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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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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皇此番下旨,没漏出半点风声。聪颖如梁贵妃,早已知晓是断更改不得,示意干脆不要多费唇舌。而李迁是借着郎怀的事情,来试探明皇是否有意改立储君,因而不免改了往日洒脱作风,显得婆婆妈妈起来。
  梁贵妃所说曲谱,明皇听的满面喜色,又改了几段,终于放下笔,长叹道:“半年心血,多亏爱妃,否则朕也不知能不能完成此曲!”
  梁贵妃明眸含笑,道:“陛下天资之高,世所罕见。如此曲乐,非陛下不得完成。陛下乘兴去冬狩,待我到了华清宫,好生演练才是正理。”
  “爱妃所言甚是。”明皇笑道:“迁儿,若没用午膳,就留着一起吧。”
  李迁躬身道:“是。”
  他着意陪着明皇,按住心事曲意逢迎,话说得不多,但都在点上,逗得明皇再无半点不快。午膳之后,梁贵妃先行告退,临走之时对着李迁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得冒进。
  “吃的多些,你陪朕走走。”明皇换过身常服,当先走出蓬莱殿。
  秋冬交替,太液池边的花草早已凋零。明皇让卢有邻带着侍卫离开,负手绕着池边,缓步走着。
  李迁跟在他身后,一时间不明白明皇此番有何深意,只好驱除杂念。抬眼看着如今的萧瑟景象,不由得心下有些悲凉。
  不知走了多久,明皇才开口道:“其实朕的所有儿子里,你是最像朕的。”
  李迁挑眉,躬身道:“父皇谬赞,儿臣不及父皇远矣。”
  “迅儿生性柔和,进儿只知杀伐,遇儿是个榆木疙瘩。只有你,文武兼备,心机手腕也都尚可。”明皇停了脚步,远远看着天边飞过的候鸟,李迁这才注意到,他胡子边上都有些花白了。
  李迁屏息,他想要的答案就在明皇口中,呼之欲出。他欣喜若狂,既然他最像明皇,那么是定然能得到储位的。
  “但你只有这些最像朕,心地着实不知跟了谁。”明皇转了口风,道:“迁儿,罢手吧。”
  自打他十来岁起,人生最大的目标,便是只有一步之遥的储位,便是大明宫内的东宫。李迁努力了许多年,习诗书修武艺,为的都是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却是茫然若失。他怅惘着站直,悠悠开口道:“父皇,儿臣能知道是为何么?”
  “你用力过猛,”明皇未曾转身,却已然变换语气,肃然道:“不仅在手腕,也在心性上。方才你问朕爱妃和远儿如何安置,朕说你明知故问,你怎么答的?”
  “儿臣心下明白,但还是得父皇御口亲言,才能做准。”李迁苦涩笑道,哪里知晓明皇竟然借此早已定了乾坤。
  “现下朕便给你明白。”明皇看着暖阳下的波浪,道:“收了心思,你将来定能成为一代名臣。迅儿的性子柔和,断不会为难于你。至于进儿,本就和你亲近。”
  “为臣为贼,都在你一念之间。”明皇转过身,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道:“朕需要将来有个人制衡郎怀,你二人互为制肘,于我大唐江山百利而无一害。迁儿,你意下如何?”
  明皇以帝王之尊,和自己的儿子平辈论储位,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李迁挣扎良久,终于后退一步,双膝跪地,拱手道:“臣,遵旨。”
  明皇长叹口气,伸手抚着他的额顶,仰头不知想些什么。而李迁眼中明灭不定,终于成为滔天恨意,寂灭入心。
    
    第88章  苍山雪(七)

  离开大明宫,李迁独自上马,任由坐骑在街头闲走,他只拉着缰绳,疏淡的眉眼里,满是自嘲。
  前些日子粱沁芳过府来叙,言中言辞凿凿,当时他怎么答的?
  “父皇千古明君,胸中自有沟壑。他能看到谁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梁兄真是多虑。”他说得潇洒,也根本没将那些诛心之语放在心上。
  最是无情帝王家,没料到被粱沁芳一语中的。
  夺嫡之路,一但开始,就是条不归路。所有人都知晓自己要的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那么这个时候再退出,李迅能放过自己?
  明皇老了,怎么能忘了人心叵测?他认定李迅会放过他,可等李迅登基,自己便是任人捏的泥巴,生死不在自己手中的。
  难道就凭你是江皇后嫡子,天生便高人一等?李迁抬眼看着天边的云朵,暗自咬牙切齿——如今大势都在他这边,李迅最得力的助力不过是沐公郎怀。恰好郎怀执掌兵部,裴氏兄弟将兵部经营的上下铁桶一般,便是尉迟安都只能做个傀儡。
  当初他一直存着想把郎怀引入自己麾下的心思,几次争取,都被郎怀拒绝。如今存亡之际,李迁终于要施展出自己全部的力量,来夺取这个天下。
  一会儿功夫,他已然铁石心肠。看着街头往返的人群,李迁冷哼一声,打马回府,惊起无数路人。
  作为开扬年间最重要的臣子,郎士新的墓修在明皇的皇陵外围,作为陪葬。十月三日,沐公府上下一齐来到墓前祭拜。
  郎怀一身素服跪在最前,焚香祭酒,神色怅惘。祭礼过半,宫中遣来的太监宣读了明皇的旨意,也无非是悼念亡灵,又叙说些郎怀夺情之事。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郎怀劝慰了下前来的族中长辈,送了他们去歇息。而后她唤来郎恒,姐弟二人一起来到墓前。
  香案上的水果祭品还在,香却烧得只余下寸许。郎怀在丈前驻足,半晌一字不发。
  郎恒跟着长兄后面,看着她笔直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得敬佩。他和同胞兄长郎忭素来不亲厚,却对郎怀有着天生的孺慕之情。如今他痛失父母,在他心中,郎怀就是撑天柱一般的存在。
  “其实郎忭的棺椁,不过是空的。”郎怀悠悠开口,语气淡然,却让郎恒脑中轰然一响。
  “大哥,您这是……”他嗫嚅开口,不明所以。
  郎怀转过身,看着郎恒道:“他毕竟是你的胞兄,我不想让你糊涂做人。”郎怀伸手拍了拍郎恒的肩膀,忽而发觉他果真长高不少,笑道:“他为人如何,你和他朝夕相处十几年,该比我清楚。”
  郎恒红了脸,郎忭怎生德行,他岂会不知?待要辩解,这个实诚孩子根本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道:“二哥他人都没了,只希望来世他能痛改前非。”
  郎怀道:“他觑觎了不该觑觎的,我杀了他。”话语方落,郎怀便回忆起当日所有的一切,眼神凌厉,寒声道:“若再回到那日,我还会杀了他。”
  郎恒被这般转变惊吓的满面惨白,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耳边听得郎怀冷冷的声音续道:“本来这些事,不该你知晓。但我思量很久,觉得你既然是我郎氏的人,便该有些担当。”
  “我已卷入夺嫡,将来无论谁得天下,长安都不是我的归宿。郎氏掌舵的,注定是你。”郎怀说得无悲无喜,仿佛只是阐述一段晦涩难懂的经典,“郎忭自有取死之道,你若要恨我,尽管去说。但若能明白事理,便记下我的话。韬光养晦,我郎氏的将来,由不得你舒服太久。”
  “二哥,二哥他……”郎恒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强迫着头脑恢复些清明,叹道:“我明白大哥你并非薄情之人,定是二哥做下十恶不赦的事,才容不得他。只是他人都死了,可否告知我他埋骨何处。将来清明时节,也好去送些纸钱。”
  郎怀愣了愣,似乎也没料到郎恒有如此豁达之心,忽而大笑起来,道:“你随意撒些入河,想必他能收到!”说罢,也不理会郎恒错愕的神情,迈开大步往此间的别院走去。
  是夜,郎怀明达收拾停当,回到她二人的居室。璃儿留在长安照顾火狐,跟来的只有竹君陶钧。
  洗漱过后,竹君端着残水出去,郎怀趿着鞋去关了门窗,熄了旁的灯盏,只持了绢灯,晃悠到床前。
  “你和恒儿说了?”如今那件事已然随风过去,明达只当被恶狗咬了口,早已不介怀。那时候她陪着韦氏一起应对前来吊唁的京中各府的女眷,只是看到郎怀和郎恒单独出去,便猜到她所思所想。
  郎怀搁置好绢灯,脱去披着的薄衫,侧坐在边上,道:“你都知道啦。”
  明达未置可否,捏她的鼻尖,道:“我明白你不愿让他糊涂度日,但这等子事情,还是该三思而行。若非恒儿的性子良善,又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你可怎么办?”
  郎怀顺势躺倒,趴在明达腰腹见,声音闷闷的:“那也只好命人关起来,等我们离开,再放出来。”
  她有些疲惫,合上眼道:“兕子,我只盼着将来了却这些事端,咱们寻个隐居的地方,你觉得可好?”
  明达揉捏着她露出的脖颈,答道:“那可是再好不过啦。若能有个小池塘,咱们种些莲藕,养些鸭子鱼儿,冬天就多晒晒太阳,夏天就躲到山里不出来……”她说了许多,郎怀只安静听着,偶尔出声应承下。
  “只是总是咱们两个,怕你觉得憋闷。”明达看着郎怀,她一脸放松,听到这话噗嗤笑出声来,道:“那就出去转转,难道你是能耐得住的人么?”
  她仍未睁眼,未曾看到明达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绵绵情意。待呼吸相闻,唇边一片温软,郎怀心中一动,腰间发力,两人顿时反转,明达落进她的怀里。
  接吻良久,郎怀略为离开,轻笑道:“今日可以了?”
  她话语方住,明达又凑了过来。如此良宵怎能辜负?郎怀驾轻就熟,尽数解开明达的中衣。她抬起身子要去吹灯,明达一把搂住她,低不可闻道:“我要看着你。”
  帐子里温度渐渐灼烧起来,香腻的气息充斥,乌发缠绕,缠绵天明。
  明皇已然出发前往同洲冬狩,此次相比于上次,没有郎怀和李进这两个勇冠三军的清贵之人,终究少了许多吸引力。李迁随行,李迅留在长安监国,郎怀自然重新回到朝中,成为六部兵部的掌门人。
  她请了魏灵芝唐飞彦在红泥酒肆小酌,说起此间缘故,三人心知肚明,将来李迁定会反扑,不会这么轻易罢手。何况裴氏兄弟把持兵部,便是郎怀想要真的将兵部握进手中,只怕也非易事。
  “当先最要紧的,莫过于挑起他二人不和。”老板娘嫁了人,唐飞彦不再那般痴痴看着她,只偶尔露出个怅惘的神色。他拿着杯盏,小口饮着甜酒,但却觉得一片苦涩,“裴庚低调内敛,更得他们裴氏老太爷的欢心。裴氏站在淮王一边,依我看来,裴庚或可争取。“
  “你这话从何说起?”魏灵芝摇摇头,道:“他难不成还能背离了裴太爷的意思?”
  唐飞彦道:“当初裴庚也是关中有名的才子,且志在江湖。但他们老太爷不放他走,才勉强参加科举。”他抬眼见着另外两个人狐疑看着自己,不由解释道:“你们不必如此,我和裴庚确是旧交,对过诗饮过酒。但后来他不得不入仕,等我再来长安参加科举后,才惊觉我和他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我是平头老百姓出身,你们二人可都是世家子弟。”唐飞彦叹口气,道:“若是你们家里面站在淮王一边,你们二人待要如何?”
  郎怀魏灵芝对望一眼,不由叹气道:“若非得坚持,只怕便是软禁的下场罢了。”
  郎怀看了看天色,道:“飞彦的意思我明白,若能许下将来太子继位,保他裴氏姓名,或许能争取到这个裴庚。灵芝你且放手,我去试他一试。”
  “你小心些。”魏灵芝这些日子蛰伏起来,只觉得没劲,每日里拿着先贤文章重新诵读,只偶尔和唐飞彦小聚,也对当前的局势束手难理。
  郎怀站起身,付了酒钱道:“你们且坐,时日不早,我先回去了。”明达还在家里候着她一起吃晚膳,想到这里,少年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来。
  她拿起佩剑出门,跨马离开。唐飞彦望着她远走的方向,良久后叹道:“阿怀好运气啊。”
  魏灵芝理也不理,道:“谁叫你欲说还休,生生错过。”
  回到永安殿,明达正拿着肉干喂怀都尉。两年过去,曾经的幼兽长得威武漂亮,时常跟着明达在长安的大街小巷晃悠,从不伤人。
  郎怀竖起手指,示意一旁的璃儿竹君莫要出声,自己放轻了脚步,缓缓绕过去,一把抱起明达,笑道:“这般没警惕,可见剑器是白学了。”
  她二人愈发亲厚,侍女们自然捂着嘴退了出去。明达伸臂搂着郎怀的脖颈,笑吟吟道:“早就知道是你,让你得意得意,不害臊么?”
  郎怀心情大好,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吻了吻明达额头,道:“你真不想去华清宫了?”
  “怪没意思的。”明达靠着郎怀肩头,踢掉了鞋子,露出雪白的莲瓣,道:“你又去不了,大哥也不去,我去做什么?”
  “再说了,母亲去就好,我若是去,还得应付一大堆想着的。”明达噘嘴,学着那些人道:“你们也成婚快一年了,怎么没个动静啊?”她学得活灵活现,当真便是京中那些妇人的嘴脸,说罢又立即翻着白眼,凶凶喝问:“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没动静?”
  郎怀心下默叹,只得道:“夫人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她刻意隐瞒,但明达如何听不出来?她杏眼眯起,道:“你若是又生出什么愧疚、对我不起的念头,就自己去延年殿思过!”
  室内半晌无语,郎怀抱紧了怀中的人儿,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明达咯吱笑了起来。
  提着食盒回来的兰君,见璃儿竹君都在外面,便知晓自家的两位主子又痴缠起来。三人面面相觑,却也是毫无办法,只得在外等着。
    
    第89章 番外三  百转

  一直以来,我都是有些看不起琴书,也就是抱琴。她太刻意,哄的七哥乱作一团。这个女子从来都不是表面看来那般弱质,反而既有心机。
  我怕我那憨憨的七哥吃亏,到了临淄后,自然也装作亲切。但未曾料到,她那般言语,着实震撼了我的心。
  “我心悦殿下,纵然一生无名无份,也是心甘情愿。若将来不得不离开他,也会惦记他一生,至死方休。”她口中温柔,如此决绝的话,由她缓缓道来,当场在座的无不动容。
  我慌了心神,忽而醒悟自己对她,何尝不是赔上性命也是心甘情愿。可她是女子,我……
  越想心下越乱,恍惚间不知七哥说了什么,引得那人居然像读书人一般发牢骚。
  “七哥,当年在安西,我也是这么看着月亮,想娘亲和你们看到的,与我说看是不是一样。月缺月圆,不知道将来我死了,跟你们活着的人看到的,可也是一轮明月?”她越说越低,七哥没听清,而那些字一个个钻进我的耳朵,诉说着它们的主人有多不快活。
  那一瞬间,什么伦常,什么女子,都烟消云散。我只想立即告诉她,我想和你厮守一生,再不分离!但七哥还在,我只能生生忍耐。酒越喝越多,等被凉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趴在她的后背,一片踏实安宁。
  她一步步走着,眼睛看着路,而我看着她的侧脸,还未及说出口,就先咬了她因着酒后通红的耳朵。
  她双手在后背着我,只能嚷了句:“兕子,别闹。”
  她的语调太宠溺,我浑忘了要说什么,含着那滚烫的耳朵,抵挡不住浓浓的酒意,只下意识搂着她,怎么都不愿松手。
  原来跟她亲近是这般放松和愉悦,怎么我就忍心晾着她这么大半年?这人嘀咕了什么,我都不在意了,可口唇不听使唤,干脆扑了上去。
  分不清是谁口中的酒意更盛,这痴人被我吓唬了,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我松开齿关,把手藏进她手心,什么都不去多想。
  一路西归,当真惬意无比。我时常靠在她怀里,听她的心跳,想着若有下辈子,哪怕再逆伦,也要和她一处,永远不分开。
  她好似是知晓我的意思,从不说些别的。我们一同回来,被裴庆带人拦住。
  其实能奈她何?但我明白,这是四哥对她的抨击。若一个臣子不守孝道,又怎么能坐稳朝堂?我和她一体一心,自然寻了借口。反正京中人都知晓,我是什么脾性,爹爹又如此宠我,她不听我的,只怕爵位都会被削。
  我们成亲快一年了,自打互表心意,便住在一处,从不分离。每晚枕着她的肩头,我又怎么不知道她情动难耐,却总是忍耐着。
  我时常想,自己那时候到底钻什么牛角尖,后来才明白,不过是犹豫于她是个女子。很久后,我们说起女帝和女相,我才明白为何她如此豁达快意。
  说起来,那也是我曾祖母,我却没继承到她那般的聪慧睿智,着实惭愧。
  郎忭的事情,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几乎已然想着自刎了事,等我醒悟过来,自己衣衫凌乱,那个恶人在外呼喊求救,又戛然而止。
  璃儿进来的惊呼,和打她的那一巴掌,都让我心力交瘁,昏睡过去。梦里也是逃避不了的情景,哪怕怀哥哥柔软又坚定地告诉我,那个恶人死了,我却还是畏惧。
  我知晓那不是她的错,但任何人的接近,都让我畏惧和闪躲。我看着她眼中的忧虑愈发深刻,往日里喜悦的光渐渐熄灭,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不得已,只好带我秘密出京。我说谁也不准跟,她便听了我的话,谁也没带。两个人,一辆马车,颇有些浪迹天涯的意思。
  说不得,那时候我真的心灰意懒,觉得人世也无非如此,当真没意思。可她在我身边,默不作声,却如涓涓细流,总能把我从边缘地带拉扯回来。
  而后她背负着我,仿佛于她就是整个天下。她没怕万一跌落,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抱紧她不算强壮的肩背,她灼亮的眼眸,坚定的神色,全部落在我眼里。
  这便是我的郎君,哪怕她跟我一样,是个女子。
  我就爱她,和我一样,是个女子。
    
    第90章  苍山雪(八)

  头一回以文官身份上朝,郎怀摸着自己头顶的三梁冠,颇觉累赘。
  “兕子,又不是大朝会,不必这般的吧?”郎怀着实不喜那宽大的官袍,跟明达抱怨。
  “我猜大哥也不会这般打扮。”明达拍开她的手,理了理腰带,往后退了一步,又点点头。
  “那你为何非要我穿这一身?”
  “我想看看咯。”明达嘻嘻笑道:“好了,你可以换了。”
  郎怀哭笑不得,手下却利索,很快换上件绛紫的窄袖常服,去了三梁冠,换了顶貂皮幞头,额间镶着块儿成婚之时,明皇赐下的卵状白玉。
  纯钧的剑鞘还未铸好,她犹豫片刻,便没携剑。竹君在外唤道:“爷,时辰差不多了。”
  郎怀高声应罢,伸臂抱起明达,把她送回床上,柔声道:“你且再睡会,早朝后还得处理公务,恐怕回来都该用晚膳了。今后你就安心睡,不必起来。”
  明达缩进被窝,果真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眸。郎怀吻了吻她好看的樱唇,掖好被角,拉上帐子,才转身出门。
  早朝在宣政殿举行,李迅精神尚好,似乎有些畏寒,披着件斗篷进来。等被殿内的地龙熏暖,他解开斗篷,果然如明达所言,不过是件半旧的裘衣。
  明皇不在,他只站在御阶上,领着大臣们一起对龙椅拜了三拜。李迅转过身,蓄了短须后,人显得更稳重些。
  “今年最后一批安西的饷银粮草可送出?”李迅开口,先问今日当值的户部侍郎。
  “殿下放心,早已点齐,今日出城。”
  “河南道赈灾的后续事宜,户部又如何?”李迅手里拿着张卷纸,另一只手接过内监递上的墨笔,边勾边问话。
  “回殿下,长安城中募集的旧衣物等已经装车。至于过冬的粮食,也在准备中。淮王殿下交代过,臣等不敢掉以轻心。”
  “岭南郡的几个空缺,吏部准备的如何?”
  “回殿下,已经拟了几个候选,您请过目。”
  “杜明堪用,药延嗣还可再看两年,息沅擢升广州节度使。”
  “臣遵旨。”
  郎怀人虽然站在前面,却一直默不作声。李迅处理政务,虽说及不上李迁那般行云流水,但该有的远见,一样不缺。
  况且虽是夺嫡,但他并非任人唯亲,吏部所举荐的几个人,若有真才实学,李迅当即启用,或升迁,或调任,一副开拓的胸怀,哪里看得出夺嫡而引起的倾轧。
  早朝进行得很快,一个多时辰,便将大唐各地的要紧事安排完。
  “今日起沐公便是我朝新的兵部尚书。”说罢正事,李迅放下纸笔,踱步走下御阶,丝毫不掩饰喜色,道:“沐公虽说出身武将,但兵部并非打仗的地方,这些时日还得抓紧熟悉才是。”
  “殿下说的是,臣知晓的。”郎怀躬身行礼,道:“臣正打算早朝结束后,去兵部衙门要往年的折子文书好好看看。两位裴侍郎都是肱骨之臣,臣不敢称大。”
  “你知晓这道理,孤便放心了。”李迅一笑,挥挥手示意早朝结束,自回东宫。郎怀侧身,对今日当值的裴庆微微一笑,道:“裴侍郎,请吧。”
  兵部衙门位于六部西侧,三进的院子,廊房里存放着历年的文书。郎怀跟着裴庆在这里来回转了转,回了大堂。
  毕竟她是当朝的国公,明皇钦点的兵部尚书。今日除却派出长安的人员,都在大堂上侍立,等着见见明皇眼前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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