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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画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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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行人熙熙攘攘,竟似都出了门,腊月里到了农闲时节,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年货,辛苦劳作了一年,这过年前的一个月便是享受劳动成果的时候。
  褚回年幼时曾寄宿在乡下外婆家,后来辗转随父母落脚在北城,城市里的霓虹遮住了月亮的影子,穿梭如织的车辆隔开了行人的距离,眼前这番景象多年不见,显得尤为亲切。
  信步走进书画斋,褚回当时就想时间退回几分钟,她一定不会进来这里,只因店里的人中有三人是她眼下最不想见到的。
  和掌柜的对坐在桌前,悠哉等待的吴太傅,想起自己脑海中浆糊一般的诗句经义,褚回往后侧了侧身子。
  还有站在吴太傅两边的人,一副意料之中模样的罗稹,平白的让她有些胆怯。
  而另一位就是表情复杂,心里不是滋味的李鋒了,一旁还有不认识的两个少年。
  无怪乎吴太傅一脸震惊,他昨日本是有些厌烦这以求学为借口的几个学子,所以想找个地方把人给打发了,无意间走进这间书画斋,就被一副画吸引住了自己的视线。
  只是这画上未曾署名,老掌柜开价也只有八十两,令他惊喜的是,这作画之人明日还会有画到此售卖,所以他今日里吃过早饭才到这里来等候。
  谁知有人比他更早,也不知是谁传了信,除去昨日那趋炎附势的两位学子不说,又多了两位,一位是不日前在诗会上大放异彩的李鋒,他略有印象,是个秀才吧。
  这一位他就有些熟悉了,那罗老爷号称九曲县罗大善人,也曾与他吃过几回酒,这小儿不就是被多次提起的罗家二郎罗稹吗,只可惜这罗稹心思太重,他可是收不得如此工于心计的门生啊。
  吴太傅看着有些闪躲的褚回,心里暗骂一声不争气的小子,竟然还卖与他八十两,难道不应该送几幅画给他这个师傅吗,之前不曾理会,现在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还真的善画。
  几人简单行礼问好后,褚回从老掌柜手中接过银子,扣下之前说好的一成,她净得七十二两。
  场中几人见她面色坦然的把银子收入怀中,心道一声好胆魄,这吴太傅的钱也收得,更何况二人还是师徒,这褚公子真非凡人也。
  吴太傅见褚回知道买主是他后,还毫不谦让的把银子收入怀中,顿时有些气闷:“学业如何了,还有功夫来卖画”
  褚回收好银子方觉踏实些,她恭恭敬敬的答道:“卖画是为了生计,学生不得不为之”
  吴太傅已经放弃这小子能开窍,他顿了顿:“老夫听掌柜的讲,今日你还有画要卖,画呢?”
  褚回这才将画展开,画像一角,是褚回在柳子轻不注意时添的几句小诗:有美人兮,涉水而来,远红尘兮,桃花灼灼。
  几人眼神不由得有些微妙,像这般将女子画像难登大雅之堂,吴太傅略有尴尬,而罗稹与李鋒二人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画上人分明是那柳姑娘。
  惊诧过后,最先回过神的是李鋒,此时的他脸上一阵狂喜,上次求而不得的记忆又隐隐作祟:“不知此画多少银子,在下愿倾囊买下”
  这下倒没人与他争了,实在是在场之人都自负君子,大庭广众之下把一幅女子画像买回去,面上总有些不好。
  吴太傅难得的想给自己的门生撑下场面:“李秀才独具慧眼,老夫便不夺人所爱了”
  本来就要画上句号的事,哪只褚回张口就改变了场中局面:“一千两”
  李鋒蓦地冷了脸色,这无耻的小画家一定是故意的吧:“区区一副不知所谓的女子画像,哪怕把人画的再传神,毫无意境的枯站在船头,无一丝神·韵,褚兄怕是做惯了趁火打劫的事,今日莫要以为在吴太傅面前,就可以欺了我等寒门学子”
  褚回完全不顾吴太傅是什么感受,仍旧一脸坚毅的道:“在我眼中她便是这样,不需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站着,就已经好极,在下私以为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这个时候褚回总算明白了离家时,柳子轻欲言又止的话,哪里是子轻说话奇怪,分明是自己不知所谓,尤其是李鋒盯着画像看时,她恨不能马上把画收入怀中,再不与外人看。
  场面一时僵持,吴太傅也回过味来,这哪里是价值千金,分明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样子这画中人还曾与罗、李二人见过面,他这徒弟也太不知道避嫌了,这女子之仪,是随便拿出来售卖的吗?
  “依老夫看,此事是褚回失礼,不若各位到老夫府上,坐下来喝杯清茶再说这画的事”这话里的意思是想将此事揭过吴太傅都主动邀请进府了,在场的谁会说不呢。
  偏偏褚回不以常理出牌,她并不想吴太傅为自己折了面子:“若太傅愿买,百两即可,至于这幅画,是褚回思虑不周,明日自会亲到府上请罪,为恩师作画”
  吴太傅看着褚回的神情,求救于自己还这么理所当然,真是气煞人,不过那个为自己作画实在太让人意动了,到时候把夫人叫上一起,岂不是美事一桩,只是这百两银子……也罢。
  “银子拿去,明日早些来,别误了时辰”吴太傅显然已经不顾及什么为人师表了,干脆故技重施,又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丢下银子就不顾众人拂袖而去。
  顿时,书画斋里的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间,褚回顿觉师傅高明,这次她是学到了。
  于是众人只见这小画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子收好,然后交给掌柜的十两之后,便依葫芦画瓢般一甩袖,似吴太傅一样气冲冲的走了,那步子迈的匆匆,生怕有人抢钱一样。
  罗稹略有遗憾,他还没有来得及表现,事情就演化成了这样,而且这褚回好像对他的态度不似从前,难道自己有错过什么事吗,还是上次陶玉冉说错了什么话。
  李鋒愤愤的握紧了拳,上次那柳姑娘不识好歹,害自己卧床几日才将身子修养好,那件事彼此心知肚明,双方都不好撕破脸面将事情闹大,只是他可不想白白吃了这等暗亏,迟早有一日,要讨回公道来。
  若是褚回知道李鋒时这样想,她一定后悔柳子轻上次下手太轻了,当时就应该把这是非颠倒的小人打成傻子。
  此时书画斋老掌柜,也知道了这褚公子乃是最近大家口口相传的吴太傅门生,今后介绍画的时候可以多一分底气了,他却不知道在自己无意识的传播下,这吴太傅买画不知作画人是自己门生一事,竟然会传到了京中。
  太阳西斜,褚回怀揣着巨款,脚步轻快的回到了家,就差没哼个小曲了,若不是察觉到柳子轻似是不喜饮酒,她大概要喝上几杯来助助兴了。
  书房里,柳子轻接过银子,面露诧异:“褚大哥的画不是拿回来了吗,怎么还卖这么多银子,难道一幅画就卖了这么多,那你拿回来的画是……”
  她心里有些不太好的猜想,不会是昨日的画没卖出去,而是自己的画像被哪个风流公子买去了吧,她到底是高估了面前这个人的心思,早知如此,自己应该把话说明白的。
  不过只一会儿,她便知道自己猜错了,并且面露羞窘,这人并没有让她失望,因为褚回已经把带回来的画展开了。
  “子轻以后无需顾虑,有话直接说与我听就行,我对一些礼节尚不太懂,今日差点又做了错事,这画不应该给别人看的,更不应拿去售卖”
  天知道当时在书画斋里,打开画的那一霎她就后悔了,那一刻若不是顾及什么君子之礼,她恨不得马上把画藏起来,再不让别人看一眼。


第26章 
  柳子轻颔首,轻轻浅浅的声音传来:“我以为褚大哥是知道的; 人在屋檐; 子轻又怎好说不”
  “子轻……你无需在意这些”褚回下意识的轻唤; 双手轻微的上抬了一下; 又迅速落了下去。
  不善言辞的她也不知说什么好; 好像此刻说再多的话都是徒劳,面前的女子需要的不是一时安慰; 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而不是寄人屋檐。
  “子轻; 这幅画赠你可好; 是我总想太少,没有顾及到许多”褚回上前一步; 把画递给柳子轻,这幅画她本来是想自己留着的,等一下; 这画上的诗……
  可惜晚了,在她找借口收回手之前; 柳子轻已经抬起头把画接了过去; 且一眼就发现了与之前的不同之处,佳人嘴角勾起一抹撩人心魄的弧度; 满眼含笑看过来:“这诗…”
  此时此景应该怎么形容呢:有美人兮,璀然一笑,引一画师,迷了心窍。
  褚回看着笑语嫣然的柳子轻; 她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书上描写的小鹿乱撞般,让她无法冷静思考,心里的那份想要隐隐有破竹之势:“子…轻,你介意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什么身份吗”和你一样都是女子也可以吗,她有这个机会吗。
  柳子轻收起笑,定定的看着褚回,面前的人一脸犹豫不决,让她的呼吸都浅了几分,唇角轻启:“若是真心相待,茅屋草舍亦胜过雕檐画壁”这样说,你懂吗?虽然不知情何物,但这份期许,我愿放在你身上。
  显然这并不是褚回想要的答案,柳子轻的意思她懂,可是自己的意思,佳人却懂不得,而她,还没有那份勇气。
  “对了,今日在街上我见许多人都在准备年货,明日子轻与伯母若无事,也去看一下我们需要置办些什么东西吧,明日我要去吴太傅府上,午饭你们就不用等我了”
  话题转移的僵硬而明显,褚回说完话,试图微扬嘴角,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失败了,完全笑不出来好吗。只因对面的女子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好似像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柳子轻双目凄凄默不作声,不动声色的就这般望着褚回,实则心里已经失望之极,如此模凌两可的回答,如此对待感情的态度,如此试探不定的人,教她如何不想多。
  风轻轻的吹,落日慢慢的沉,院外渐渐寂静,一颗脉脉融化的心,缓缓的,缓缓的又结了冰,一层又一层,之前的全当是错觉。
  “褚大哥说的是,这等杂事就交给我和母亲置办吧,今日太阳晒多了,人有些乏,晚饭就不必准备我的了”
  柳子轻说罢不等褚回作答就转了身,脚步如常,一步一步的走出门去,身后仿佛有一双手拉着她的衣角,她心内低叹:子轻啊,莫要回头了。
  可这不是错觉,因为她的衣角真的被人拉住了。
  褚回怔怔的向前两步,伸出手拉住那即将离去的人,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了,至于失去什么东西不重要,因为此刻的她知道自己不想失去。
  柳子轻顿住身子,冷风透过打开的房门吹起几根顽皮的发丝,她正想伸手拢一拢头发,已经有人先她一步行动了。
  褚回看着那不服帖的发丝,蠢蠢欲动了许久的心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她伸出手,轻轻柔柔的把柳子轻随风舞动的几缕发丝撩到耳后,手指从额头到耳尖,像是从深海中走了一遭,让人无助的沉溺,使不上力气离开。
  “真好”褚回笑弯了眉,心里一声喟叹,真好。
  柳子轻转过头来,紧紧的盯着褚回的神情,眼神里透露着需要一个解释的意思,一个她能接受的解释,有意还是无心,你需要说个明白。
  褚回仍旧笑着,她总是固执不知变通,很多事不曾试过就放弃,可万一呢,哪怕这个万一只有十万之一的的可能,这次她想努力一下。
  从前常听人说,这世上唯独一件事是努力不能得到的,也是再怎么否认也藏不住的,那就是:你爱她。
  “子轻,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这次我想努力,努力得到”
  柳子轻疑惑的蹙起好看的眉,什么选择,什么努力,为什么有种牛在弹琴的感觉,她听不懂:“褚大哥何意,子轻愚钝”
  褚回想了想道:“子轻,是我的问题,在我的家乡有个词叫‘恋爱’,意思是两个人结下百年之约前要先相互了解,然后才能确定能否相约到老,我们也这般可以吗,先不着急婚嫁,待日后相互了解再决定”
  柳子轻摇了摇头,什么恋爱,没有媒妁之言,不曾下过一生誓约,两人之间怎么理解,无论怎样做都于理不合,身为女子的骄傲告诉她,此刻若应了,便是落了身份。
  “子轻乏了,以后再说吧”这次脚步没有任何停顿,柳子轻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身后的褚回呆在原地,本以为会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不曾想被拒绝了,果然不应该尝试。
  晚饭时,只有褚回和柳母两人,褚回不声不响的把一份饭菜盛好,然后回了房。
  柳氏自昨日看到女儿收的那幅小画后,就隐约觉得两人已经暗生情愫,如今又像是闹了别扭,她心里更确定了些,这样也好,知根知底总好过别的人。
  她配合的没有多问就把饭菜端回了房,又亲眼看着女儿吃了些才罢休,少年人啊,总是不爱惜身体。
  翌日一早,见柳子轻避而不见,褚回出过早饭就去了吴府,在她走后,柳子轻才出门来,看着娘亲一副了然的模样,她也无意解释,总不能说心乱难安,不想看见那人,省得心更乱。
  吴府书房,吴太傅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褚回,他不悦道:“怎么?给老夫作画就这么不上心,莫忘了昨日老夫是付过银子的”
  “褚回不敢,太傅吩咐就是”
  “叫先生,什么太傅,好的没学,竟学些不必要的”
  “是,先生”
  “罢了,你可知老夫为何收你为徒”
  “褚回不知”
  吴太傅叹了口气,眼里难得的露出一丝赞赏,他微仰起头,似是怀念:“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先皇曾问我们一众文臣:若太子顽劣,不思学业,尔等该如何。
  当时太子年仅十岁,老夫也过了而立之年,有人答:悉心教导,晓之以理。
  有人答:旁敲侧击,动之以情。
  众说纷纭,只老夫觉得,一个十岁小儿,纵是太子与寻常儿童又有何异,当时我想法简单,答圣上:无规矩不成方圆,轻则罚书,重则罚体。
  无人不说我胆大胡言,可先皇偏偏点了我。
  老夫至今还记得先皇说过的话:朕只希望吴卿教导太子向学,向仁,向义,教导他如何做一个明君,不害朝堂,不祸百姓。卿不需要帮太子谋划,不需要为太子打算,因为这些朕会做。
  太子登基之时,老夫才明白先皇用意,臣不在能,但必求贤。
  所以老夫将你收入门下,不是你有什么常人不所能,而是老夫知道你想的少,很多时候,想要的少了,人才不会糊涂”
  褚回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意思是懂了,不过是看重她心思单纯,而非深有城府之人。
  “褚回受教了”从前都是言不由衷,这一次是真的受教了。
  “你真的明白了才好,便随我去后院吧,待会为我和夫人作画时用点心,也不枉老夫苦心教导一番”
  吴太傅甩袖先行,褚回静静的跟在身后,她隐隐的觉得自己方才又白白感悟了,她这便宜师傅明明就是想让她用心作画,并且还擅自把劳动量扩大了,要画两个人。
  午饭时在吴府吃的,作画时不需别人提醒,她自是专注,用心做一件事,特别是作画,习惯早已经养成,褚回看着吴太傅准备的超大号羊皮纸,心里怨念满满,还是专心致志的完成了。
  总有种被老太傅坑了的感觉,她也不会参加秋试,更不会为官,所以这个师傅拜的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一心作画,努力挣钱。
  吴太傅的脸上满意的堆起笑意,与之相反,满面愁苦的褚回又挨了一段训斥,才被放行了。
  走出吴府的那一刻,褚回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若没有重要的事,绝不来拜访了,什么四书五经,有银子可爱吗。
  明日还要准备一幅画送去书画斋,也不知何时才能做个闲人。
  北风呼啸,九曲县中又飘起了雪花,褚回在街上买了两串糖葫芦,路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回到家后,她难得的起了几分兴致,颇有兴致的在家门前滚了几个雪球。
  院中,听到外面的声响,柳子轻走出门来,脸上笑意渐起,这人倒是还保留着一颗童心,像天真的少年,可是这世道啊,会活生生的把那一份份天真给毁掉。
  褚回站在雪中,看着自己堆砌的雪山,一时心情大好,她又把那两串糖葫芦插在上面,这才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她就看到了自己正要去找的人。
  “子轻,快来”


第27章 
  院门前的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待看到她时; 脸上扬起好看的笑; 似初融的雪花; 柳子轻只觉得心底有一部分莫名变柔软了。
  向来果决的她; 毫不犹豫的抬起脚走了过去,昨日种种暂且归昨日; 看着面前的被堆成半人高的雪堆,还有上面违和的两串糖葫芦; 柳子轻分辨了会; 放弃般的道:“褚大哥这是堆得何物”
  “雪山啊”褚回心头一阵得意,随口答道; 这越堆越高,越来越尖的就是一座将要拔地而起的雪山啊。
  柳子轻呆了呆,又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随意堆在一起,堪堪半人高的雪堆; 是雪山?实在不忍心打击面前满腔热情的人; 最后她理智的选择了沉默。
  褚回把糖葫芦拔起来,一并递给柳子轻:“子轻这个给你; 还有一串你给伯母送去吧,都怪我贪玩,一会化了该不好吃了”
  柳子轻自袖中伸出手接过来,脚下却没有挪动分毫:“褚大哥今后无需这般破费的; 子轻已非孩童”
  褚回愣了愣,不解道:“这两串糖葫芦也才五文钱,哪里算得上是破费,子轻你想太多了”
  柳子轻闻言并不让步,她轻叹口气,淡淡的道:“褚大哥是只买了两串吧,既然知道此物不值钱,又为何不为自己买一串”
  “我不喜欢吃甜食,快进屋吧,外面冷”褚回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想不通透,她是真的不爱吃零食一类,看到的时候脑海里便生出一个念头,子轻或许喜欢吃呢?
  心思简单的人总不爱深思,褚回像模像样的又滚了个雪球放在自己的雪山上,寻思着经过一夜,这雪山明日会不会变很高。
  柳子轻没有再多言,她看了眼兴致不减还在滚着雪球的人,心下有些意动,但是自幼习惯了克制的她终是做不出随性的事来。
  她带着遗憾,略向往的又多看了一眼雪地上的人,还有那一堆不知名的雪山,默默的转过身。
  房间里,柳子轻小口吃着,外面一层甜甜的糖衣,里面酸酸的果肉,入口酸甜相宜,让人忍不住想贪多一点。
  往年里,她还是个所谓的官家小姐时,府中零食自是不用多说,每到季节更替,还会有丫鬟不时地去外面买些应景的小食回来,这糖葫芦便是冬天里必不可少的。
  一串糖葫芦在不知不觉中,只剩一根竹签子在手中,她想起方才在院外,那人捧着白雪却红透了的一双手,想起前日里自己买的手炉。
  她看了一眼柳氏,起身到厨房,找到一块大小适宜的碳,待烧到半体通红,然后小心的放进精巧的铜制手炉中,拧好盖子拿进房间却没有自己用,而是找了块棉布包了起来。
  柳氏把女儿的行为都看在眼里,这手炉她与女儿各一个,因是此物女子常用,而少见男子,所以当时也就只买了两个,这整日捧在手中的物件也算是女儿家的闺中私物,如今却……
  “褚公子虽非富贵人家,贵在与人亲善,且像是会疼惜人的,又通些文墨,你爹爹若是知晓,想必也会如我这般,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柳母老怀安慰,一时感慨,忍不住将所思所想说出口来。
  柳子轻听罢站起身,将搁置在棉布中的手炉取出来,过了会儿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她又故作镇定的放了回去。
  “娘亲这些话莫要再提了,眼下我实在无心儿女情·事,更何况褚大哥也无意于此,说出来平白惹人笑话”
  满载惆怅的话落地,房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柳母见状收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女儿总是这般说辞,看这两人欲近还远的样子,她一个局外人也只能干着急。
  “褚大哥快暖暖手吧,别冻伤了,以后还是莫要贪一时之乐”柳子轻收起惆怅,脸上恢复了风轻云淡,边说边示意桌上的手炉。
  褚回也不客气,伸手就掀开棉布,双手抱着手炉放在小腹的位置取暖:“真暖和,子轻你给了我,自己还有吗”
  闻言,柳母的眼神登时就变的微妙了,这褚公子还真不见外,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得自家女儿煞有其事的答道:“褚大哥尽管拿去,子轻还有一个的”
  言罢,柳母与褚回商量着置办年货一事,柳子轻一脸倦怠的站起身回了房间,窗外依稀听得见雪花簌簌飘落,房中只有她一人。
  坐在床边呆了一会,她又魂不守舍的回到书桌前,取出收在抽屉中的两张画,然后一一展开,手指无意识的捻着画纸的一角,嘴唇微微起合,声音轻浅,几不可闻道:“当真无心吗”
  然,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这边,柳子轻心里百转千回。
  那边,见女儿走了,存着心事的柳母,看着桌对面恍若未觉的褚回,有心试探道:“连日来,承蒙褚公子照料,老身和轻儿才免于露宿街头,此等恩情,我母女二人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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