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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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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狐?怀都尉?”郎怀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眼见黑云压下,风中尽是砂砾碎石,焦灼难耐起来。
她高声道:“你们就是这个方向来的?”
“是!”马力看了看,毫不迟疑地回答。
“陶钧,咱们去找!”她等不及,再也顾不得风愈演愈烈,跳上踏云,奔了出去。
陶钧只来得及喊了声“爷”,就被灌了半嘴沙子。没奈何,现下几人中他的马最好,只得当机立断,追了出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丑时连踏云也疲乏起来,缓了步伐。郎怀借着依稀掩映的月光,分辨方向,才看到前面似乎有光影斑驳,不似人间。
“爷,看着像是火把!”陶钧的声音隔着面巾,听上去闷闷的。郎怀点点头,脚尖微点,踏云知晓主人心意,玩命似得跑出去。
及至到了近前,果真是骆驼和马匹围起来的营地,只点了七八根火把,还都罩在背风处,难怪远远看去,如鬼火一般。
“什么人!”有侍卫出声喝问。
郎怀纵马近前才停了,她拉下面巾道:“是我,兕子呢?”
“沐公?”侍卫大喜,道:“沐公来了就好!姑娘在帐里,因着缺水,有些病了!您来了就好!”
郎怀神色一凛,这时候陶钧也追了上来,他的马都已经口吐白沫,眼见是跑得太急脱力。主仆二人跟着侍卫往里走,到了帐前,郎怀一撩帘子,先钻了进去。
里面点了盏豆灯,只有兰君陪着。明达歪在茅草搭的榻上,脸色苍白,娥眉急蹙,似乎在做噩梦。
“爷!”兰君呼了声佛号,道:“总算找着您了。”
“她怎么了?”郎怀不用吩咐,陶钧已然跑到明达旁边,搭脉细听。
“医术我不太懂,但估摸是太晒了,水又不够喝。”兰君看了看郎怀,道:“就爷和小陶?”
“嗯,来不及,我们就先出来找了。明日沙暴停了,再合起来。”郎怀答得心不在焉,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明达身上。
陶钧诊了右手就放下,道:“爷,无妨,便是晒得脱力,又缺水。”他取下身侧的小水囊,道:“爷,给姑娘喂些吧。”
他和兰君悄不作声退了出去,将小小的帐篷留给自家两位主子。
“小陶,爷身子骨怎么样?”郎怀明显更加消瘦,兰君看着不免心痛。
“根子都在,不过左右比之前强上许多了。”二人一别多日,亦是想念,寻了个地儿说了半晌,才迷迷糊糊睡下。
第128章 横漠筑长城(四)
启明星缓缓升起,沙暴也渐渐过去。昨夜抵达后陶钧点了焰火鸣警,其余三队人陆续寻觅着过来,陶钧命其中二人连夜返回驻地,向路老三禀告具体情形,请他带水来救。
路老三等到沙暴渐息,下令全军整顿休息,才领了一队精兵,携带足够的饮水打算去寻他们。但还没走出中军,就被岑商拦住。他低声说了两句,路老三面上不动声色,只让他好生等着,待郎怀归来再做定夺。
路老三心急如焚,没奈何才走半刻就被安牧拦住去路。
“大将军呢?”安牧不知所以,道:“沙暴才过,她人怎么不见了?为何下令全军整顿休息?”
路老三张口结舌,忽而憨厚笑道:“这却是公主殿下不知。昨夜斥候传回消息,姑娘从龟兹追了上来。阿怀不放心,去找了。我们这是去接人。”
“姑娘?”安牧果然昂起头,道:“沐公夫人?”
路老三点头道:“可不是?若非是她,谁能让阿怀乱了分寸。”
安牧若有所思,而后展颜笑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沙暴之后,只怕你们分不清来路。”
路老三也不阻拦,由得她和几个郎氏的钉子在前引路,心下默念——阿怀,三哥也就能帮你到这了。至于那安牧公主能否知难而退,就得听天由命。
知道目标,加上沙暴渐息,何况安牧在前引路,只小半个时辰,他们就已找到那个临时的营地。
虽然人少,但打眼看去很是规整。有放哨有警戒,安牧暗自估算,若让她率领诸国营来攻打,只怕也得几个时辰才能收拾了这百余人吧。她想到这,对明达更是不服气,然而催马快跑几步,便被侍卫从旁拦下。
“这位是?”侍卫手中的横刀已然半出刀鞘,全神贯注盯着安牧,若安牧给不出他满意的答案,只怕手起刀落,便要立时拿下安牧了。
路老三怕安牧不知厉害,忙喊道:“是我!你个小兔崽子,不认识我了?”说话间他从后赶上,拉下面巾,给那侍卫看自己的脸。
这些虎贲军哪一个不是路老三亲自挑选?有路老三出面,好歹没闹出什么事端来。
路老三下了马,道:“水粮找他们拿,大将军呢?”
“沐公在帐中。”那侍卫迟疑片刻,还是笑道:“正和姑娘叙话。”
路老三露出个暧昧的表情,也就不着急去找郎怀。然而他们几个才绕过外面,就瞧见郎怀端着个木盆,见着他们愣了片刻,笑呵呵问:“你们这么快来了?”
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她肩头又搭着毛巾子,要去作何一目了然。偏生郎怀坦坦荡荡,路老三早知道她们伉俪情深,倒不觉得有什么。唯独安牧皱紧眉头,心下难免对明达起了偏见。
“有些事耽搁不得,得你拿主意。”路老三说一半藏一半,又道:“我已下令扎营休整,你快去快去,伺候完了姑娘咱们再细谈。”
郎怀随口应了声,便钻进帐中。
明达好梦未醒,脸颊还带着粉红。郎怀昨夜里拥着她半宿,只觉得她清减不少。此时天亮了再细细打量,更觉着心酸。
她也没料到明达会一意孤行,不惜冒着奇险出城追来。夜里给她喂水,眼见那樱唇枯燥,郎怀只恨自己竟然能狠下心丢开她。
她以为自己能够承受,直到见着明达,才了悟这两月里自己心下的思念和悔恨——今生今世,再不分离。
否则不光明达,只怕她自己,也是再熬不住的。
水盆放在地上,郎怀侧身坐下,想了想,凑过去吻了明达额头,才低声道:“兕子,该起了。”
梦中的明达正和郎怀在后院打马球,这是她许久未有的好眠。她睫毛微微抖动,拧身还欲再睡,打算将那个美梦酿得绵长,忽而想起这里不是未央居里,才不甘不愿伸个懒腰,睁开双眸。
郎怀的脸就在她面前,还未等她惊呼出口,就觉得樱唇一暖。明达放松心神,环住郎怀脖颈。什么担忧怨恨,在这一刻都消散天边,无暇他顾。
一吻方休,郎怀声音也染了些许稠意,问道:“起了?”
明达这才反应过来,跳将起来,一个巴掌扇过去,连账外都听到一声脆响。而怀都尉眼见自家两个主子打起来,当机立断跑了出去,不敢在是非之地停留。
账外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正自不知如何是好,便看见郎怀被人赶了出来。明达着装凌乱,在后不依不挠追着,口中连珠炮似的骂她。
“你答应我什么?你又做了些什么?郎怀!你当我三岁小孩子?我就这么好骗?”什么场合不场合的,明达根本不理会,只昂着小脸质问郎怀,让她不得不节节败退。
郎怀一个踉跄,却是撞到铁塔般的路老三身上。她的模样有些狼狈,只略略站定,眼睛盯着明达,有些委屈地唤了一声:“兕子。”
明达这才发觉帐外站了许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装模作样看着别处。又见郎怀面露哀求,气也消了大半。
她靴子都没套,赤着双雪足,难免觉着冰凉。明达撅着嘴啐道:“我回去穿鞋,等会儿再收拾你!”说罢,头也不回地进去。
郎怀回过身,边往帐篷的方向退边道:“大伙宽坐啊,稍待片刻!”她带着明快的笑意,丝毫不为自己出丑而面带羞愧,一闪身跟了进去。
兰君忍俊不禁,抿着唇道:“三哥,准备拔营吧。”她说罢从地上捞起愣愣的火狐,自去收拾东西。
路老三挠挠头,笑道:“正该如此!”
帐里却是别种风情。
这般闹开,郎怀知晓明达气消了,只牢牢拥着她,什么话都没提。她怕地上凉,将自己脚垫着明达的,长叹道:“长高了不少呢。”
可不是?明达的脑门已能抵着她的口鼻。离开长安之时,她分明只到自己下巴。而今身量已成,是个亭亭玉立的明媚女子了。
不同于方才的闹腾,明达安安静静伏在郎怀胸膛。牛皮所制的轻甲贴着她晒成蜜色的脸蛋,她的手从缝隙间摸索进去,待摸着那块紫檀木牌,才终于罢休。
“阿怀,你不能再撇下我了。”将近一年的相思,几乎将她折得疯魔,这句话甚至带着些哀求。
郎怀不由收紧双臂,郑重应下:“嗯!”
这次没多耽搁,郎怀一猫腰抱起她,安置在榻上。水有些凉了,郎怀笑道:“比不得家里,若让士兵知道你还有温水擦洗,只怕得闹起来。”
亲手摆了巾子给明达擦了擦脸,郎怀忍耐不住,啄了她的樱唇,道:“你受苦了。”
明达翘起双足,心安理得享受郎怀的服侍,催促道:“快些个!三哥他们还等着呢。”
“这时候知道羞了?”郎怀口中取笑,手下不停,半蹲着给她擦去脚掌的灰尘,取过一旁的靴袜,给明达穿好。
待她二人携手出来,果然见着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都在她们账外等着好戏登场呢。
明达打眼看去,均是熟面孔,唯独其中一个女子,她不认得。心下一转,她立即知晓,这就是郎怀信中所提到的西域第一美人儿,楼兰长公主安牧了。
路老三打了个哈哈,道:“姑娘打扮好了?那咱们出发归营?”他人精一般,对这两位公主之间的暗涌洞若观火,干脆介绍道:“对了,这位是咱们诸国营的统领,安牧公主。”
明达微挑双眉,笑道:“怪道如此英姿勃发,原来就是安牧公主啊。巾帼不让须眉,明达佩服。”
“哪里?”安牧见她顾盼生辉,端得是个不扭捏的好女子,便起了相争的心思,不肯输却气势,下意识挺胸道:“敢这般穿越沙漠走进死海,这份胆量我也佩服得紧。”
明达眼珠滴溜溜转起来,瞪了眼郎怀,啐道:“若不是她,我才懒得这般折腾自己呢。”
她这般在人前直言,将相思说得磊落,相熟的人早就习以为常,而安牧眼中闪过异色,颇有惊讶。
而此种暗流,连路老三都看在眼里,偏生平日里机敏无双的郎怀如同榆木疙瘩,根本没察觉出半分。
郎怀二人共骑在先,路老三不敢多耽搁,凑过去低声道:“方才临出发时,岑经略说所夜里沙暴太大,吹塌了筑的防沙墙,咱们损失了不少水的。”
如今水对他们来说是最要紧的,郎怀心下一紧,问:“有多少?”
“我来得太急,没仔细问。但见岑大人面色不怎的好,只怕损失不少吧。”路老三叹口气,道:“若着实太多,只怕得放弃些马了。”
因和明达重逢的喜悦让郎怀头脑发热,此刻她却不得不冷静下来,暗自思量对策。可不管怎么打算,缺水就是缺水,不是谋略能求来的。
明达伸手握住郎怀的手背,柔声道:“无妨,咱们都节省些,定能成功走出去的。”
郎怀见她眼里殊无惧色,满满都是毫无道理的信任,登时绕指柔变百炼钢。便是要她立即挥师冲锋,郎怀也觉得自己能攻下逻些来,献给明达。
第129章 横漠筑长城(五)
一路归来,二人在马背上喁喁私语,将分别后的诸多相思一一诉说。
“我可不信你孤军深入只为小小于阗。快点把你的算盘跟我分说清楚!你说得好,我送你一份大礼。”明达按住郎怀在自己腰间作恶的手,嗔道:“说得不好,就跟你继续算账!”
西域这盘棋怎么下,或许旁人郎怀还会遮掩,但对着明达,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孤军奇袭于阗,一则是断了丛苍澜瑚的退路,土蕃少骑兵,速度不如我大唐,这样一来,他们只能分兵把守,咱们却可以合纵连横,盘活整个局面。”
“二来,土蕃到底何等情况,郎氏钉子折损几何,都是未知数。想要答案,非得从于阗入手不可。”郎怀看了看远方,叹道:“何况乔叔的儿子郎瞿就在于阗,于公于私,我都得带他回去。”
“三来,以此为屏障,布局解决丛苍澜瑚,否则以此人野心,若放了他回土蕃,只怕二十年后,西域会再起狼烟。”郎怀的下巴搭着明达肩头,话音随着风飘散。
她知道父亲筹谋多年,才为大唐赢得西域诸国拥戴,才能重新夺回四镇。而她要做的,便是继承郎士新的遗志,还西北几十年的太平,免得大唐边塞不宁,百姓不安。
说话间,已然抵达营地。明达追上来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士兵都跑出来,想要一睹这位姑娘的风采。
和前朝不同,大唐对女子从军并没有抵触。前有平衍公主镇守娘子关,死后以军礼安葬,得到后人永远的尊崇。而今明达从军,在这些老兵们眼里,似乎是大唐皇族遗风。
何况兵油子们都知晓,此次平西军军饷明着是朝廷户部摊派,但送来的队伍却是郎氏的商队。再加上数量最多的一批粮草由明达押送敦煌,在他们眼里,明达可比那个吝啬的户部尚书铁晋亲切得多。
不时有士兵在路旁问一声姑娘好,明达也不拿身份,笑盈盈回应。这件事传开后,便有胆大的常去郎怀中军帐外,想要一睹明达真容。如此屡禁不止后,郎怀也甚是无可奈何,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到自己帐外,郎怀对迎上来的竹君道:“带兕子去歇歇,她还没吃,你随意给拾掇些。”而后郎怀回首,对陶钧道:“去请王雄林先岑商,就说有要事相商。”
中军帐外还扎着一顶小帐,平日里放着不太要紧的文书,和郎怀的药材,此刻便给明达栖身歇息。
久别重逢,竹君笑道:“我猜姑娘不放心,定是要追来的。爷说有六王拦着,您出不来。龟兹都打成那样儿,姑娘怎么来的?”
明达指了指膝上卧着的火狐,道:“我使了个小计,六哥那直肠子信以为真,以为我真是回敦煌去了。然后靠着这家伙的鼻子一路追上来,倒没走弯路。”
“怀都尉这么大本事?可真给姑娘长脸!”竹君摸了摸火狐毛茸茸的脑门儿,笑呵呵道:“姑娘吃些什么?如今不比长安城,将就用点儿?”
明达笑道:“吃啥都成,只你给我拿身干净衣服吧?出来匆忙,身上的都要臭了!”
竹君笑着应下,给她拿了身平日里郎怀替换的胡服,由兰君服侍着换上,她在外面小灶开火下了碗汤饼,想了想,又打了枚鸡蛋——爷这么爱惜姑娘,定是好的都给她。
很快人就齐了,郎怀吩咐陶钧命守在账外后进来,对诸人道:“坐吧。”
案上只摆着烧开的砖茶,一人一碗,冒着热气。郎怀端坐着,道:“岑经略,说吧。”
岑商微微颔首,道:“昨夜沙暴,想必各位统领都是知晓的。我辎重营中管理大伙的饮水食粮,被沙暴吹倒了水车,折损了四成水。今日各路军来拉水,我怕引起慌乱,只降低了三成。今后如何,还请大将军想想法子,否则接下来十余日,只怕难以为继。”
自岑商管理军需以来,他拿出在兵部之时的认真劲儿,直让那些大头兵们十分不耐。谁也别妄想能从辎重营中捞出些油水,难免就有士卒想要滋事。
这些没眼力价的却忘记,岑商身为文官,却能随郎怀出征,且官职经略,是正四品的大员,如今整个军中,只有路老三王雄林先和郎怀自己能从官职上压住岑商。那些生事的自然被按着军法处置,杀鸡儆猴。而岑商在军中也竖起了第一面自己的大旗——铁面经略。
因而今日分水虽然短缺,也无人敢生事。
王雄道:“咱们才进来七八日,不如调转方向,待补充了饮水,再穿越死海。”王雄久在长安,来到安西不过几年功夫,对沙漠死海的了解不过浮于表面,当即被林先否了。
“不妥。就算回去,指望那几个被咱们取水取的差不多要干的小塘子根本无济于事。我的意思,杀马,每人只给最低供水,加快速度,早日离开死海,咱们就多一分生机。”
他的话,郎怀早就在计较,因而道:“林将军所言,也是本将考虑的。”
路老三长叹道:“唉,我那儿有匹马儿,马齿虽老,却还英武,是征西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早知道就留在长安,颐养天年。没想到却得我亲手送它见阎王呐。”
在场的除了岑商,都是常年和马匹打交道,不由沉默下来,唯独安牧不可置信,道:“你们要杀马?你们疯了么?我绝不同意!”
然而郎怀理也未理,道:“咱们军中多骑兵,人均也有五匹,消耗不可谓少。除辎重营驮马外,所有人,择一匹弱马宰杀,取马肉风干。明日早上出发,要办完。”
她对陶钧挥挥手,陶钧拿来纸笔,郎怀亲手写下军令,命陶钧按印。
“命传令官即刻晓喻三军,不得借口拖延。违令者斩。”
“是!”陶钧接令后,转身出了军帐。
安牧勃然变色,怒道:“郎怀,你们汉人果真是过河拆桥的!我的诸国营,我看谁敢动一二!”
郎怀头也未抬,但声音也冷了下来,道:“公主殿下,本将骑兵出身,对自己的战马爱护,可不比你们低。但也请你看看如今形势!若少了水,要死的就是本将的兵!兵都没了,怎么打于阗?于阗不破,西域难平,你的那些诸国贵族只有死路一条,这道理你不懂么?”
路老三等人噤若寒蝉,心知这安牧公主没经过真正的杀伐,还显得稚嫩,端看郎怀如何点透她。
安牧道:“我诸国营不过一人两三骑,再杀下去,便是自废双臂!我不同意!”
这下当真惹恼了郎怀,她淡淡道:“军令如山,违令者斩。诸国营既在本将麾下,就断没有违抗军令的道理。有敢抗令的,你当本将的监军队是摆设么?”
“你敢威胁我?”安牧拍了桌子,冷笑道:“好啊,郎大将军,你说我违抗军令要杀我,但杀我之前,也请你先杀掉你的夫人!”
“军中无故不得有女子随意出入,何况她如何从龟兹离开,此中猫腻无须我多说吧!”安牧冷笑道:“军令如山,还请大将军莫要徇私才好!”
帐中瞬时如同被冰封一般,安静得可怕。郎怀手臂支着桌案,十指交叉,静静看着盛怒的安牧,却想起自己初次在战阵上,一念之仁,枉送了王小二的性命。
和当初的自己,多像啊。
路老三林先互相看了看,正在寻思怎生解开如此僵局,却听得帐外银铃般的笑声。
明达挑开帘子进来,笑道:“是我仓促,忘记正经事了。”她换过的衣衫略有点大,是郎怀平日里常穿的。长发编了个大辫子甩在脑后,身姿挺拔、明眸皓齿,比起大唐第一美人儿固城公主,早已不遑多让。
她从怀里取出三枚印玺,堂堂正正放在案中,道:“离开长安之前,陛下御口亲封上骑都尉,交不良人帅印于我,总掌不良人,重建安西、土蕃不良人建制。且陛下命我仍旧保管先帝行玺,便宜行事。”
三枚印章,一枚比一枚分量重,方才二人低语,明达只觉得七哥此举荒唐,还没来得及告诉郎怀,是以郎怀心下亦惊讶万分。她吃饱喝足来到帐外,恰好听到安牧大放厥词,哪里肯让郎怀吃亏?门外的侍卫哪里敢拦她,只能放她进来。
这些话说罢,路老三和林先都松了口气,王雄也打着圆场,道:“原来如此,姑娘一路辛苦。”
明达自顾自在郎怀身边坐下,收回了印章,道:“恰好我也有件要紧事,需和诸位商议。”
“大将军剑指于阗,所谋为何不必多言。然而离开长安之前,我特意去见了一个人——阿苏马。”明达看了眼郎怀道:“此人知恩图报,告诉我一个信息。”
“他说,仁摩赞普的孙子隆尔逊为人狡诈多谋,和丛苍澜瑚有血海深仇,视他为毕生之敌,欲杀之而后快。当此乱局,此人定有动作。”
“昔日他在于阗中消失,因着当时大唐亦是他的死敌。如今形势变化,隆尔逊未尝不可为我大唐所用。”明达点到即止,续道:“阿苏马交给我一份手书,以此为凭,当可收隆尔逊为己用。”
林先脑中转得飞快,惊疑不定:“难道那隆尔逊这么多年一直留在于阗?”
郎怀默认,打断他们的猜测,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安牧公主,还请早些回去,莫让那些直爽汉子枉自丢了性命。至于损失战马,本将会从各路军中拨出些,不会让诸国营靠自己双腿上战场的。”
杀马已成定局,安牧再没办法,又担心郎怀麾下如狼似虎的监军,忙回去安抚。
郎怀又对岑商道:“林将军谏言管理供水,如何分配饮水,还请岑大人自行定夺,本将全力支持,只请岑大人一视同仁便可。”
“是,大将军放心。”岑商心下有事,也匆匆忙忙离开。
很快帐内就只有明达郎怀二人,郎怀只一伸手,就把明达拉到怀里。她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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