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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我家多奇葩-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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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今后有个大小事宜要急着用钱……”
  “若有这般事,我与招儿手头上也有些银钱,抵得过一阵子用度了。”唐书珧道:“既然是手足姊弟,自然要守望相助的,这一桩您不必担忧……”
  陈氏容颜稍霁,想来是听了女婿的言语有了主心骨儿,这方道:“若真有这样的时候,怕是要仰仗姐夫了。盛哥儿,快谢谢你姐丈……”
  盛哥儿原本便与安若墨甚是亲善,看唐书珧也多少有了点儿好心思,此时听闻姐丈愿意随时帮助他们,哭哑着嗓子也道了谢。
  唐书珧温声安抚了他,之后却向陈氏道:“可怜盛哥儿小小年纪没了父亲,今后您怕是有的要费心了。若有难处,可随时和我们说啊,千万莫要硬撑着。我是没有亲娘的,看您便也如母亲一般,盛哥儿,我自然也能做自家兄弟看待。什么谢语言辞,今后可就休提了。”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心实?”陈氏也道:“招儿便要承蒙你照顾了,怎么敢叫盛哥儿也白祸害你呢。如今我也不同你们说那些样子话了,只一桩——我们这一家子,小的年幼,老的病弱,我与招儿的大伯娘又是两个没脚的女子,实在是看顾不了那铺子。先前玉家那五哥还在,如今人家攒了这些年的工钱,也想着要回家孝敬爹娘的,买了几亩地,也不打算再做这事儿了,铺子里,当下是再也没有咱们沾亲带故的人……与其如此,不如将铺子就送了招儿,你们夫妇两个看管着。咱们家里头若是过得去,铺子就当是给了女孩儿,若是过不去了,真要向你们讨一口吃的,那腰杆子也不至于塌着。”
  她这一番话却把安若墨给惊住了。
  安若墨想要自己家的铺子,这是实话。这铺子是她一手从破产的边缘拉回来的,说感情有感情,说好处有好处,如果真能合法继承这铺子,她是非常乐意的。可是,她真没想到,陈氏会把这铺子直接送给她,也就是变相送给了唐书珧。
  “娘,这事儿,祖父他们知道吗……?”
  “你祖父我是问过了的,他并没有反对。你祖母……她那个样子,除了有饭吃有衣穿之外,也不在意别的了。至于你伯娘与姨娘,她们都在这里,这是我们三个商量的。”陈氏道。
  安若墨深吸一口气:“那今后盛哥儿大了,这一份家业难道不给他?”
  “男子汉的家业,自然是要自己考功名挣下才是。这一间铺子做做买卖,算什么家业?”陈氏道。
  安若墨这才明白了陈氏的意思——这铺子,她们几个女人做主经营不好是一回事儿,根本就没打算留下是另一回事儿。当初安胜居瘫倒,她们不就都不想留下这一摊子事儿了么?如今和那时候也是一般的,只是现下安家再也没有了不肯放弃铺子的她罢了。
  把她们经营不好的铺子交给女儿女婿,看着是损失,可今后若是他们真的缺钱了,不就能顺理成章靠着女儿女婿赡养了么?放弃风险和收益都大的投资项目,选择稳健保本的,其实也是一种挺合适中老年妇女们的投资模式。
  若果然能这么做,倒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安若墨这边正想着,唐书珧便答了话:“您若是这般说,这铺子咱们却是不敢接手了。”
  “为什么?”陈氏一怔,她自然是知晓女儿喜欢铺子的,可女儿嫁了就是人家的人,丈夫不答应,她便是再喜欢也不能接手。
  而唐书珧的拒绝更是出了灵堂中所有人的意料。安家的铺子便是不能和瑞祥号相比,也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安家剩下的这些个人是实在没本事管控,但安若墨已经证明过了她的经商才能,这一间铺子在她手里,自然是招财来钱的。
  连安若墨也没想到唐书珧会一口回绝,她看着他,神色更是惊讶。
  “丈母难道忘了么,唐家手上,也有丝绸铺子,正唤作瑞祥号。”唐书珧道:“我虽然不参与这瑞祥号的经营,可到底也算是少东家。”
  “你是觉得,我们家的铺子和瑞祥号做同样营生,不妥?会叫亲家翁恼怒吗……”陈氏道。
  “他必然不会恼怒,只是,难说会有些旁的想法。”唐书珧坦言:“如今安家除了乡下的土地,唯有靠了这铺子才能生钱,并没有将它打了水漂的本钱。而这铺子在锦西县亦算得大买卖,得了它自然胜过再来开一间分号。丈母试想,这一块肥肉送到嘴边,哪有人会不咬一口下来?”
  “连你也这么想吗?”陈氏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只盼着亲家翁念着儿女亲情,他未必会对这铺子也……毕竟,铺子算是招儿的,也不是给唐家的啊。”
  “便是他无心,可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的道理,丈母该也是知道的。”唐书珧道:“若是丈母担忧那铺子没人看管,叫我与招儿上心几分,那是无妨的。做女儿女婿的,这也是孝长悌幼的道理。只是万万不可给了我们,省得人惦记。”
  安若墨这算是明白了。唐书珧不愧是唐家的儿子,在经商方面,天赋真是点满了。他把所有权留给安家,堵着唐家的嘴,再把经营权拿到手上,获得对铺子的实际支配地位,最后,铺子赚得的钱,陈氏能不给他们夫妇一份儿么?
  陈氏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说出的却是唐书珧和安若墨都不敢相信的话。
  “要拿,就拿去吧。”她的嗓子已经在长久的哭泣中哑了:“不管是在谁手上都好……你和招儿都是有本事的人,想来也不会就这么放着铺子被人夺走。我活到了这把年纪,只有招儿和盛哥儿两个惦记。盛哥儿养在家里头,我还能陪着看着,招儿嫁的那么远,我也只有这点儿东西能送她……”
  “娘,夫君他说的没错,你把铺子给了我们,你们怎么办?”安若墨却是忍不住了,她再想要铺子,也分明知道——以安家人现在的消费水准,是真的需要有这么个铺子撑着的。安老爷子和周氏两个老的,虽然吃喝不了多少,可身子不爽利,要用钱。玉姨娘年轻,且不管能不能守住,一天还在安家,便一天要吃穿,杜氏也是一般,她女儿安若砚是不可能贴济多少的,便是贴济,也贴济不到自己这二房的婶婶和弟弟身上。盛哥儿如今小,过几年要读书了,那开支可也不算是小数。
  “我们几个吃也吃不了多少,喝也喝不了多少……县城里头东西贵,我还想着,等过了头七,咱们便卖了这一处宅子,回老宅去住着。乡下那些个地块的收成,够我们几个吃用了。这宅子……从进来,便没有过什么好事儿,我住在这里心都累,早日走了,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陈氏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在她哭红的眼睛中,安若墨却能判别出来深切的厌憎。这厌憎如此直白,甚至叫她有些怕——她从不曾在自己母亲的眼中发现过这样袒露的情绪……
  大概,是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吧。安家在县城中拥有的一切,都是在她不在场的时候才拥有的,她并没有过对于它们的感情,这些东西出现在她面前时已经是安胜居背叛她的证据。
  如今那个人走了,她没有丈夫了,不用再顾虑他的想法了,也不必抱着万一他还能好起来的念头了。所有的厌恶畏惧,都不用掩饰了,他和那个可厌的女人一起做起来的生意,她不想留给自己的儿子。他们一起买下的宅子,她也不稀罕做这里的女主人。
  乡下的老宅——安若墨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地方啊,房屋架梁都高的很,总有晃动的煤油灯照不亮的角落,夏天的庭院里有萤火虫飞舞,粗布的幔帐摩擦皮肤的感觉与丝绸完全不同。
  那是和县城里的宅子完全不一样的居所,然而,也就是那样的一个居所里,盛满了陈氏所有关于少女时代,关于她和丈夫还恩爱的岁月的记忆,除了这些,那里还诞生了她的女儿和儿子,还有简单直爽的乡亲,有她暗淡的一生里所有被人关怀看重与呵护的片段。
  她老了。安若墨看着陈氏,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年纪大,但从没想到过,她老得这么快。衰老被直白地放在她面前,陈氏脸上的皱纹已经爬满了每一寸肌肤,眼袋垂下来,发鬓里只能寻出几茎灰黑。                        
作者有话要说:
  ☆、不该说的话

  在那一霎那,安若墨突然感到了恐惧铺天盖地地袭来。她穿越过来十多年,从来都觉得陈氏懦弱无能,却从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陈氏老死了,她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她突兀地伸手抱住了陈氏,陈氏真的已经是一个瘦小的老太太了。拥抱这样的行为,放在当下,实在是太过唐突莫名,不光是陈氏,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身体却坚决执行心里头最简单的念头。
  她想抱抱陈氏,也许在女儿的怀抱里,这个被欺负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能找到一点安慰。
  “娘,”她发现陈氏比她矮许多,她得微微弯腰才能在陈氏耳边说话:“娘,您不要铺子了,我就拿去经营,这宅子也卖了吧。乡下老宅是个挺好的地方……心清闲了,人才能长命百岁,您还要看着盛哥儿长大读书,成家立业呢。可万万不要太过伤心。爹走了就走了吧,他那个身子,走了反而是解脱了。他自己也畅快了,您也不累了,家里也没那么重的负担了。”
  陈氏大约并不曾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怔之下,眼泪又漫出了眼眶。那真的是老泪横流了,安若墨看着,回想起来自己年幼的时候,陈氏吃了周氏的委屈,一个人坐在房里哭,泪水是直直坠到裙子上的,而现在……那些眼泪再也不能沿着光洁过的脸颊落下来了。
  “你可知晓,”她喃喃道:“你爹多半也是有了这种心思,才自己了断的……我们费心去找郎中,又叫安乐去接你,可他出去的那个晚上,你爹趁着我没注意,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就,就那么去了……人家说他是发起病来的意外,可他临走之前看着我,那眼神,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有病的人啊!”
  陈氏说着,嚎啕大哭,连后头的玉姨娘也禁不住又红了眼眶,掏出一条素白帕子来蘸泪水。好容易等她止住哭泣,已然是头重脚轻,只能去休息了。
  看着陈氏被灵芝秀芝两个丫鬟搀走,杜氏跟着过去打点,还留在灵堂里头的安若墨看了看玉姨娘,道:“我娘这般,多劳累姨娘了。”
  “姐儿说什么话,应当的。”玉姨娘道:“姐儿既然有了喜事,多歇息,少掉泪,这样生养的孩儿嘴角才向上挑,好看。”
  “我娘哭得……她先前也是这般哭吗?”安若墨道。
  “先前?姐儿来之前,大姐姐一滴眼泪都没掉。”玉姨娘叹了一口气:“她哪儿敢哭啊,一家子都指着她。方才姐儿进门之前,下头人来说您到了,大姐姐松了一口气,那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了……”
  安若墨默然,她看看玉姨娘,终于是什么话也没说,小心翼翼蹲下身子,拿起三道纸,投入了灵前的火盆中。
  如果安胜居在天有灵的话,她也有话想同他说。
  她希望他安心地走,走得彻底离开活着的人的生活。希望陈氏也好,玉姨娘也好,盛哥儿和安若镜一对小儿女也好,都不要再想起他来。
  喏,你丢下的这个烂摊子,我替你收拾了。你花钱养我十多年,也算是报恩了。
  好好去吧。那边有你的裘姨娘和安若香,你们在那里,该也是挺热闹的一家子。
  从此人鬼殊途。
  来安家吊祭的人,早在安若墨到家之前就来过了,于是这一天安家便闭了大门,宅子里头只有自家的亲人。陈氏有再多的悲伤,哭着哭着也便不哭了,她还要趁女儿女婿在的时候将事情安排妥当——譬如这宅子,总不能她一个没脚的妇人出面去卖,说不得也要唐书珧做个主心骨。而一家人去了乡下之后,安若墨想回家便更难了,但偏生她有身子,今后临盆,娘家人也要过去照顾,于是千言万语嘱咐唐书珧一定当心,快到了日子便来接她,她这做外祖母的一定要亲手接下来自个儿的外孙孙。
  陈氏说着这些的时候,双眼发亮。而在唐书珧贴心地一一应了,还额外附送“内弟到了年纪便去省城我那里读书”的邀请后,陈氏更是展露了笑容。
  这是安若墨这一回回来见到的她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短,但她确定是看到了。
  也许,陈氏最怕的,也正是丈夫死后家里头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安胜居只要活着,哪怕是和死了没区别呢,那也是个当家的男人。如今安胜居是没了,可女婿愿意帮她教养儿子念书,她最大的顾虑也便没了。
  这个时候,安若墨还真觉得,唐书珧是个不错的男人。而盛哥儿尚且不大清楚去姐丈身边念书意味着什么,只知晓那是个好事儿,见娘欢喜了,也跟着笑起来,大声道了谢。此时这一家人,便不像是安若墨才进门时那般丧气了。
  安胜居已经没了有三天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也该减轻了——更何况,他对陈氏也好,对盛哥儿也好,早就成了形式上的丈夫与父亲,到底有几分亲情,安若墨都颇为怀疑。她好歹还与安胜居说过话,一起做过事,可盛哥儿呢,他的生活中从来都没有过一个合格的父亲。之所以会那般难过,想来不过是因为知晓自己没了父亲罢了,至于父亲有什么用,父亲该是什么样的,他并不知道。
  这样的难过,大概与“小朋友们都有,只我没有”的心碎一般。
  或许,如今的安家宅子里头,唯二该真心难过的人,也只有安老爷子和周氏了。安若墨并不喜欢周氏,然而安老爷子待她却始终不错。如今周氏疯了,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没了还是问题,可安老爷子是清醒的,想来心中痛苦也是难忍。
  “娘,祖父怎样了?”她瞅个空子,问道。
  “还是那样……我都没敢告诉他你爹没了,前头哭着的声音都不敢叫他听到。”陈氏道。
  安若墨微微蹙眉,安老爷子和安胜居是分开两边居住的,因了两人都动弹不得,所以也并不见面。陈氏进去伺候老头子的时候只要换了衣裳,忍住悲痛,他猜不出来儿子已死,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这能瞒一辈子吗?
  “娘,得了空,还是叫他知道的好。你们要卖了宅子,回到乡下去,这行动,祖父猜也能猜出出事儿了。”她道。
  “怎么敢说给爹知道呢。”陈氏却道:“他那身子……万一受不住,再没了一个,可怎么办才好。还是瞒着吧,能瞒多久,便瞒多久。你们两个如今回来,不若去看看他。这宅子里整日就我们几个,想来他也想念你们的很。”
  安若墨应了一声,待与唐书珧起身去安老爷子房中之时,陈氏却又嘱咐道:“你千万别和他说你爹没了!”
  安若墨的背影便顿了一顿,半晌方轻轻应了一声,同唐书珧一道出去了。
  两个人走在院子里头,唐书珧便道:“你不会是真想告诉你祖父,你爹没了吧?”
  “我……”安若墨踌躇一会儿,道:“我先前觉得该告诉他,现下又觉得,不该是我说了。”
  唐书珧微微眯了眼,点了点头,道:“你知晓这一出关节便好,我真怕你一不小心说出去,可还真是大不孝了。”
  安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如今是住在院子的最后头的, 安胜居的灵堂却是在前头,听不到那边哭闹的声音。安若墨与唐书珧两个虽然穿得素净,可也还没来得及换孝衣,看着不像是回来奔丧的,大抵不会叫人瞧出蹊跷来。
  两个老的如今日日要吃药,一栋大屋推门进去便是一股子苦香扑过来,安若墨不禁皱了皱眉头,正这时里头传来了安老爷的声音:“老二家的?”
  他瘫久了,话虽然能说,可说得也不大清爽。安若墨能听得懂,唐书珧便未必能。
  “祖父,”她叫道:“我回来啦!”
  里头静了一霎,老头子的声音再响起来便是满满惊喜:“招儿?你怎么回门了?”
  安若墨在内室门口一顿足,调了调神容才和唐书珧一道往里走,到得安老爷子床前,方笑道:“祖父,我还带了谁一道回来呢!”
  安老爷子也看到孙女身边长身玉立的青年,自然知晓是唐书珧,迭声招呼了,又道:“老头子身体不便起不来,怠慢二姐夫,怎么,这非年非节的……”
  “祖父……”安若墨已然拿出了在路上便想好的说辞,脸颊恰到好处地那么一红,微微俯身,在老头子耳边道:“您要做外曾祖父啦!”
  安老爷子听闻此语,一双老眼便瞪大了:“这么快?好事,喜事!只是,你叫个下人回来说一声不就是了?巴巴自己赶回来,不累吗?”
  “这不是想着,亲眼看看祖父有多欢喜吗?”安若墨娇娇地回答,唐书珧也跟着讨了几句好,将老头子哄得开怀大笑。正是和乐融融之时,周氏却被人扶了进来,想是去后园里头遛了两圈弯儿才回来。
  周氏虽然痴傻了,可到底还是有些意识的。安若墨忙起身喊了一声祖母。安老爷子更是笑呵呵地想将这好消息说给老妻听,却不料周氏的眼光死死粘在了唐书珧脸上,再也拔不下来。
  那一霎,安若墨想到了什么,暗叫一声不好——周氏是唐书珧送回来的,难说在周氏精神崩溃之前见过他呢?
  “祖母!”唐书珧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也唤了这么一声。
  周氏竟然颤巍巍地应了,丢了拐杖便跑了过来,将唐书珧紧紧搂住:“我的好哥儿呀,你可长大了,真俊……祖母可算等到你长大了!”
  安若墨站着,整个人都傻了。周氏便是一心盼着孙子长大,可也不至于认错了唐书珧吧?唐书珧和安家的人可是半点儿不像的。
  安老爷也觉得脸面过不去,咳嗽一声:“这不是咱们家的哥儿,是招儿的夫婿……”
  然而,在他说话的同时,周氏可也没有闭嘴的打算,她接着道:“你考中了秀才没有哇?要是中了,你爹九泉之下也能合眼了……”
  两个人同时听到了对方的话,室内一时静寂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别离之事

  这安静,憋得人要窒息一般。安老爷子便是努力克制,也克制不住呼吸中越来越快的不安。
  “招儿,你祖母……说的是真的?”他终于忍不住了。
  安若墨不忍心抬头看他,只勾着头,慢慢点了两下——她自己也觉着,这头点下去,便仿佛没有力气再抬起来似的。
  但她又不敢不看安老爷子——这年纪大的人,万一气头上来,眼睛一翻厥过去,她怎么和陈氏交代?于是只好用余光瞥着安老爷子,但他却并没有什么异动。
  安若墨稍稍大了大胆子,抬起头来,却见得老头子面色惨白。张大了口,方才能喘上气来。
  “祖父!”她吃了一惊,抢上前去,却是唐书珧更快些,早上前一步将老爷子的上背稍稍抬高,眼见着他呼吸便稍稍顺畅了那么几分。
  周氏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瞧着这三人忙活,只嘿嘿傻乐。仿佛这场景她瞧着很好玩儿似的,竟开口问道:“你们不高兴吗?哥儿都长得这么大了。已经比他姐姐还大了!”
  安老爷子如今刚刚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没了,听老妻这般说话又如何会感到滑稽好笑?只不过是心上一道伤再添一道愁,蹙眉道:“你别说了,出去玩,啊?”
  周氏愣了一愣,点点头,转身便又拉着扶她进来的丫鬟一道出去了,可出去没几步,又折回来,从一口匣子里头翻出几颗松子糖来,往唐书珧手里塞:“好孙儿,你吃,祖母看着你吃……”
  唐书珧尴尬至极,却又不敢不吃,将那几颗能硌断人牙齿的糖放口中含着,却连嚼都不敢嚼。安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向周氏说话,声音却又得放得和缓,生怕招了老太太愤怒一般:“你先出去,可好?我还有事儿同他们说。”
  “你有什么事不同我说?”
  安若墨简直扶额,老太太就算是傻掉了,也这么难缠——不,或许更难缠了。从前你和她说话,还能指望她权衡利弊的理智,现在,她连理智都没了,听不听你的话,完全取决于她心情好不好了。
  也亏的是和她在一起磨蹭了一辈子的安老爷子,这才能在承受丧子之痛的时候还和这老太太纠缠不清还没有炸毛。好说歹说哄了许久,周氏才算是相信了安老爷子让她出去并没有要背地里说她坏话的意思,哼哼唧唧地出去了。
  而在一边听着的安若墨和唐书珧两个,已然都出了一脊背的冷汗——这安老爷子的舌头不灵光啊,罗里吧嗦说了那么多,他们两个听着都觉得那条疲惫的舌头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被他自己咬中了……
  待周氏出门,安老太爷先看了唐书珧一眼,叹了口气:“吐了吧……你们,回来是奔丧的?”
  见两个人点了头,老人沉默了很久很久,却道:“万幸你祖母如今是痴傻的。”
  安若墨一怔,却是飞快的明白了过来——老头子这是庆幸妻子不会如自己一般被儿子的死亡伤害到呢。
  且不论周氏这个人张扬跋扈有多么讨厌,但安老爷子对她,却真是死心塌地地忍了一辈子,也设身处地地关照了她一辈子啊。想来安老爷子对她是真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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