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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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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元茂长江游船失踪案告破了,与此案一同告破的还有一年半前的卢子修一家满门虐杀案。这两起案子牵扯出了十六年前的周家村灭村案,但是周家村案却因年时久远、证据不足,未能立案重查。最终只是因为张大娘子的一句证词:“是卢子修杀了周家村全村人”而被定案。周家村的血腥罪孽,最终被归到了一个死人的头上。
  沈绥心情很不好,从奉节来到江陵的这几日,她很少说话。她骑在马上,随着大部队入了江陵府,俊俏的侧脸透着刀削斧凿的严峻。
  江陵府刺史箫仲飞出城来迎,一身赤红官袍看着如他的心情一般飞扬。他心情是真的好,摆脱了那起让他愁白了头发的卢子修满门虐杀案,真是让他仿佛年轻了好几十岁。而破了此案的沈绥,自然就成了他的大恩人,必须要好好感谢一番。
  然而沈绥对他却有些冷淡,她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应付这位江陵刺史。好在,沈绥的疲惫张说是看出来了,应付箫仲飞的事,就被他揽走,交给了裴耀卿与刘玉成。
  三位钦差、张说以及随行的张若菡等人全部入住了刺史府。刺史府早就做好了迎宾的准备,每间客房都派了粗使仆役。沈绥一入府就唤来了洗澡水,入浴更衣。晚间,还有一场接风宴,他以疲累将病为由给推了。她打不起精神来应付任何人,只想好好睡一觉。
  氤氲的水汽蒸着她的面颊,她将头脸没入水中。水下的世界,是奇异的世界。听不见烦扰,看不见纷争,只有一片静谧。她的长发散在浴桶之中,浮在水面上,如温软的黑云。
  她想到了张大娘子,听说闺名叫做瑞锦,她的妹妹叫瑞秀,两人其实是双胞胎。很多很多年前,在她们还很小时,张越的家里人抱着她们走过江陵城的街道,羡煞旁人。她们是江陵城著名的“双生花”。她们的父亲是江陵府的司马,是从五品的地方大员,是十年寒窗苦读考取功名的寒门学子。她们的母亲周氏虽然只是木匠家的女儿,但与张越是糟糠夫妻,不离不弃。张越父母早逝,是周家含辛茹苦地供他读书,还将女儿嫁给他。他很争气,从未让岳丈一家失望。
  瑞锦瑞秀曾经很漂亮,虽非饱读诗书,亦是秀外慧中。谁都觉得,她们将来会嫁给很有出息的男子,过上幸福的日子。但是命运向她们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从此她们与理想中的生活背道而驰。犹如那艘坍塌在轨道外的龙骨,再也不可能变作一艘漂亮的船,沿着轨道下江远航。瑞锦毁了容,是在卢子修府里做工时,被人打的,没有钱治病,从此成了丑八怪。瑞秀的面容沈绥未曾见过,因为她看见她时,她已化作腐骨。
  沈绥永远不能知道,秀外慧中的双生花,曾经有多漂亮了。就像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她们的生活,有多幸福。
  瑞秀死了,瑞锦的愿望是火化妹妹,骨灰撒入江中,去陪父母。她对自己的遗愿亦是如此,她杀了人,杀了很多很多人,没有活路,她明白的。过了今年秋天,她就将被处死。好在她们有这样一种被称作死亡的方式,来完成她们下江远航的愿望。
  就在数日前,沈绥亲手将瑞秀的遗体与周应的手臂火化,撒入江中。被困悬棺时,她本想带那只手臂上来,仔细勘验一番。但是当忽陀告诉她江滩船坞里有两个人后,她忽然明白,她没有必要再去勘验这只烧焦的手臂了,因为故事所有的碎片已经集齐,她看懂了这个故事。
  这是一个只有她能瞬间看懂的故事,看懂了,宁愿自己不曾去看。
  十六年前,周家村燃起了大火,毁了八十二户人的一切,包括一对豆蔻年华的双生花。十七年前,长安城燃起了一场大火,毁了一座府邸,一个家,也毁了另外一对双生花。
  如今,这对双生花,一个坐着轮椅,一个哑了嗓子,一身的伤疤被纹身掩盖。她们戴着假面,再也回复不了从前的容颜,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哗啦”,她从浴桶中站起身来,晶莹的液体从面上滴落,不知是水还是泪。背后的凰涅纹也滚着水珠,从那逼真绘出的凤眼滴落,那是凤凰的眼泪。
  她从浴桶中走出,取了干巾擦干身子,开始着衣。亵裤、内单裤、裹胸布,刚穿上内单衣,“吱呀”,外间屋门被推开了。沈绥不甚在意,因为之前沈缙与自己说,要让蓝鸲来替她理一理衣箱,她还特意留了门。沈绥喊了声:
  “来了啊蓝鸲,衣箱在榻旁。”
  来人未答话,但是脚步声却循着她的方向而来,缓缓绕过了屏风,进入了浴间。沈绥背对着屏风,用干巾拧着长发,一时间没在意,她如今满腹心事,心思根本不在这些琐事上。直到她察觉到背后有视线。
  “蓝鸲,作甚么进来,衣箱在……”
  她回身,看到了张若菡正静静地站在屏风旁望着她。
  空气瞬间凝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很伤感,直到写完这章,觉得完成了写唐谜的第一个阶段——表达清楚主人公执念的情感动源。沈伯昭,为何要如此执着地走上一条不归路,希望有人能理解她的情感。她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平反,但是在这些之前,她想要弄明白当年那场悲剧的真相,再决定自己是否要复仇,是否要平反。她对当年一无所知,她必须查清楚,否则她死不瞑目。
  有人觉得这文的套路很像《琅琊榜》,而以上这段话,则是《唐谜》与《琅琊榜》最根本的区别。这是一个与《琅琊榜》截然不同的故事,梅长苏知道一切,所以他一切在握。而沈绥一无所知,正因为她一无所知,所以她要去解谜,所以这是唐谜,而不是琅琊榜。


第五十九章 
  沈绥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莫名其妙地清了下嗓子; 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莲婢怎的来了; 有事吗?”
  张若菡嘴角泛起浅笑; 反问道:
  “无事,就不能来找你?”
  沈绥干笑一下; 道:“当然不是。”
  说话间,沈绥一直在拉自己的衣襟; 掩好领口。她无比庆幸自己身上是穿着衣服的; 好歹有一层单衣可以遮羞。也无比庆幸莲婢是在这个时候进到她房里来; 若是早个一刻半刻,她就得蹲在浴桶中与她“坦诚相见”; 那该有多尴尬。
  好吧; 不只是尴尬,更是无比的羞赧。
  于是她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沐浴不栓门,她实在不该抱有侥幸心理的。幸亏进来的是莲婢; 若是他人,此刻她女子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不过话说回来; 也没有谁会像张若菡这般; 如此不敲门直闯她屋内了。
  正走神; 张若菡忽的开口道:
  “你坐下来。”
  “啊?”沈绥疑惑。
  “你坐下,我替你干发。”张若菡再解释,语音柔和,但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绥踌躇了片刻,道:“这……不好……”
  那个“罢”字尚未出口; 她就结舌,因为张若菡看着她的眸光忽的犀利起来,她心底一颤,再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梳妆台前。
  张若菡取了干巾,站在她身后,微凉的手撩起她润湿的乌发,温柔无比地用干巾擦拭。沈绥身躯僵硬,心口咚咚乱跳,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仿佛一只被煮熟了的河虾。张若菡的纤指不可避免地滑过她脖间耳际。她的指好凉,仿佛带着一股电流,所过之处,刺激得她皮肤泛起战栗。她又不说话,只是顾自做着手里的事,沈绥从铜镜中看着她,那清丽无双的容颜微微有些模糊,却仿佛更美了,美得她心口暖流纠缠四溢,想将她拉入怀中亲昵。
  “咳,莲婢,伤寒可好些了?药都服了吗?”她没话找话,但这也确实是她很关心的。这几日她被低沉的情绪困住,疏忽了对莲婢的关怀,她都还病着,自己却未曾去问一问病情。最后还是莲婢主动来找自己,实在不该。如此想来,顿觉无比悔恨。
  “你看我像是不好的模样吗?”张若菡又反问。
  沈绥哑然,半晌,憋出来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张若菡止住了手里的动作,“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我怎会没有对不起你,我对你不起的事太多了,还一辈子也还不清。
  张若菡将干巾挂在一旁,开始用篦子梳理沈绥的发。每一下,都无比认真。沈绥心底翻滚着无数的话,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破案时的伶牙俐齿,此刻却成了笨嘴拙舌。她只能继续僵坐原地,任由张若菡摆弄。
  “是梳双丫髻,还是垂练髻?”张若菡忽然随意问道。
  沈绥:“……”她张口,差一点就回答了,却硬生生止住。这句问话,她太熟悉了,十七年前,张若菡几乎每日晨间都会对她说。
  “莲婢……”她试图开口与她说话。
  “还是双环垂髻,亦或反绾?”张若菡打断她。
  她手中的篦子已经开始替她梳理发髻,沈绥伸手,拉住她的手。声线低沉,有些无奈地呼唤她的名字:
  “莲婢……”
  张若菡的手在颤抖,如她的身躯一般。沈绥仰首,看见她眼眸已红,有泪蕴眸中,闪烁如星。
  无数的话哽在喉头,沈绥说不出口,她只道:
  “你明白,我只能束发戴冠。”
  张若菡深吸一口气,道:
  “我明白。”她声音很轻,“可我不明白,你怎么就……眨眼间长这么大了呢?比我高了这许多。胸口束着,气闷吗?月事来了,难受吗?你长大了,该是什么样的容貌,我忘不了你那巧鼻殷唇,精致小巧的模样。那样好看,长大了又该是何模样?……好像只有这双眼,没有变。”
  沈绥眼圈慢慢红了,张若菡的泪缓缓滑落。
  “你是我的赤糸吗?”她沙哑着嗓音,断断续续地问道。
  沈绥:“……”
  她张口,话未出,泪却先流。
  室内静谧下来,只余张若菡隐忍哽咽的声响,与沈绥压抑痛苦的气喘颤音。
  “你为什么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张若菡低低地问,话音里蕴着浓浓的鼻音。那声音柔软无助,仿佛在向沈绥祈求些什么。
  “你想让我说什么?”沈绥缓缓道。
  再度安静,张若菡颤抖着手指,缓缓抚上她的侧脸,沈绥感受到她掌心里无尽的透寒。但她明白,张若菡此刻内心之中的寒,更甚十倍。那是一种心绞剧痛带来的寒凉,一种难以想象的折磨带来的寒凉,一种……隔别十七载时间长河带来的寒凉……
  她蹲下身,仰望着沈绥低垂的眉眼、赤红的眼圈,道:
  “太久了……我害怕……”
  我害怕我认不出你了……
  “我错过了很多……”
  我错过了你的成长……
  “你告诉我……”
  你给我个明确的答案……
  “好吗?”她祈求。
  沈绥伸出手,附上她抚摸自己面颊的手,用滚烫的掌心温暖她的寒。她忽的笑了,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抹去张若菡的泪,道:
  “我记忆里的莲婢姐姐,不该这般轻易哭泣。她总是那样淡然冷静,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不是吗?”
  张若菡怔怔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我们其实都不必怕,因为我回来了。十七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为此努力。我做到了,我在你身旁,你就不必怕了,我也就不必怕了。”
  泪水再度在张若菡眼中积聚凝结。
  “小姐姐,你是仙女吗?我阿爹说,穿白衣的都是仙女。”沈绥笑着,用成人的语调,认真地说着孩子气的话。
  泪水滑落面颊,婆娑迷蒙中,眼前这个人的模样,仿若与二十一年前那个六岁稚童重合了,她沙哑低沉的嗓音,也仿佛与那稚气十足的儿音重合了。那天是她们的第一次相见,她穿着阿娘新给她做的白裙,站在国子监院前那棵梧桐下,静静地看着落叶。有一个红衣小女孩站在远处看了她很久,踌躇地走来,问她是仙女吗?
  张若菡破涕为笑,扑入她怀中。沈绥竭尽全力地拥紧她,将面颊埋入她颈项。还是熟悉的芳香,清莲与檀香的味道。
  窗外枝头,有一双黄鹂紧挨着彼此,在叽喳鸣叫,一对锦鲤在小池中游曳嬉戏。整个世间都在欢唱,欢唱着相逢好似初相识,别来始无怨恨心;欢唱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沈绥似是要将这许多年来未曾抱一抱她的遗憾全补回来,手臂是那样的用力,以至于张若菡闷在她怀中都有些喘不上气来。沈绥察觉到了,急忙松开手。张若菡却不依,反而紧了力道,钻在她怀中不愿出来。
  “莲婢,别这样,闷气。”沈绥温声道。
  “你莫要瞧我。”她道,语调中隐有沈绥从未体会过的娇憨可爱。
  “好,我不瞧你,咱们换个姿势好吗?你这样,不累吗?”沈绥很想笑,心口痒痒的,仿佛被羽毛轻拂着。
  “嗯。”她应道。
  沈绥拥着她缓缓站起身,张若菡侧过脸来,靠在她怀中。沈绥单手拥紧她双肩,另一只手去抚摸她的额头面颊。张若菡捉住她的手,不让她摸。
  “这是作甚?”沈绥问。
  “我想看看你的手。”她道。
  “这不急,我想瞧瞧你是不是还在发烧,为何这般烫。”沈绥道。
  “我想看看你的手……”她的声音更柔了。
  “好,你看。”沈绥投降。
  张若菡仔细端详着她的手,抚摸着她掌心的茧,手指与她的指纠缠。沈绥心口化成了一汪温泉,汩汩地冒着泡,只想从此与她天荒地老。
  “好大的手。”张若菡笑道。
  “噗……”沈绥真的笑了。
  “你笑什么,你的手比我的大,你看。”她比划着两人的手,掌根对着掌根贴过去,张若菡精巧漂亮的指尖,比沈绥要差了一节。
  张若菡不肯放过她的手,沈绥便将自己的面颊贴了过去,贴在她额上,滚烫的。她急了,道:
  “你就是在发烧!”
  “无碍的。”张若菡道。
  “你怎的不知要照顾自己,发着烧为何跑来?也怪我,我竟然没……”沈绥又急又痛,拉着她来到榻边,让她坐下。自己搬了墩子,坐在她身侧。张若菡没有反抗,很是听话。
  沈绥打眼仔细一瞧,张若菡那张清丽的容颜烧得通红的,怪不得不愿让她看。
  “我好不容易用冷帕子降了温,都被你害的,温度上来了。”张若菡似是在抱怨。
  “你!”沈绥气结,“你是三岁小儿吗?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说着气呼呼地拉着她手腕,开始号脉。
  “有你爱惜我,就足够了。”张若菡低着头,轻声道。
  “你……你再说一遍……”沈绥又好气又好笑。
  张若菡面带微笑,不说话了,神态从容沉静,决然不似一个方才说出那样话的人,也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在发烧的病人。沈绥知道,张若菡本质中最调皮最狡猾的那一面,已经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这是只有对着自己时才会有的模样。她从六岁到十一岁,整整五年的时间,就是被这样的张若菡戏耍着长大的。
  第一面时那个“白衣仙女姐姐”,根本就是假象!
  “你真是我的克星!”沈绥感叹。
  张若菡又忍不住伸手,将她散下的发丝捋起,挂在耳际,道:
  “只有这时才像个女儿家。”
  “所以你挑了这个时候闯进我屋里?”沈绥道。
  “我想看看你的纹身。”她道,“但好像没来得及。”
  “你还真是来偷看我洗澡的。”沈绥简直哭笑不得。
  “什么偷看,我从未想偷,我是正大光明从前门走进来的。”张若菡振振有词。
  真是要被她气死了。
  “你若想看,我衣衫尚未完全穿好,脱给你看便是。”沈绥道。
  张若菡不语,眼眸低垂,耳廓红得晶莹。
  沈绥瞧着她,耳根也红了。
  “回…咳…回去再服药,好好睡一觉,不要再折腾了。”沈绥岔开话题,“你等我一下,我换好衣服,送你回房。”
  “赤糸……”张若菡开口唤她。
  沈绥应了一声:“往后可得当心,莫要唤这个名字。我受不住你求我,只能告诉你我是谁。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明白,伯昭。”张若菡浅笑轻言。沈绥脸色更红,觉得她唤自己“伯昭”,比唤自己“赤糸”更让人心跳加速。
  “你转过去。”张若菡道。
  沈绥知道她要做什么,听话地转过身,背对她。张若菡将她长发拨拢于右肩头,缓缓拉开了她的衣领。沈绥顺着她解开了衣带,薄衫滑落,绚烂的浴火凤凰仰首怒鸣。但是仔细去瞧,却能看到立体逼真的纹路之下,被火灼伤的褶皱疤痕。凤凰的纹路,下半被束胸覆盖,看不见了。
  张若菡的眼眶又红了,指腹摩挲着她的后背,不禁俯首,在她背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沈绥心口有什么炸裂了,回身,将她抱举而起,仰首,循着她的唇欲吻。张若菡勾住她脖颈,闭上眼做好了准备。
  “大郎,我来了!”门外响起了蓝鸲的声音,同时还有敲门声。
  屋内两人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换个姿势,继续玩【痴汉笑】


第六十章 
  张若菡轻笑起来; 因为此刻; 沈绥面色涨的通红; 神情纠结挣扎; 显得十分可爱。她没有张口催促,也不打算代替沈绥做决定; 是她要吻自己的,最终到底吻还是不吻; 都由她。因此她依旧勾着她的脖颈;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她的发丝; 低垂着眉眼温柔地望着她。
  沈绥无奈地苦笑,叹息一声; 将张若菡放下; 没有再继续。方才那股强烈的旖念早已被搅黄了,她决定以后要找个绝无人打扰的时刻与场合,再好好与她亲昵。
  两人开始整理衣衫; 沈绥方才解开了单衣,现下上半身只有裹胸布遮羞。她穿好单衣; 匆匆系好衣带; 探手一勾衣架上的外袍套上; 取了发带,简单将长发束成马尾,终于走去开门。其间张若菡也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而蓝鸲已经在外催了两次了。
  沈绥拉开了门,蓝鸲只觉扑面一股寒凉森冷之气; 使她打了个寒颤。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大郎,见向来爱笑的大郎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正静默地看着自己,似是有怨责之气,登时惶恐起来,拼命回忆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当她踏进房门,看到立在不远处的张若菡时,她好像恍然间明白了自己犯了什么错。
  “大郎,我过会儿再来。”蓝鸲匆匆丢下一句话,就要落荒而逃。
  “回来。”沈绥淡淡开口,蓝鸲顿住脚步,冷汗流了下来,只听沈绥道,“琴奴让你来理衣箱,你怎能就此走了呢。赶紧的,干活去。”
  蓝鸲心想:大郎您这第一次用主人家的口气训斥我,我好慌。
  于是蓝鸲战战兢兢地去理衣箱,沈绥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到了张若菡的身上,见她低下头来,面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沈绥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莲婢,来,过来坐。”沈绥走上了客房筵榻,招手让张若菡过来。张若菡从善如流,除履上筵,扶裙跽坐而下,姿态优雅端谨,不见一丝病态。沈绥盘膝坐于她身侧,在她腰后垫了些软垫,又搁了凭几在侧,让她倚着。伸手附在她额上,仔细测了测温度,一双剑眉不由蹙了起来。
  “蓝鸲,理好衣箱,去找刺史府管事,抓一副伤寒药煎好送来,用颦娘上次开给琴奴的方子。”
  “大郎,您怎么了?病了吗?”蓝鸲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问。
  “不是我病了,总之你照办。”
  蓝鸲应了一声诺。
  沈绥很无奈,蓝鸲这孩子就是太耿直,有些方面缺乏眼力见,太单纯,都是被她和琴奴宠的。在她当着张若菡的面直接呼出“琴奴”这个乳名的时候,蓝鸲就该有所察觉了。但她至今没有反应过来。
  张若菡不说话,静静地闭着眼休憩。
  沈绥也不说话了,伸手到案上,煮水烹茶。
  茶香缓缓扬起,清心芬芳。沈绥斟茶,递给张若菡,张若菡接过,捧在手中缓缓饮下。长睫轻颤,歪着身子,斜斜望着沈绥,深潭般的眸中漾着动人的涟漪。沈绥对她笑,拿过她饮尽的茶盏,再斟满。
  蓝鸲拿着几件衣衫出来了,走到沈绥与张若菡近前,瞧见她俩神态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坐得位置虽不近,谨守礼节,可这姿态神情,却说不出的亲昵。她心中古怪的感觉更甚。她明白大郎与三娘是结义兄妹,大郎还钟情于张三娘子。但这似乎有些亲过头了,她印象中,两人一直都十分克制。特别是张三娘子,并不知晓大郎身份,始终若即若离。可如今……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今次她来,是专门掐好了大郎沐浴结束的时间的。却不曾想张三娘子也在,实在是惊了她一跳。之前她叩门许久,大郎才来开门,她实在疑惑门内究竟发生了何事。直到大郎开门后,这一系列她所目睹的情状,给了她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她本以为两人在谈什么要事,她来的不是时候。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大郎和张三娘子到底在房内作甚?瞧着真是暧昧极了。莫非……
  她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于是及时制止了。
  “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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