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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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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瑾月却不这么想,李林甫若是没有把握,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文书吏的说辞,胡乱指控当朝公主犯下杀人罪?当时他必然做了部署,是打算要陷害李瑾月,将案子做成死的,无法翻案。但是后来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杨玉环,竟是让圣人暂时打了退堂鼓,他不得已转移了风向,后来也就以看错了这等拙劣的借口,打算蒙混过关。
“李林甫与刚刚病逝的侍中裴光庭的妻子有染,而裴光庭的妻子乃武三思的女儿。高力士同样出身于武三思的府上。李林甫与高力士已然私下结成盟友。李林甫也曾向武惠妃干谒,表示愿全力保护寿王,他乃是寿王一派的人。而李林甫能够担任黄门侍郎,也全都是武惠妃与高力士在背后谋划的结果。眼下武惠妃死去,寿王一党元气大伤,李林甫自然也受到牵连,他自是气不过,想要趁着侦查惠妃被害一案,尽量往您身上泼脏水,折去您的这支力量,也就等于断去了忠王阁下的兵源。后来风向一转,他自知不可能把您拉下水,于是在高力士的帮助下,找了个借口蒙混过去。”
李林甫是寿王的人,这一点李瑾月早就猜测。只是没想到,往李瑾月身上泼脏水的真的就是他。只是这里面还有几点不清楚,于是李瑾月问道:
“内侍王石和松鹤,是你的人?”
“是。”
“那个守门的裨将骆怀东不是你的人?”
“不是,他是李林甫的人。”
“但,却是松鹤向他吹了枕边风,他才会诬陷于我。”
“松鹤并未向他吹枕边风,是他一直纠缠松鹤。而要他诬陷你的人,是李林甫,骆怀东却把脏水泼到了松鹤的身上。公主,您仔细想想,我又怎么会害您,您是忠王阁下最大的助力,成就宏图霸业绝对少不了您的力量。害了您,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松鹤陷害您,这从根本上就不成立。”杨慎衿解释道。
李瑾月沉默良久,心下明了,看来,武惠妃案所有的谜团,都已解开了。
半晌,她道:“你可知眼下明珪已经将惠妃案调查的情况报给了圣人,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是你做的,但是你的嫌疑很大。圣人暂时没有动你,是看在你管理国库有功的份上。但是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被找到由头,自此一命呜呼。”
“在下明白,所以留给在下的时间不多,或许在下很快就会失去性命,但哪怕如此,在下也要在有限的生命中,为忠王阁下做些贡献。”杨慎衿倒是很平静地说道。
李瑾月心下冷笑一声,暗道:呵,你倒是个忠君之辈,只是这做事的手段,着实不怎么光明,也不算高明。
“看来,我这三弟近来怕是真的着急了,是怕我这个当姐姐的会误会他啊。”李瑾月忽而笑道,“也罢,既然如此,我便去看看他,就明日吧。杨太府其实也大可不必太过担忧,到时候某自会为你多多美言,相信以三弟的智慧,定会明晰你的一片苦心。”
杨慎衿大喜,当即拜下:“多谢公主阁下相助!”
……
沈绥自道政坊回到家中时,已是入暮时分。坊外道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坊内行人亦是匆匆归家。她乘坐的马车悄然驶入了家中乌头门内,却见张若菡、颦娘等人已然候在门口了。
沈绥缓缓下车,脚步若灌铅了一般,根本走不动路。见到莲婢焦急而来的神色,她就觉得如鲠在喉,芒刺在背。她到底该不该告诉家中人这所有的一切?这一路行来,她仍然未曾考虑好。直到千鹤将手搭上她的肩头,低声道了一句:
“伯昭,别再自己一个人扛着了。”
只因为这一句话,沈绥忽而觉得脑海中一根紧绷的弦断了,周身迅速脱力,竟是头脑眩晕,眼前发黑,身子向前软倒,径直扑入了赶来的张若菡怀中。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莲婢焦急的呼唤:
“赤糸!!!”
沈绥再次醒来时,身边有个小家伙正拱在她颈边睡得正香,外面天已黑透了,屋内掌了几盏灯,但光线不够明亮。张若菡搬了个墩子坐在榻旁,正就着微弱的油灯翻着一本书。书页哗啦一声轻轻翻过,画面是如此的静谧美好。
彷徨的内心暂时被抚平,她扭身亲吻了一下身旁凰儿的额头,给她拉好被子,随即缓缓坐起身来。张若菡已然放下书,坐到了榻边看着她。
“你这是怎么搞的,那么强壮的身子,也能晕倒,你可吓坏我了。”张若菡轻声抱怨道。
“抱歉莲婢,我……我大概是太累了。”沈绥这会儿也觉得头晕沉沉的,不很清醒。
“颦娘说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劳心劳力,而且还受了刺激。”张若菡起身,从一旁的案上端来一碗绿豆熬煮的糖水给沈绥,道,“颦娘说你一醒来,就要你喝下这碗糖水。”
沈绥接过,听话地大口喝下,片刻后感觉好多了,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逐渐退去。这时张若菡拉住她的手问她:
“秦公的事,你也不要着急了,我想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给他定罪,他德高望重,起码要查清楚了,才会再决断。”
沈绥望着张若菡微光之下淡然娴静的面容,忽然垂下头道:“你们都知道了啊……”
“嗯。”张若菡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抚摸她的手背。
“那,娘也知道了吗?”
“她知道的,我们也不想瞒她。娘来看过你了,叫我看好你,别再让你逞能。这些日子,她要你好好在家休息。”张若菡道。
“我怎么……能安然待在家中……”沈绥苦笑。
“你着急也没有用,事实上,秦公的案子本就是板上钉钉,难道你真的想替秦公翻案?”
“我……我不知道。”沈绥摇头。
“唯一能保秦公的办法,就是找替罪羊,但我知道你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而秦公,显然还要攀咬某些人,他的目的是要助卯卯扫清帝途上的障碍。忠王还是寿王,都有可能被他拉下水。我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我得去找卯卯……”沈绥道。
“我明白,明日你也不要单独去了,我陪你一起,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张若菡道。
“好。”沈绥这一次倒是答得很干脆。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最后的政治斗争要正式拉开大幕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五月廿八; 阴。一驾马车正行驶在长安城的大道之上; 往北而去。天气闷热无比; 连绵的阴雨尚未完全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霉味。梅雨将这座庞大的古城浇得四处湿淋淋,潮湿闷热得难受。
沈绥坐在车中; 大概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她一直在闭目养神; 半句话也不说。张若菡就坐在她身侧; 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手中举着团扇为她轻轻扇着风。车身微微摇晃着,就连张若菡也有些困顿了; 半阖着眼; 却始终强撑着。
忽而有一阵清新的微风从车窗拂入,二人顿觉神志为之一清。
沈绥闭着眼,忽而念道:“冰肌玉骨清无汗; 广御风来暗香暖。”
张若菡笑了,抬手掐了掐她的鼻尖。
“唉; 这日子真是难过啊。”沈绥叹道; 她自幼最怕的就是夏季。
“也没几日了; 很快就过去了。”张若菡安慰她,手中的扇子扇风的频率似乎加快了。
“过去了,就真是炎夏了,更要命。”
“你这人那么聪明,就不知道想法子降暑?”张若菡问她。
“还能有什么法子; 难不成造一个可以自动吹风的机关?”沈绥道。
“噗,那还用你来造,这全成了我的事了。一到夏日,我就成了你冰枕,你的团扇。”张若菡笑道。
“哪能老让你扇风,我得想个法子,让大家都不用扇风,都能吹上风。”沈绥嘟嘟囔囔道。
“你以这个姿态说出这种话来,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张若菡低头,眯着眼瞧她。
沈绥嘿嘿傻笑起来,道:
“那咱们换一下吧,你靠着我,我帮你扇风。”
“不要,你身上都热死了。”张若菡嫌弃道。
“好好好,那我们谁也不靠着谁,我来帮你扇风。”沈绥说着就要坐起身来,却被张若菡按了回去。
“你还是老实躺着吧,你眼下虚得很,我怕你扇着风就晕了。”
“我哪有那么虚弱!”沈绥抗议道。
“哼。”回答她的只有一声冷哼。
沈绥嘟起嘴来,小声道:
“所以我最讨厌夏季。”
“嗯?你说什么?”张若菡道。
沈绥干脆大声说:“我说我最讨厌夏季。我这个小火炉本来就怕热,一到夏季,你们都不愿意靠近我了。”
是你们,还是你?张若菡弯起了唇角。
“所以还是冬天好吗?”她故意问道。
“当然,冬季……冬日里你们都往我身上靠,多好啊,哼哼。”沈绥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傻瓜……”张若菡抚着她的侧颊,俯下身来,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车内再度静谧下来,湿热的空气内仿佛揉入了绵长甜蜜的气息,涤荡了暑热一般,飘然起来。
……
马车绕至公主府最隐蔽的侧门,缓缓驶入,早有拱月军的侍卫前来牵马。忽陀跳下车,站在车侧,等沈绥与张若菡下车。高昌汉子面上毫无表情,沈绥下车时瞧着他神色,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近来无涯在做什么呢?”
高昌汉子有些慌乱,张口结结巴巴道:
“近来……乐忠于帮小主人做冷饮,捉虫雀。”
沈绥:“……”无涯的乐趣点完全不在你身上啊。她一脸忧心地望向张若菡,张若菡也很无奈,叹口气道:
“强求不得。”
沈绥搔首,一脸无语,最后转身对忽陀道:“你啊,要是打算放弃了,与我说一声,我给你找其他的姑娘。”
“不!”忽陀紧张起来,“我……我没那么急的,再等等,再等等。”
你不着急,我看着都着急!沈绥心中莫名起了气,瞪了他一眼,便率先往公主府内去。张若菡安慰地看了忽陀一眼,便急匆匆去追沈绥。
“唉……”忽陀叹气,垂头丧气跟了上去。
就在沈绥等人走入公主府的时候,杨玉环正拿着团扇在花苑中扑虫。
“在那儿!快帮我!”小姑娘显得特别开心,领着几个照顾她的侍女正在围捕一只铜绿色的金龟子。
在侍女们的帮助下,她总算将金龟子捉住,撵进了小竹筒中。将小竹筒捏在手心里,小姑娘迈开步子,兴冲冲地向前堂跑去。身上襦裙在奔跑中飞扬,领口雪白的大片肌肤透着红润的色泽,所过之处,香风阵阵,久久不曾散去。
李瑾月此刻正在前堂办公,这些日子公主府积攒了不少公事不曾处理,开府后,多处军营送来了军务等她批示,此外停滞多日的地方府军都督监理制度的任度,也需要继续推进。一大早,李瑾月已经接待了好几批的访客,一直忙到了近午时分,访客才全部被送走,距离午食还有一段时间,她打算再批几个公文,等着沈绥与张若菡来府上,再一起用午膳。下午她要和沈绥谈事情,傍晚时分,她们还要去忠王府上赴宴。忠王专门点了沈绥作陪,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渠道确认沈绥是李瑾月手底下的第一谋士。李瑾月也不打算避讳,既然人家点了名,她与赤糸就大大方方出席。既然要与忠王联手,有些事情开诚布公,也是应当的。
她一面闷头批阅公文,一面想着心事,全然没察觉屏风后杨玉环正偷偷探出身子观望堂上的情况。确认堂上没人后,小姑娘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忽而扑到了李瑾月身侧,抱住她的脖颈,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
李瑾月吓了一跳,闻到熟悉的香气,她才舒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她侧首看着杨玉环那愈发美艳的容颜,伸手揽住杨玉环的腰际,将她拉入怀中,在她唇上回了一吻,问道:
“做什么呢?吓了我一跳。”
“我捉到了金龟子,给你看。”小姑娘献宝一般亮出了手中的小竹筒,打开塞口,一只绿色的金龟子从其中爬了出来。
李瑾月一阵好笑,这丫头真是风风火火的,昨夜她跟她说了自己儿时和沈绥一起捉金龟子的趣事,这丫头今天就捉了金龟子来给她。
她捏着金龟子,将其放回了竹筒,塞好塞口,道:
“拿回去让侍从们养起来,以后都可以看到。”
“嗯!”小姑娘用力点头。随即她察觉到李瑾月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不由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搅了李瑾月办公,忙道:
“你很忙吗?我不该来扰你的。”
李瑾月摇头,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道:
“也告一段落了,正打算休息休息,你就来了。”
“真的吗?我没有扰了你?”小姑娘特别担心。
“没有没有……”李瑾月连连否认,“过会儿赤糸和莲婢会一起来用午膳,你也和我们一起吃罢。”
“好。”
伯昭先生和若菡姐姐要来啊……小姑娘心中转起了小心思。她知道以前月儿喜欢过若菡姐姐,即便早就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小姑娘还是很在意若菡姐姐的存在。之前前往幽州的路上,她们曾经同路,若菡姐姐对她颇多照顾,在她印象之中是一位清雅温柔、美丽非常的大姐姐。当时她还没有像现在这般爱上李瑾月,因此当时对若菡姐姐的存在没有那么强烈的感受。自从她和李瑾月在一起后,还没有见过若菡姐姐,这一次若菡姐姐一来,她竟莫名紧张起来。
“唉,你这丫头,发髻都跑散了,钗要掉下来了。别动……我来……”李瑾月注意到她头上的金钗就要落下,忙摘了,替她重新簪好。
于是当沈绥与张若菡掀开前堂大门外放下的竹帘,一步跨入堂内时,看到的便是正座上,杨玉环倚在李瑾月怀中,李瑾月为她簪钗的画面。李瑾月那一脸的温柔宠溺根本藏不住,杨玉环羞怯面红,人比花娇,这画面当真是赏心悦目。
“帘开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沈绥眉梢一挑,一句诗脱口而出。
“噗!”张若菡笑出声来,赤糸真是太皮了,这句诗分明接的是之前在车上那句“冰肌玉骨清无汗,广御风来暗香暖。”当真是妙极。
被调侃了,杨玉环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忙正襟危坐,垂首低眉不敢抬头,双颊绯红似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李瑾月也是老脸一红,顿时觉得十分尴尬。没想到沈绥提前就到了,还没人通传一声。她真狠自己当初给了沈绥特权,吩咐下人们沈伯昭来了可以不必通传。这家伙一来就嘲笑于她,简直可恶。
张若菡心善,给了李瑾月一个台阶下,于是略一思索便接了一句:“起来琼户寂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李瑾月不由感激地望她一眼,接道:“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随即她点了点沈绥,道:
“赤糸,你这西风,可让我好等啊。”
沈绥哈哈大笑,一时十分畅怀,于是大发慈悲,放过了李瑾月。
李瑾月请沈绥和张若菡入座,顺道吩咐下人去准备午膳。沈绥看着李瑾月,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杨玉环,欲言又止。李瑾月察觉到她的情绪低沉下来,而且似乎有些在意杨玉环在这里,不由道:
“伯昭,可是出了什么事?”
“嗯。”沈绥点头,“事情还不小,恐怕……你得做好聆听的心理准备。”
“玉环……”李瑾月有些抱歉地望向杨玉环,杨玉环立刻知趣地准备起身离开。沈绥却阻止道:
“不,玉环还是留下吧,她也不是孩子了,理应知道这些事,我在这里和你们说了,也省的你以后转述了。”
接下来,沈绥用尽量平和的语调,简单清晰地说明了关于秦臻的若干事。她有些难于启齿的地方,张若菡会从旁补充说明。李瑾月与杨玉环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其实关于沈绥的家族以及血脉的秘密,李瑾月在征得沈绥同意后,也全部说给了杨玉环知晓了。因此杨玉环知道伯昭先生乃是女子,也知道她和若菡姐姐的孩子得来得有多不易。但是没有想到,伯昭先生的家族竟然还有这样的秘辛,甚至是当年几场关键的政治斗争的幕后策划者。
“唉……真是没有想到,若不是有尹先生,或许也没有我父亲后来的帝位,我或许也就不是公主了。这真是……世事难测。我父亲他真的……做了那等可怕的事吗?”李瑾月只觉得毛骨悚然,一时之间就连自己都莫名背上了一层负罪感。
沈绥却摆摆手转移话题道:“卯卯,眼下不是回首过去的时候,我告诉你这些事,是要说明目前的局势。我想了很久,已经做了决定,既然外公他如此处心积虑,要替你扫清障碍。我们或许,也不该辜负于他。眼下,是时候做好准备了,联忠抗寿,是我们的基本策略。今明两日,外公那里就会起变数,我们要做好应对。”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520特别章节,所以我刻意将气氛软化,加了点甜味素,请大家吃糖。
本章中出现的诗:
《避暑摩诃池上作》孟昶
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暖。
帘开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
起来琼户寂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我将“水殿”换做了“广御”,是因为沈绥和张若菡坐在车内,若是用水殿,就不对头。
孟昶是五代十国的后蜀皇帝,他有一位非常出名的妃子,叫做花蕊夫人。传言这位花蕊夫人非常美丽,且到了夏日,身上还凉凉的不出汗。孟昶与花蕊夫人在池边水榭内纳凉时,便作了这样一首诗。但这首诗已然失传。
后来到了北宋,大词人苏东坡曾言,自己与四川眉州的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尼姑相识,儿时曾经常寻那老尼姑玩儿。老尼姑自称是花蕊夫人的侍女,并经常给小苏轼念孟昶的这首诗,奈何苏轼只记得前两句“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暖”,后来苏轼长大了,偶然回忆起这件事,干脆就着这两句诗,续了一首词,便是《洞仙歌》。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而苏轼的这首词,又被改为诗,成为了孟昶笔下的诗句。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这一顿午膳用得很愉快; 虽然沈绥在之前简单提了一下秦臻的事; 气氛一时沉闷; 但她作为当事人; 看起来却似乎很镇定,情绪也不错。而不论是李瑾月还是杨玉环; 似乎早就习惯了发生在沈绥周身的惊人事实,沉重的情绪也很快就被压了过去。
午膳后; 沈绥与李瑾月单独去了书房谈接下来前往忠王府谈判的注意事项; 这些事情; 杨玉环并不感兴趣,也帮不上忙; 沈绥就让张若菡陪着杨玉环打发时间。杨玉环对和张若菡独处之事十分紧张; 小心翼翼提议去公主府花苑池畔的水榭中坐一坐。张若菡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夏日午后,蝉鸣阵阵,池中莲花已然含苞待放; 浑圆壮硕的金红锦鲤在池中游曳,憨态可掬地向她们讨要鱼食。侍女举伞; 为两位绝世美人遮蔽阳光; 尽管天上阴沉并无阳光; 但张若菡却也并未强求侍女撤回伞去。她与杨玉环倚着水榭的美人靠,一点一点往池中投去鱼食,杨玉环心不在焉地喂着鱼食,神思却不知飞去了何处。张若菡的注意力也并不在鱼身上,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沉闷; 沉闷中还略略透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尴尬。
最后还是张若菡作为长者率先开口了,为了缓解小姑娘的尴尬,她和颜悦色地道:
“幽州一别,也有数年未见玉环了,当年那个小姑娘可真是长成绝世美人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杨玉环竟是红透了面颊,忙挥手道:“不不不,若菡姐姐别夸我,玉环受不住。姐姐才是天姿国色,玉环难以媲美。”
张若菡抿了抿唇,大概明白了这丫头的心结在何处。她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李卯卯可真是作孽,这可都得怪她。
她略一思索,道:
“玉环,公主对你可好?”
杨玉环呼吸为之一滞,结舌片刻,细若蚊哼地回答:“很好,她对我很好。”
“那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张若菡笑道。
杨玉环却道:“若菡姐姐,当初公主为何会……会喜欢上您?”
张若菡道:“公主没告诉过你吗?”
“她说她是一时糊涂,可是我不明白,喜欢不就是喜欢吗?怎么能是糊涂……”小姑娘显然很纠结这件事。
张若菡笑了,道:“玉环,你经历得太少,所以不明白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现在她对你是真正的爱,可她对我……只是一种寄托,一种绝境下的迷思。”
“我不是很明白……”小姑娘可怜兮兮地嗫嚅道。
“那时候,她处在绝境之中。一直照顾她,好像她大哥一般的萧八郎战死沙场,母亲又突然遭遇陷害,郁郁而终,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还被父亲夺去所有的兵权,数年奋斗化为乌有,被软禁在长安公主府内。最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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