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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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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末将还是觉得不妥,还是末将代劳吧!”顾央着急劝阻,自打他知晓了郎怀的算计,便总觉得不妥——哪有主帅孤军深入去攻城的?
  李进也劝,道:“你这样太冒险,胜算不足一半,万一那个安牧是吹牛,折了你,明达得杀了我。”
  郎怀只摇摇头道:“这条密道我早就知晓它的存在,只是摸不透路线罢了。何况我才得了林先的消息,他收拢各镇残军,有八千余人,不得已做起马匪的行当。我已经命人传讯于他,将来合兵一处,断无不胜之理。”
  她看了看如今龟兹城最高的两位守将,道:“你们要做的,便是给我牢牢拖住丛苍澜瑚。此人野心太大,若不趁着此战除掉,给他逃回土蕃,修养个十几年,安西定起刀兵。我宁肯多打几年仗,也要彻底绝了他。”
  这番话深得李进顾央的心,他二人也就默然了。
  郎怀忽而道:“若是兕子来,你们可看好她,莫要让她出城找我。左右年底便有分晓,咱们来年再见!”
  李进顾央心知再无法阻止,互望了一眼,一齐抱拳道:“大将军旗开得胜!我等在此,等您凯旋!”
  郎怀哈哈大笑,翻身上马,拉上面巾,只露出朗澈的双眸,打马跟了上去,和易容改装的陶钧竹君一道,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借着星辰指引,郎怀一行人狂奔一夜,直到启明星缓缓升起,才降了速度。这一夜换马不歇,此时他们距离龟兹的战场,已经有六百余里,再也不怕给丛苍澜瑚识破踪迹。
  再行半日,日头上来,郎怀才吩咐停了休息。竹君递上水囊道:“爷,那个细作是跟着咱们的,怎么处置?”
  郎怀拉下面巾,已然满面通红,她喝了小半囊的水,才缓过劲来,道:“让钉子们今晚处理了,别漏痕迹。”
  “是。”竹君早料如此,也没多少惊讶,只问道:“爷,你真有把握么?”
  郎怀笑道:“没万全的把握。”
  “啊?”
  郎怀翻身下马,寻了个背阴的沙坡坐下,道:“若能打下自然是好的,打不下,咱们也得把林先他们给带回去。”
  竹君似懂非懂,却听郎怀长叹道:”当年的征西军,除却御林军里的,只剩下他们还侥幸活着。不论如何,不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可这代价未免太大……”竹君疑惑道:“爷,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代价?如今士兵守城有余进取不足,短时间内,按着常规来说,我也没办法。但如果抢回林先那些人,有了老兵身先士卒,新兵很快便会有血性。”郎怀低声解释道:“你忘了咱们当初在前锋营,十个人里新兵也就两三人。我要的就是这么一批老兵油子,来引出咱们新兵真正的血性。”
  “可算算时日,姑娘也就十来日功夫到。”竹君话音方落,便听得郎怀叹气。
  “时局如此,我,别无选择。”郎怀闭目休息,竹君知她心内定不好受,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静静陪着。
  待过了最热的时候,郎怀吩咐重新启程出发。及至夜深,才终于赶到地方,和安牧汇合。
  辎重营早就为他们备好饭食,累了一天,士兵们吃饱了饭,安顿好各自的马匹,均打着哈欠归帐睡下。
  而郎怀填饱肚子,躺在自己的帐篷里,却是心潮澎湃,直到四更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126章  横漠筑长城(二)

  次日天色方明,郎怀就从帐中出来,随意用沙子洗了洗脸,接过竹君拿回来的囊,就着清水缓缓吃着。
  “爷,那个细作已经处理了。”竹君低声说了几句,又道:“安牧公主说,您得空了,请去一趟。”
  郎怀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她吃了半个便不饿,又道:“你还没吃吧,多吃点,我去看看。”说罢,笑嘻嘻把剩下的半个囊塞进竹君怀里,牵过踏云,很快跑得没边儿。
  安牧并没有在帐里,而是和几个将领站在一棵树下说着什么。郎怀走近后,道:“怎么?是路线有问题?”
  安牧见到她,暗暗欣喜一番,道:“的确得改动些。”
  她指着随手在地上画的草图,道:“我们本来按着计划,顺别兹暗河,尽量走沙洲,这样不用担心水源的问题。”
  郎怀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前几日我派了几个好手提前去查,才发现别兹暗河有改道的迹象。那么之前拟定的沙洲,就有可能扑空。”安牧随手点了点,道:“我已经加派人手,去探查它究竟流到哪里,约莫明日就能回来,咱们再定路程。无论如何,在进入死海之前,我们要取得足够的饮水,否则干脆别去。”
  郎怀道:“这些事情,都靠公主了。”郎怀看了看在座的,道:“如今咱们算得上孤军在外,还请各位统领约束好部下,不要节外生枝。”
  “阿怀你放心,三哥我理会的。”路老三跟她分别数日,今日总算见到,却一直不得空说些闲话,未免让他十分不痛快。
  郎怀看了看他,不苟言笑,道:“前些时日为了出来方便,只按批次分兵,如今却不能这般马虎。”
  “麻雀虽小,五脏亦全。即刻起,骑兵分为左右中三军,各领五千。右路统领路老三,左路统领王雄,三千步卒由韦斯统领并入中军,本将统领。安牧公主麾下诸国营为前哨,负责探查四周动向。各军副领、参将、校尉、什长、伍长,依军规补充建制,明日由统领交给本将名单。”郎怀音量不高,却掷地有声,本来有些不安的诸位将领立时安定下来,点头赞同。
  “此次非同寻常,本将有几条军令,请各位统领晓喻诸军。”
  “凡是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此悖军者,斩;
  呼名不应,点卯不至,此慢军者,斩;
  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懈军者,斩;
  多出怨言,不听约束,此构军者,斩;
  妄为是非,挑拨离间,此谤军者,斩;
  私进军帐,泄漏军机,此叛军者,斩;
  中饱私囊,勾结士卒,此弊军者,斩;
  托伤作病,临阵脱逃,此畏战者,斩;
  临阵,军不顾将、将不顾军者,皆斩。”
  郎怀一口气说罢,眯着双眸,道:“各军监军若有违背此令者,格杀勿论。待本将回了长安,当请圣旨,屠三族。”
  在场的将领心下一凛,大热的天里许多人背后瞬间凉了,再不敢起轻视之心,均跪地道:“谨遵大将军令!”
  三日之后,安牧所派遣的斥候均已回来,她重新绘制地图,自信很有把握了,才去郎怀帐内商议。
  郎怀正拿着军中各级军官的名单查看是否有不妥之人,见着她进来,道:“可是已有决议?”
  安牧不意外她能猜到,直接将地图在案上铺开,道:“不出我所料,别兹暗河虽然改道,但却是和扎利姆暗河汇流一处的。我们虽然只探明了十日的路程,但已然足够我们到达死海的入口,是我能想到最短的路程。”
  安牧在地图上比划起来,道:“我们从东南行进,这十几日几乎都可于沙洲停歇。在进入死海前可以补充到足够的水,省着点用,大约二十日功夫,咱们就能穿越死海。待出去后,会有一处海子,当地人叫它金布,可以喝的。”
  郎怀见她手指点的地方,和于阗几乎挨着,不由笑道:“届时修养几日兵马,给我五日功夫,便能拿下于阗,断了丛苍澜瑚的退路。”
  “五天?恐怕不见得吧。”安牧眨眨眼,忽而起了心思,道:“大将军可敢和我打个赌?我赌你从开始到结束,五日之内,你攻不下于阗城。”
  郎怀抬起头来,正对着安牧道:“公主要赌些什么?”
  “你若赢了,待我复国之后,愿意每年出十万黄金,资助大唐在西域的军饷,连续十年。”安牧见郎怀眸中一喜,又道:“若大将军输了,须得替我做一件事。”
  “哦?何事?”谨慎起见,郎怀没做应答。
  安牧啐道:“怎么应个事情都这般婆婆妈妈?十万黄金我都不在乎。”
  郎怀洒然一笑,只能道:“一言为定,还请公主莫说出让本将为难的事,免得本将食言而肥。”
  说话间,路老三的大嗓门远远传来:“阿怀!阿怀你在不在?”
  郎怀忙起身往外走,高声应道:“三哥这个点儿来,有什么事?”
  路老三未穿铠甲,光着膀子进来,看到安牧也不害臊,道:“我闲着无聊,找你练练手。”
  孤军重新开拔,每日昼伏夜出,朝着既定的目标缓缓行进。由于中军之中辎重营的存在,行军速度比郎怀所料慢了两日功夫,才抵达最后一处沙洲。
  第二日夜里,他们就要进入百余年来有着西域禁地之称的死海,为此次平西最疯狂的一次冒险。自离开龟兹后的第五日,郎怀早已传令下去,告知普通士卒他们此次行军的目的。凭借她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只有很小一部分士卒抱着疑虑的态度,但因为之前那杀气满满的军令,不得不老实跟着。
  一路行来,几乎均是在可以饮水的沙洲驻军,这些人才消去疑虑,对郎怀更是敬畏有加。
  孤军抵达最后一处沙洲,是六月末的黎明时分。各路军熟练的在一串水塘边安营驻扎,搭帐篷休息。各路军统领则齐聚中军大账。
  天气炎热,郎怀外罩纱袍端坐,看着面前铺平的地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她才开口道:“全军休整三日,备足饮水,再行出发。”
  曾经征西军的一员、如今左路统领王雄道:“大将军,咱们马匹带多了两成,进入死海,可这是巨大的损耗。不知可否……”
  郎怀道:“不可,这些马自有用处,却不是累赘。”郎怀抬起头,手肘在案上,交叉十指,对韦斯道:“你下边的那些斥候,歇半日后,尽数散出去,让诸国营也休息休息,这一路他们辛苦了。”
  “是,末将领命。”韦斯躬身行礼,心下明白其实是要他去觅林先所部的踪迹,以免大漠茫茫,汇合不了。这件事只有郎怀路老三在内得几人知晓,是以还不能公布出来。
  待得第二日午后,韦斯气喘吁吁赶到中军大帐,来不及行礼便道:“大将军!林将军的人马到了,就在三十里外。因着怕引起误会,停驻了等您安排。他们粮草不济,还请大将军速速救济!”
  郎怀本半倚着读兵书,此时鱼跃而起,迅速戴上面巾佩剑,吩咐道:“你且去歇歇,竹君,传讯于三哥,带足水粮,去林先那里!陶钧,随我出发!”
  上次见面,还是为固城公主送亲。二人相伴乐余,均有不服,却惺惺相惜。一别经年,郎怀参悟不透林先是如何从那杀局中逃得性命,还拉起这么庞大的队伍来。但无论如何,都是让人敬佩的。
  郎怀顾不得等卫队,和陶钧二人双骑,毫不惜马,朝着西边狂奔。三十里转瞬即至,远远看到前面的部队真如马匪一般,着装参差不齐,营地也很是随意。有几个穿戴还算有人样的正在前面等候。
  滚身落马,郎怀见着眼前的林先,张口欲言又止,下巴却禁不住颤抖起来。她的目光略过阵前的几人,林先、安素泰、齐古,都是曾经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热泪直涌,倒是林先率先开口,道:“咱们做了马匪,都尉这是要大义灭亲么?”
  郎怀一愣,醒起他是在取笑自己,也展颜道:“大势所趋,你们不若归降了本将,为国效力。”
  几句玩笑话冲淡了方才的悲喜交加,林先搂过郎怀肩头,带着她踏进营地。
  “我知道你瞧见定说没有规矩散乱,但咱这不是为了讨生活么?若真按着之前,早就被丛苍澜瑚剿杀了。”林先一把胡子,笑嘻嘻道:“结果真做了几月马匪,倒是让弟兄们灭了不少阳奉阴违的,连带砍杀许多丛苍澜瑚的后备军,就是粮草太少,真他娘的抠!”
  这八千多人,许多都是征西旧部,于阗一战活下来,又躲过此次打劫的。见着郎怀,都会高声问一句:“大将军!”
  曾经贵为沐公的郎士新,最喜欢别人对他的称谓,便是大将军。
  终究是热泪盈眶,几人走进烂着数个破洞的大帐中,郎怀才涩声问道:“你怎么逃出来的?”
  林先却不答话,从草床地下摸出个牛皮包袱来,安素泰齐古均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甚至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包袱好几层,轻手掀开最后一层,露出个土陶坛子。郎怀顿时有所了悟,果真听林先道:“我奉军令,从于阗赶往疏勒,也是命不该绝,路上贪耍,又生了场病,耽误几日功夫,没参加那场丧命宴。”
  “待得病才好些,便得了消息,丛苍澜瑚设计,在宴上埋伏死士,将参与的各路将领一网打尽。薛帅也被毒杀,悬尸于疏勒城东。”
  “我一寻思,只怕丛苍澜瑚早就准备好了,只怕于阗也早就不保。但我心下不甘,带着亲随秘密潜回疏勒,仗着熟悉地形,偷回城主府,取了薛帅的印。我越想越气,一时间逞匹夫之勇,去抢了薛帅的尸首。薛帅一世英名,怎可欺辱于外敌!”
  “之后,我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好好为薛帅安葬,便一把火烧了,随身带着薛帅的骨灰,秘密召集还活着的弟兄。我知晓丛苍澜瑚定会坚壁清野,便命大伙脱去军装,伪成马匪,再怎么着,只有活着,才能有反击的一天。”
  林先说罢,将骨灰坛递给郎怀,道:“薛帅生前最得意的,就是他带出了个你。安葬一事,就拜托你了。”
  郎怀忙双手接过,道:“嗯。” 她心下凄楚,想起当初薛华润物无声般的关怀,不由百感交集。
  
    
    第127章  横漠筑长城(三)

  距离踏入死海,已经过去了七日。若说之前的大漠无垠,还能让人生出向往来,此处则荒芜一片,了无生机,直让人想要逃离。
  林先手下的兵并没有打散建制,依旧是他统帅。林先也明白郎怀的苦衷,有意无意让这些老兵油子和郎怀的那些人马混在一处,如此言传身教,再打上几场硬仗,就可以看出作用了。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郎怀的眼神仍旧朗澈。她接过竹君递上的水囊,看着远处异样的天色,有些不安。
  “看着情形,夜里怕要起沙暴。”安牧拄着自己的马刀,还有些怕这些汉人不懂,正待解释,久在西域的林先已然变了神色,道:“公主能确定会起沙暴?”
  “能确定。你看天边,已经起乌云,风势也大。若是在外面可能不会起,但在死海里,是逃不过的。我走了两次,都没遇到过。咱们真是,太倒霉了。”安牧的官话越说越顺溜,让在座的将领却变了颜色。
  郎怀亦听闻过沙暴的恶名,断眉都有些拧巴,道:“都去下令扎营,辎重营居中好生护着水。”
  “是。”几位将领领命之后,见郎怀没再开口,赶忙去部署。
  几声马嘶鸣声后,郎怀站起身,看着天边儿浓厚的墨色,忽而心有所感,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发呆。
  她必须在丛苍澜瑚毫无防备之前夺回于阗,才能重新拿回整个西域战局的主动。再以于阗龟兹互为犄角,遣使者和固城公主谈判;又或者从别处入手,逐步蚕食丛苍澜瑚几年经营,继而将这个土蕃百余年才出现的一位天才,扼杀于这纷乱的战局中,好为大唐赢得将来几十年西北的太平。
  而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她终将和明达携手归老,再不理会世间俗世。
  同携手,共白头。
  长安的那些暗流涌动,在她预料之中。至于明达李遇如何解决,她有心无力,干脆全副身心放在西域,不去想。
  不去想,亦就少些相思。
  然而在这异域之中,竟起相思,且来势汹涌,不可抵挡。
  胸肺中阵阵酸楚,郎怀神色落寞,对身边的陶钧道:“我怎么感觉兕子离我好近?”
  “爷说笑了,长安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呢。”陶钧心知她难过,刻意说着俏皮话,想替她宽心。
  “可不是,十万八千里,我真是痴愚了。”郎怀甩甩脑袋,接过陶钧的药丸子,丢进口中乱嚼了嚼,也不喝水,任由苦涩在口唇中蔓延肆虐,才缓缓咽下。
  不多时,天色大变。乌云低垂,似乎触手可及。好在准备周全,除却个别士卒在外方便的,大部分都拴好马匹,铸好沙墙,在帐中躲避。
  竹君拿着三张馕,对还在一块儿小沙丘上眺望的郎怀喊道:“爷,进帐吧。”
  “等等。”郎怀搭手看着北方,只见三人两骑,正往她的中军帐飞驰。看那衣着,两个都是斥候。
  怎么这个时候,还会有敌情?郎怀不敢大意,跳下沙丘,道:“陶钧,去叫一队钉子准备。”
  “是。”陶钧方才咬了口馕,含含糊糊应了声,也不骑马,跑着离开了。
  过了两刻,那三人两骑终于到了。其中两个人正是以斥候打扮掩人耳目的郎氏钉子,另一个却并非此次出兵的各路军服饰。
  “沐公!末将虎贲马力。姑娘从龟兹城追了出来,已经进了死海!咱们准备不足,只怕水源已断!还请沐公速速发兵援救!”马力在两名钉子的搀扶中下马跪地,抬起头后确实是熟悉的面孔,是她留在长安的虎贲军中一员。
  “你说什么?!”郎怀大惊失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喝问:“兕子离了龟兹?”
  “是!”马力答得斩钉截铁:“末将为沐公带路!”
  郎怀顾不得其余,揭开拴着的踏云,只携了纯钧,对竹君道:“去和三哥通个信,我带两队人找兕子,归来之前,军务皆有三哥酌情处理!”
  说话间,陶钧领着二十来个钉子回来。郎怀比划了个手势,这些人训练有素,也不管沙暴即将来袭,将方才携带的水粮丢上马背,翻身上马,跟着郎怀冲出营地。
  空气愈发污浊,风声大作,靠喊话已然无用。郎怀勒马思索片刻,用手势吩咐大家散成四队,往四个方向追去,若找到人,以焰火鸣警。钉子们拱手以答,均按着阵型散开。郎怀则带了陶钧和两个钉子,由马力引路追去。
  这般跑了半宿,沙暴实在太大,连踏云都举步维艰,郎怀只得下令寻了略微背风的地方停留歇息。
  她顾不得歇息,问马力道:“怎么回事?”
  明达一路赶至敦煌,匆匆交待完毕,立即只带了百余亲兵,拿了杨季盛的腰牌赶赴龟兹。然而等她赶到,郎怀已经秘密发兵半月,早已不在龟兹。她怎可能在城中枯等,立时就要离开追上。
  李进顾央得了郎怀嘱托,怎么都不肯放明达出城。何况城外打得天翻地覆,万一明达有三长两短,这仗结果如何对他们也就不重要了。
  “明达,这是战场,不是长安,由得你性子!再说,就是你出去了,怎么追上?大将军此次秘密离开,走的路线事前没漏半点口风。西域如此之大,你怎么寻?左右不过半年光景,你还怕见不到么?”李进好言相劝,前前后后磨破了嘴皮子,明达只做了一件事。
  她一怒之下,祭出了明皇的行玺,令李进顾央打开城门。
  “你们不知道她怎么走的,我能找到!左右我留在此处也是没用,我定要出城找她!”明达翻身上马,马背上的火狐稳如泰山,在此情形下竟然还能睡得酣。
  “你再不开门!就是抗旨!”明达发了火,道:“七哥的令牌无用,爹的玉玺你也不放在眼里么!”
  顾央已然无法,若再由她闹下去,只怕军心难稳。他给李进使了个眼色,李进苦笑数声,道:“大将军命我好生看顾你,便是怕你要离城找她。若你还坚持,便杀了哥哥吧!”
  “你!”明达泫然欲泣,却也知晓再闹下去,恐泄露军机,只得偃旗息鼓。
  她肯妥协,着实出乎李进预料。等他忙着给明达安顿好后,明达道:“反正待着也无趣,明儿我就回敦煌了。”
  李进想着到底敦煌安全,便道:“都依你,明日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哼,我有这些亲兵就行了,你给他们配好水粮就行,咱们明儿早早就离开,省得郡王您烦心!”明达几句抢白,让李进连连摇头,只自认倒霉,赶紧着离开。
  谁料到明达此番不过缓兵之计?待他们拿了足够的水粮,第二日早早离开后,却不是回敦煌,而是寻着郎怀的足迹追了上来。
  及至李进得知按着预计的时间明达没有回到敦煌,他才和顾央暗呼糟糕。然而一切为时过晚,再去追也不知从何追起,更怕因此露了明达行迹。万般无奈下,他们只能把怒火发泄在土蕃身上,奋勇杀敌的同时,祈求明达顺利找到郎怀。
  然而大漠茫茫,除了郎怀自己,又有哪个人能寻着他们呢?
  明达一行人不过百余,有马有骆驼,缓缓追上。每一站停留,他们都和郎怀不差分毫。原因无他,只因着火狐灵敏的嗅觉,才能捕捉到郎怀的行迹。
  这一路寻妻,直到死海边缘,眼见着大军扎营的痕迹,明达终于失去理智。水未充盈,便挺进了死海。
  跟着的兰君心知死海不同外界,便分派了六人,沿着不同的方向追去。按兰君的估算,他们和郎怀大军中间只差几日的路程,何况大军行军缓慢,比不过他们百余人奔驰迅速。也亏得她心细,布了后手,才在断水之前找到了郎怀的大军。
  “火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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