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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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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既表明自此之后,隆尔逊于大唐乃真正的盟友,也点了他要得到大唐真正的敬意,须得将美名成真。
隆尔逊迅速冷静下来,回礼道:“薄将军,隆尔逊屡屡得大唐仁义之师相助,不会学丛苍澜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的。”
隆尔逊的话从薄子佩口中传入郎怀耳朵里,只过去小半个时辰。郎怀未置可否,只命薄子佩分二千固山营将士给隆尔逊。
“他虽自立为赞普,但在我军中,便是统兵二千八的普通参将,隶属你固山营。你可明白?”郎怀盯着薄子佩的眼睛,只见他神色郑重,跪地接令:“末将得令。”
薄子佩离开不久,安牧来了。
她这段时日游走于疏勒碎叶两城腹地,遍识民间疾苦,对信使送来的楼兰复国后的事务也有了更深的了解。此次前来,安牧是为了辞行。
“国王来了?快坐。”郎怀是真心欣赏安牧的性子,笑道:“这才一月不见,倒真有些恍如隔世。”
安牧摇摇头,道:“郎怀,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安牧。”
“好的。安牧,请坐吧。”郎怀从谏如流,亲手为她斟茶,道:“你是来告别的?”
似乎对郎怀的先见之明也有预料,安牧接过茶斗,品着里面带着热气的香茗,默然片刻,爽快承认道:“是的,我来辞行。楼兰已重建,我作为新的国王,不能不回去了。楼兰民丁经此浩劫人丁不盛,但诸国营中大多是士卒都愿意继续在唐军营中效力。他们可否留下?”
郎怀眨眨眼,笑道:“有何不可?我长安城中半数官吏都非汉人,何况诸国营不过千余,我平西大军又怎能容不下他们?只还得请你给我留个合适的将军。”
“尚衍不错。”这个问题安牧已然想得明白,当即回答:“我看就他了。”
郎怀本也属意尚衍,便接口道:“如此便好。”
一时间帐内安静下来,郎怀心中自有不舍,却不愿表露出来。安牧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见她眉眼疏淡,一点别离的愁绪俱无,不由得生了些恼怒。但她又想起回来之时听闻的消息,不由为她担忧。
距离郎怀下令用积尸之法破城已然过去月余,安牧当时并不在场,是隔了许久工夫,才送诸国营的副将口中得知。她心知郎怀此举着实无奈,但其中承担的压力,她自然能懂一二。
“你那法子是好,但真的太伤天害理。”安牧低声道:“如今过了一个多月也没见成效,还是想想旁的法子吧。”
郎怀未置可否,换了语气,轻松道:“安牧,你回了楼兰,可别忘了答应兕子香料的事情。”
提起明达,安牧才反应过来,问道:“她人呢?”
郎怀知她不懂,便耐心解释道:“她是大唐不良帅,自有她的事情,我不能多问。但左右都在军中,入夜会回来的。你留下一起用膳?”
安牧顿觉无奈,道:“她这么忙,你也帮帮她啊。”
这时候明达却回来了,撩开帘子看到安牧,顿时喜笑颜开,道:“安牧公主!你来啦?碎叶城中近况如何?一路行军累坏了吧?”
方才的话头就此打住,安牧理了理思路,将还未来得及禀报的军情一一说清,倒是和郎怀所料差距不大。碎叶城中守军五万,倒是信息十足。那些逃往碎叶的土蕃人,被主将带军出城绞杀,一个活口未留。
但好歹也是七八百条人命,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土蕃军中。如今连商旅都已经从碎叶城中绝迹,再无外人愿意踏入碎叶城方圆百里之内。
郎怀谋疏勒,使碎叶成西北孤城一计,为将来克复碎叶打下坚实基础。
这夜里中军帐小开一席,既是为安牧接风,亦是送行。
酒喝正酣,一名小校在帐外求见。
郎怀起身出去,夜里陡然凉心的风吹去她半身沾染的酒气。她笑道:“夜里匆忙而来,又不见你神色慌张,可有什么好消息?”
那校尉半跪着,抬头道:“大将军料事如神,是喜事。方才疏勒城西北有黑烟弥漫,若非小的摸到近前,根本探不出来。”
郎怀眼中浮现出喜色,那校尉续道:“其中味道冲得很,想必是大将军所计得偿所愿!土蕃人在处理尸首,看那烟头,怎么也得烧了数百人!”
第152章 功归清庙前(四)
至诚二年七月初七,疏勒城腐气作人呕,飘百里不绝。沐公积尸之计,初显成效。军中不以为耻,痛骂连日。
九月,丛苍澜瑚率残军八千破城奔逃碎叶,追三里乃止,盖恐军中染疫。疏勒城克,城中几无活口。平西军仅伤百余人,亡十四。
此役虽大捷,然御史参奏弹劾不休,皆言天和不容,经年亦不辍。
《唐书?郎怀列传》
几日功夫,士卒染病者近千人。丛苍澜瑚再后知后觉,也明白此中有异。他以犯上罪名处死了疑虑最凶的几个将官和病得最重的士卒,命心腹夜间焚尸,但心下也明白瞒不了多久。
司墨处置完焚尸一事,面色苍白地赶来觐见。
“赞普,过了这么久,唐军阵势不乱,只怕逻些出兵于阗一事功败垂成。”司墨忧心忡忡,又低声道:“今日有将士从井里打水,捞出来半具尸体。属下去瞧了,已经腐败多日蛆虫遍布,只怕这就是疫症的源头了。”
“先生可有把握?”丛苍澜瑚心下一紧,迅速发问。
“八九不离十。”司墨也忧心忡忡,任谁也料不到郎怀会不顾硫水下游,设此绝户计。他一时间失去往日的谦恭,急道:“赞普,如今唯有早些突围归去。否则迟定生变呐!”
丛苍澜瑚一听这话顿时面色狰狞,厉声道:“突围?你当城外的唐军是摆设么?攻城哪里需要这么多骑兵?只怕郎怀就等着我突围,她才好一网打尽!”
“赞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司墨也发了火,将往日里营造的尊崇都丢到九霄云外,喝道:“情势比人强!赞普纵然有鸿鹄之志,此刻也应能忍胯下之辱。属下愿为赞普往唐军营中求和,好让赞普平安归去,和殿下团聚。”他这意思,竟然是要丛苍澜瑚认输求和,以保全性命。
丛苍澜瑚暴怒之下,抽出腰间佩刀,凭着残存的理智一刀劈断了司墨的右臂,司墨惨呼声中,厅上登时血流如注。
“这等话今后不得再提!念你助我良多,暂且饶你一命。”丛苍澜瑚见了血,才略微镇定下来,火气也去了一半。他见司墨倒在地上,面如金纸,才对侍卫点点头,示意带下去医治。
风穿堂而过,带走了新鲜的血腥味。丛苍澜瑚仔细擦去刀刃上的血,低声吩咐:“贴身监视他,若他流露出丝毫不该有的念头,连带他的仆从,先行格杀再禀报。”
忠于他的死士抚胸跪下行礼,沉默着离开。
丛苍澜瑚低眉,忽而起了个念头——离开逻些已经两年多,或许出征掠夺当真是错的?但只是转瞬,就被他强烈的不甘所淹没。
明皇那等人都能统御中原,凭什么他就不可?
然而明皇在位前二十余年早年勤政功绩,被欲望所掩埋,丛苍澜瑚根本看不到。
司墨苏醒过来,已经是隔天正午。他右臂断臂处痛彻心扉,身边服侍的童子面带愤色,见他醒来,忙端着汤药送上。
司墨咬牙进了药,颤声道:“赞普可有新的军令下达?”
“老爷,他如此待你,你又何必再费心?”这童子不过总角之年,自幼跟着司墨,几乎是半子一般。话虽这般说,还是老实回道:“一切照旧,未有变动,但……但府外多了几个生面孔。”
他谏言如此,丛苍澜瑚定会多疑于他。只怕自己再有异动,定无生理。
司墨心寒之下,脸色灰败摊倒床上,一时间竟顾及不到断臂处的痛楚。
固城公主临别之际,要他一定阻拦丛苍澜瑚残暴,他未能做到。如今丛苍澜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作为谋士,不能劝阻,更是失责。
“罢了罢了!”司墨看着眼前的孩子,招呼他到近前,低声嘱托几句。
“老爷!这怎么……”童子面露讶色,吃惊道。
“我看得明白,疏勒必破。届时依赞普的性子,定是不肯归家,还会再去碎叶。你是个孩子,留下来,唐军不会要你性命。”司墨轻声嘱托着,“这些时日,只喝之前存下的水!吃食也是,旁的不能乱吃了!”
童子慌了神,嗫嚅道:“老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城里的水不干净,只怕过些时日你就明白!”司墨喘着粗气,又叮咛了几句,伤处剧痛之下,又撅了过去。
司墨到底没撑住,断臂处溃烂蔓延,没几日功夫,便咽了气。死讯报送丛苍澜瑚,竟也只得了句速速葬了的吩咐。
他本是寒门子弟,考中举子后再无寸进,能做当朝淮王的幕僚,于他来说,何等幸运?
淮王殿下礼贤下士,胞妹离京之际,从府里遴选跟随人员。司墨凭着对淮王的感激主动请缨,却让他躲过了那场剧变。
不知九泉之下,司墨会做如何感想。
疏勒城内守军开始大批大批染病倒下,几乎不可阻止。丛苍澜瑚心知瞒不过去,索性说这是郎怀那只恶魔召来的魔鬼,才会让万千土蕃将士们倒下。只要大家万众一心,就能渡过难关。
而唐军果然如郎怀预料一般,士卒们对此事并没多厌恶。城上风干的尸首是他们的同袍,是曾经身边鲜活的手足弟兄。仅此一点,对土蕃的仇恨,就足以让那些大头兵不去想什么仁义了。
郎怀从校场出来,正面碰上尉迟延光。二人站定了,尉迟延光道:“大将军好。”
“这时辰来,可是寻三哥的?”郎怀随意点点头,打量尉迟一身短打,笑道:“御林军大比,三哥步战第三马战第一,尉迟将军可有把握都走上三十招?”
尉迟延光眸中闪过冷光,下意识挺胸道:“能!”而后他才想起来,郎怀也是御林军出身,正想开口,郎怀已经看出他想问什么,笑道:“论马战我拼不过三哥力大无穷,是心服口服。”
说话间,陶钧小跑着过来。郎怀道:“快些去吧,三哥方才还念叨无人堪与之匹敌,寂寞得紧。你若能打赢,我将来也能借此臊臊他。”
“如此,末将告辞。”尉迟延光不多言,快步进去。他的几匹坐骑中专门送了匹在校场里养着,尉迟跑了两圈,就迫不及待和路老三战成一团。
结果自然是输了。
尉迟延光拉开领口透气,随意坐在地上,揉着自己因使力过猛略有酸痛的手臂,钦佩道:“三哥如此虎将,大唐有你实在万幸。”
“嗨,有这把力气的可不光是我。拓跋那家伙马上功夫可不弱于我。侥幸胜了一次而已。”路老三拍了拍自己胸膛,道:“比我壮实多了。”
尉迟延光只略回忆,便知道说的是拓跋益阳。他留在龟兹,和顾央攻守协作,大约疏勒一战是见不到了。听路老三主动提起御林军大比,尉迟延光起了心思,想着方才郎怀的话,便道:“马战三哥第一,那步战理应不在话下吧?小弟去的晚,没参加过大比,就调入平西军中,没怎么留心过这些事。”他匆忙解释着,脑海中过滤着御林军中人物,却一时间想不到有人能力压路老三拓跋益阳这等猛人。
“你说步战呐,当然是阿怀啊。”路老三憨憨一笑,道:“步战上,恐怕能赢了阿怀的,还没几个吧。若说马上,她也有能力夺魁。不过那小子机灵鬼似的,不肯出尽风头。她吃亏到力气不如我,但你三哥我没她跑得快。”
尉迟延光心里咯噔一响,才明白为何郎怀只论马战。难道这人真是全才?尉迟延光想起郎怀并不算健硕的身材,不由得满腹疑惑。
剑器传人就当真了得?
或许得等她亲自下场才能知晓吧。
抖落了这些杂乱的念头,尉迟延光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纵身上马,大笑道:“三哥,再来!”
“传令各营,盯防疏勒各门。若敌方率军出城,以火箭压制,以军阵制约,尽力不得短兵相接。至于箭矢损耗,不必心疼。”郎怀听罢斥候送回的信息,带着丝释怀,狠声道:“本将要疏勒城中人,一月之内,一个也出不来。”
“是。”陶钧领命而去,李进则摇头道:“届时恐怕疏勒便是一座死城了。”
郎怀面无表情,道:“丛苍澜瑚几经屠城,只怕本就没有多少各国遗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早日平定安西,大伙才能真正安定。”
“但这样,你不怕下游遭殃么?”李进挠着乱发,头一次问出自己的疑惑。
“无妨。我已经派人在硫水下游铸造堤坝,拦截死尸。”郎怀叹口气解释道:“也命人沿途洒了许多草药,应该能去九成。途经城池,也送了军令,所有饮水不经草药炮制不得饮用。过上大半年,就应该无事了。”
“效果如何?”李进舒口气。
“目前无感染疫病者。”说起这郎怀也很是松口气,转了话头问道:“殿下,平西之后,你待如何?”
她这般换了话题,却让李进心头一紧。“大将军此话为何?”
“安西都护府都督人选,陛下秘信中要我谏个稳妥人选。我属意殿下,不知殿下可有此愿?”郎怀微笑,眼神中探查和审视并存,直看得李进背后微凉,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第153章 功归清庙前(五)
“大将军合该知晓,本王是藩王。陛下允我带兵出征,已然是天大的信任与恩德,但陛下不会允我镇守西域。此举不异于裂土封王,本王虽愚钝,但还是知晓分寸。”李进勉强稳住心神,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平稳,道:“平西之后,本王自当请奏卸去兵权,请命就藩。”
郎怀知道他在畏惧些什么,便笑道:“陛下什么性子,殿下应当了解。况且,今后土蕃做主的人身份特殊,非得皇族子弟,否则只怕镇不住安西。我属意殿下,兕子也很赞同。舅伯的意思,安西都护府也该由殿下顺势执掌。郎怀非是只知道阴谋诡计之人,殿下不应疑我。”
李进去了些惊疑,踌躇道:“阿怀,我只以私谊来说,还请你莫要隐瞒。”
“六哥请说,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郎怀从善如流,斟茶递上,等他开口。
“从我心说,并不愿回长安。但妻儿俱在,我总不能常年在外,把家里都丢给她一人维持。”李进理着思绪,道:“安西都护府都督等于封疆大吏,陛下那里不疑虑于我,但朝臣呢?御史肯善罢甘休?还有,你说今后土蕃做主的人,难道不是隆尔逊?”
“此事我已经去信长安,和七哥说清楚了。固城有意做土蕃女帝,送了丛苍澜瑚最后的嫡系,已经几乎折在于阗。待收拾了丛苍澜瑚,十年内土蕃再无翻身可能。但若扶隆尔逊,他能保证他自己,三十年后呢?五十年呢?我意扶持固城,因她雄心壮志,也因我信她,并非能为一己私信挑拨战争的人。但若固城入主土蕃,以赞蒙身份主掌土蕃政令,待她百年后,自然是她的儿子索尔继位。因此,安西都护府都督的身份,必须是皇族。”
“可为何你不……”话说一半,李进便明白,以郎怀国公身份,待立下平西大功,按着李遇的性子,是要大加封赏的,只怕封个异姓王也未尝不可。但若真如此,郎怀势必不能做都督。如她所言,自己的确是唯一人选。
“六哥明白便好。”郎怀知他明白,便摊开地图,道:“疏勒城地处四镇中央,极为关键。我意此地仍为都护府所在。另需一善战主将,镇抚于阗。此人,我意尉迟延光!”
“尉迟?”李进迟疑片刻,道:“据我所知,他的确善战。但打理一城,恐怕不够。”
“城主人选,我有意由王雄去做。他的确不适合做武将,但若论治理一城,想必没甚难处。”看来郎怀早有考虑,她摇摇头又道:“但王雄进取不足,尉迟也略有毛糙,我也在犹豫中。”
李进打断她,道:“阿怀,你且住。便是我做都督,你我俱知,我只通军务,于政务是一窍不通。”
郎怀一愣,抱歉笑笑,道:“是我一时间忘形,你看岑商如何?”
“岑经略?”李进顿时喜形于色,啐道:“你不早说!若得岑商,我还担忧个屁!”
“这么说,殿下是肯了?”郎怀如同只狐狸一般看着李进,只让这汉子下意识想用伤臂挠头。
“殿下,如若陛下首肯,消息来回,最迟九月就知。但此事若成,殿下一日不回长安,一日便为郡王。”郎怀正了颜色,带着些许抱歉,道:“我知晓殿下并非贪恋权贵之人。但安西三十年一事,托付殿下。政务一事,您尽可交付岑商。”
“好。”李进也郑重应下,道:“本王承君一诺,定守一生。”
二人极有默契的击掌为誓,李进忽而去了此前的疑心,打趣道:“若那日本王不去示警,恐怕要求明达原谅,你得多费许多功夫。”
说起此事,郎怀难免不自在起来,讪笑道:“旧事莫提!”
二人自然转了口风,说起长安旧时事来。李进带着笑意,低声道:“我们夫妻成婚不过三年,就已有子女。你和明达也成婚几年,怎么就不见消息?是因着明达身子的缘故么?”
大舅哥说起夫妻之事,委实不能不答。郎怀满面通红,按着之前明达所言道:“天师说兕子要大好,子嗣一事恐怕无缘。她自己不知情,六哥可别告诉她。”
李进啊了一声,拍拍郎怀肩头,低声道:“左右你们还年轻,这事说起来也不着急。将来若真……还是早点纳个妾,有个子嗣才好。大不了生下之后给明达养着,给生母笔钱送出长安,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你尽管说,我帮你。”
郎怀张口结舌,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牵个笑容,随意答着。
明达回来得晚了些,正巧撞上半醉的李进被陶钧架着离开。李进满面通红,眼神迷蒙,见着她大步甩开陶钧,没伤的左臂一把搂住明达脖颈,一口酒气喷出几乎没把明达熏过去。
“妹妹,六哥祝你们白头偕老,一生恩爱。”李进端正脸,看了明达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让明达哭笑不得。
“嗯嗯,明达记下啦。也祝六哥早日和嫂嫂团聚。”跟喝醉的人怎么计较?明达忙递颜色给陶钧,二人好说歹说,才又叫上两个侍卫,合力送李进回去。
明达在门口叹气,李进都喝成这样,若说郎怀滴酒未沾,她如何肯信?
进了屋,果然瞧见竹君端着用过的毛巾脸盆从内室出来。明达便知道,只怕是醉了。竹君歉道:“姑娘,爷在里面。还有些吃食,我过会子送进来。”
“忙去吧,我看顾着。”明达侧身让开门口,待竹君出去,她自去换过衣衫,才转进内室。
郎怀面朝里,有轻微的鼾声,显然睡输了。火狐从矮塌上窜出来,惯例和明达亲昵了会儿,从半开的窗口出去遛弯玩耍,到黎明时分自然会回来。
明达坐在床边,一时间对郎怀饮酒的气恼也散去大半,整个人去了这些时日里日渐积累的凌厉,显得疲惫起来。
郎怀似有所感,翻过身,往明达腿边凑了凑,一只手臂顺势搂住她的纤腰,眉目清淡,安静恬然。
红烛烧去过半,明达这般靠着坐了半晌。一只手随意翻着摊开的话本,一只手柔柔安抚着睡熟的心上人。
竹君捧着粥进来,瞧见这番景况,默不作声退出内室,将粥热在火炉上。爷和姑娘两情相悦,举手投足间都显得那般恩爱。
竹君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笑意满面回屋。
“这妮子,遇上甚好事?”兰君自顾自想着,到底累了整一日,匆忙洗漱后睡下,一夜无话。
黎明时分,郎怀伸着懒腰醒过来。这一夜无梦,睡得极为踏实舒坦。烛火早熄,泪若杏花。郎怀微微坐起,才发觉明达枕着她的小腹,露出的纤手搭在她腿间,只能望见一丛乌云,和肉粉的耳珠。
不远处零落着半开的书册,瞧着是明达惯常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郎怀揉了揉额角,想起近些日子她在看本《莺莺传》,好像颇为喜爱。
左右也睡不着,郎怀干脆捡过册子,轻身躺下,借着透入的天光,随手翻阅。越看越觉着乏乏,却因着明达的缘故,勉强翻着。
天光大盛,明达才略动了动。乌云变成明眸皓齿,杏眼缓缓睁开,樱唇微启,打了个哈欠。
郎怀的目光在第一时间从册子移开,饶是平西大将军定力卓越也再忍耐不住。话本从她修长的指尖滑落,不知何踪。明达还没醒过神,便被人吮了樱唇,从浅尝辄止,到唇舌纠缠,不过片刻功夫。
“阿怀……竹君……”明达恍惚之间听到外室有动静,偏生这人痴缠不断,眼看是躲不开的,只能趁着她往下的功夫赶紧出声提醒。
郎怀“嗯”了一声,下手却毫不迟疑,攻城掠地,分明是冲锋在前的大将。
明达吸倒了口冷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床榻间春光正好,竹君却在门外停了步。耳听指节叩门,竹君清脆道:“爷,姑娘,该用早膳了。”
“放外面,我们待会儿自己出去。”郎怀压着喉咙喊了句,被明达报复一般咬住下唇。
“登徒子!”明达面颊绯红,骂的凌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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