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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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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玠闻言吃了一惊,随即问道:“公主现在何处?”
“她要招待那传旨内官,暂时出不来。”随即她补充一句,“放心,只要军方不哗变,公主就不会有危险。拱月军大营,比我们现在的地方还要安全。”
徐玠细想一下,点头应是,一众人等会作一处,往山庄内行去。
“不知薛氏兄弟,是否会有动作,若薛家军起事,怕拱月军也抵挡不住。”徐玠说道,“不过,拱月军身经百战,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我听闻,李长雪似乎与薛氏有所往来,此人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不屑于功名。”
沈绥点头,想起颦娘曾告诉她,李长雪携李季兰去拜访过薛楚玉,她就觉得,或许薛、李正在暗中合谋某些事,而且,她察觉此事或许目前李家的掌门人李长云讳莫如深,或者说是默许了。他并不亲自出面,代表着此事李家并不想搬上台面。是畏惧?还是不可告人?沈绥暂不清楚。李季兰已经与沈绥等人断了联系,现如今依旧暂住在李府,那里才是她的本家,李府已经重新接纳她了。她看似忘恩负义的行为,惹恼了沈绥手下不少人,但是沈绥始终未对她采取任何行动。她的目的,就是要观察。
不过沈绥来到范阳这些时日,已经确定了一件事。薛氏兄弟与邪教确实并无关系。但是薛氏知道邪教的存在,并视其为大敌,邪教则一直想掌控薛氏手底下的薛家军。两者的矛盾已然尖锐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有新消息吗?”沈绥问封子坚。
“有的门主。”封子坚立刻回答,“安排好的兄弟已经就位了,时机一到行动就会开始。网已经撒出去了,各个点都有布控,上游赶鱼,下游收网。以及门主,我们找到入口了。”
“好。”
“此外,今晨,藏在我们内部的邪教间谍清除了,那三封信她看了,应当上钩了。后来我们跟踪她,发现她就是范阳牙行实际的主事人,那个吸血鬼。”
沈绥笑而不语。
他们的对话没有避开徐玠,徐玠听得一头雾水,询问地看向沈绥。沈绥便简单地为徐玠解释了一番。
“那么,伯昭给那人看得三封信,是何内容?”徐玠问。
“第一封是针对假扮蓝鸲之人的全境通缉令;第二封是给洛阳杨弼的信,我要杨弼去游说寿王和武惠妃,让他们出手,使圣人收回赐婚成命,避免卯卯再次联姻;第三封是发往湖州的,内容是让当地千羽门探查湖州在南梁时期有记录的户籍迁徙情况。”
徐玠听罢沉吟片刻,也笑了:“伯昭高明。让对方确实我们已然知晓张三娘子有孕是对方故意促成之事,并迷惑对方我们投靠武惠妃之假象,让对方大意。这招声东击西,避实就虚,有意思。”
沈绥笑而点头。
“只是我不明白这第三封信,伯昭是何用意?”徐玠问道。
“这是为了让对方知道,我在查当年吴兴沈氏与我们家族之间的事情。”尹氏的秘密,瞒不住李瑾月及她手下的亲信之人,因而徐玠、程昳等人均知晓此事,“这是一招试探之棋,就看对方会作何反应。我想知道,邪教与我的家族是从何时开始有了渊源,以及,我的家族之中,是否曾出过叛徒。”
已到山庄门口,沈绥下马,一边整理马具,一边继续与徐玠道:
“这三封信是诱导信,而我实际上发出了另外三封信,已经由专人传递出范阳。全境通缉令为其一,我确实要通缉假扮蓝鸲之人;给杨弼的信为其二,不过我要杨弼去游说三皇子李浚而非武惠妃;传讯湖州为其三,内容除却查看户籍之外,还有留意可疑人物是否会来销毁户籍,干扰探查。希望这三封信,能收到成效。”
沈绥率领众人步入山庄时,张氏父子已然久候多时了。他们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各自瞧了沈绥一眼,眼中有着掩藏不住的疑虑。沈绥也未作解释,身后张若菡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就迎上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接下来她会负责向张氏父子解释清楚目前的状况。当然,该隐瞒的还是会继续隐瞒。
天空忽而传来一声鹰鸣,白浩从天而降。忽陀高高抬起手臂,白浩稳稳落下,一封最新传讯已然送达。
沈绥看完之后,弯起唇角:
“行动开始。老封!准备出发,莫要让大鱼溜了。”
“喏!”
沈绥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带着忽陀、封子坚及几个兄弟,辞别张若菡、沈缙等人,打马往山上而去,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处水雾弥漫的地方。在那里,呼延卓马、从云从雨已然久候多时了。
“这就是那处温泉?”沈绥问道。
“对,门主。”从云回答道,“我们已经挖到了入口。”他指了指温泉不远处山坡侧面的一个新打出来的地洞。其下黑黝黝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走吧。”
众人不约而同地蒙上了一张面具,面具外壳为金属制成,外表粗犷,并不精美,泛着寒光。眼部嵌有保护用的透明琉璃,口鼻部位镂空,缝制多层纱布。沈绥紧了紧腰带,攥紧手中雪刀,率先钻入洞中。随后,忽陀、从云、从雨、呼延卓马、封子坚及四名精壮的千羽门弟兄也随之进入,只留下两名弟兄在洞外看守。
一阵北风拂过枝头,丛林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知道蓝鸲是假扮的,目的是促成赤莲的孩子,赤糸就不会想不到之前安禄山让她割手,以及那个女奴,应当都有问题。所有的疑问,就快要揭晓答案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时近正午; 因古尔邦节而喧嚣不已的范阳城; 已经达到了节日的最高潮。街道上四处是参与庆典仪式的大食教信徒; 他们狂热与虔诚的程度; 不免让人心惊。
两名兄弟模样的回纥男子,裹着头巾; 穿着长袍,蓄着络腮胡须; 高鼻深目; 瞧着十分有异域特色。他们高声诵唱着《古兰经》文; 一步一跪地沿着街道向南市的中心行去。南市中央的一大块空地之上,正有阿訇在主持盛大的祭祀仪式。
两名男子叩拜前行; 路过范阳牙行之时; 恰好撞上从牙行内走出来的一名伙计。那伙计正在用午食,他端着饭碗就站在门口,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两名回纥男子的其中之一; 在叩拜时没注意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一起身; 忽而将那伙计的饭碗顶翻了。那伙计碗中的食物泼洒而出; 泼了回纥男子一身。
“喂!你走路不看路的啊?”伙计怒道; 他吃得正香,好好地午食就这样泡汤了,下午得忍饥挨饿了。
然而,那回纥男子却比他更加愤怒。他嗅了嗅身上泼洒的汤汁,又瞧着撒了一地的食物。其中的几块肉格外醒目。回纥男子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红; 他猛然揪住那伙计,怒道:
“你这个亵渎神明的异端!你竟用猪肉羞辱我,今日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什…什么?”那伙计懵了,完全不懂回纥男子在说些什么。
而回纥男子的兄弟也忽然暴怒起来,一把抓住那伙计,要他立刻跪拜真主安拉,向真主谢罪。还要求伙计束手就擒,要带伙计去南市中央的广场之上,让阿訇洗涤他的灵魂。
那伙计毛了,不断地挣扎着,口里喊着:
“你们这些疯子!你们知道你们得罪得是谁吗?这里是范阳牙行!当心我家主人将你们全部抓走!”
他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回纥男子的兄弟立刻扯开大嗓呼喊起来:
“兄弟们,姐妹们,这里有人以肮脏的猪肉侮辱真主的虔诚信徒,还口出狂言,羞辱我们是疯子,要将我们抓走。”
四周立刻有大量的大食教徒围了过来,每个人在听了那回纥男子的呼喊之后,都面露怒容。他们怒视着那个伙计,逼迫那伙计立刻道歉。呼喊声斥责声不绝于耳,范阳牙行门口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伙计慌了神,拼命要挣脱那些大食教徒的束缚。也不知是他挣扎得太厉害,还是那回纥男子手上的力道一时松懈,竟真的被他挣脱出去。那伙计急忙往牙行内跑,慌不择路。
大食教徒们见他居然跑了,为首的男子呼喊道:
“在古尔邦节侮辱安拉的信徒,这般猖狂,异教徒太可恨,这样的气怎么能忍得下?咱们冲进去,把他抓出来!”
群众的怒火是极其容易煽动起来的,尤其是当人们有着相同的信仰时。后方立刻一呼百应,紧接着,数以百计的大食教徒如洪水一般冲入了范阳牙行。
……
彼时,薛家军大营之中,薛楚玉与薛楚珍兄弟俩正在主帅大帐内密谈,忽闻传令官来报,范阳城内发生暴/乱,无数大食教徒冲入范阳牙行,眼下范阳牙行被堵得水泄不通。
“五弟!机会!”薛楚珍双目放光,看向薛楚玉。
薛楚玉眼中却闪过疑虑,狡猾谨慎如邪教,怎得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到了大食教?莫非除了他们薛家之外,还有人在暗中对付这个邪教?
他们和李氏合谋的行动尚未开始,这就有人帮着他们起事了。他左思右想,心中虽存疑虑,却也知道大好良机不能放过。立刻下令道:
“即刻传讯李家,我们的计划开始!”
一道道命令下达,驻扎在范阳城北的薛家军大肆调动起来。成百上千的士兵排着方队急行军,由北城门入城,一路急奔,往李府而去。
而李府也接到消息,竟然将宅门大敞,迎接军队士兵大批进入。
这些士兵的去处,竟然是长房寝院的主屋,那里的地砖已然全部被起开,底下出现一道深深的地洞。大批的士兵便从这地洞滑入其中,李长云、李长雪与李季兰就在一旁看着,面上满是复仇时的决绝神色。
此外,薛家军还有一只千人队伍开驻范阳牙行,他们打着维护治安的旗号,却并不真正驱散闹事者,反而将范阳牙行的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范阳牙行显然也并不是吃素的。闯入其中的大食教徒们,已然与牙行内部的人展开了激烈的争斗。不时有惨叫声传出,牙行内部杀声四起,物品破碎的声响伴随着惨叫声不断传来,血腥味开始弥漫。
大约又过半刻时,牙行内升起浓黑的烟雾,渐渐有明火燃起,有人竟在牙行内放了一把大火。
眼瞧着火势愈来愈大,四周的官兵竟然无动于衷,就看着火舌不断吞噬牙行的屋舍。而那些疯狂的大食教徒,仿佛忽然从暴怒中醒悟过来,开始四散逃亡。但是这些人逃出了火场,却并未能逃出官兵的抓捕,所有从包围圈内向外走的人,不论衣着打扮,性别年龄,全部被官兵抓捕,押入大牢。
此刻,距离暴/动爆发,已然过去半个时辰了。
火势开始逐渐殃及四周的屋舍,官兵依旧不救火,只是将其他屋舍中的人迁出,同样不由分说关入大牢之中。直至三个时辰之后,一连几排的屋舍几乎全部被燃烧殆尽,官兵才开始着手扑灭余火。
待余火扑灭,已然至后半夜。时间走过子时,整个范阳南市,几乎有一半被烧毁了。范阳城经历了一个烟火弥漫的不眠之夜。城内喧嚣的暴/动将百姓吓得缩在家中根本不敢出门。而这一次莫名而来的暴动,亦不知殃及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更有趁火打劫者,在南市暴/乱的同时,城中有多户富贵人家遭到洗劫。其中,就包括沈绥的宅院。幸而无人在家,也无甚特别珍贵的宝物,即便如此,家中依旧被翻得狼藉一片,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
三个半时辰前,地下某处。
幽暗的甬道狭窄逼仄,仿佛没有尽头。甬道以石砖铺就,四四方方,切角平整,可见工程之浩大。只是其内潮湿不堪,因塌陷造成的地下泉涌形成了上方的温泉,相当一部分甬道内都积了一层水,行出数千步依旧不绝。
有一小队人,正快步穿梭在甬道之中。他们手中无明火,照明物是两颗夜明珠。队首一颗,队尾一颗,夜明珠幽幽的冷光照亮甬道,十个人的影子印在砖石之上,有规律地频频闪过。时间长了,恍惚中仿佛觉得身处梦境,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笔直的道路只有最开始的那一段,接下来每过二十步左右,就会有一个拐角,忽而左、忽而右,迷乱纷繁。
没有人说话,除却压低的呼吸声,阒寂森然。
一连行出大半个时辰,众人累了,呼吸皆粗重起来。为首的沈绥示意队伍停下,暂时歇息。
“门主,这底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走这么半天了,这好像在原地打转似的。”从云显得有些烦躁。
“按照我的推算,沿着甬道逆而上行,必然是往北面去。只是,我怀疑这下面有些机关障眼,使我们迷失了方向。”沈绥推断道。
她思索了片刻,道:“稍安勿躁,如此大的地下工事,无可避免地会形成风道,沿着风向走,我们应当不会走错。我们之前应当是走得太急,漏了某个隐道,以至入了岔路。”
说着,她收起夜明珠,身上背着数根火把的忽陀立刻取出一根递给沈绥,并从腰上解下大牛皮水囊,从中倒出一点油打湿火把头,吹起火折子,点燃了火把。橙红的火苗窜起,映亮了众人的面庞。闪烁的火光中,所有人面色肃穆,渗出的汗水早已打湿前襟。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起火苗。火焰顽固地向上燃烧着,并不打算弯腰低头。然而时间久了,终于经不住风拂,向沈绥等人前进的方向倒去。
“果然走错了。”沈绥道,于是立刻率领众人折返,沿着来时的道路往回走,这一次他们走的不急,步速缓慢。又行出一刻钟时间,沈绥停下脚步。她发现火苗倒向她左手边的一面墙,她的目光投向右侧墙面。乍一看与砖墙无异,可凑近了才发现这并不是砖墙。以手击墙,竟然是木板的手感。抬手一推,一个隐门便被她推开了。
“好狡猾!”呼延卓马惊叹道。
沈绥紧抿双唇,领着众人进入了隐门。沿着隐门后的甬道又向前走了约摸两刻钟,她再次停下脚步,并将火把熄灭。
“噤声灭光,前方有人。”她轻声道。
众人在黑暗中静静地待了片刻,待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沈绥一招手,示意众人跟她来。沈绥向前走,闪身过一个拐角,眼前三步远就是甬道的出口,再往前便是另外一番天地。沈绥没有走到甬道口,而是停留在距离出口三步远的地方,贴墙站立。
到了这里,脚步声已然逐渐清晰。能听见那是一种无数人击节踏步的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厚重铠甲带来的摩擦撞击声,非常有规律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中回荡。没有人说话,只有那浩大的踏步声,逐渐向他们所在的出口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住呼吸,汗毛倒竖。
紧接着,黑暗之中,他们透过低矮的出口看到了无数双腿踏步走过。他们穿着统一的铠甲皮靴,脚步好似被测量过一般,踏出后分毫不差。这是一个长长的队伍,沈绥默数,整整半刻钟,这个队伍才全部通过。她粗粗计算了一下,或许有两三千人。
队伍远去了,从雨一身冷汗,抓住了哥哥的衣袖。从云则询问沈绥道:
“门主,这些军人……是谁的人?”
“或许,是高句丽残党的军队,不过……”沈绥有些犹疑。
“不过什么?”呼延卓马问道。
“这些士兵如此动作,已然不似人了。”沈绥道,“我怕是,邪教对这些高句丽残党做了什么手脚,将他们培养成了机关木偶一般的战争利器。”
“门主的意思是,这些高句丽残党,从失踪的时候起,就一直被转移到这地下了?”从雨惊奇道。
沈绥点头:“这正是我所猜想的,现如今也算证实了。范阳牙行大到不可思议的地牢,忽然涌出的温泉,离奇消失的数千高句丽残党,无一不告诉我,范阳城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工事。而李长空的死,也与此事有关。李府看似与范阳牙行相隔甚远,实则只是背靠背的距离。尤其是李长空寝院的地下,与对面的范阳牙行只隔着一道院墙、一道坊墙和一条街道的距离。所以为何对方会派一个女子去引诱李长空,每每相约在书斋那一侧私会,就是为了防止李长空发现他寝院地下的秘密。”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李长空之死,也是因为他最终还是发现了地下之秘?”忽陀询问道。
“多半是的。本来杀死李长空不必使用如此繁琐的方式,更无须利用春/药。但是邪教之人行事都是一步多招,在杀害李长空的同时,他们就想到之后我会抵达现场探查。因而他们用了金醉坊春/药,并留下了痕迹。一来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疏忽李府地下的秘密;二来也正是为了促成我与莲婢的孩子。那春/药被我带回去,潜伏在我身边的假蓝鸲必然会寻找机会让我或者莲婢服下,如此,我才会在手受伤流血的情况下与莲婢行房。”
“大郎,您是不是早就发现蓝鸲不对劲了?”忽陀询问道,他声音闷闷的,这些日子他过得很痛苦,每每合眼,他都会想起蓝鸲的音容笑貌,蓝鸲出事的那段时日,都是他一直陪在侧,然而他却疏忽了蓝鸲的安全。
沈绥没有回答,忽陀却继续道:“其实我……也怀疑过蓝鸲,那日我在她的拉扯下没能把药包送到颦娘手中,之后我询问过颦娘,那日的蹴鞠并非是巧合,是蓝鸲一力促成的。本来颦娘在药庐之中煎药走不开,她却硬拉着颦娘出去,这很不像她的作风。蓝鸲其实算是颦娘的半个弟子,向来尊重颦娘,也不会在颦娘忙碌的时候这般打搅她。可是那日……她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忽陀。”沈绥开口唤他,“莫要钻牛角尖。我和莲婢的孩子虽然是邪教一力促成的,但我仍然认为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我和莲婢的,能给我们一个孩子,我感激上苍。那日的事,你不必懊悔。至于蓝鸲之死,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不要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黑暗中,四周鸦雀无声,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但沈绥能听见忽陀喉头颤动哽咽的声响。她抬起手拍了拍忽陀的肩膀,轻声道:
“好了,收起情绪。我们该走了,我想现在我们应该距离范阳城不远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接触到核心区域。不过……”
她探出头去,向甬道出口外宽阔的行军道探看,确认无人后,领着一众人等迅速走了出去。方才那大部队前进的方向,或许是薛家军大营,她权衡了一下,还是带人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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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她感觉自己正在向前奔跑; 不受控制的; 非她所愿地飞速奔跑着。她的意识似乎脱离了本体; 仿佛旁观着一个陌生的灵魂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她挣脱不开。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虚妄,一种心火寂灭带来的彻骨寒冷正在不断侵蚀着她。
吾乃何人?吾往何处?吾欲何为?
亘古既有的哲思三问; 对于一般人来说滑稽可笑的提问,在她这里成为了最大的亟待解决的问题。
但是她知道她的心火并未完全熄灭; 哪怕经历了长达三月的非人般的折磨; 她依旧存有微弱的希望; 那希望支撑着她,一直支撑着她保留一丝自我的清醒意识。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来救她;如此她可与解救她的人同归; 向一个人报答收容之恩,并向另一个人履行终生互许的诺言。
我……还不能死……她无数次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那亘古三问依旧盘桓在她脑海,她迷惑不已; 不知答案。一切的记忆都远离了,她想找回来; 却不知方向。霸占她脑海的陌生灵魂始终折磨着她; 并肆意指挥着她的身躯。现在那灵魂又在狂躁地咆哮:去吧; 杀了他们,杀了薛氏兄弟,这是圣主赋予你的使命。
是了,或许这便是那亘古三问的回答:吾乃刺客,吾往军中; 吾欲杀人。
……
夜幕之下的范阳城,喧嚣不安。南市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薛氏兄弟站在城外北郊军营的瞭望高塔之上,眺望着城内的情形。薛楚珍放肆地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五弟,心腹大患今夜得除,真是大快我心。”
薛楚玉却并未像他鲁莽的兄长高兴得那般早,他面色沉凝,心中始终觉得事情尚未结束。
“报!”不知第几位传令官爬上瞭望塔,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禀大都督、大使君!我军自李府地下入口进入,剿灭邪教党羽三十八人,缴获奴隶三百六十又七人。三个团营正在城中挨家挨户搜查,抓捕邪教同党,已抓捕可疑人物五十二人。邪教头目血女、安禄山、史干在逃!”
“逃了?!”薛楚玉眉头大蹙,“怎么会让他们逃了!我们的行动已经够快,难道还没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五弟,狡兔三窟啊!”薛楚珍说道,他随即下令:
“立刻加派兵力封锁范阳四境,展开地毯式搜索!尤其是范阳四周山野,每旅都必须领取一份范阳地下工事地形图,守好分配的岗位,防范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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