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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处特工皇妃[修改版]-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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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大雾弥漫,一阵铿锵的鼓声和军号声陡然响起,像是划破长空的闪电,猛然刺入了秀丽军和百姓们最脆弱的心脏。
清晨的阳光穿过白雾,在苍茫的旷野上洒下金灿灿的影子。大夏的铁灰色铠甲像是铺天盖地的海洋,一点一点蔓延过平原的尽头,沉重的脚步踩在大地上,震耳欲聋的声响仿若要从脚底板钻上脊梁。百姓们发出了一阵惊慌的尖叫,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畏缩地看着对面的浩瀚,自己这一小堆人和对面的人群比起来简直就似一粒微尘。
“天哪!”有人在低声地感叹,“那是什么,是雪崩了吗?”
“预备!”
第205章
一阵尖锐的声音突然在对面的阵营里响起,紧随其后,一排排步兵穿过前排的骑兵,半跪在地上,做好了冲击的准备。
“掷!”
嗖——长矛穿透了长空,划着半圆从天而降。一群飞鸟刚巧路过,顿时被密密麻麻的矛雨刺透,鲜血从半空中洒下,羽毛纷飞。百姓们的嘴刚刚惊恐地张大,还没来得及发出恐惧的尖叫,就见漫天矛雨当空刺来。
刺耳的哀号声顿时冲入云霄,像是一场绝望的哀歌,飞耸入云,战马齐声狂鸣,如同中伏的野兽。
“全军列队!冲击!”
腥风血雨中,楚乔坐在马背上,举起手中的银色战刀,一马当先地冲出去。五千秀丽军以整齐的姿态义无反顾地跟在她身后,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踟蹰,虽然年轻的战士们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丝害怕和胆怯,但是没有人退缩怯战。
贺萧护卫在楚乔身边,厉声喝道:“兄弟们,不能让他们靠近百姓一步!”
“拼啦!”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随之响起,叫嚷声让人热血沸腾。
对面是一片汪洋大海,他们这五千人冲过去,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宛如自杀般义无反顾。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绝望惨叫的燕北百姓、龙吟关上看热闹的燕北大军、大夏的精锐士兵将领,包括赵飏。没有人能够想到,楚乔只有这么一点人,竟然敢如此正面主动冲击赵飏的十万大军,对面刀枪如海,像是森冷的地狱鬼地。恍然间,所有人都想明白了,此处一片平原,楚乔无险可守,让夏兵冲到关下只会将百姓们拖进战场,她如此选择,就是要保全身后的无辜父老。
赵飏微微震动,目光变得有一丝恍惚,看着挥舞着战刀越来越近的秀丽军,以及一马当先的青裘少女,他的血液渐渐滚烫起来。
“将士们!你们的勇气,还不及一个女人吗?”大夏的统帅高声叫道,黑色的海洋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全军出击!给我冲!”
“杀敌!”整齐的冲锋号猛然响起,铁灰色的战袍随风而舞,战士们策马扬蹄、奋勇猛冲,好似愤怒的海洋冲破了大堤,撕开了一个汹涌的口子,铺天盖地地呼啸而来。
“散开!列阵!”楚乔发出军令,然而,秀丽军所谓的列阵竟然只是迎着大夏的军队拉成了一道长长的横排。那队伍那般长,五千人肩并着肩,蜿蜒连绵,将整个龙吟关都护在身后。战士们穿着黑色的战甲,肩头绣着火红的红云旗标,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辉。他们双手斜举着战刀横在身前,以双腿控马,看着对面烟尘翻滚的骑阵,面色平静得像是一片沉默的石头。
这简直是疯狂的自杀!
尘土弥漫,烟尘飞扬,大夏的兵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甚至可以闻到马鼻子喷出来的气息。终于,轰的一声,两军猛然冲击在一处,狂风暴雨骤然而起,血肉与白刃轰然碰撞,武器的碰击声响彻耳际,攻击的浪潮一波一波地袭来,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近身的搏斗犀利得如同恐怖的黑夜,血腥弥漫了战士们的眼睛,一层层尸体在地上堆积起来,耳中嗡嗡作响,马蹄声、嘶喊声、惨叫声、怒骂声、冲锋声,在耳侧奏成一支交响曲。战刀交击在一起,发出烈火一样的光芒,伤者已然不会呻吟,战斗让他们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地上一片狼藉滑腻,还有昨夜薄雪融化的雪水,像是一碗红色的泥浆。战刀缺了口,长矛被折断,眼睛被血糊住,看不清前面的路途和身影,脑中只余下一个信念:杀,杀,杀!不停地拼砍,不停地击杀,直到使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临行前少女的话不断地回荡在战士们的耳朵里:敌人从谁的防线突破,谁就是秀丽军的罪人!
没有武器了,那就扑上去,咬断敌人的脖子,没有战马了,那就抓住他们的马腿,将他们也一起拖下来。
战斗进行得残忍激烈,令人胆寒。贺萧脱下累赘的铠甲,红了眼似的继续找下一个目标。其他夏兵被他这样悍不畏死的样子吓坏了,畏缩地退后,想要离开他的阵线。
秀丽军的单兵攻击能力强得变态,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台永不会疲倦的机器,胸膛被穿透了,大腿被刺中了,手臂被砍伤了,他们还可以顽强地流着血拼杀。
夏军官兵被震撼到了,那不是人,是的,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一群疯子、一群魔鬼。
赵飏恨得咬牙切齿,又是这样,似乎每次都是如此。他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那些将士如此悍不畏死。拥有这样的猛将悍兵,是所有的将军最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金钱做不到,权势做不到,威慑做不到,而她,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军鼓一声声响起,一个又一个军团沉默地冲向那片血泊战场。大夏的军官们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对面真的是铜墙铁壁,也该被撞出一个缺口了,可是为什么那道防线明明看似随时随地摇摇欲坠,却偏偏仍旧没有倒下?
三个先锋重甲骑兵队已经全军覆没,五个步兵团也被打残了,在那道防线面前,尸首堆积了三尺多高,像是一道低矮的城墙。从清晨到正午,战斗始终没有完结的倾向,而那道防线从最开始的摇摇欲坠变得越发坚固。赵飏知道,是夏军怯战了,面对这样疯狂而自杀般的攻击,就连他都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天空阴沉沉的,太阳一点点地被乌云吞没,似乎也不忍再看下面这绝望的杀戮。
赵飏甚至在想,难道这就是燕北的诡计?他们故意派出这样的精锐力量来使自己麻痹大意,脱离关口,然后摧毁自己的重甲军队?可若是这样,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见他们关内的人前来支援呢?
赵飏百思不得其解,战意却在一层一层地消退,面对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秀丽军,赵飏渐渐有些害怕了。就算自己胜利了,又能得到什么?五千名秀丽军的尸体吗?这不是一场轻而易举就能结束的战役,杀掉楚乔,铲除燕北最棘手的敌人,这个想法,此时已经变得不再那么狂热了。
阳光消逝的最后一刻,大夏的退军号终于缓缓响起,夏军们齐声欢呼,然后如潮水一般退去。
而秀丽军也不再有人有力气继续追击了,几乎在夏军回到自己外围阵营的那一刻,秀丽军的战士们集体轰然倒下,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赵飏迅速发现了这一战况,所以他果断地掉转马头,命令传讯官再次吹响冲锋号,自己朝着和士兵们相反的方向策马奔去,大声叫道:“战士们,跟我冲!”
夏兵们惊慌地回过头去,却发现刚刚如铜墙铁壁般拦阻自己的阵线已经不在了,一些聪明的兵痞子老油条顿时了然,秀丽军面对二十倍于己的敌人,早已成了强弩之末,此刻,看到自己撤退,他们终于倒下了。
于是,大军齐齐掉转马头,跟在赵飏身后,再一次冲击过去。
“全军,集合!”冷冷的北风中,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然后,就在夏军所有人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的时候,在那座尸体城墙后面,摇摇晃晃如同幽灵般的身影一个个爬了起来。他们衣衫破烂,脸色苍白,参差不齐,手里的战刀都崩了口子。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步走上前,站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肩并着肩,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
一切恍若清晨影像的复制品,满身血污的战士们重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列成长阵,看起来好像吹一口气就能倒下去。可是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身体突然间挺得笔直,像是一片石头做的林子,那座防线再一次坚固得犹如高山。贺萧站在人前,猛地挥出战刀,上千道嗓子齐声厉吼道:“为自由而战!”
好似平地里滚起一声惊雷,所有的人都被震撼到了,不用军号,不用战鼓。夏军不由自主地全都停了下来,人们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可怕的绝望之念——我们是不会胜利的。
不知道是谁最先冒出了这个念头,随即,这个思绪通过眼神迅速传遍全军,对着那些衣衫破碎满身鲜血的敌人,大夏的军人们几乎同时生出了可怕的畏惧和强烈的敬意。
赵飏站在队伍最前方,面沉如水。望着已然一身血红的少女那如同一支标枪的身影,由衷的敬佩之情轰然涌起。终于,赵飏跳下马背,摘下头盔,在大夏十万大军面前,在活着和死去的五千秀丽军面前,在数万燕北百姓面前,在龙吟关内千万双眼睛面前,深深地弯下了他高贵的腰!
大夏的军人们也随之重复了这个动作,他们面对着这支自己曾经最为不齿的叛徒军队,深深鞠躬,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重复了敌人的冲锋号:“为自由而战!”
夏军轰然离去,天地间一片萧索、低沉,秋风横掠过染血的草原,一切都像是一场大梦。
战士们仍旧站在原地,无人再倒下,似乎害怕夏军会再一次掉头杀回来。
楚乔拖着沉重的战刀,身姿笔挺地缓缓上前,她脚步沉重,面色苍白如雪,鲜血染红了她的青色大裘,也不知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士兵们都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夏军就这样退了一样。她站在那里,风吹过她额前凌乱的长发,扫过她秀丽的眉眼和面孔,她的声音已然沙哑,眼眶微微发红。她如同赵飏一般,对着自己的军队深深地鞠躬,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战士们,你们胜利了。”
一声破碎的哭泣突然自后方传来,好似决堤的海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是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百姓,此刻,终于泪流满面地冲上前来。
秀丽军在贺萧的带领下齐齐对她弯腰回礼,铿锵的嗓音汇成一句话:“大人辛苦了。”
“你们,辛苦了。”
天上乌云蔽日,楚乔站起身来,两行清泪,静静地流下。
第206章
夏军没有再冲杀上来,但是也没有打开包围圈任他们离去,冷酷的围困战终于展开。这一刻,赵飏已经相信消息的准确性,楚乔的确和燕洵闹翻,他们要离开燕北,龙吟关的大门不会为他们敞开。除了往南走南疆通往卞唐的水路,就只能从自己的防线通过,而燕洵已经将南疆水路完全封死了。
他坚信这一切,准确无误。
九月二十,开始下雪。大雪在初期并不大,却接连下了两天。秀丽军中的口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若不是一些百姓还带了些粮食,可能早已挨饿。军中的帐篷已经全都分给老弱妇孺,每个帐篷里都挤了三十多个人,但是仍旧有老人、孩子不断地在夜里被冻死。军中已经没有治伤药,受伤的战士们甚至得不到一口温水。楚乔只能无力地看着寒冷和伤病夺走在大夏军队前都能巍然不倒的战士们的生命,却没有一点办法。
每当看着士兵一个个死去,看着年幼的孩子在冷风中哭泣挨饿,她就恨不得马上冲回龙吟关,对着燕洵磕头谢罪,求他救救这些无辜的人。
她无奈地笑,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燕洵果然是这世上最了解她弱点的人,他也许早就算好了这一点,她不怕大夏,不怕战争,不怕杀戮,不怕死去,唯一害怕的,却是爱她的人为她白白地牺牲。
这两天,她带兵发起了四次冲击,却都无功而返。赵飏秉承了一副坚守的姿态,既不出来迎战,也不理会他们的攻击,每次冲上去,都是一轮密密麻麻的箭雨,留下几十具无辜的尸体。
九月二十二晚,天降暴雪,气温陡然下降,冷风刺骨地吹来,只是半个晚上,就有五十多名伤员和八十多名百姓被冻死。百姓中终于有人受不住了,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突然离开军队跑去龙吟关叫门,仿若一场洪水,紧随其后,更多人离开了秀丽军的帐篷,顶着冷风大哭着,踉跄地奔向龙吟关。
生死关头,人们心底对死亡的恐惧终于战胜了他们的良心,抛下了这支一直拼死保护他们的队伍,向着自己的故乡奔去。
秀丽军的战士们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人出声,没有人阻止,他们沉默地看着这群痛哭的人,面无表情地让他们离去。
那位花甲老人哭泣着跑到楚乔面前,怀里抱着已然气息微弱的孩子,满面羞愧地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能发出几声短促的哭泣。
那孩子的面色已经一片青白,楚乔知道,再不取暖,他可能很快就要死了。她的嗓子好像被什么噎住了,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恨他们的背信弃义。
身为军人,却不能保护拥护自己的人民,只能看着他们无辜地死去,她无话可说。她不忍再去看老人那愧疚的眼神,因为她心底的愧疚更甚,她只能沉默地低下头去,无言地表达着她的情绪。
对不起。
龙吟关上,渐渐亮起一片璀璨的灯火,关口之下,无数的老人、孩子、妇女踉跄地奔来。人们在大声地喊着“开门、开门”,那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绝望和害怕。说到底,他们终究是一些普通的平民百姓,他们的愿望只是活着,偶尔还会生出一点奢望,那就是更好一点地活着。
大雪越来越大,天地间苍白一片,城头的军官大声叫道:“不要靠近!退后!退后!”
可是没人理会他,他的声音已经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百姓们痛哭着扑在城门上,用力拍打着,大声喊道:“开门!打开门!我们是燕北的百姓,为什么不开门?”
哭声穿透云霄,龙吟关的战士们被镇住了。他们全都清晰地看到了两天前的那一场战役。此时此刻,再没有一个人愿意将武器对准自己曾经的战友,如今,看到这些百姓,他们更是呆立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履行自己作为一名守军的责任。
“开门啊!”百姓们疯狂地撞击城门,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将那人踩成了一团肉酱。
痛哭声和惨叫声回荡在旷野上,大雪纷飞、坠落,天地苍茫一片。
“退后!不然我们就放箭了!”城头的军官在高声呼喊。
“不要放箭!我们是普通百姓啊!”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那名最先跑出去的妇女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手中已经不再哭闹的襁褓,痛哭道,“你们可以不救我!但是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开门啊!开门啊!放我们进去!”
……
“楚大人!”城头守军高声喊道,“回来吧!你不进来,我们是不能开城门的。陛下有令,只要你肯回来,一切既往不咎!”
“楚大人!一切既往不咎!”
上百名守军一同高喊,声音像是一道滚雷,轰隆隆扫过苍茫的平原。
百姓们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突然有人转身朝着秀丽军的方向跪了下去,人们在痛哭。
“大人!回去吧!”
“大人!救救我们,回去吧!”
“大人!回去跟陛下认错吧!”
“大人!”那名妇女从人后奔出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怀里的孩子被撞了一下,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声音尖锐得比大夏的军刀还要刺人,“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天地这般冷,漆黑一片,秀丽军沉默地站立,望着他们的主帅。
楚乔的心似乎被撕扯成了千万片,她紧紧地咬着下唇,血腥的味道弥漫在嘴里,她的手一片冰冷,指尖都在轻微地战栗。
燕洵,燕洵,你早就算到了,是吗?
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此刻,你是不是在北朔门外的火雷原上,静静地等着我回去对你磕头认罪?
耳边的惨叫声一波波传来,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在她的脚下,他们的头磕在地上,对着她放声大哭。就在几天前,他们还高举着拳头对她宣誓效忠,大声高呼着“自由万岁”的口号,现在,他们却在恳求她,恳求她回去跟燕洵认罪。
现实是如此冷酷,却又如此无可奈何。
她的眼睛干涩一片,已然流不出泪来,苦涩的味道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命运将她逼到了绝望的深渊,似乎每走一步,都会被撞得头破血流。
“大人。”贺萧走过来,坚定地站在她身后,担忧地望着她,那眼神里似乎隐约可见心疼和怜悯,“大人……”他想要劝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切都是那般荒诞和滑稽,世界那么大,可是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贺萧。”楚乔低低地叹息,一时间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了,她绝望得想要就地死去,却还强撑着发出简短的号令,“传令全军,我们……”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秀丽军的战士们迅速回头,只见大夏的战旗狰狞而至,赵飏率领着大军再一次折杀回来!
“传令全军!跟我抵抗夏敌!”生平第一次,楚乔觉得大夏的军队竟这般可爱。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想对不对,她只是像个鸵鸟一样想要逃离此地,大夏攻来了,一切都不能再顾及,她必须回头作战!但是她还是在心底悄悄地感谢老天没让她在此时做出那个痛彻心扉的决定,虽然为此,她可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殿下!全军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
“不必了!”赵飏淡淡说道,“我们只是转一圈就走。”
“啊?”他的部下微微一愣,问道,“为什么?”
赵飏久久没有说话,目光深沉地望着浓浓的黑夜,许久,才低声说道:“不能让她回到燕北。”
这样来回拼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大夏像是将龙吟关当成了一个游乐场,没一会儿就要来转上一圈。直到太阳驱散漫长的黑夜,大雪停止的时候,终于吹响了撤军的号角。
楚乔带着疲惫的军队回到营地,却看到了数不清的百姓沉默的眼睛。一排排尸体整齐地摆在军队前面,那些昨日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好似一条条离水的鱼,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大雪覆盖住了他们的眉眼脸孔,积起一个个小小的雪坡。
见战场平息,渐渐地,有人缓缓离去。人流渐渐扩大,从溪涧变成泉水,从泉水变成小河,再从小河变成一片黑压压的汪洋大海,他们没有走向龙吟关,没有走向燕北,而是向着大夏的雁鸣关缓缓而去。
“回来!”平安站在楚乔身边,突然大声叫道,他试图去拉扯那些人,却被人家推了个大马趴。他趴在地上大声地叫:“都回来!别去!”
可是没有人理他。
人们渐渐远去,走到了赵飏的军队面前,高举着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反复强调着自己只是平民。
赵飏的军队中有队伍走出来,让他们跪下,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高举着双手,慌乱地磕着头。远远地,压抑的痛哭声和夏兵得意的大笑声传了过来,秀丽军的战士们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人在默默地流泪,但是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该说什么?是鼓励那些手无寸铁的人跟敌人厮杀,还是告诉他们自己一定会将他们救出去?
大雪再一次从天而降,楚乔的心冰冷得好似冰层下的顽石,她目光空洞地看着这一切。战旗飞舞,红云如火,天地萧索一片,七七八年的冬天,欢迎光临。九月二十五,风急,大雪如棉絮般飞舞。
地宫内外都被大雪掩盖,露在地面上的干陵也早早地挂起了纯白的灯笼。行走的宫人侍女都穿着麻布白衣,帷幔纷飞,白纱翻卷,轻轻扫过地面上的微尘。
殿内并没有掌灯,只有一行行白烛静静地燃着,发出惨白的光,汇成一道道深深的烛影。
偌大的灵堂之上,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暗影里,灯火好似穿不透他身侧的黑暗,只留下一片昏昏的光圈,看不清眉目,只见旁边的小几上,杯盏半倾,酒浆四溢。
他是从来不喜饮酒的,可是如今,他已经在干陵里独酌了整整三日。
三日,干陵大殿上酒气弥漫,空坛堆积如山,可是为何不曾有一丝醉意?
门外狂风横扫,大雪纷飞,殿内烛影深深,幽静沉寂。他静静独坐,耳边却仿若听到了边关的隆隆战鼓,听到战士们举着马刀冲进冷风中厮杀劈砍,听到百姓们于冷风中呼唤故乡的惨叫悲号,鲜血蜿蜒地弥漫上来,淹没了龙吟关的巍巍城墙,淹没了燕北的萧萧牧草,更淹没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温情。
第207章
是的,他不曾醉,他一直如此清醒,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沉沦。
时间转瞬而过,岁月像是无情的手,轻而易举地淹没了他们曾经的那些回忆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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