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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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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雨?!”沈绥忙赶上前去。靠近仔细观察,她发现从雨正半阖着眼,垂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膝上横放着她的剑。
  “从雨?”沈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她瞳仁完全没有跟随她的手掌移动,注意力似乎全然不在现实之中。沈绥轻轻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正常。
  “这是怎么了?”颦娘走上前来,想要拉从雨的手切一下脉。结果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从雨的手腕,忽然,从雨的手腕一翻,已然抓住了膝头的剑柄。
  “小心!”沈绥反应奇快,就手一推,猛然将颦娘推翻在地,几乎是下一刻,从雨就挥剑劈过颦娘方才所在的位置。
  这一剑落空,从雨再度挥剑下劈,又要去攻击颦娘,沈绥手中的雪刀已然亮出,向前一探,“锵”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剑。
  从雨翻身而起,她的攻击目标不知为何始终锁定在了颦娘的身上。再度要去攻击颦娘,这一击是一个刺击,沈绥及时闪身挡在颦娘身前,刀锋一挑便化解了这一招。她感觉到从雨剑端传来的力量远远大于从前她的力量水平,而攻击的动作却显得僵硬,少了从前的灵动。招式单调,以劈砍为主,全然失去了她所练就的道家剑法讲究的飘逸灵动。
  八成是和千鹤一般,被药物控制住了。沈绥得出了结论。
  “颦娘,你快走,忽陀,你保护她先躲到楼梯拐角处!”
  “是!”忽陀已然冲了上来,将受到惊吓的颦娘一把拉起,往楼梯口拽去。
  颦娘这一移动,再度吸引从雨改变了攻击方向,她转身,就要追上去。奈何沈绥拦在她身前,始终挡住她的去路。她似乎暴躁起来,呼吸粗重,手上长剑毫无章法地劈砍,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袭向沈绥。但是对于沈绥来说,她的武功路数轻灵,这类莽撞的劈砍轻易就可避开,对她造不成丝毫威胁。她很轻松地就绕到了从雨身后,一个挥手切在她后脖颈上,就将其打晕了。
  “这丫头……怎么回事……”颦娘惊魂未定。
  “和千鹤一样,中了心毒,受了催眠控制。”沈绥无奈道,“而且我估计,我们上到第七层,也是一样的状况,而遇到的人,很有可能会是从云。走吧,就将从雨留在这里。”
  确实如她所料,在第七层,她再次看到了与第六层几乎一模一样的阵法图案,唯一的区别在于日月的主次交换,代表着这一层乃是日之层。而被困在这一层的,确实正是从云。沈绥未曾惊动他,示意众人安静,静悄悄地绕过从云身后,往楼上而去。由于这个九层楼阁的特殊构造,从下一层通往本层的楼梯出口,与本层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入口不在一边,必须横穿本层才能抵达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因而这成了不得不为的一步。
  本以为,不靠近不出声,就不会惊动行尸走肉般的从云,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颦娘刚刚路过从云的背后的那一刹那,从云忽然动了,他猛然从地上拔身而起,横放在膝头的长剑反手斩出,对着颦娘的面庞就袭杀而去。
  幸亏沈绥一直紧绷神经戒备着,从云一动,她便动了,当即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随即她再度与从云缠斗起来,忽陀则护着颦娘和张若菡,往楼梯口走去。
  从云比从雨要难对付一些,一者力量更大,二者他比从雨要显得更为矫健迅猛。奈何,清醒时的他就敌不过沈绥,更别提眼下神志不清的状态了,他只是一昧地想要去攻击颦娘,最后与从雨一般,被沈绥击晕在地板之上。
  “这帮孩子都疯了。”颦娘又惊又怒,话语中带着悲痛。
  “颦娘,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攻击的目标是你?”
  颦娘有些莫名,她摸了摸自己身上潮湿的衣物,最后发现,她放在腰间皮囊中的白玉瓶碎了,其内的药水流了出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个是什么?”沈绥问。
  “是我给千鹤配的压制毒发的药水,难道说,从云从雨是因为闻到了我身上药水的味道,所以攻击我?”颦娘猜测道。
  忽陀一咬牙,怒道:“阴险,他们不仅不打算给我们解药,还打算将能够制作解药的颦娘彻底抹杀,千方百计想要她的命。”
  “不对,如果他们真的打算要颦娘的命,就不该给我们救她的机会了,这么做多此一举。应该有别的原因。而且,即便他们要利用药水的味道来引诱从云从雨攻击颦娘,为何不在水缸中直接加入药水?只是打碎了这皮囊中的一小瓶,又如何能保证作用?”沈绥蹙眉,却一时间想不出原因。
  “赤糸,咱们还是先上去吧,时间紧迫。”张若菡道。
  沈绥点头。
  然而楼阁第八层的状况,却彻底让沈绥等人陷入了无措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在周四


第二百一十三章 
  九层楼阁的第八层; 一上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就让沈绥等人陷入了无措之中。只见楼层中央的位置; 被一整面坚实的木栅栏给围挡起来; 两侧与墙壁钉死,上下贯通楼层板与地面; 将沈绥等人挡在了外面,也拦住了沈绥等人继续向上一层攀爬的去路。木栅栏打造得很密; 木柱与木柱之间的距离; 就连将手臂伸进去都有些困难。
  这还不足够; 就在木栅栏的内侧,还拉开了一张紧密的大网; 那大网覆盖了整个木栅栏; 同样是贯通两端墙壁与上下楼层板。
  而透过栅栏和网眼,沈绥看到了让她头皮炸起的一幕。只见栅栏的后方,有一尊半跪在地的木质雕像; 那是一尊强壮的男性塑像,身上的服饰与广场外六尊巨像的风格一致; 区别在于; 这尊木像半跪在地; 垂首低眉,显得十分谦卑。而他的后背,则伸出一对长长的羽翅,向两侧舒展平举而开。塑像的背后,是通往第九层的楼梯; 眼下被隔在了另一端。
  就在这尊木像的左右两侧翅膀之上,分别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仙风道骨、白须长髯的老道人,正是沈绥一直非常担忧的失去联络的司马承祯。此刻这位道门皇帝,却奄奄一息地站立在沈绥等人左手端的那侧翅膀之上。而他的脖颈之上,套着一圈绳索。这绳索穿过天花板的圆形孔隙,一直通到上一层。而可以观察到,绳索正以缓慢的速度徐徐收紧。
  另一侧的翅膀之上,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女婴,婴孩光裸着身子,身上没有任何包裹物,正呼呼熟睡着,睡颜天真无邪无比可爱。可极度残忍的是,这样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婴孩脖颈之上竟然也套了一圈细细的绳索,同样通过天花板的圆形孔隙通到上一层。而这个婴孩,自不必说,正是沈绥与张若菡丢失了的孩儿——小凰儿沈善安。
  “凰儿!”张若菡尖叫出声,扑到了栅栏之上,徒劳地将手臂穿过缝隙,抓着那拦截的大网,试图去触碰孩子。
  沈绥周身的血液倒流,此刻大脑处在一种极度震惊又莫名冷静的矛盾状态之中。她观察到木质塑像的双翅,换言之,也是司马承祯与凰儿赖以续命的平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垂,过不了多久,双翅就无法继续作为支撑两人身躯的平台,绳索便会绷直,夺去两人性命。而她可以听见沙沙的声响,也能看到木质塑像的身躯两侧,不断有细沙流出。
  不等沈绥等人再多反应,此刻,一个声音从上方响起,显然是有人在第九层对她们说话。这声音是成年女性的声音,分辨不出年龄老少,入耳只觉森冷无情,毫无情绪波澜。
  “沈绥,欢迎来到天之层,这里才是对你的终极考验。本来,吊在那里的成年人不该是你的师尊司马承祯,而应该是站在你身边的张若菡,奈何伊胥办事不利,你们在迷宫中的反应之快也出乎我的预料,无奈之下,我只得用司马承祯来替代。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也无太大影响。
  我来说明一下游戏规则。在你的眼前,这尊天之祭祀木像,如你所见,是你的师尊司马承祯与女儿沈善安的救命稻草。而这根稻草,是有时限的。当木像内的沙子流光,木像的双翅便会彻底垂下,司马承祯与沈善安也会彻底失去垫身之物,他们的身躯会自然下垂,被拴在脖颈之上的绳索勒死。”
  张若菡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拼命拍打着栅栏,沈绥周身都在颤抖,手脚冰凉,大脑麻木。而颦娘与忽陀已然彻底瘫软在地。
  “你,必须在司马承祯与沈善安之间选择一位,你选的那一位,将会存活下来。如你所见,我眼下就在第九层,控制着此二人颈部拴着的绳索。在你做出选择之后,我会将你选出的人的绳索从楼层板的孔眼内抛下,如此,此人便可避免悬颈而死的命运。而另外一位,则会走向死亡。
  我事先提醒你,不要试图做一些小动作,我可以告诉你,在塑像内的沙子漏光之前,就凭你眼下身上的装备,是不可能破开眼前的栅栏的,而栅栏内侧那层网,则是金钢丝编织而成,扯不断划不开,你们即便能够透过栅栏的缝隙发射暗器,暗器也无法穿过栅栏后的拦网,更加不能切断悬颈的绳索。并且,如若你们真的试图强行切断绳索,休怪我终止游戏,造成的后果自负。
  沈绥,我最后强调一下,我只听你的答案,其余人的答案,我一概不予接受。你的时间有限,我期待你的回答。如若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作出选择,这二人都难逃死亡的命运,希望你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那声音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
  “赤糸……”张若菡几乎是祈求般地回望着沈绥,她眼中的绝望祈求,将她的态度表露无遗。她定然是想要沈绥去选择凰儿的,对她来说,若论亲疏远近,司马承祯的地位远远不及凰儿。人在这个时候做出的选择往往都是自私的,何况哪里有母亲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张若菡的选择,无可厚非。
  但是对于沈绥来说,这不一样。当然在沈绥的心目中,凰儿的地位绝对也要高过师尊司马承祯,可是司马承祯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绝对不低。要知道,沈绥能有今天,司马承祯可是极大的助力。沈绥在火场中被严重烧伤,是司马承祯的道门医术救了她;沈绥艰苦的复健过程中,也是司马承祯在鼎力相助,最后还传她道门功法,助她功力再进一步;沈绥重建千羽门,又是司马承祯领导下的道门大力支援。这一回沈绥深入敌营,司马承祯再次赶来相助,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全,为她充当先锋探路。这样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她如何能轻易忽略。在她内心之中,师尊与孩子绝对不该是两个必须权衡选择的对象。
  然而现在,敌人却将她逼入了这样一个荒诞无稽的、不得不去权衡选择的境地之中。她不得不用自己内心的价值衡量,去抉择他人的生命是否该继续存在。她如何能够做到这种事?
  她是为他人洗冤之人,而绝不会去做一个杀人凶手!
  她彻底暴怒了,怒吼道:“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给我出来,堂堂正正地面对我!我不会去做这个毫无意义的选择!”
  “毫无意义?”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随即冷笑了一声,似是不愿多说般道:
  “或许在你看来毫无意义,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再次提醒你,你的时间有限,请不要浪费在毫无作用的情绪发泄之上。”
  沈绥咬牙,额上青筋暴起,手中雪刀被她捏得嘎吱作响。她疯了一般地猛然劈出一刀,锋利的刀刃嵌入了木栅栏之中,然而距离砍断粗厚的木柱,却差的太远。眼瞧着那沙子越漏越多,发出催命般的声响,双翅不断下垂,脖颈的绳索越收越紧,沈绥发疯地劈砍,却依旧无济于事。
  “赤糸!赤糸!!赤糸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张若菡扑过去抱住她,拼命地拉住她,哭喊着,“我求你了赤糸,我求你救她,救我们的孩子!”
  沈绥粗重地喘息着,双目赤红,仿佛失去了理智,但她还是放弃了继续劈砍,颓然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似乎陷入昏迷的司马承祯,忽然虚弱地开口了:
  “赤糸……”
  “师尊?”沈绥猛然抬头,看向司马承祯。
  “救……你的孩子,救我这个……这个老头子有何意义?你不必内疚……为师更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为师此刻走了,便是解脱……是羽化飞升脱离肉体凡胎,此后你也不必耿耿于怀。快点……时间不多了……”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师尊……”沈绥周身都在发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赤糸……”张若菡泣不成声,她何尝不知道,要让沈绥做出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有多么的困难,又会在此后,给她内心深处造成多大的创伤。看着沈绥痛苦不堪的模样,她的心都碎了。
  “好,我选。我选凰儿!你听到了吗?我选凰儿!”沈绥沙哑着嗓音嘶吼道。
  “哼,我就知道。”那个声音冷冷响起,随即,便看到拴着凰儿脖颈的绳索从圆孔之中被丢了下来,而在此之前,凰儿的身子已然被吊起几分了。不过孩子也没有哭闹,一直沉沉睡着,大约是中了迷药。
  绳索被抛下,孩子的身子再次躺回了翅膀之上,随着翅膀缓缓下垂,孩子最后躺在了一段危险的弧度之上,幸而翅膀之上还有一些刻画出的羽毛褶皱,避免孩子从翅膀上滑落。
  而另一头,拴着司马承祯的绳索则已然全部收紧,司马承祯的双足全然离开了双翅,彻底悬在了半空之中。然而司马承祯却丝毫没有挣扎,他虽年老,但身躯一直十分挺拔健硕,此刻也依然保持着挺拔的姿态,静然垂悬,如若汉字中的悬针一般,哪怕生命消逝,依旧傲然苍劲。
  沈绥周身发冷,牙齿不住地在打颤。张若菡、颦娘和忽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手脚发麻到动弹不得。就在这时,那木塑像之内忽然发出咔哒一声,塑像的口部忽然打开,一个物件从其中弹射而出打在了拦网之上,掉落在了拦网附近。
  那是一把钥匙。
  沈绥沉默地站起身来,神情无比麻木。她走到木栅附近,用雪刀缓缓将拦网一点一点割断。这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过程中,其余人都沉默不语,注视着她,好似失去了灵魂。
  她终于将拦网割破,伸出手,够到栅栏中的钥匙,将钥匙取出。随即她站起身,在附近查看了片刻,终于在右侧木栅栏下方的地板上找到了一个钥匙孔眼,她将钥匙插进去一拧,机关声响起,木栅栏最右侧弹开了一扇门。
  她走了进去,扯开钉在墙边的拦网,走到孩子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孩子裹好,抱在怀中。确认孩子确实并无生命危险,她的泪水瞬间便淌了下来,她无声地哽咽着,亲吻孩子,又将孩子抱出来,交到张若菡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张若菡哭泣。
  沈绥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提起了她的雪刀,留下一句:
  “你们都到栅栏后面来吧,将栅栏锁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然毫无波澜。
  然后她率先进入了栅栏,将司马承祯解下来,平放在地。她跪在师尊身前,磕了三个响头,最后一下伏在地上,半晌未曾起来。直到,她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她忽然一惊,猛然抬头,便发现司马承祯居然正看着她。
  沈绥悚然一惊,随即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司马承祯却指了指自己的腰带,绛紫色的面庞显得十分痛苦,仿佛在示意沈绥将什么拿出来。
  沈绥忙在他腰间一摸,居然摸到了一个缝在腰带中的暗囊,当中藏着一个精巧的小匣子,打开后,是一枚丹药。
  沈绥当即将丹药塞进了师尊口中,司马承祯囫囵将其吞了下去,片刻后,他松了口气。面色也缓缓开始恢复常色。
  “师……”沈绥张口,刚想说话,司马承祯就示意她噤声。沈绥忙止住了话头。彼时张若菡等人也都围了过来,看到司马承祯向他们眨了眨眼,一个个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傻在了原地。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司马承祯又休息了片刻,总算能开口说话了。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后的他,吐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为师早年间向少林偷学的金钟罩铁布衫,真是没白学啊。”他压低着声音,凑在沈绥耳畔孩子气地炫耀道,“为师的脖子能把枪尖顶断,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勒断的。但是你要是再晚来片刻,为师也撑不住了。”
  沈绥:“……”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承祯:皮这一下老道很开心。
  另:之前猜司马师尊是坏人的朋友,你们猜错了哦。


第二百一十四章 
  静谧在第八层中蔓延; 最初的震惊与疼痛缓缓淡去; 众人已然完全冷静下来了。司马承祯打着手势; 配合着唇形; 向沈绥等人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原来,司马承祯等人也是在石林内中了埋伏; 那个年轻的粟特商人果真有鬼,虽然司马承祯提防又提防; 奈何对方准备充分; 他还是没能防住。他们全部被制服后; 不知从什么路径被转移到了地下,有一段时间; 他们一直被关押在九层楼阁的第一层。敌人反复给他们使用迷药; 迫使他们始终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之中。好在,司马承祯修为深厚,尽量利用道家的闭气功与内循环呼吸法进行调息; 避免自己吸入过多的迷烟,他的神志一直都还比较清醒。
  他一直在试图计算时间; 可惜; 到最后他还是算糊涂了; 只隐约感觉自己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三四日的感觉。千羽门的一些弟兄,比他更早被带离了第一层,后来司马承祯在被运到第八层的过程中,途径第二层,才知道这些弟兄都已然死去了。他的大弟子陈师兄; 四个徒孙,都还被困在第三层,身中剧毒,危在旦夕。不过老道长倒不是很急,他眼下有些忧虑,对沈绥道:
  “赤糸,你要小心,第九层恐怕还有更可怕的陷阱。敌人将你们吸引到这里来,绝不可能轻易放你们出去。眼下你们虽然救回了凰儿,可是距离逃出生天还有很远的距离。第九层究竟有什么,我也说不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第九层至少有三个敌人,一个是伪装成年轻粟特商人的那个敌人,一个是白六娘,还有一个,应该就是方才说话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尤其危险,精于计算,步步为营,千万要小心。”
  沈绥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并且,我已经大概掌握了对方的一些讯息。师尊,放心,走到这一步,我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一众人等不再耽搁,很快便在沈绥的领导下,缓缓向第九层行去。
  第九层的格局,又大有不同。可以看见,他们攀爬上来的楼梯口对面,出现了一扇门,那扇门的背面不知通向哪里,但或许就是这个地下世界的出口。
  而就在楼层中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那轮椅,瞧着与沈缙的轮椅有些相似,但又并不完全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轮椅应当是在长凤堂购买的,长凤堂木工作坊的手艺,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何况其上还有长凤堂的标志。眼下大唐境内,也就只有长凤堂才会有订制轮椅的生意。
  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一席青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并未绾发。她身形纤瘦,体态病弱,莫名惹人怜惜。女人的面庞看不清楚,因为遮在了一张白色的修罗面具之下。这面具与黑袍人伊胥的面具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伊胥的面具代表着愤怒,而这张面具则代表着哀伤。沈绥判断不出这个女人的身份,只能从女人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之上的皮肤,勉强判断出这个女人有些上了年纪了。但是她保养得极好,肌肤虽然苍白得吓人,但却很显年轻。这个女人展露给她的气质,让沈绥直觉认为她不是方才以那样残忍的手段逼迫她做出选择的女人。
  女人身处楼层中央的位置,头顶的琉璃瓦上透下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将她照亮。而就在她的左手边不远处,正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与伊胥一般,都身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面庞。黑影的脚下,一个人被绑缚着,口中塞着布条,正呜咽着,祈求沈绥去救她。而黑影的手中闪烁着一丝寒光,似乎有一把匕首正顶在那个人喉间。
  沈绥定睛一瞧,发现那被绑着的人,竟然是颦娘。
  她一瞬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另一个颦娘的存在,纷纷将吃惊的目光投向他们身侧的颦娘,就连颦娘自己也吃了一惊,她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黑袍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站立在那里。被绑在他身旁的颦娘呜咽着,祈求着沈绥救她。沈绥蹙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思索的神色。
  “大郎……这怎么回事,她……她不是我……”沈绥身后的颦娘结结巴巴地说道。
  就在此时,黑袍人身形忽然一闪,侧向冲到了楼阁的阴影之中,衣袂飘动好似鬼魅。那里是一片浓稠的暗色,沈绥的目力虽出众,可也看不清那浓稠的黑色之中的景象。她没有急着去追,警觉地四下里仔细看了看。
  随即她对忽陀道:
  “忽陀,把她绑起来。”
  她指了指自己阵营中的颦娘。颦娘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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