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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_若花辞树-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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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树歌知道,这一定是因为她太爱沈眷,以至于这份爱与她的魂魄同在,所以,即便她忘记了所有,她也牢牢地记得,沈眷是她的女朋友,即便她忘了她们是怎么相爱,有过怎样的磨难和坎坷,幸福和快乐,她也忍不住靠近她,想要得到她的注视,得到她的喜欢。
  顾树歌感到悲伤,难道要等到她的记忆全部回来,等到她想起她们相爱过程,才能把这个字毫无障碍地说出来吗?可是她不想等,听到沈眷说爱她的时候,她又惊又喜,哪怕对沈眷的爱心知肚明,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时,依然欢喜到灵魂震颤。
  如果她能把我爱你,这三个字说给沈眷听,沈眷一定也会这么高兴。
  她想让沈眷也高兴。
  顾树歌低头看衣角,越想越彷徨。
  “把头抬起来。”沈眷说。
  顾树歌立马抬头,茫然的表情还留着,看上去呆呆的。
  沈眷不由有了笑意,上下地端详了她一阵,夸了她一句:“乖小孩儿。”
  乖小孩儿立即站直立正。
  沈眷的笑意满得从眼中流淌出来:“乖乖待着。”
  顾树歌道:“好。”
  衣服烧成了灰烬,香烛还在烧。沈眷弯着腰收拾。
  为了给顾树歌换装,家里的佣人都被提前下了班。不过即便没下班,这些灰烬和香烛,沈眷也不会假他人之手。
  她先扫了,然后蹲下来,用干湿布把余下扫不了的小灰末擦干净。
  顾树歌帮不上忙,只好在边上看,未免显得碍手碍脚,她没有出声,也没走得太近。
  只是这样一来,她看沈眷就看得更投入了。
  沈眷的手腕很细,没有戴什么修饰品,细细的手腕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底下青色的筋脉。她的脖子修长,头发绾起来了,露出白皙的后颈。
  顾树歌吞了吞唾液,又悄悄地愧疚,她没法把爱字说出来。沈眷会不会很失望。
  每个人在表白后,都会希望听到对方说一句,我也爱你的吧。
  沈眷擦干净地,站起来,把用过的香束和蜡烛取下来,熄灭,丢进垃圾袋里。她的动作很熟练,顾树歌隐隐觉得熟悉,仿佛这一幕在很久前见过。
  两侧的太阳穴抽疼了一下,脑海深处有什么在翻涌,一幅画面浮现出来。
  开始是模糊的,像是袅袅上升的香烟隔开了视线,隐约可以看到沈眷在一丝不苟地净手,虔诚地焚香,对着点燃的香束,默念经句。
  沈眷在做什么?顾树歌疑惑,额头两角猛地抽疼,她忙抬起手,按在额角上,竭力集中注意力到那段记忆上。
  沈眷念完了经句,拿出一张符纸,点燃,放在一个装了水的玻璃杯上面。符纸烧尽,灰烬落进杯子里。
  沈眷把那杯水喝了下去。接着沈眷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她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身体也逐渐虚化。
  哪怕知道这是发生在过去的事,顾树歌都禁不住心一颤,恨不得立刻回到过去,照顾沈眷。
  沈眷越来越虚弱,身体近乎透明,脸色从苍白变得蜡黄,仿佛大病了一场,浑身都是冷汗。
  她到底在做什么?
  顾树歌唇角抿得紧紧的,双手也握成了拳。
  过了好一会儿,沈眷才恢复了一些,她没有休息,也没有查看自己的情况,而是寻视近处,目光有些犹豫,不知该落在哪一点。
  “小歌?”她唤了一声。
  顾树歌一怔,原来她当时也在吗?
  “你怎么了?”沈眷问,声音很温柔。她没有看向她,目光依旧不知该落在哪里,就在身前的一圈转动。
  顾树歌明白过来,应该是出于某种原因,沈眷看不到她。
  为什么要喝这个符水?顾树歌着急,却无能为力。
  “凶手很狡猾,你要尽快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上我的身,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凑效的办法。”沈眷对着空气在说话。
  顾树歌一怔,原来是要她上她的身。顾树歌当鬼有些日子了,虽然没了记忆,但也知道了不少事,大致能推测出,这杯符水应该是改变体质的,让沈眷身体变得适应阴鬼附身。
  那得多伤身呢?顾树歌说不出的心疼,脑海中的记忆还在往下走。
  沈眷显得很孤独,因为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在自言自语,她得不到任何反馈。
  顾树歌看得很难受,沈眷为她做了多少事,可她却把那些事全部都忘了。
  看到接下去的记忆,顾树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因为沈眷拿出了新的香束、蜡烛和符纸,换了一杯新的水。
  “如果你在,就到姐姐身边来。”沈眷对着空气说。
  她从头开始,焚香,念经,烧符纸,把那杯能她虚弱的符水吞咽下去,她的双眉皱成了一团,她的手握成拳,在颤抖。
  顾树歌揪心,脱口喊了一声:“姐姐。”
  “怎么了?”沈眷关心地问道。
  她收拾完了香烛,走到顾树歌身前,关切地看着她,温声问道:“怎么了?姐姐在这里。”
  顾树歌从记忆里出来,恍惚地看着沈眷,直到分清记忆和现实,她抿紧了唇,说:“姐姐,你摸摸我。”
  突然撒娇。沈眷笑着抬手。
  碰当然是碰不到的,她的手贴着顾树歌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在抚摸她的头发。
  氛围有些寂静,但这种寂静像是能抓住人的心。顾树歌动了动头,像是在沈眷的手心轻轻地蹭,温驯得像只小绵羊,她又唤了一声:“姐姐。”
  “怎么了?”沈眷笑起来,她没有把手收回来,她也眷恋这种感觉,哪怕并不是真的能碰到顾树歌,“怎么这么乖?”
  “我以前不乖吗?”顾树歌问。
  “乖,你一直都很懂事,小时候就听话,长大了,也总是为我考虑,多过为自己。”在沈眷的心里,顾树歌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可是顾树歌却一下子心酸起来,她觉得自己不好,她知道为什么她怎么都说不出爱字了。不是没有爱意,她有的,她特别特别爱沈眷。
  她是对自己失望,失望她竟然忘了她和沈眷之间的过往。
  沈眷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全部忘了。不知哪里来的自卑,顾树歌心慌起来,突然觉得,她不配爱她。
  “我以后会更懂事的!”她连忙说,像是要通过这样的保证,给自己增添一点信心。
  沈眷点头:“我相信。”
  心慌被治愈了一些,可是还不够,顾树歌又说:“我不会和你分开了,你想我的时候,我一定都在。”
  一定不能再让沈眷看不到她,不能让沈眷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那段记忆,让她很心疼。
  “我也是。”沈眷回答。
  顾树歌这才有了一点笑意。
  而广平寺中,径云和尚则对着一个漆黑的盒子发呆。
  这盒子放在藏经阁的顶层,这个位置,有束之高阁的意味。径云和尚把它取了下来。盒子不小,总有将近两米的长宽,这个规格本来称为箱子更贴切,但它的高很短,扁扁的,只有十厘米左右,于是有偏向于盒子了。
  不管是盒子还是箱子,总之都很令径云为难。
  他打不开它。
  古代锻造的玄铁打造,很沉,没有七八个人一起使力根本搬不动,现代的高科技工具也不一定行,因为不止材质结实,还被几位高僧合力施了咒,要打开,只能打开那把锁,而锁的钥匙,则在白龙寺里,不知去向。
  径云长叹了口气,想着明天,得去白龙寺一趟,只是两处早已没有往来,也不知能不能有这个面子问一问钥匙的下落。
  又想钥匙遗失是前两代主持的事,如今这位主持,恐怕不一定知道。
  径云对着这玄铁盒子长吁短叹,佛门讲究清淡,无执念,可这会儿,径云伸手扣了扣盒子的顶,想着,小鬼和沈施主一定要让执念更深,相守一世,才不枉他云游到一半赶回来,不枉他辛苦一趟,为她们奔波一场。
  还是去一趟白龙寺,虽然不知道钥匙的具体下落,但多少能打听到一些线索。
  径云挠了挠头,只觉得要不是他自幼出家,早没了头发,现在恐怕也得愁秃。
  第二天照旧是带顾树歌旧地重游,这回去的是公司,沈眷顺便能巡视公司近日的情况。
  顾树歌就坐在小厅的沙发上,沈眷则是办正事。顾树歌不觉得无聊,沈眷给她播了一部电影,但她不无聊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就这样看着沈眷工作,也让她很充实。
  她就乖乖地待着,像以前一样。
  沈眷接了个电话,她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说了一句:“知道了。”
  顾树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沈眷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告诉她:“祝羽疯了,她的辩护律师在为她申请精神鉴定。”


第九十二章 
  祝羽疯了?
  顾树歌左手抓着右手;紧张地问:“是我吓的吗?”她就是气不过才吓唬她,可她没想把人吓疯。
  “你就是随便吓一吓她;她疯了是她自己心虚,不怪你。”沈眷安慰道。
  顾树歌一想也是,她就是戳了人家两下;而且她力气小,戳得都不疼;是祝羽自己坏事做多了心虚。
  沈眷坐下来;看了眼屏幕里的进度条,电影播放了大半了;不过小歌看的时候总是偷瞧她,大概连主角叫什么都不知道。
  顾树歌坐到她身边;靠得太近,一边的手臂和沈眷重合了:“你怎么忧心忡忡的?”
  她眉心微微拧着,显得很关心,沈眷想了想,如是说:“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顾树歌连忙坐好,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但落入沈眷眼中,倒像个乖乖坐好,等着老师讲课的小学生。
  忧心就一扫而空了;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几乎所有国家的法律都会为精神病人犯罪设立专门的刑事豁免原则。我们国家;也不例外。”
  顾树歌不知道还有这项原则,她顿时明白,她办坏事,拖后腿了,磕磕巴巴地说:“那,那怎么办,都怪我。”
  怪她沉不住气,难怪那时沈眷被祝羽这么挑衅,都没做什么。因为沈眷知道,祝羽死刑判定了,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她被捉了,她已经完了,再怎么嚣张,都改不了结局,都是输的。
  可她不懂,只顾着争一时意气,说不定,还能让祝羽把局面盘活了。
  顾树歌很懊恼,是那种无能为力又自责的懊恼。
  沈眷看着她的脸色,不由反省,以前只顾着保护小歌,所以只要她好好读书,做自己喜欢的事,别的都不要她管,公司的事也有意无意地避着她,不让她跟着烦心。可是这么一来,从小歌的角度看,会不会觉得自己无能,什么都办不好,所以才会事事都避着她。
  仔细地想,小歌其实,不太自信。
  也是,如果自信的话,就不会偷听到顾易安的求婚后,连当面确定一声都不敢,一逃就是四年。
  “不怪你,你没做错。”沈眷说道。
  她在安慰她。顾树歌勉强挤出一个笑,不想在闯了祸后,还要沈眷费心照顾她的情绪。
  “真的。”沈眷肯定地说。
  顾树歌不相信,却看着沈眷点点头:“嗯,真的。”
  沈眷真想揉揉她的头发,抱一抱她,可惜她实体的规律总很无迹可寻。这么想着,沈眷又忍不住自嘲,她哪有不想抱抱她的时候。
  “你听我说。”沈眷道,“我其实很不甘心。”
  顾树歌摆在膝上的手蜷起了手指。
  “她害了这么多人,被捕后也毫无悔改之心,可她能受到的最大的惩罚,也就是一个死刑。这么多条命,只用她一个人的命去偿,她死得也比所有被她害死的人都体面。”
  对祝羽做下的恶而言,一颗子弹真是太便宜她了。更不用说,现在的死刑,由枪决改成注射,连痛苦都降到了最低,还保证了尸体完整。
  “所以祝羽被抓住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的解气,只觉得远远不够。尤其是,那时候,你为我挡枪,中弹消失了……”
  原来她是为沈眷挡枪消失的。顾树歌知道她消失过,但不知道她是怎么消失的。现在从沈眷口中得知了,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骄傲,她保护了沈眷。
  但紧接着,又是心疼,她消失的时候,沈眷该过得多煎熬。顾树歌这么想着,眼神里就把心疼带出来了,她甚至不敢说她会一直守着沈眷来安慰她,这话她其实说过好几回了,她确信她一定不会离开沈眷的,可是现在她却不敢轻易出声,因为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她一定还是会拦在沈眷面前,替她挡去所有的危险。
  沈眷看懂了她的心疼,还是很想揉揉她的头发,抱一抱她。她没有肌肤饥渴症,但爱人之间的拥抱与接触就像是能上瘾,随时随地都能被顾树歌戳中心中最软的部分,随时随地都想要触碰拥抱。
  沈眷没深谈那段时间,话语一转,语气间尽量地平静克制:“现在她疯了,没什么不好的,既然她意识不到自己的罪恶,就让她活在她犯下的罪恶带来的恐惧里,这是她应受的惩罚。”
  她说完了,顾树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沈眷任由她看,神色平和。
  过了大约半分钟,顾树歌缓缓地低下头,她都快信了沈眷的说辞了:“可是,她会逃脱本该有的惩罚。”
  沈眷说的,对精神病人有刑事豁免原则。
  沈眷看着她的露出的耳朵,只觉得这小耳朵都充满了沮丧,她不由弯起了唇角:“只有在犯罪时刻处于病发状态,才适用这个原则。”
  顾树歌立即抬起头,暗淡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她在犯罪的时候很清醒,他们家也没有精神病遗传史,所以,就算鉴定了,也没用。”沈眷再道。
  顾树歌的嘴角翘了起来,沈眷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听到祝羽正申请精神鉴定的时候,确实心情很糟,但她很快就明白,这起案子这么大,而且祝羽的情况根本不符合豁免原则的要求。
  但这小傻瓜不知道,还没听她说完,急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多亏了我,现在,她的良心也要受煎熬!”小傻瓜骄傲起来了,觉得自己真厉害。
  沈眷眼中充满了笑意,像是哄孩子一般赞同她:“多亏了你机灵,知道怎么让她害怕。”
  顾树歌受了夸奖,更加得意得不行。
  沈眷预计这件事的大走向不会改变,但她的预计稍稍出了一点偏移,大走向的确不变,但过程并不是悄无声息的。不知谁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媒体。
  英国那边还处于拉锯状态,国内的舆论热度完全没过去,所有人都盯着这件事,于是这件事才一被公开,舆论就爆炸了。
  精神病人犯罪一直是社会热点,有多少起牵动民众的案件,在最后爆出犯罪嫌疑人是精神病患者,有多少次,正义感被司法公正泼下凉水,又有多少次,人们摇头失望,却毫无办法。
  谁都没想到这一次这么大的案子,竟然又是“精神病人犯罪”。
  民众在看到新闻的一瞬间,被无力感支配,仿佛世界被一只透明的玻璃罩子笼罩,而正义在玻璃罩外。
  数百家媒体一起出动,涌到顾氏集团的大楼下,安保部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挑战,出动所有人,将媒体拦在大楼外。
  这个时候,想要偷偷离去,已经是不可能的。
  顾树歌从楼上望下来,只见地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就像是大一片密密麻麻的蚂蚁。不止大楼外都是人,刚刚楼下打电话上来报告,停车场里也都是人,询问是否加派人手,护送董事长离开。
  她心生胆怯,却不肯露怯,将头伸出玻璃往外看,嘟哝了一句:“如果我是柠檬精就好了。”她朴素的观念里,妖怪是要比鬼魂厉害的,如果她是柠檬精就可以上天入地,带着沈眷冲出重围了。
  沈眷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顾树歌身子在屋子里,头伸出了玻璃外,饶是她习惯了被这小鬼围绕,都被这画面吓了一跳,喊了她的名字一声。
  顾树歌回过头,一脸无辜,还说了句:“怎么办?我们走不出去了。”
  沈眷只能叮嘱她:“不要离窗这么近。”
  顾树歌很听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离窗远一点,还是退开了几步,飘到沈眷身边。
  “手。”沈眷把右手摊开,说道。
  顾树歌乖乖地把手放在手心,虽然只有指尖那一点沾了血能碰到,但冰冰凉凉的触觉,还是让沈眷安心了不少。她看着顾树歌,对她说接下去的安排:“等一等,你就先走,到车子里等我,你记得车停在哪里吗?”
  记得的,顾树歌点了下头,又问:“那你呢?”
  沈眷笑着说:“我得发言几句。”
  顾树歌低头看桌子,桌子上是一张发言稿,沈眷刚刚写的。
  沈眷一出现,现场人声鼎沸,无数摄像头,无数话筒,几乎要戳到沈眷的脸上,保安们艰难地维持秩序。顾树歌从人群里飘过去,她回头看,沈眷没有开口,也在看她。
  顾树歌突然就有了一眼万年的感觉,隔着众人,隔着时光,她只看得到沈眷,沈眷也只看得到她。沈眷严肃的神色下,眼中微微显露了一点笑意,那笑意极短,短到那么多的记者,那么多的摄像头,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只有那只小鬼,她看到了,她对沈眷笑了一下,转身飘去了车里等待。
  沈眷看着她走远,才收回光,眼睛平视前方,开口说话。说的无非是相信法律,相信正义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在最后,加上了一句,她相信,精神病绝不是犯罪者们的“免死金牌”。
  她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给记者留下提问时间,大概十分钟,车门就开了,顾树歌一回头,沈眷坐进了车里。外面闪光灯不断,记者们长枪短炮。
  “沈女士,你对这一次精神鉴定的结果乐观吗?”
  “你是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车门关上,这些声音也被关在了外面。
  司机缓缓踏下油门,车速缓慢地行驶出停车场,到空阔的马路上,记者们不好再追了,才加快速度。
  当天晚上,法院发布声明,驳回祝羽精神鉴定的申请,理由是犯罪迹象,犯罪思路,与精神病患者病征相矛盾。
  随即权位刑法专家发表评论,用的正是沈眷说的那一句话,精神病绝不是犯罪者们的“免死金牌”。
  各大社交平台高兴得像是在过年。
  这是正义和精神病犯罪之间的第一次胜利,而且是大获全胜。
  但快乐是属于红尘的,入了空门的径云大师可愁得连下辈子的头发都提前掉光了。
  他在白龙寺里,向四中和尚打听钥匙的去向。
  这枚钥匙原本是白龙寺历代主持代代传承的物件,也曾是寺里的宝物,可时代变了,人人都开始唯物起来,连鬼神之说,都越来越没有市场,那些鬼神用来修炼的秘籍当然也失去了价值。
  钥匙也渐渐不被重视,三十年前的那位主持过世得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接任者钥匙藏在哪里,而接任者也并不重视,竟也没去找。
  到现在,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着了。
  径云借着高僧的名望,在白龙寺寻找钥匙,他用了古籍中学来的寻物之法,但遍寻全寺,都没找到。
  他想起白龙寺在这三十年间曾翻修过一次,难道是那一次里,藏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的钥匙被当成建筑垃圾清理了?
  要是这样,那就棘手得很了。
  径云答应了帮忙,对这件事非常上心,找了一夜没有找到,天亮之后,他给沈眷打了个电话。
  如果真的不在寺里了,还得沈施主帮忙一起找。


第九十三章 
  顾树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赖床的毛病。
  都醒了好久了,她还是不肯起床;也不让沈眷起来。
  “我们再睡一会儿。”顾树歌虚抱着被子,蜷成一团,“我好困;我要继续睡。”
  沈眷不知道别人家的鬼是不是也这样假装需要睡眠,但她们家的小鬼说困;那就一定是真的困。她没有动;也没有揭穿顾树歌正悄悄地蹭过来,假装能碰到;假装能靠着她的肩,声音有些沙哑:“那你再睡一会儿。”
  顾树歌得逞得弯了弯眉眼。
  这时;手机就响了。
  沈眷的手机响,一般都是意味着有事。
  顾树歌这会儿懂事了,没等提醒,坐了起来,让沈眷接电话,倒让沈眷觉得怀里一空。其实完全没有碰到;也碰不到,怎么会有怀里一空的感觉。
  沈眷无奈,甚至觉得跟小歌这样长长久久地待下去;哪怕没有实体,她恐怕都能自己想象实体来。
  她想着,就看了顾树歌一眼。
  顾树歌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看她,也就回视,眼神软软乖乖的。
  沈眷笑了笑,没有说话,伸手去拿手机,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是径云大师。
  她接通了,那边说了几句话。顾树歌就看到沈眷先是凝重,接着迟疑,而后有些怪异地问:“那钥匙是什么样的?”
  一个小时后,径云就到了顾家门外。
  沈眷捧着一个木头盒子,盒子是乌木做的,不大,也不重,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径云走过来,看了看顾树歌和沈眷,算是征得了同意。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铜钥匙。铜钥匙长长的一把,不论是形状还是色泽都充满了古旧的气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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