镜在,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但又不敢相信。甚至人小鬼大的胡一萱莽撞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也有种踩在云上的缥缈,仿佛车辆驶入险急路段,身不由己地摇晃,理智感性双重惊颤,可脚下又是实在的、坚定的。
  “您听到了。”星琪说,感觉上还有些虚幻,说话中气不足,但两人距离很近,她确信侦探听得到,“我愿意给您我的一切。”
  侦探伸手去按指纹锁,顺手拉下帽子,“什么?”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受伤,为什么失忆,我猜您知道。您不告诉我,我相信您有自己的考虑。而且我知道您不讨厌我……呃,我实在不好意思大言不惭说您可能……”星琪含糊略过那说词,“您和我一起至少不会不开心。”
  侦探进了门厅,没换鞋直接进客厅。
  “我会学的,您认为需要的,或者我认为我需要的,我都会去学,会想办法记下来。”星琪匆匆忙忙踢掉鞋子光脚跟上去,“我说我帮您生孩子是因为我知道生孩子很痛,要人命的那种痛,我想再不济我也能……”
  “闭嘴,不准提生孩子。再提生孩子我咬你。”
  丢下这句话,侦探头也不回走向楼梯。
  她腿长步子大,星琪一溜小跑先上楼梯,在第三级台阶停下来拦住她,“侦探。”
  “干嘛?”
  “夏……”星琪试了试,发现没办法叫出她名字,便索性按习惯来,“侦探,请您抬头,可以吗?”
  话说得委实如临深渊般小心,人却大马金刀地挡着去路,侦探过了会儿,依言抬头。
  星琪弯下腰,在她唇侧碰了碰。
  “别咬,亲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王叔:开了一路车,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黄粱一梦(10)

  一楼书房完整记录怀城之行; 分门别类放进不同文件夹; 打好各色标签; 星琪才洗了把脸上楼。
  人一天中有许多遵从直觉、习惯的无意识行动及表达,有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 却有一定概率成为那只撼动大西洋的蝴蝶,抑或灭国的马蹄铁; 对未来产生重要影响。
  要筛选哪些一定要记; 哪些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还有哪些需留待检验,实在拿不准; 就都记下来,难倒不难,只是比较耗时间。
  心不在焉想着哪天得去医院检查下这颗脑袋还有没有拯救的余地; 没留神台阶上放着对折整齐的小毯子,星琪险些一脚踩上去。
  柔软的羊毛毯棱角分明; 堪比军训标准豆腐块; 星琪半道急转弯,绕着小毯子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只有毯子; 没有她的小枕头。
  侦探一向随地乱丢衣物; 毯子却叠放得如此整齐,是让她晚上回阁楼睡的意思?
  星琪不懂,抬手敲卧室门。
  侦探戴着口罩把门开了不足一人通过的缝隙,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她。
  星琪就冲她笑; 笑到她耳尖泛红了,再双手合十说“对不起”。
  看侦探有所松动地让开空间,她快口问道:“疼么?”
  不问似乎还有机会,一问,话音和关门声一同回荡在走廊,余音袅袅。
  摸摸自己唇上一左一右两个牙印,星琪与豆腐块小毛毯比邻而坐,心有戚戚焉地打开手机。
  对话界面依旧是满满的侦探盲打的“贱骨头”。
  星琪诚恳地手写了同样数目的“对不起”,发送,刷屏。
  说起来,闯祸的根源也是她突然想起那条信息,自己先忘了动口不切齿的约定,一时没忍住咬了下。
  比草叶糖甜的唇也比糖软,但里面也是尖牙和利齿。
  巧了,侦探回她的是一张冲镜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鲨鱼照。
  星琪心想面对侦探切忌三心二意浮想联翩,否则两边都容易擦枪走火。
  手指却飞速敲写:'我和胡一萱同学说骂我我会生气,生气就咬人。您听到了。'
  一周:'。'
  星琪:'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备注:该承诺时限仅以记忆保质期为准。'
  一周:'你可以生气,可以反击。备注:不可以咬【别】人。'
  星琪:那您原谅我了吗?
  一周:'。'
  原谅了还是没原谅?星琪急得想捶地。
  抬头看看正对楼梯的摄像头,她把持住了,抱起小毛毯,勇敢地回:'收到,不懂。'
  侦探没回。
  在阁楼洗漱完,盯着床上被她揉成一团的毛毯,星琪理直气壮二度敲门。
  枕头还在侦探床上呢。
  “没锁。”
  星琪反手关了门,见侦探没睡,而是对着茶几上的笔电和一厚沓资料凝神沉思,便轻手轻脚来到床边。
  “你先睡。”侦探头也不抬。
  听口气没有赶她上楼睡的意思,星琪点点头,顺势在沙发旁窝下来,拿出手机翻看怀城之行。
  有扶手遮挡,屏幕亮光应该不会影响侦探。
  一般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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