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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偶像-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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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柔柔停顿了两秒,又说:“我太菜了。”
打游戏就是为了赢,她的锅她不甩,队友A要真骂她一顿,她心里反而会好受。但队友A这样“包容”,让她忍不住怀疑:我真的很弱么?
只有弱者才需要被保护、被安慰,比赛只有输赢,没有苦衷。
直男队友A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让情况变得更差,刚想要补救,又听见井柔柔斗志昂扬:“开吧!输了的请吃宵夜!”
对嘛,这才是石头人嘛!
队友A将担忧塞回了肚子里,不一会儿就随着晚饭一起消化干净了。
……
从下午七点开始,井柔柔一直同队友A1V1对抗。
职业与业余之间隔着天堑,井柔柔能在高分段压着对手摩擦,但跟职业选手比,算棋逢对手。平时井柔柔尽情浪,浪远了有队友们兜底。她像是一柄利刃,擅长破局,但也容易翻车。
而无论是风格还是心态,队友A都比她稳太多。初时两人胜率五五开,到后来井柔柔越来越疲惫,便开始一蹶不振起来。
越是输,越是燥;越是燥,越是输。时间逼近转钟,而练习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队友A心思迟钝,但对赛况熟悉,同井柔柔商量:“到此为止?”
井柔柔盯着电脑,手指紧紧地抓着鼠标,指骨似要刺透皮肤一般。
“再来!”
输。
“再来!”
输。
“来!”
……
连输十局,井柔柔抠掉了一个键帽。队友A叹了口气:“输这么多把了,今天算了吧!宵夜就算了。”
“陪我练这么久,辛苦了,好兄弟!”井柔柔自嘲地摇摇头,说:“心态崩了心态崩了,没办法,就到这里吧……但说话算话,宵夜还是得请。”
队友A嘴快,道:“你是女生,打到这样很不错了,我请你吃。”
这句话一出口,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心情又炸开来。井柔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菜?什么叫我是女生打到这样很不错了?我活该输给男生?!”
队友A懵了,一个哈欠还没打完,保持着嘴巴张大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恰巧队友B经过练习室,打算随手关灯时注意到了两人的争执。短暂的思考之后,队友B走进来,手搭在队友A身上,解围道:“都是一个队的,别吵别吵。A他没恶意,就喜欢嘴上占便宜,石头人你应该知道的,别动气。A你也是,网上本来就喜欢拿性别喷人,你就得注意一点,这是队友。”
队友B看了看两人神情,说道:“要不这样,A你先去睡吧,我陪石头人练练,过两天可不能输给外人。”
A在原地踌躇一会儿,最后挠了挠脑袋,走了。
队友B坐在A先前的位置,又开了一局自定义,对井柔柔说:“太晚了,五局三胜,赌一个键盘,干不干?”
队友B的眼神带着点儿挑衅,仿佛真想从井柔柔这儿赢个键盘走似的。这样的对待让井柔柔更加自如,换了台电脑迎战。
五局很快,有输有赢,正好打成2:2平手。最后一局,队友B摩拳擦掌,道:“你等着,我绝对要换键盘了!”
井柔柔点点头,说:“放马过来!”
最后一局战火焦灼,井柔柔与队友B互相提防,等待一击必杀。
某个瞬间,井柔柔陷入了两难的抉择:要么拼一把直接击杀队友B,要么苟住等待下一个机会。但井柔柔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前者。
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是利刃,所以会失手,所以会被激怒。这些东西刻在她的灵魂和性格里,成就了她的过去,也会改变她的未来。
毫秒之间,胜负已分,尘埃落地。当屏幕跳出胜利图标的那一刻,井柔柔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开心地笑了。
赢了。
赢就是这样让人浑身舒爽的事情呢。
井柔柔挑衅似地对队友B扬了扬下巴,说:“待会把链接发你!”
队友B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行吧行吧,不就几千块钱吗。”
“B神还是有钱啊!那我得宰个贵的!”井柔柔语气愉悦,站起来给电脑关机。
队友B早已收拾好,说:“终于可以睡觉了,A给我发了好几条微信,催我回寝室。大概是想念我宽厚的肩膀了,哈哈!”
井柔柔:……
“不要传播gay的氛围……”
队友B哈哈大笑,笑完又问井柔柔:“真的要solo?马上联赛,不需要保存实力么?跟个素人叫什么劲。”
“人都叫嚣到家门口了,不揍出去,等更多猫猫狗狗来么?”井柔柔眼神锐利。
队友B停顿了一会儿,说:“也好,那……加油,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给咱出口气!”
“嗯。”井柔柔应着。
这场比赛并不公平,在众人眼里,井柔柔十拿九稳,就连黑子讨论,也大多使用“想看石头人输”的说法。
任谁都没想到,井柔柔竟然输了。
变故仅发生在两三秒内,井柔柔放弃防守,冒险狙击。她一向这么打,大多数情况都能一击必中,戏剧性强,因此粉丝们也喜闻乐见。
在井柔柔冒头的一瞬间,那素人开了一枪,竟然中了,也不知是侥幸还是实力。偶然必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井柔柔输了。
结果出来的一瞬间,练习室里观战的所有队友都停止了动作,一致看向井柔柔。
井柔柔捏鼠标低头一动不动,为了方便打游戏而扎起来的丸子头松了,几缕鬓发散落下来,正好遮住她的侧脸,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神情。
队友们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看中看到了惊讶和无措。最终还是队友B率先开口,说:“刚刚网不太好……”
井柔柔仍旧一动不动,垂头丧气的样子,脑袋像是要砸进锁骨里一样,可怜得很。
“别管这些了,我们去吃火锅吧,我请客!”队友B大手一挥,显得十分阔绰。
但这并不能够安慰井柔柔,她肩膀耸动,随后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是哭了。
这一哭将队友们都镇住了,除了上次被主持人在台上讽刺到流泪之外,井柔柔没哭过,也不叫苦叫累。他们跟她生活久了,都觉得她比汉子还汉子,忘了她也会伤心,也会流泪。队友们都是宅男,对女孩子的眼泪无所适从,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任由她情绪决堤之后趴在桌子上抽泣。
大家都是打职业的,都知道输比赛的不甘心,也知道舆论压力有多大。井柔柔游戏风格明显,粉黑都激进,此刻微博大概已经炸了,说什么的都有。有队友担心,偷偷刷了一下评论,随即就被看客们的恶意激怒,跟喷子们战了起来。
队友B拍了拍井柔柔的肩膀,安慰道:“那只是一个意外,别管了。接下来一个月闭关修炼吧,还是联赛重要。”
井柔柔突然抬起头,脸上泪痕还在,表情却很倔强,道:“我要退役。”
众人大惊,连忙说:“不就是一个喷子么,这么长时间都忍过来了!不要被他影响心情,拿冠军的还是你啊!”
井柔柔说:“我输了。”
“谁没个翻车的时候?上次A子开小号打低端局,都被按在地上摩擦呢,你能说他弱,该退役?那些人就只会说,你应该懂这些的啊!”
井柔柔懂,但她也固执。她看向队友B,语气平静又坚定,说:“那天晚上,你故意输给我的吧。”
“……这……”
“我要退役。”
第54章 真我自在(5)
当然要退役。
井柔柔看着屏幕上的战绩; 这个念头愈来愈清晰。
电竞圈慕强,身处其中; 唯一的衡量指标是实力。这里弱肉强食; 只有站在顶端; 才有话语权。为了不被歧视,井柔柔曾刻意将自己打扮得男性化。她痛恨自己的名字; 因为它不适合这个圈子,好像是老天嘲笑她不能在这个圈子长久地混下去。
但后来她才认识到; 她对战队的贡献不在于她的性别; 不在于随之而来的话题度,而在于她的意识、操作和判断。旁人diss她; 是因为她菜。她执意退役; 也是因为这个字。
她打游戏向来刚,又学不会妥协; 加在一块儿便是四个字——刚极易折。
起初这是特色; 是利刃,极快地积聚起关注度、粉丝,多次在比赛上出其不意,这让外界对她的评价持续走高。
后来敌队熟悉了套路; 总是将她当做突破口。渐渐的; 特色成了“累赘”,成了“个人英雄主义”,成了“走后门进来的”。教练和经理多次找她谈话,希望她能转变风格; 稍微注意防守。她也迷茫过,尝试过,但结果并不好。
正确的是“果断”,错误的是“孤勇”。井柔柔太浪,多次导致战队失败,继而被数以万计的人骂。
等输了这场比赛,井柔柔才意识到:她的实力搂不住性格,配不上。
她太菜了。
菜是原罪,这是电竞圈铁则。要么修炼得越刚,刚到没人能干得过,要么转向防守。
说来容易,实则两样都难。少年心性讲究一个自由,若打游戏不能延续自己的风格,还有什么意思?
没人看好另一条路,井柔柔拼着一口气,让长板愈长,但结果只是导致战队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利。事实证明,这条路也被封死了。
这是现实,是现状,是井柔柔兜兜转转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的迷宫。
就在前几天,教练和经理一同找她谈话,表示:“这一年多来,战队一直在吸收新的人才,也在尝试转型。你的风格跟现阶段的队伍不太合适,以后比赛可能要换你下来。”
他们后面说了些什么,井柔柔并没有认真听,但她明白这是要被雪藏了。
战队没错,错的是已经卷刃的刀,是无法适配的风格和实力,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是眼高手低。
是井柔柔自己。
练习室里气氛一度凝固,队友们纷纷劝阻,但这无济于事。队长给经理禀报了现状,经理很快出现,就对井柔柔说了三个字:“跟我来。”
井柔柔对经理说了自己的想法,经理思考了好一会儿,终是同意跟上层报告。她合约就要到期,又的确不适合团战,倒不如做人留一线。聊完公事,经理安抚井柔柔,叫她不要乱想,又说可以留在战队里做陪练甚至教练。井柔柔摇了摇头,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所有的队友,他们看着井柔柔,眼神里充满疑问:谈得怎么样了?
井柔柔故作轻松地笑笑,说:“联赛就不跟你们一块儿打啦。”
众人惊,其中一个甚至眼眶都红了,说:“我刚刚为你在网上撕逼,十分钟粉丝掉了两万!你甩甩手就走了,你赔我粉丝啊?”
井柔柔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给你买。祝你们旗开得胜,勇夺冠军。”
离开战队之后,井柔柔并没有放弃游戏,而是游荡在国服美服的高分段,就为了证明自己能行,她想成为独狼,不依靠队友也能登顶。
但事与愿违。
天赋这东西真的难说,仿佛在出生之前给人加了一层枷锁,这使得“努力”成为伪命题——在尚未触及天花板时,努力卓有成效;但在那之后,便有心无力。
网上每个人都骂她菜,骂她玻璃心,可没人知道她有多想赢。成果是唯一检测标杆,没人在意另一个人的心。
井柔柔泡在游戏上的时间比在役时还要多,连三餐和睡眠都没了规律。她变得更胖,更不健康,走两步路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她并不在意,她只想变得更强。然而现实不是游戏,意志和努力不能换算为“成就点”。
不打游戏的时候,井柔柔就看看微博评论。事情刚发生的一个月,谩骂是最多的,“路人粉”和“粉转路”也是最多的。而今好几个月过去了,还有人锲而不舍地在微博下骂。井柔柔点进那些人的主页看,成分各异,玩哪个游戏、粉哪个战队的都有,甚至有完全没关注电竞圈博主的账号跑来骂。
原来这些人对自己才是“真爱”?!井柔柔好气又好笑,之后又变得愤怒。
你们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可别人也没义务懂。
游戏连连失利,微博遇无关人等谩骂,有口不能说,说了更是错。井柔柔的情绪早已在崩溃的边缘。
终于有一天,井柔柔打游戏时手指抽搐,连基本操作都不能完成。
菜。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这是天赋限制,是踮起脚也够不到的天幕。
可她不想改,她就想这样啊!
……
井柔柔进了医院,醒来时看到泛黄的天花板,听到父母的哭泣:“不就是打游戏吗?为什么要自杀?有什么比活下去还重要吗?”
父母不懂,队友不懂,经理不懂,网友不懂……没人懂她的执念和坎坷,所有人都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为什么”。
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她没法打游戏,只能整日望着天花板苦思冥想。实在闲得无聊,也会看肯父母带过来的基本刚上市的畅销书。她百无聊赖,一本书翻不完一半,直到看到疑似无脑爽文的《命我》。
【命我无往不胜,命我加冕为王,命我打碎桎梏与成见……命我成为我!】
腰封上写着几句语焉不详的话,井柔柔嗤笑:若真能“命令”自己做到这些,那要命运做什么?她冷笑着翻开书,却没想到看入迷了。
这哪是无脑爽文,主角分明这样悲催;这哪是命我,分明是“我命”——失之我命的我命。
井柔柔第一次认识这个叫做“一笔春”的作者,顺着找了很多她的书。
读人如读书,反过来说,看一个人的书,也能片段地了解这个人。躺在床上的那几个月里,井柔柔将一笔春的书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琢磨:她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结论暂且不论,但在追溯一笔春过往的过程中,井柔柔常常会觉得,她了解了这个人的心,同自己一样的心。
再后来,井柔柔出院,在家里建了一个纯白的房间。她久久地待在里面,忘记了时间和空间,忘记了游戏,忘记了别人是怎么谈论她。她能记住的只有一件事情:我是我。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没人懂也罢,她不再稀罕了。她要做自己,变瘦变白变漂亮,玩想玩的游戏,走想要的风格。
骂她的人那么多,可每一个都活得乏善可陈,她连看一眼都嫌累,其中也没有真正在意她想法的人。
恰巧队友A被mouTV签约,借此机会,直播平台进入井柔柔的视野。她用她沉寂已久、血雨腥风的微博号发了直播公告,话题度竟然还在,有些锲而不舍的黑子甚至冲进直播间骂她。
但这个时候的井柔柔已经不在意了。
她学会忽视,学会禁言,甚至学会利用天生的外貌优势。这是她自己的脸,凭什么不能用?
更讽刺的是,换了身造型,为她过去表现说话“洗地”的反而更多了。你看,人心就是这样叵测。
她终于学会成为“柔酱”。
第55章 真我自在(6)
曲乐白在逼仄纯白的小房间里过了一夜; 辗转反侧,却不是因为自己; 而是柔酱。
关系还没亲近到一定地步; 柔酱没有将一切过去都摊开。但语气和神态能透露太多; 曲乐白知道,柔酱一定经历过非常难熬的一段时期; 并且在那段时期里认识了自己。
这像命运,但或许只是偶然。命运是现实的另一种表述; 是巧合披了神圣的外衣; 出来招摇撞骗。
半梦半醒之际,曲乐白又做了一个梦。
吉光片羽展示了片段; 片段里藏着一颦一笑; 也藏着悲伤与纠结。这些与曲乐白此刻的经历如此类似,让她忍不住怀疑; 那只是因为寂寞而催生出的幻想; 以供让自己放下沉重包袱,苟且偷生一阵。
但无法否认,因着疑似找到同类,她的确不再手足无措。痛苦转化为好奇; 她数次想拥抱两年前的柔酱。
……
梦是被人打断的; 柔酱蹲在曲乐白身边,叫她:“乐乐,乐乐?”
曲乐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人还没清醒; 便伸出胳膊搂住柔酱,将脑袋埋进脖子里,说:“别哭别怕,乖……”
她以为自己正搂着梦里的井柔柔。
柔酱却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还好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才不至于被压着。
柔酱又推了推曲乐白,说:“昨天你手机忘在书房,你爸打了好几个电话,你要回一个吗?”
嫂子和侄子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中,曲乐白像是弹簧一样被弹起来,大惊失色道:“几点了!”
“十点,我刚醒。”柔酱说:“看来叫醒你是对的。”
柔酱也许刚刚起床,穿着宽松合身的家居服,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干净的额头和后颈。未施粉黛,脸上却仍然白里透红,皮肤好得不得了。曲乐白看柔酱一眼,接过手机,第一秒便要给父亲回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却犹豫了。
她这样算什么呢,另一种形式上的离家出走吗?自己打电话过去又有什么用呢,还是没办法解决嫂嫂目前的困境。
注意到她的迟疑,柔酱问:“怎么了?”
曲乐白又看柔酱一眼,将手机锁屏,放在枕头下,说:“我曾经有个哥哥。”
这一段她没有对任何人主动提起,哪怕离家出走后一直跟大佬互通有无,但她也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大佬。
头几个月她并不知晓,辗转知情后只剩下悔恨与愧疚。毫无疑问,哥哥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她深知自己的责任,每个月都只能悄悄地打钱回去,不敢露面,不敢作声。
她身上裹着罪孽,连呼吸都带着泥泞。将这件事情分享给任何一个人,无非是被宽慰几句,而自己懦弱又卑劣,会故作纠结地悲痛一番,最后往事随风,带着悲痛向前走。她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不愿向任何人告解。
现实没有上帝。谁也不能代替谁原谅谁。
但柔酱眼神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似乎什么总能告诉她。
曲乐白盯着柔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柔酱。
柔酱一言不发,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倾听。等到一切结束,曲乐白不自觉低下头,试图避开柔酱目光,却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忐忑,偷偷瞟了柔酱一眼。
就是这一眼,柔酱开口了:“去医院吧。”
“诶?”
“你觉得他们给你打电话是为了钱?那就坦白说你没钱。你竭尽所能是为了赎罪?那就对嫂子道歉。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他们,那当我没说。”柔酱说,“但,长着嘴巴不是让人猜的,就好像长着眼睛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话音刚落,柔酱轻轻抬起手,大拇指轻轻擦了擦曲乐白的眼角。泪珠被擦去,曲乐白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最终,曲乐白没有回复那通电话,但在柔酱的陪伴下去了医院。
父母看见人,明显有些吃惊,说:“乐乐,你怎么过来了?”又格外看了柔酱两眼,迟疑道:“这是……?”
柔酱将手中水果递上,笑说:“我是她朋友,陪着一块儿过来的。”
父亲嘴上没把门,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说:“又不是小孩子了,来见见亲人,莫非还有怕的,需要人陪?”
“爸,妈,我有事要说。”曲乐白轻轻地说,语气坚定。母亲原本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柔酱,听到声音转头,看到自家女儿的表情那样鲜艳,有点儿眼熟。
这眼神年代久远,像要夜幕翻了个面,变成朝阳。
曲乐白拉着父母去医院楼下聊天,柔酱便坐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偶尔刷刷手机,偶尔走到窗边向下张望,当然什么都没有。
荣荣虚弱地躺在床上,醒来后没看见爷爷奶奶,一开始有些惊慌,发出两声呜咽,要哭了。
柔酱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魔方,递过去问:“玩过吗?”
荣荣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接过去,扭了两下,又摇头道:“没有。”
柔酱忍俊不禁笑了,说:“那送给你。”
荣荣有点儿犹豫,咬着手指说:“真的吗?”
柔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再吃手手就还给吃我。”
荣荣连忙移开了手指。
小孩子看什么都新奇,尤其这个魔方颜色鲜艳,因此格外有吸引力。
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一个女人走进来,看见柔酱大吃一惊,赶紧走到荣荣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荣荣还好吗?”又看向柔酱,问:“您好,您是……?”
柔酱从容站起来,笑着说:“我是乐乐的朋友,我叫井柔柔,陪她来看望荣荣。”
“哎?乐乐来了?我去买东西了,怎么都没有看到……”嫂子将手上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连忙走到窗户处向下望。
“她在下面散步,跟父母聊聊。”柔酱说:“您应该就是乐乐的嫂子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跟您聊聊吗?”
嫂子有点儿懵逼,但还是迟疑问:“聊什么……?”
柔酱看了看荣荣,示意道:“我们就在这里聊,还是出去?”
荣荣连忙拿小被子将头盖起来,大声叫道:“我听不见!”
嫂子给柔酱倒了一杯水,小声问:“那么……聊什么呢?”
“荣荣的病情她跟我说了,她对此表示遗憾,我也是。”柔酱拍了拍嫂子的肩膀,轻轻问道:“经济方面压力很重吧,她一直没跟我说过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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