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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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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是容不得女子稍有些作为吗?”一直沉默不语的尹子绩忽的开口了。她缓缓抬起了头,一双凤眸已红,看得李瑾月与张若菡均是心中一惊。
她继续道:“韦后、安乐,是无才之人,我母亲多次说过,野心与才能不相匹,失败伏诛也怨不得他人。但上官姑姑又有何错?她这一生,活得几多无奈?几多悲苦?自小就被祖父牵连,发配掖庭,一身聪明才智无处可用。若不是则天圣人慧眼相识,她怕是一辈子都要埋没在那深宫中。他们说她与韦后结党,企图乱政,可她哪敢?她想做的,不过是保全自己罢了。可到头来,还是没做到。”
李瑾月双唇颤抖,因为尹子绩的话,难过得流下泪来。
“这世上,出了一个则天圣人,开了亘古以来之先河,于是韦后、安乐,甚至我的母亲,她们都想着成为第二个则天圣人。但上官姑姑是无辜的,她真的是无辜的。”她哽咽片刻,压下愤懑,咬牙道,“这世道,就是容不得女子有才有能。则天圣人已然是一个例外,于是再不允许出现第二个。你看看他们说的是些什么话?牝鸡司晨,为家之索!凭什么?!酸腐书生写诗抒自己不得志之愤懑,天下又有多少女子被埋没!”
“尹子绩!你不能这么说话。”张若菡厉声打断她。
“为何?!我尹子绩就是不服!”尹子绩怒视着张若菡道。
“你不服,我何尝就服了?但这就是苍天世道,你我现在都无能力改变,今日你说的话,我们听罢就算了,你在外绝不可再吐狂言,害了你自己和你的家人。”张若菡冷怒道。
尹子绩咬牙攥拳,却只能忍下心头那股邪气。
李瑾月抹去眼泪,道:
“莲婢,赤糸,我今年十岁了,莲婢九岁,赤糸八岁。你们可想过,五六年后,我们或许就会被父母亲安排着出嫁,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到那时,我们也会开始步天下女子之滚滚后尘,守着一个夫君,过完这一辈子。我现在想象那个画面,忽的就觉得不寒而栗。我们的祖母、外祖母、母亲、姨娘,所有的女子,都在过这样的日子,嫁人就赌自己嫁对良人,赌注是自己的后半生,输了就丢却半生。她们仿佛毫无怨言,我觉得这不对,这真的很不对。”
她这话仿佛戳进了尹子绩和张若菡的心窝,两个孩子瞬间面色苍白,呆木当场。这个问题,她们从未这般细细思索过。此时却因上官婉儿惨死之事,勾动心思,不由有种唇亡齿寒之感。
“阿姊,你会嫁人吗?我不想你嫁人。”三个姐姐的谈话,琴奴因为年纪关系大多跟不上,也不甚理解,只是被气氛感染,看三个姐姐难过,她也跟着难过。倒是嫁人这个问题她听明白了,拽着阿姊的衣袖,委屈巴巴。大户人家的女孩,大多六七岁就明白了,自己将来是要嫁出去,和一个陌生的男子生活的,她不想阿姊离家。
“阿姊……阿姊不会嫁人的,琴奴放心。”尹子绩回握住琴奴的手。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就扭头去看张若菡,却发现张若菡也在看她,两个孩子目光相接,双双心中一跳,感觉莫名。
“我……我不想嫁人……”张若菡忽的绷着面颊道,语气中透着少见的逆反。
李瑾月与尹子绩同时惊讶地看向她。
“三娘!”后面的无涯急了,三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若因这事与郎主和夫人对立,那该如何是好。
“不论我的父母亲想要我嫁给什么样的人,我此生之志,乃三字:行我路。我只会嫁我愿嫁之人,若遇不上,我便不嫁。此生,绝不将就。”
“好!好一个绝不将就!”尹子绩开怀大呼,“莲婢姐姐的志向是行我路,那我的志向就是此生极乐无边。人这一生,还是要开怀畅快才对!”
李瑾月笑道:“你这志向,怕不是窃了莲婢的。”
“怎能说窃?”尹子绩急了。
“你这极乐无边,可不得我行我素才可得?若是有人逼你做你不愿做之事,你又何谈乐字?说到底,还不是行我路,才可得极乐。”李瑾月摇头晃脑地说道。
尹子绩憋红了脸,找不到话反驳,张若菡捂嘴轻笑。
“那,卯卯,你的志向是什么,说来听听。”尹子绩不服道。
“我的志向……”提起这个,李瑾月却踯躅了。她思索了半晌,缓缓道:
“我的志向是,助你二人志向得以实现。”
张若菡蹙眉,尹子绩急道:
“卯卯,你这说的什么话?”
李瑾月低头苦笑:“我是皇室女,未来定然不由自主,也就不谈行我路、得极乐了。若我唯二的好友,未来过得好,我此生便也无憾了。”
尹子绩眼中急出了泪花,伸手按住她肩膀,道: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李卯卯,你…你以为这样很感人吗?你是想气死我吗?”
张若菡摇头道:“卯卯,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你若过得不好,我和赤糸又怎么能过得好。若你想我们好,我们仨谁也不能少。”
“对,莲婢姐姐说得太对了!”尹子绩憋着一口气,道,“卯卯!你等着,我一定帮你,将来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一定帮你实现!”
张若菡也点头。
李瑾月看着她们,苦笑着开玩笑道:
“若我想登那皇位,你们也帮我吗?”
见张若菡与尹子绩愣住,她低头解释道:
“皇室女,最是不得自在。若我真想得到一定程度的自在快乐,怕是要获得一定的权势,拥有为自己争取的能力才行。我还要护我母亲,她势单力薄,在我父亲身旁如履薄冰,我放不下她。我需要权力,需要势力。我只是打个比方,并不是真的要登皇位,你们不要紧张。”
“你若想登皇位,助你又如何?”张若菡淡淡道。
尹子绩一脸崇拜地看着莲婢姐姐,她只觉得今天莲婢姐姐霸气极了。于是她也豪气万丈地拍着李瑾月的肩膀道:
“你若想登皇位,我尹子绩赴汤蹈火助你,在所不辞!等你登了皇位,到时候允我和莲婢姐姐自在极乐,咱们三个就圆满了,哈哈哈哈!”
“好!”李瑾月捉起茶壶,斟满三盏茶,自己率先端起一盏道:
“我李瑾月今日以茶代酒起誓,我三人自此守望相助,护彼此志向得报,心愿得偿,刀山火海,不离不弃!”
张若菡与尹子绩也端起茶盏,跟着起誓:
“我尹子绩(张若菡)今日以茶代酒起誓,我三人自此守望相助,护彼此志向得报,心愿得偿,刀山火海,不离不弃!”
说罢,三个女孩仰首,将盏中茶一饮而尽。
“还有,还有我呢!”琴奴急得要哭了,三位姐姐都把她忘了。
“对对对,还有琴奴呢,咱们再来一次。”尹子绩忙道。
“再来一次还算数吗?会不会太草率了……”李瑾月嘀咕道。
“再来一次嘛,这个……反正老天爷也不在乎多这一次的。”尹子绩心虚道。
“……”张若菡头疼地抚额,今天她到底在跟着胡闹些什么啊。
“呜哇~~~你们都不带我玩儿~~”琴奴大哭。
暖阁三楼,顿时一片忙乱。
作者有话要说: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一章,是青云篇最核心的一章,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章。写这章,真的让我很有感触,这三个女孩都是当世奇女子,她的想法至今都有可能被认作是叛逆不孝,别说当时那样的历史环境了。但,正是因为有了她们,才会有唐谜这个故事,我写作唐谜的很多初衷,都含在今天这章之中。
其实之前有影视公司的人找过我,问我要唐谜的影视改编权。我拒绝了,因为我明白,唐谜一旦改编成影视剧,势必要变作bg向的故事,顶多改成像琅琊榜那样的擦边球。那么,构筑唐谜的思想根基就会彻底坍塌不复存在。那样的故事,就不会是我的唐谜了,改编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第八十五章 【外传·青云篇】
虽此后不得日日会面; 三个孩子今日于张府墨心阁之上的盟誓; 却给了彼此无穷的鼓舞与动力; 自此情愈坚、心且安。她们约定好; 此后每逢初一、初五、初十、十五、廿元、廿五,便于未时会于此。若碰巧那日是节日举家相聚; 或因特殊情况不得脱身,便移至第二日。
这个私下的小聚会; 便被命名为“六未会”; 意思是每月六次; 未时相会。
张若菡身为东主,问题不大。尹子绩这边已经让尹域知晓了; 若是能和尹域好好央求; 在尹域的庇护下,尹子绩与尹子音出府也不成问题。问题就是李瑾月那里,须知出一趟东宫真是困难重重。尹子绩只道自己会想办法; 但实际上,她心中也无底; 只得再去求尹域; 毕竟今次李瑾月能出来; 也是尹域相助。
相会终有时,李瑾月、尹家姊妹皆不可长留,便起身告辞。
她们先送李瑾月上了回宫的马车,尹家姊妹这才准备离开。临走时,张若菡拉住尹子绩; 道:
“赤糸,你可要当心。”她眉目间隐有忧愁,话语里透着担心。
“莲婢姐姐所言为何?”尹子绩秀眉蹙起,问道。
“赤糸,我记得你的亲生母亲并非是公主,我可记错?”张若菡问。
赤糸点头。
张若菡下意识看了一眼一旁正迷迷糊糊望着她的琴奴,叹口气道:
“有些话不该我来说。但是,赤糸你要明白,公主的野心,并不比卯卯的父亲弱。未来,此二人势必要相争,也定会决出一个胜负。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赤糸,眼下拨乱反正、抑阴还阳之形势正强,我怕公主,赢不了。你与公主,到底隔了一层,若能尽早脱身……”
尹子绩沉默片刻道:
“莲婢姐姐,不必太过担心,即便我母亲败了,也当可性命无忧。我相信当今太子殿下,会有容人的度量。”说罢,也不多做解释,便领着琴奴出了张府后门,登上了停在一旁的自家马车。
张若菡望着马车渐渐驶离后院巷道,右眼微跳,火烈的日头下,她却手足冰凉。
赤糸,你究竟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欺骗你自己?
***
“阿爹……”车厢之中,赤糸与琴奴低垂着小脑袋,赤糸想向尹域请求相助一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尹域闭着双目,仿佛是在养神。忽而说道:
“可约定好时间了?”
赤糸双眼一亮,忙道:
“约好了,初一、初五、初十、十五、廿元、廿五,一共六日,未时相会。”
“阿爹来安排,你不必担心郡主那边。”尹域道。
赤糸扑到尹域身上,蹭着撒娇,口中呢喃:
“阿爹,您真好。”
尹域睁开眼,将赤糸揽入怀中,也将琴奴抱进怀里。可他的面上,却并无往日的慈爱笑容,只是幽幽叹息,仿佛有着很重的心事。
一路回府,尹域都很沉默,过了府门,尹域将怀中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的琴奴交给奶娘抱回麟凤院。随即拍了尹子绩脑门一下,道:
“赤糸,跟我来书房。”
“是,阿爹。”赤糸忙迈着步子追上尹域的步伐。
仰头看着阿爹的背影,她心中不由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阿爹的后背并不宽阔,甚至显得有些瘦弱,体态颀长挺拔,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长刀。三十大几,双目似凤,白面无须,清俊无双,时常被朝中瞧不起他的人讽为“二张郎”,讥诮他乃是张昌宗张易之这类面白无须、逢迎脂粉之辈。
她以为,她的阿爹是个才华横溢却无背景之人,因而在这依旧看重阀阅门第的时代,他一身才华,只能通过迎娶皇室公主来得以施展。但是今日,她才发现她错了。其实她对阿爹一点也不了解,甚至不知他究竟有何背景,究竟从何而来。仿佛阿爹的人生就只是从他高中状元、迎娶公主开始的。
那么此前二十多年,她的阿爹又在哪里,做着些什么?
进入尹域专用的书房,他指了指书案旁的席位,让尹子绩坐过去。尹子绩除履上筵,刚跽坐而下,就见尹域从书架最顶端郑重地取下一格檀木长匣。那木匣之上并无落灰,洁净如新,但檀木已经沉淀出岁月的色泽,显然上了年头。尹域端着那木匣往尹子绩这边而来,小心翼翼的模样。除履上筵,随意在尹子绩身旁盘膝坐下,将那木匣放在双膝之上,打开。
匣中存放着一幅装裱卷轴,用锦缎帙套封着。尹域解开帙套缩口,将画卷小心抽出。然后解开系带,让尹子绩抓住卷轴,他将那画卷徐徐展开。
尹子绩瞪大双眼,瞧着那画卷一点一点展露全貌。那画卷之上画着一个女子,一袭狐皮领的黑裘袍,肤如凝脂,眉目清绝,淡笑含春。她手中提着笔,揽袖,正于一面白墙之上作画,仿佛是不经意的一个回眸,绘画之人反倒成了画中人。眼前这幅画的作画人画功出神入化,将那裘袍女子的美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画卷左上,有一首题诗,是尹域八年前在曲江诗会之上所作的一首很有名的诗: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长安愁望有寄》
尹子绩太熟悉自己父亲的运笔与画风了,这幅画,就是尹域所作。那么画中人,会是谁?尹子绩已然猜出来了,但她还是确认道:
“阿爹,这……是阿娘吗?”她从不唤太平公主为“阿娘”,是因为她的阿娘只有一人。
“是。”尹域只回答了一个字,他看着这幅画,张了张口,一字未吐。伸手抚了抚画中人,默然片刻,便将画卷再次郑重卷起,收好。
“阿爹……”尹子绩眼中蓄泪,不知为何,只是觉得很是悲伤。
八年前那场曲江诗会,乃是尹域高中状元后不久,由太平公主亲自筹办的新科诗会。诗会的时间点,正是尹子绩的亲生母亲过世不久前,尹域与太平公主成婚前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的尹子绩不过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尹域失去了最爱的女人,尹子绩失去了亲生母亲,这首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作出。
很多人都说,太平公主迷恋尹域这个成过婚,有了孩儿的男人,就是迷恋他身上那种浓烈得化不开的忧郁情殇。而这首诗,便是尹域俘虏公主心之作,即便这首诗字字句句泣血,为的是另一个女人。
也有很多人说,尹域不过是个贪慕权势与荣华富贵的小人,亡妻尸骨未寒,他却在短短的五个月内,成了太平公主的入幕之宾,终究是摆脱不了一个薄情寡义之辈的名头。很多瞧不起他的人,其症结就在于此。而这首《长安愁望有寄》,八年来也时常成为文人们拿出来对尹域评头论足的论据。有人说此诗情真意切,有人说此诗虚伪做作,不一而足。终究,不过是外人之言罢了。
尹域坐在尹子绩身旁,伸手揽着孩子的肩膀,缓缓道:
“赤糸,阿爹从未与你谈过阿娘,这许多年来,你也只是知道阿娘过世了,却连你阿娘是何人都不知晓。这是阿爹的错。你阿娘的过世,对阿爹来说,是一生……都无法抹平的伤痛。今日,阿爹想与你说说阿娘,也说说阿爹自己。阿爹句句实话,绝不骗你。”
尹子绩仰着小脑袋看着尹域,认真听着。虽然长安城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尹域的前妻是谁的,但所有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从不提及。这或许是迫于太平公主带来的压力,也或许是出于其他的原因。尹子绩也曾问过家中人,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可最后都被岔开话题,不了了之。这还是阿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向她说起阿娘。
“赤糸,阿爹,来自一个绵延很久的古老家族。但这个家族,与那些门阀大族,却也有区别。我们这个家族是隐世家族,一直到南梁时期才出山,一路东迁至湖州定居。由于家族长年避世,对外界很不了解。我们受尽欺辱,几乎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机缘巧合之下,先祖救下了当时湖州的门阀大族——吴兴沈氏的嫡房大郎,因此与吴兴沈氏结下善缘。先祖与沈家大郎结义,改姓沈,写入沈氏族谱,我们家便成为了吴兴沈氏的外族旁支。
先祖借着沈氏的支持,开始做生意维持家中生计。靠着聪明才智,将生意越做越大,南梁末年时已然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商号。梁陈交替的动乱时期,吴兴沈氏自顾不暇,再加上彼时两家发生了一些矛盾,先祖趁此机会,与吴兴沈氏分割开来,迁入建康城。自此以后,就多了一个延陵沈氏。阿爹,就是延陵沈氏这一代的嫡长,我们家世代子嗣单薄,到了阿爹这一代,就只有我一人。你的祖父祖母,都早已不在了。”
“阿爹,您不姓尹,姓沈吗?”尹子绩吃惊不小。
“尹就是我们家的本姓,只是如今已无外人知晓了,我们也不再用这个姓氏。沈姓是后来改的,一直在用,反倒成了真。阿爹离开金陵来长安赴考,便用了本姓,也相当于用了假名。”尹域这话说得有点绕,但尹子绩听明白了。
尹域其实本名沈域,是延陵沈氏嫡长。来长安赴考时,隐下真实身份。怪不得都说他是不知来路的寒门子弟。但尹域哪里是什么寒门,他是富甲一方的巨贾。
“所以阿爹,我也姓沈吗?”尹子绩问。
“当然,阿爹姓什么,你就姓什么。”
“可是阿爹,您为何要隐姓来到长安赴考呢?用本姓不好吗?”
“赤糸啊,有些事你不清楚。则天圣人能够登基称帝,我延陵沈氏其实功不可没,但我们永远都是幕后之人,无法走到幕前。我延陵沈氏有一大杀器,名唤千羽门,乃是个无所不知的情报枢机,耳目遍天下。无论是制造舆论,还是控制人心,捕捉逆党,都少不了我千羽门的情报。则天圣人控制天下悠悠之口,更少不了要与我千羽门合作。虽然并无人知道千羽门乃是我延陵沈氏创立,但是千羽门与延陵沈氏的大商号长凤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所以,我延陵沈氏自然就成为则天圣人极为关心的对象。
阿爹出仕之前,一直跟随你祖父祖母学习千羽门内的各种事务。一直到你祖父祖母过世,阿爹才得以出仕。阿爹自然是不能以延陵沈氏之名出现在长安城中的,那样太过引人注目,没有好处,你可明白?”
这些话,尹子绩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听得目瞪口呆,接不上话来。
“可是,您还没说你为何要出仕呢。”尹子绩问。
“阿爹……出仕,是为了一个人,为了你的阿娘。”
“阿娘?”
“对,你阿娘跟随你外祖父来到长安赴考,嫁给我,很快美名远扬,若我只是一介布衣商人,怕护你阿娘不周,要任人欺辱。有官职在身,会好很多。”
他顿了顿,从头说起:“阿爹早年间在湖州行商时,认识了一个人,结为忘年交。这个人年长阿爹近二十岁,有一身报国才华,但可惜,家境贫穷,竟是连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一直蹉跎到年近四十,还是个酒楼里的账房先生。阿爹见他一身才华埋没于此,太过可惜,便资助他举家上路。那时,他妻子因为肺痨去世,女儿十六,正是大好的年华,尚待字闺中。”
“是阿娘吗?”
“对,是阿娘。那账房先生,姓秦,名臻,字至秦,便是你的外祖父。他的女儿字怜,我唤她怜儿,便是你的阿娘。”
“秦臻!是那个阿爹同届的探花郎,秦主簿?”尹子绩识得秦主簿,是他们国子监的主簿,还教过他们史集。秦主簿待她极好,每每与她说话都和颜悦色。可尹子绩奇怪他为何眼中总含着泪水,她以为秦主簿的眼睛有问题,如今却明白,那是外祖父看外孙女的眼神啊!
“您,您为何从未带我去见过秦……外祖父,孩儿与外祖父,相见不相识,这实在是……”尹子绩眼圈红了。
“因为你外祖父不认我,阿爹犯了大错,辜负了你娘,也辜负了秦家,没有脸再去见他。”尹域喃喃说道。
尹子绩推开尹域的手,第一次对阿爹起了怨气:
“您为何要娶公主?还……还有了琴奴。”娶公主或许还可解释为迫于权力压迫,因为当时尹域与太平公主的婚姻,是则天圣人的指婚。可与公主也有了孩子,被逼无奈这种理由便再也无法为尹域开脱。尹子绩一腔怨愤,她真的有些不敢去相信自己的阿爹了。
难道,阿爹真的像外面那些人所说的,是个负心薄幸之人吗?
尹域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孩子,你以后……会明白的。”
尹子绩不满阿爹敷衍般的回答,可是当她抬头撞上阿爹此刻看她的眼神,却让她心中凛然畏惧。她看到阿爹眼中燃着幽幽的冷火,仿佛没了情感一般,再不是那个她熟悉的阿爹。
尹子绩不寒而栗,只觉得很短的时间内,她身边熟悉的景象都变了,变得陌生可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青云篇最后一章,又是极其重要的一章。本章信息量很大,大家要仔细看,好好消化一番,否则阅读此后的情节,会有障碍。
另外提醒一点,这是一十七年前发生的事,当时的情况,与如今又有所不同。时间会带来很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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