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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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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娘就住在前面的屋里,她慢慢地走过去,想要见见她,却在门外顿住了脚步。
罢了,相见不如不见。等明日吧。
事情已经拖不得了。她不是一个人。
这些年来,她对不住很多人,到了如今,只当她林潭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吧。
隔日一早,天蒙蒙亮,林潭便到了宛娘门外。她换了身青衫,眉目秀气的像个饱读诗书的士子,而非世人眼中无恶不作的盐商。
宛娘醒得早,一打开门,就看到林潭随意地坐在她门外的石阶上。
见她出来,林潭站起身,语气平淡:“你收拾收拾,我送你去闵府。”
说罢了,她仍是淡然地望着宛娘,仿佛她适才所言,不过是你随我出去走走。宛娘默默地点头,道:“林爷稍候。”便转身往里去。
上一回,是三年前,她迫于无奈,亲自把宛娘送到闵府,宛娘问她,是否会后悔?她当时怎么说的?她说不会,宛娘脸上的那点亮光就随着这两个字消失,她们间的情分便彻彻底底地断了。
“宛娘!”林潭脱口唤道。
宛娘停下步子,背对着她。
“我后悔。”林潭艰涩地道。可是,后悔什么呢?回到那时,她能不送宛娘去么?不行,她只是个小小的商人,她无能为力。可是她又是个狡诈的商人,她深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总有一日,能把宛娘接回来,生活加诸在她们身上的苦难,总会过去。
宛娘转过身来,她的眼中干涩,没有泪,也没有希望。
“到此时,何必说这个?林爷能将宛娘送出去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
林潭的心顿时绞痛,她低下头,低声道:“是我一直对不住你,你恨我吧。”
她少有的示弱,让步。
宛娘笑了,摇了摇头:“我不恨你,我会忘了你。这些年,我服侍闵大人,以此换回的好处,应当可以还了你当日赎身的银两了吧。林爷,我不欠你了,只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潭乌黑的眸子里满是伤痛。宛娘看了看她,只觉得这些年都是个笑话,她守不住身子,便守着自己的心,可现在看来,都是不值得的。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她的命,就是这样了,从一个即将要伺候万人的妓子,变成只有一个恩客的妓子,心一旦死了,就没有什么差别。
她要在她们之间划清界限,林潭蓦然间心慌,脱口便道:“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顿时苍白起来,道:“你,快一些。”顿了顿,又道,“喜欢的物件都带走。”
她说完,又觉不如不说,漆黑的眼睛一下子沉了下来,却仍固执地望着宛娘。
宛娘已不对她再有希望,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林潭,你的心呢?”
☆、第六十一章
宛娘什么也没带,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既然已决定与她一刀两断,她就不会再要她的东西。
林潭见了也没说什么,送她到闵府外,并未送她进去。
宛娘毫不犹豫地走了,林潭站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走入那座她待了三年的府邸,一直看着府门合上,她们被一堵轻飘飘的门隔开,却如阴阳相隔。
她眼中的亮光一点点沉寂下来,黯淡得仿佛整个生命都在这一刻熄灭。
宛娘走入府中,她对这里并不太熟,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待在自己的房中。
闵世杰安坐在厅中,见她进来,抬了抬眼,道:“弹一曲来听。”
厅中设了香炉、古琴。宛娘走过去,跪坐在琴前,素手轻拨,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琴曲易奏,知己难求。
三年来,闵世杰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女子。
美,美得堪称举世无双,姿容卓绝,媚意透骨。闵世杰知道她美,如此美色,是个男人都无法阻挡。放着如此绝色,林潭竟然没有下口,闵世杰倒没有取笑他。他不是君子,但也没坏成畜牲,这世间总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珍贵情意。
于是,闵世杰就试图从她身上寻找除了美色之外,还有什么。
一曲尽,琴音灭。宛娘将手指搭在琴弦上,垂着眼眸,静静地坐在那里。
美色与钱财一样,皆是怀璧之罪。红颜祸水,不外如是。
“林潭,他也精通音律,你们可曾琴瑟相和?”闵世杰问道。
宛娘没有动,眼睛仍然是垂着,看着她身前的古琴,回道:“三年前曾有过。”
“哦。”闵世杰点了点头,看到宛娘这样,他想到了什么,含着点笑意,问道:“你是怨他?”
宛娘不语。
闵世杰没有动气,继续问道:“他是个坏人么?”
宛娘依旧沉默。
闵世杰如在自语:“修路造桥,惠及乡邻,恤寡矜孤,敬老怀幼,可谓一派赤诚。可他是个好人么?行贿敛财,枉顾律法,狡猾奸邪,胆大包天。”
宛娘终于抬起头。闵世杰却不理她了,站起身来叹道:“谁能为所欲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也不知是叹自己,还是叹林潭。
这是三年来,闵世杰第一次与她说的那么多。宛娘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有如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什么都看不清。
兵卒到林府时,林潭身着布衣,安然地坐在堂上。她身前的案上摆了古瑟。
瑟有五十弦,乐声如流水,如南风。林潭闭目而奏,乐声不乱,悠然高阔。
兵卒面面相觑,不由守在门口。
尾音安然落下,林潭睁开眼,看到他们,直起身来:“我有嘉宾,鼓瑟友之。林某让诸位久候了。”
见她无反抗之意,兵卒也客气了些,未上枷锁,由她自己走了出去。
至郡衙,齐王、崔云姬、暮笙皆在。
三人在后衙见了林潭。
身为阶下囚,林潭甚是从容,依礼拜见,便坦然站着。
齐王点了点案几道:“你可知所犯何罪?”
林潭拱手道:“林某不知,望殿下明示。”
“乱政!”齐王道。
“何来乱政?林某是商人,从不谈国政,安分行商,起先是混口饭吃,后来能温饱了,便回馈乡邻,每年都出银钱赠予孤弱。去岁水灾,林某倾一己之力,竭力救灾。至于所做生意,在殿下与两位大人眼中,商贾是贱业,可少了商贾,百姓安得便利?有衣可穿,有粮果腹,有盐可食,我等功不可没。”林潭娓娓道来,毫不畏惧。
暮笙心中明白,想让林潭开口没那么容易,也不指望立即就能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因着宛娘是林潭婢子,崔云姬对她存了几分客气,但私不废公,何况林潭在那件事中也未必果真如宛娘所说的干净:“短短五年,你是如何聚起这大笔家财?盐属暴利,引人眼红,但据我所知,这五年中,不论官匪,都未曾与你为难,不知林爷你有什么本事,能得安生?”
当年赵成为了几口盐井,手上还沾了不少血,林潭却是平顺的很。
“运途好。”林潭看向崔云姬,目光像出鞘的宝剑,打量着崔云姬,“苍天厚爱,让林某稳稳当当就到现在。”
崔云姬嗤笑:“这话说出来,你也不脸红。”
林潭也是一笑,看向她的目光始终都是打量、探寻、思忖,朝她道:“林某出身微末,却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崔大人饱读诗书,不知是否认同这话?”
突然说起报恩,崔云姬与暮笙对视一眼,道:“无论高尚低微,为人的根本道理都是一样的。”
林潭一拱手:“那就好。”说罢,便闭口不言。
之后,无论齐王,崔云姬亦或暮笙问什么,她都或顾左右而言他,或干脆不说,仿佛她今日来此,只是为了向崔云姬确认那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
这情形,实在怪异的很。
齐王恼了,一个低贱的商人,在他面前也敢这般目中无人,就要下命将她羁押牢中,门外匆匆跑进一个侍卫。
那侍卫满面惊慌,一来就跪下道:“殿下,不好了,外面围了一群百姓,要求放了林潭。”
“什么?”齐王惊道。
暮笙皱眉,问:“怎么回事?”
侍卫咽了咽口水,仔细说起来:“是一些去岁遭了灾的百姓,说林潭与他们有大恩,说他乐善好施,普惠乡里,必不是坏人,求府君放人。”
他们今日才拿人,这些百姓就来了?崔云姬沉声道:“可有为首之人?”
“没有。”侍卫仔细想了想,又道:“郡衙外已聚了许多人。”
崔云姬转头去看林潭,只见她一言不发地在那站着,置身事外一般,没有担忧,没有得意。
郡衙外的百姓越来越多。
暮笙出去,那些百姓便高声喊冤。
来的有青壮,有妇孺,还有耄耋老人。令人驱逐是不行的,妇孺老人是弱者,总易使人同情。
暮笙道:“一未开衙,二未上锁,谁说本官缉捕林潭?何人使你们来的?”
一群百姓相互看了看,皆从对方面上看出不安来。最终是一老者上前道:“小民是冒山里长,前日有人来说,林爷有牢狱之灾。小民不知道别的,只是,若是林爷犯了事,国法无情,应当按律处置,可林爷心善,也从未欺凌弱小,便是名下的商铺,卖的盐也是分量最足,这样的好人,怎么会违法呢?”
他一说罢,众人纷纷相和,连原本看热闹的百姓都满面动容。
原本打算尽快将林府抄了,必能从中搜出账本,现下看来是不行了。
他们那么多人,竟奈何不了一个林潭。
“府君……”里面走出一个侍卫来,在暮笙耳边低语几句,暮笙颔首,随即,林潭便走了出来。
暮笙看着她笑与众人道:“府君令人寻林某来问个话,并非缉捕,诸位好意,林某在此谢过了。”
那里长顿时松了口气,又连忙向暮笙赔礼。
暮笙看了看林潭,低声道:“你何必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煽动人心,是上位者大忌,哪怕她原先做的善事是出于好意,此时看来也是邀买人心,恰好将“商人乱政”这一罪名坐实了。她看似胜了,实则败了。
林潭难得柔和地看了她一眼,道:“多谢府君好意。”
暮笙侧头看她,她似乎与前两次相见时跟随赵成眼色办事的模样大不相同。
林潭施施然地走了,百姓很快便散去。
一入林府,便见赵成与刘惠民站在那里。
这些百姓,是他们找来的。
林潭谢过他们,见她神色疲倦,二人也走了。
夜幕很快就降临。
林潭喊了管事来:“此刻起,与你们三日假,都家去吧。”
管事颇觉不解,只是看她神色漠然,也不敢违背,忙去传话,很快林府便空了下来。
林潭身边只剩了一个自小跟随她的小厮,她走进书房,摊开一张纸笺,沉思良久,慢慢地郑重地写了起来。待写罢,她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匣子,连同书信一起交给小厮,道:“送去闵府,请闵大人替我将它转交宛娘。之后,你也不必回来了,能走多远走多远。”
小厮接过,退后两步,突然重重跪下,含泪叩首:“您保重。”
林潭笑了笑,挥挥手道:“去吧。”
门合上了,房中几盏蜡烛微弱地闪着光。
真的只剩她一人了。
林潭回房沐浴,束发上冠,换了一身庄重华丽的衣袍。青衫广袖,衣袂翩然,将本就眉清目秀的她衬得越发温文尔雅。
她取来瑟,点上熏香。又将墙角的几只大箱子打开,把里面的账册都拿了出来,高高地堆在书房正中,把几坛烈酒浇在上面,泼到四周的地面,墙上。
做完这些,她将衣袍冠带理平整,四下扫视一番,拿过蜡烛,面无表情地点燃四周的帷幕,最后,将蜡烛扔在账册上。熊熊烈火,腾地燃起。
整间房子在瞬息间葬身在火海里,烈火通红地映着林潭平静的脸庞,她突然笑了笑,淡然自若地坐到瑟前,一曲高山流水在她指下倾泻而出。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临终一曲琴瑟音,一腔热忱赠宛娘!
☆、第六十二章
焦土漆黑,还在冒着白烟。
因昨夜仆役都被遣了出去,邻里又入不得门,故而,待人报官,官府再派人救火,已来不及了。
林潭死了,近乎尸骨无存。那些账册也随她一起,消失在人间。
天姗姗来迟地飘起雨来,暮笙站在阶上,看着那摊焦土。侍从撑开伞,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问过了,他昨夜与了仆役假,将府里的人遣的一个不剩,书房的门也看了,是从内锁上的。”崔云姬走到她身旁,说道。
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疑窦。
“昨日传唤他时,并未看出他心存死志。”暮笙凝重地说道,开始回忆昨日林潭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从头到尾,仔细地将记忆之中林潭的神色、话语过了一遍。昨日放过的一些蛛丝马迹此时格外清晰起来。
暮笙望向崔云姬道:“他问你可认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毕竟做了一段时间郡守,也处理过一些案件,暮笙很快就抓住关键:“你可欠了他人情?”
崔云姬与林潭几乎无私下相交,只除了那夜……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起说出一个名字:“宛娘。”
那夜,暮笙毕竟来迟了一步,若是没有宛娘,不论之后暮笙是否能将事情压下来,崔云姬这亏,是吃定了,如此说来,不论宛娘是如她自己所言受林潭指派抑或是她自作主张,她都与崔云姬有恩。
暮笙立即令人去寻宛娘来,林家仆役已都被寻回来了,宛娘既是林潭的婢子,应当也在才是。
崔云姬有些焦躁的来回踱步。林潭一死,他那里的证据都与他一起灰飞烟灭,她只能另寻切入口,更棘手的是,林潭之死若是处置不好,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
过了好一阵,侍从来禀:“仆役中并没有一名唤作宛娘的女子,小的将林家管事寻来了,请府君问话。”
那管事正抹着泪,见了暮笙,规规矩矩地行过一礼,说了起来:“宛娘不是林家的仆役,她是我们家林爷的人,是林爷五年前花了十万两白银从那青楼楚馆中买的。小的听闻她本是官门女,因家中尊长犯了事,累及亲眷,被充没为奴,最后因她那绝色的容颜,流落到烟花之地。她通读诗书,精晓音律,性情温顺,为人纯善,很得林爷喜爱。”
崔云姬听到她流落烟花之地便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问道:“她现在哪儿去了?”
“两日前林爷带了她出门,不知去向,小的猜测,兴许是送去了闵府。”管事说罢,抬头看了崔云姬一眼,低声道:“宛娘在闵府住过三年,月前才回林家。”
闵世杰?暮笙与崔云姬面面相觑,只觉得越发复杂了。
林潭一死,京中来的那批人都颇觉焦头烂额,即便是甚为天潢贵胄的齐王都忍不住皱眉。然而,事情不止于此。
林潭死后数日,临安大街小巷都在疯传,钦差逼死义商。
白日里林潭才被传唤,晚上就纵火自尽,这其中猫腻,很值得人探寻。一时间人人都在说着这事,流言渐渐传的有鼻子有眼,钦差如何仗势欺人,林潭如何受辱,又如何感念百姓,为防钦差事后算账,牵连无辜百姓,干脆一死了之。
“是冲着我来的。”崔云姬拧了拧眉头。
林潭是暮笙令郡守府的兵卒传来的,流言却避开郡守,避开齐王,避开其他同来官员,只提出了崔云姬,林潭是纵火*,却绝不是什么为了无辜百姓,法不责众,那么多百姓,哪怕齐王想要处置,都得三思,何况崔云姬,这般说法,只是为了激起民怨。
现在,崔云姬果然千夫所指。
“早前,我就想好,这路势必不好走,说不定还得赔上一顶乌纱,这我不怕,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却没想到连结果都没看到就要折戟沉沙。”崔云姬甚是沮丧,她是替陛下办差,这回犯了众怒,被革职,陛下念着她的好处,她必能起复,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犯的这个“众怒”不是来源于朝中被触及利益的大臣,而是临安百姓。
弄得这个局面,丢官她认了,好歹让她将这事办成了,不然,她有何面目回京。
暮笙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就沮丧了?既有流言,攻破就是。他们说林潭是义商,你就证明他不义。林潭没了,赵成、刘惠民还在,把他们抓了,从他们那里挖。”
“他们?”崔云姬眼睛一亮,虽有着拐弯抹角,但也不是不行,她站起来就要去。
暮笙按下她道:“不急,你先歇着,下面的事,我来办。”外面到处都在说她,她还是暂避一避风头。
暮笙下手很谨慎,她并未立即拿人,而是从往年的宗卷中翻出了几条涉及赵成与刘惠民的人命官司,以此为凭证,去将人带了来。
赵成正与刘惠民孜孜不倦地编造谣言,见官府突然向他们发难,一时措手不及。
只顾着一心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崔云姬,带没顾上这位一直协从的郡守。
捉了他们来,就不打算放他出去。
将二人分开了审,赵成嘴紧,刘惠民却是窝里横,没事发时猖狂,一戴上枷锁便惶惶不可终日。暮笙先晾了他几日,让他在漆黑的牢中好生受了些欺凌,方不紧不慢地提审。
刘惠民是个纨绔,早前继承家业前,有他那精明能干的父亲兜着,在临安城中无法无天地混了一段日子。其中自不乏在青楼中争风吃醋,在街上纵马伤人。之前那位府君姑息着,到了暮笙手里,正好拿来用。
刘惠民看着四周刑具,颤颤巍巍地跪着,还在伶牙俐齿地争辩:“法不溯过往,案子定了,就没有再翻出来的道理。何况,府君翻前任府君判的案,难道就不怕下任府君再来翻你判的案么?”
暮笙看了看他,温柔一笑:“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本官想知道什么,刘爷不明白么?”她一面说,一面意有所指地将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刑具,示意道:“上回承蒙刘爷款待,还没来得及回敬,不如就趁现在,本官好生伺候刘爷一番。”
她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走到刑架旁,白皙的手指划过一排鞭子。那白皙柔软的手落在刘惠民的眼中,就如地狱来使一般可怕,他心提到嗓子眼儿,眼都不敢眨地看着。
最后手停在炭盆里的烙铁上,暮笙慢条斯理地拿起烙铁,认真地端详了一番,与刘惠民轻声细语道:“也不知刘爷细皮嫩肉的,受不受得住。”
那烙铁烧得通红,一根发丝掉在上面,瞬间便化成灰烬,刘惠民瞪大了眼睛,惊惧地咽了咽口水。
暮笙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
刘惠民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就在那烙铁即将烫上他的后背,就见一狱卒跑进来,在暮笙耳旁低语几句,暮笙瞬时直起身来,转身将烙铁扔回炭盆道:“罢了,赵成招了。”
“招、招了?”刘惠民冷汗淋漓,惊魂未定。
暮笙笑眯眯的,甚是和善道:“不错。你本有活命的机会,不过,现下他既然招了,你就无用了,可我总不能白捉你,弄得跟崔大人似的,让百姓骂我冤枉无辜,便干脆判你个杀人罪,斩监候吧。”
斩、斩监候?刘惠民睁着眼睛,看向暮笙,只见她接过狱卒奉上的湿帕子随意地擦了擦手,就要走了,那架势,是当真已不在乎他说或不说。
她走了,步子很是轻盈,一步,一步,迈出去,没有一点犹豫,刘惠民的心却仿佛随着她一步步的在胸口叠上一块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嘶哑的声音,从喉间逼出来,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仿佛顿时有了勇气,高声喊道:“我说,我说,我这有赵成都不知道的!”
盐政就那么点官员,贿赂了这个,就得贿赂那个,决不能厚此薄彼。刘惠民吐的干脆,说完从父亲那里得来的刘家的机密,因看到府君不屑的目光,忍不住将一些琐碎都一并说了。
一旁的文书已飞快地将他说的记了下来,让他画了押。
暮笙接过来飞快地扫了一遍,便一声不发地转去了赵成那里,用上面的一些事情,再去赵成那里套话。
刘惠民胆小,且是锦衣玉食地长大,没见过什么血腥,自是易恐吓一些,赵成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要骗他就不那么容易了,只能先设法从刘惠民那里取出有用的东西,而后再拿这些东西做引子,设法撬开赵成的嘴。
有了刘惠民的供词,顺藤摸瓜已不难。又花了几日功夫,让赵成认罪画押,暮笙将两张供词都交给了崔云姬。
这是她的差使,她不过从旁协助。
闵世杰看着情形,约莫将要尘埃落定,便将那匣子放到宛娘面前,连同那封信一起,说道:“这是林潭留给你的。”
他用了一个留字,宛娘没注意,看着那匣子,不知是否要收。
“打开看看。”闵世杰不耐烦道。
宛娘迟疑着打开,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当即惊地站了起来。
满满一匣子,都是银票!每张面值百两,积起来当有近百万。
闵世杰瞟了一眼,嗤笑道:“难怪官府将林府抄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她那万贯家财,原来都在这了。”
“砰!”匣子被猛地合上,宛娘惊恐地睁大眼,不敢置信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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