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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本演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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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之后,领导半哄半骗把她送进桃源世家。
  星琪猜测,侦探找她帮忙虽然明面上没提到报酬,但私下一定帮她解决了债务问题。
  经受桃源世家荼毒,杨小米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两人擦肩而过,星琪塞给她一张纸条。
  居中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数字字体各有差异,右下角,端端正正写着“潘水同”。
  “微信就是手机号,签名有她地址。”
  杨小米极快地回过头,一颗雨水打在她额头,神色难掩愕然。
  “夏老师在那儿。”星琪笑笑,指明侦探所在的方位,“不过你想现在走也没关系。”
  雷鸣阵阵,枝叶随风摇摆,很快遮住了女孩穿林越野的轻快身影。
  最终,她会接受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
  *
  “怎么这么能唠啊你们,我都快饿死了。”
  刚落座,常颖就听到丈夫抱怨。
  话虽如此,赵立斌却拣起一块水晶肘片送到她嘴边,“媳妇儿先吃。”
  常颖看着丈夫,停顿的时间有点久,赵立斌等不及晃晃筷子以示提醒。她恍然回神,囫囵接下食物,捂脸拍他,“在外面呢,害不害臊。”
  “在外面也是我媳妇最大。”赵立斌笑着说,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左眼不停地眨,只有左眼,很不自然。
  有些人一旦压力过大,会出现类似神经性抽搐的情况。
  常颖以前没见过丈夫这样。
  赵立斌有事情瞒她。
  常颖端起他面前的杯子,抿了口尝出是白酒,扬手泼向窗外,给他换上纯净水。
  和赵立斌结婚快十五年,直到昨天半夜她才见识到丈夫的另一面。
  到底是多惧怕被人当成“博士”,连跟孩子视频都能把这一米八几的汉子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他气急败坏抢走手机的样子真像当场被抓的小偷。
  也许是狗急跳墙。
  常颖经常看侦探的视频,记得她有个“一周”理论——侦探总是向委托人承诺一周之内完成约定事宜,而她本人确有种令人信服的魅力。因此,接近约定期限,与事件相关的人会有积极和消极两种相反的情绪趋向。
  一种是因为快要解脱而安心、喜乐;另一种则因行将暴露,表现与平常大相径庭。
  根据常颖的统计,正面的例子相当少,通常是后一种。
  常颖把一周理论延伸为死线效应。
  去年,连续两个季度公司业绩下滑,常颖把绩效管理制度扩大到全公司,给所有员工制定了不同区间的绩效考核标准。
  效果总体来说差强人意。
  一方面,订单量显著回升;另一方面,前一季度未完成指标进入考核期的技工在第二季度闹起情绪,消极怠工。有个常颖特别尊敬的老工程师甚至工作时间喝酒滋事,并私下向常颖父亲告状。
  爸怪常颖拎不清,给技术工种太大压力。
  但丈夫安慰她说时代不同了,不逼一把,永远不知道人的潜力。
  谁能想到,赵立斌的抗压能力也不过如此。
  原来丈夫心里一直压抑着不满,以为亲朋好友看不起他,背地说他凤凰男。
  其实大家眼中,赵立斌为人热情、正直,工作认真、努力,对家人无微不至,是公认的模范丈夫。
  那些阴暗的想法和揣测到底从何而起,常颖无从得知。
  所以说,人都有缺点,她丈夫也不例外。
  赵立斌又往碗里拣了些她爱吃的菜。
  常颖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把丈夫的异常表现当做特殊情况下的过激反应。
  屏幕倒计时显示4小时14分钟。
  快了,常颖想。等时间一到,她马上安排直升机带丈夫回家。
  算起来,这是24小时的最后一餐,大伙心里都装了事,小侯爷上了桌抱着酒瓶子不撒手,最会耍嘴皮子的陈溪也只顾埋头吃菜。
  窗外忽然响起乒乒乓乓敲打轻合金板材的声响,一阵急过一阵。
  下雨了。
  室内灯光闪烁了几下,要灭不灭。
  豆大雨水飘进窗口打湿后背,常颖背过手提了好几下衣服,赵立斌无动于衷。
  房间本就闷热,关窗不太现实,她换到赵立斌另一侧,第四次看屏幕,发现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4小时3分钟。
  灯泡“嗞嗞”作响,屏幕闪烁。
  倏然间,灯光和显示倒计时的屏幕一同熄灭。
  室内暗如黑夜。
  过了几秒,常颖才适应黑暗,厨房门透出的微光点亮视觉。
  苏姐说:“厨房有电筒,我去拿。”
  再回来,她细心地避开大家的眼睛,电筒强光在吊顶上转了圈,找到一个相对照亮大部分空间的位置放下电筒。
  “估摸是打雷了,保护性断电,姐姐哥哥别方。”
  刚说完别慌,陈溪毫无征兆踢桌腿,人“腾”地站起来。
  常颖差点儿被她吓出魂儿,“你干嘛?”
  “你们……”陈溪语调飘忽又拖曳,配斜下方的电筒白光,平添几分阴森,“没发现……厨房那边……多个人……吗?”
  常颖根本不往她说的方向看,恼恨地推她,“你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
  苏姐还算冷静,拿过电筒,回身试探性地喊了声:“小米?”
  从厨房走出的那人穿着雨衣,把脸遮严实的雨帽直往下淌水,光照过去,她伸手挡住眼部,隐约只看到鼻子和一侧唇角。
  “哦,小米啊。”苏姐把电筒放回去。
  杨小米影踪不定,这次现身形同鬼魅,常颖心里嘀咕人吓人吓死人,但听大家保持沉默,她也没说什么。
  然而她一转头,发现丈夫仍盯着完全遁入阴影的小姑娘。
  “怎么了?”常颖碰碰赵立斌。
  “没、没什么。”
  一道闪电劈开暗沉天幕,余光不绝。
  常颖看清楚了,他又在眨眼。
  “老赵!”常颖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恨不得劈开他脑袋,钻进去看看自己的丈夫到底在想什么。
  滚滚雷鸣声中,赵立斌端起饭碗,朝妻子低声道:“吃饱了你就上去,不管下面发生什么,别下来。”
  常颖受不了他鬼鬼祟祟,正欲发作,冷不丁感到一双冷冰冰的视线从她看不到的地方射来,毒蛇般游走周身,嘶嘶地吞吐长信子。
  她望着围坐桌子的六个人,熟悉的朋友都是阴阳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有一阵子,雨声和雷声忽然远去了,只有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动静,杨小米进了厨房。
  和她出现的时候不太一样,离开的脚步异常沉重,仿佛是某种提醒。
  会发生什么?常颖茫然地想。
  “发生什么?”有人问。
  常颖一个哆嗦,纳闷她怎么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随即恍然醒悟,问话的另有其人。
  小侯爷直愣愣地望着赵立斌,“你想干什么?”
  他紧挨常颖,那话顺风钻进耳朵,避也避不开,“你让颖子上去,你、你想干嘛?”
  赵立斌立刻起身,把妻子拉到身后,推向楼梯,目光丝毫不离小侯爷,“你心知肚明。”
  小侯爷摇摇晃晃站起来,握酒瓶的手直指赵立斌鼻子:“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见妻子的身影没入狭窄楼梯,赵立斌咧开嘴,表情狰狞阴冷:“贼跟你家老头子脱不了干系!”
  小侯爷握紧瓶颈,迎头抡向赵立斌,“你他妈再说一遍!”
  毕竟是半醉,踉跄身形被行伍出身的赵立斌轻松反制。
  小侯爷上身被扣在餐桌上,右脸砸进餐盘,他挣扎了几下,但没挣开,呼呼地喘着气,抬头找到苏姐,年近半百的人竟一脸委屈:“苏姐!”
  苏姐回避了他的求助。
  “小赵……”苏姐顿了顿,改口叫他“立斌”,“我看你刚才也喝了点……”
  “我清醒得很。”赵立斌嗤声,“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还想护着他多久?他对你真有那么重要?”
  “不是一回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姐苦笑着说,许是电筒强调照明作用,面部皱纹无所遁形。
  小侯爷上半身受控,脚下乱蹬,然而三下两下没挣脱,被赵立斌一脚踢在膝窝,迫使他单膝跪地。
  赵立斌没有松手的迹象,“你是相信他,还是纵容他?”
  苏姐叹气,“我相信小侯爷。”
  “哟!”陈溪打了个响指,“有雨,有酒,有故事……”
  苏姐没脾气地隔空挥手,“你别裹乱。”
  “不是,我说真的,咱们这场景我觉着更适合惊悚悬疑片。”陈溪兴致上来了,轻快地拍万鸿洲的肩膀,“帅鸿老师说呢?”
  “其实……”突然被点名的万鸿洲摸摸鼻子,目光在三人间踅转,不知为何瞟向阴影中悄无声息吃东西的后来者,“坦白说,我跟赵哥看法一致。”
  他耸耸肩,“我家丢东西前,也跟侯爷有往来。”
  小侯爷不再挣扎,喉咙间发出奇怪的呼哧的声响。
  声音逐渐扩大,才让人分辨出那是笑声。
  失望到绝望,绝望到疯癫。
  苏姐上前去拉赵立斌:“你放开他!”
  赵立斌一手钳在小侯爷脂肪累摞的后颈,另一手反剪他双手,固若磐石。
  小侯爷笑够了,咳几声,慢慢吐出一句话。
  但话才说到一半,赵立斌猛地一发力,将他半个脑袋浸入汤盆。
  小侯爷说:“赵立斌,你问我借的那笔钱……”
  “哪笔钱?多少钱!?”常颖失声尖叫,而后,人才从楼梯上走下来,几步来到丈夫面前,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借人家钱了?!”
  赵立斌听到常颖声音的那一刻已然方寸大乱,慌慌张张地说:“不是,没有,你下来干嘛,你快上去!”
  “我知道你有事瞒我。”常颖强作镇定,“我们……夫妻俩有点事,苏姐你能不能……”她眼睛转向厨房,“先去里面?”
  苏姐垂眼俯望瘫软如泥的小侯爷,摇摇头,一言不发地拉上陈溪进厨房。
  *
  关上沉重的金属门,陈溪用眼神询问苏姐“怎么”。
  苏姐没说话,下巴一抬指向餐台后穿雨衣的人。
  陈溪一开始没领会苏姐的意思,那人抬手抓了几下,才摸到帽檐,摘下雨帽,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
  “兔子?”
  星琪用力按着突突跳动的后脑伤疤,“是我。”
  她其实没听清陈溪叫她。
  这跟她的设想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想的是,进了房间,伪装自己是杨小米,全程围观,等匿名投票结果出来,给博士打个措手不及。
  但实际情况并不受主观意志转移。
  进去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博士是谁了。
  没错,博士有且仅有一个。
  他就那样漫不经心地望了她一眼,仿佛透过匆忙仓促的伪装一眼看穿她不是杨小米,而是他多年的奴隶。
  那个人……
  无数画面在眼前交错,一道道声音冲击鼓膜。
  她看到那人眼中的讽刺,唇角的冷笑。他举起杯子,甚至示意性地朝她倾斜。
  “可以啊兔子,还敢明目张胆回来。”
  后脑冷不防被人糊了一巴掌,不重,但随后被人像揉毛团似的狠揉了几把。
  星琪嘤嘤嘤地求饶,然而陈总犹不解气,食指甲盖“啪”地弹上脑门,“哭丧脸干嘛?你还觉得委屈呢?”
  “不委屈。”星琪护着脑袋,手指窗台上方的摄像头,“就是,那个……”
  陈溪倏地缩回手,转身低头瞪她,“还敢告状?”
  星琪:“……没有没有,不敢不敢。陈总教训的是。”
  话说回来,没打招呼拿走博山炉和玉佩是她的错,于是诚恳地跟陈总道歉,说这两天会有人联系她还东西。
  “完璧归你许老师,完炉子归我。”陈溪说,“磕坏一个角赔双倍,听到了没?”
  星琪怂怂点头,接着,小声地说谢谢。
  要没有陈溪,她可能一时半会回不过神。
  即便过去那么多年,有些东西随着记忆的完全复苏,慢慢浮出水面。
  她差点儿一头栽进过去的梦魇。
  博士有无数种手段让她去偷东西——
  比如如果她不照做,会有很多小孩饿肚子;
  再比如,自己做错事由他人代为受罚:刚去公社,她因为怀念爷爷半夜偷哭,结果带她的大姐姐唱了一晚上的摇篮曲,唱到她嗓音嘶哑,让星琪毛骨悚然,之后再也不敢哭;
  还有一次,她想逃跑,结果被罚跪的仍是他人,照顾她的哥哥被罚去曝晒烈日,那位哥哥因脱水被送去急救,后来再也没见到过。
  无依无靠的孤儿想要摆脱他人的控制,太难。
  控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把她教化成听话的木头人,太容易。
  星琪忍不住去想,到底是因为博士是个操控人心的高手,还是她的意志特别薄弱以至于博士有机可乘。
  她还没琢磨出名堂,被陈溪打断了。
  陈溪没听到她无声的感谢,苏姐在这时突兀地问:“你去找的人是老侯爷?”
  听口气不像是侦探告诉她的,星琪略感意外,“他自称是侯爷。”
  “小侯爷掺和了吗?”
  星琪迟疑了下,回:“应该没有。”
  “好,我知道了。”
  苏姐如释重负,弯了下腰,又直起身,摇摇头。一番肢体语言和表情颇具意味。
  陈溪思索片刻,拧起眉头,“你说老侯爷……你早就知道?”
  “以前……”苏姐轻轻捶打后腰,声音和着雨声,低头望着星琪,“猜到过。”
  星琪从她眼神读出愧疚,“苏姐?”
  苏姐摸摸她脑袋,叹息盘桓在喉间,因而话音略显得苦涩,“对不起。”
  星琪莫名其妙:“苏姐您为什么道歉?”
  “叫什么苏姐的,叫苏阿姨。”陈溪把手重重放在她肩膀上,“差辈。”
  星琪:“嗯?”
  一言不合低气压的陈总让星琪很纳闷。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摄像头,摸了摸耳朵,隐藏式耳机至此时仍无回音。
  苏姐转口问:“小尚,常家的女婿和小万,你认出谁是博士了吗?”
  星琪点头,长长地出了口气,正要说出那名字,地面忽然震动,厨房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稀稀拉拉碗碟坠地破碎的脆响,依稀还有女人的尖叫。
  “你们在厨房,不要开门,远离窗户。”
  耳机响起侦探的声音,星琪弹身而起,将陈溪拉离窗口。
  陈溪尚未站定,又听到迥异雨声的巨响,窗玻璃上赫然出现圆形凹陷,蛛网状的破裂纹顷刻间延展开。
  “我艹!”反应过来的陈溪一把抓住星琪,“快说,谁?”
  星琪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满载(12)

  万鸿洲举杯的手平稳; 掌心干燥。
  仿佛没认出刚刚进门女孩不是阴气沉沉的杨小米; 而是他教化多年的得力……再没有粉饰的必要; 星就是他的玩具。
  视线在明暗交错间碰撞,互通有无。但没有戏剧化的火光四射; 对方也没有“抓到你了”的挑衅。
  很明显,她在害怕。
  但万鸿洲也没有沾沾自喜; 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隐隐听到有声音说:“到此为止。”
  坦白说,他盼望这天很久了。真的很久。她逃走以后,他时不时幻想两种结局——他依旧是掌控一切的博士; 万事随心所欲,又或者,他被一手养大的宠物反噬。
  他想得太久了; 以至于经常感到莫名的失望。
  万般有开端。
  万鸿洲的起点就在那天。
  苏佩文的女儿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
  尽管某种意义上而言,她改变了他的命运; 但万鸿洲无意铭记她的姓名; 对她感恩戴德。
  无论有没有她的升学宴邀请函,万鸿洲都会取得今日的成就。
  不可否认,她的邀请加快了进程。
  但归根结底; 是他自己抓住并有效地利用了机遇。
  彼时万鸿洲尚是补习中心的替补助教; 总共给苏家女儿辅导了不到七个课时,但他让那女孩牢牢记住了自己。
  烫金请帖提前三天送到培训中心,引起不少助教眼红和非议。有人匿名举报他和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他表面诚惶诚恐配合中心调查,心下当然嗤笑。
  拿捏一个人有无数种方法; 两性关系是最为拙劣且低效的一种,他只用过一次。
  人都有弱点,掌握了一个人的脉门,即使让对方卖命亦轻而易举,万鸿洲自小深有体会。
  他九岁成为公社成员,确切地说,是公社豢养的幼崽。
  每天,他都得低三下四跟食堂的老婆子说:“求求你,多给我半个馒头。”
  他好饿。
  离开公社去镇上读书,每个月他都得走二十公里夯土路,回公社跟一个叫刘晓明的人申请下个月的生活费——初中80块,高中110块。
  农忙时,刘晓明会让万鸿洲去给他家帮工。一天下来,朝向烈日的后背后颈脱皮,头发大把掉落,晒出的印迹至今未消。
  他还得承受刘晓明妻子的骚扰。
  拜那女人所赐,万鸿洲知道自己的皮囊对异性具有十足吸引力。
  他喜欢逗那女人开心,让她在份额外给自己更多好处——虽然不过是几个鸡蛋,几个包子,几角零钱,几沓稿纸。
  稿纸是最重要的,他给杂志社报社投稿,编写各种励志故事。
  幸好,清苦的生活截止到大学。
  老师的话不错,大学为他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他靠自己勤工俭学维持生活,他什么都做,替考、家教、代写论文,倒买倒卖……后期,他一天的收入抵得上过去半年生活费。
  那时候万鸿洲满心愿望脱离公社。他受够了每个月刘晓明用200块的汇款提醒他,就算他成年上了大学依然是公社的一份子。
  大二暑假,他返回公社,在陈旧破烂的办公室翻找自己的档案。
  在找到个人档案前,他先看到了一厚沓汇票,以及一本凌乱的记录。
  万鸿洲这才了解,他有资助人,而且对方单给他个人的金额远超实得的十倍,甚至更多。
  剩余的平均分配给公社其他孤寡。
  万鸿洲翻看访客记录以及公社日志,知道了他的资助人是侯秉钧。他在杂志上看到万鸿洲的投稿,为少年的故事感动,决心资助他一直到读完书。但这废物根本写不来汇票,不懂流程,一切手续都给管家代办。
  管家不会随便把钱给没有自理能力的未成年,所以他自作聪明地在收款栏写了公社。他定期来公社视察,在一封信上他写道:希望万小朋友懂得感恩,知道谁是他的衣食父母。
  像万鸿洲这样的贫困孤儿,公社名册上的数字常年保持在七十个左右。
  僧多粥少。
  公社——
  也许对其他成员来说,公社是他们最后的家园,让他们至少有一口饭吃,不至于孤苦无依,沦落到断手断脚乞讨的地步。
  得知真相的万鸿洲不这么看,公社无理掠夺了本应属于他的生活资本,让他不得不低人一等。
  在最近一封信上看到那位归国华侨侯先生将在近期参访公社,万鸿洲打消了脱离公社的主意。他认为离开是变相对公社屈服,他不允许自己就那么放过公社。
  他把办公室恢复原状,找到公社负责人,说感激公社多年来的照顾和培养,他希望尽自己绵薄之力,回馈公社。
  万鸿洲捐了一笔不多不少的钱给公社,又买了只中档手表寄给资助人。
  他没写自己的名字,而是模仿公社工作人员的口吻,热情洋溢告知对方,他资助的少年长大成人,懂得感恩,手表是他用打工赚来的钱给资助人的礼物。
  如万鸿洲所料想,侯家父子俩来的那天,侯秉钧下车后戴上了手表。
  他没露面。
  时机不合适。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一脸蠢相的侯秉钧左顾右盼,看着派头很大的侯老头喝令儿子摘下穷酸的玩具手表。
  侯秉钧照做了。
  那时,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具体是什么,万鸿洲没来得及想出眉目,因为他看到那名燕尾服笔挺的英式管家在发放零食。
  他一定和公社那些只吃过白砂糖和冰糖的可怜虫交代过,每当一点东西拿到手,小可怜虫就会恭恭敬敬地向侯老头鞠躬,傻傻地说谢谢老侯爷。
  走的时候,不少可怜虫围在黑色锃亮的轿车旁,哭着喊着说爷爷再见。
  公社义务帮工的第一年,万鸿洲便留意到有些来去匆匆的短期义工会以调查心理状况的名义和公社的少儿聊天,而在义工离开后,一些小孩陷入消极抑郁的状态,还有一些会异常亢奋。
  万鸿洲由此开始对人类心理感兴趣。
  他的第一个研究对象是刘晓明的妻子,他使出浑身解数撩拨她,让她心动不已。他给她送手机,挑刘晓明在公社时给她发信息,教她删除聊天信息。
  有一天,确认刘晓明的妻子把所有信息删除干净,万鸿洲把自己经过筛选的短信内容给刘晓明看。
  刘晓明当场的表现镇定得令万鸿洲啧啧称奇,但后来他听说刘晓明回去后把妻子打个半死。
  第一次实验即获成功,万鸿洲不知该感慨是一辈子囚于穷乡僻壤的刘晓明夫妻过于愚昧,还是他太聪明——操控一个人的心理比预想中的简单,就好像提出问题,倘若标准答案只有一个,那么人们迟早并且一定会得到出题人想要的标准答案。
  刘晓明重伤妻子没有受到惩罚,只是接受了批评教育,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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