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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修养手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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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初年抬袖遮了遮眼:“这一个多月来都在赶路,看遍了山水河川,倒是有短时日没见这晃眼的宫殿了。”

    南梁以高贵巍峨著称的宫殿,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嫌弃了。

    她站在御书房之外,远远地看着静槐上前与殿外的小太监交流。过了片刻,静槐便来回报,说是梁帝请她进殿。

    “见过陛下。”柳初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而后抬头看着梁帝。

    梁帝的相貌生的极好,虽说年岁有些大了,但仍能看出他的底子不错。

    只是或许是太过操劳的缘故,他脸色看起来却不大好,眉心还有因为经常皱眉而产生的纹路。

    柳初年进来时他手上还拿着待批阅的奏折,待到她行过一礼后,才将手中的奏折与朱笔放下。

    “先生亲自前来,所为何事?”梁帝像是有些头疼一般,抬手捏了捏眉心,“是不是南乔又任性了?”

    柳初年微微一笑:“帝姬极为听话,是位好弟子。”

    “哦?”梁帝惊讶地看着她,明显不相信她的话,“若能如此那就好了……”

    “我专程赶来,是想斗胆请问陛下一事。”柳初年低眉顺眼地笑了笑,而后稍稍放低了声音,“陛下请我来,是想将帝姬教成何样?”

    梁帝听了她这问话,眼睛微微眯起,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下并非想要窥测圣意……”柳初年在他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下,不慌不忙地辩解,“只是我既然成了帝姬的师傅,就得知道您想让帝姬成为怎样一个人。帝姬有帝姬的教法,闲散郡主有闲散郡主的教法。而帝王,也有帝王的教法。”

    梁帝对她这解释并不满意,冷冷地问道:“我如何信你?”

    “一来,是您为帝姬选择了在下,故而在下才能站在这里向您请问如何教导帝姬。其次,我已经是南乔帝姬的师傅,自然会向着自己的弟子。这最后一点,您应该也清楚。”

    “我生为晋国之人,按理说不该插手他国之事。然而南梁与晋国相隔千里,中间又有魏、秦、蜀三大国,以及不少小的国家,怎么来说都没有直接的冲突。”柳初年迎上梁帝的视线,温和地笑道,“自古以来,‘越国以伐远’都是下下策。您应当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去信晋国为南乔帝姬求师傅。”

    “你倒是能言善辩。”梁帝冷笑道,“可我怎么知道你会一心为南乔筹谋?”

    柳初年心生厌恶,委实不想在这里与梁帝算计来算计去。但想起南乔那可怜的模样,只得有些无奈地继续编下去。

    她正了正神色,恰到好处地露出些野心与自负:“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可在下来说,最想的就是能够教出一位惊世的弟子,也好不辜负我这一身才学。”

    听了她这“豪言壮语”,梁帝仍是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柳初年彻底有些厌烦了,她与人勾心斗角十几年,本以为离了晋国便能脱离这些,当个闲散的教书师傅,却没想到居然又陷入其中。

    她觉得自己对南乔的怜惜大抵是不够多,只能支撑这么多了,当即无奈地笑了笑:“陛下若不肯相信那便罢了,在下这就告退,安安稳稳地当个教书先生。”

    “你能为南乔做些什么?”

    梁帝终于松了口风,柳初年叹了口气:“不过尽力而为,我师父当年为元熙帝姬做了什么,我便能为南乔帝姬做什么。”

    她这句话算是极有分量的保证了,梁帝犹豫片刻,郑重其事道:“我要你教给南乔,帝王之道。”


6。有凤来仪(六)



    梁帝那句郑重其事说出的要求,并没有对柳姑娘那饱经沧桑的心造成什么冲击。

    柳初年抚了抚衣袖,心想,果然如此。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平静,于是飞快地琢磨了一下,略带惊讶地叹了口气。

    这个惊讶的度还得把握的十分精准,太过了就显得作假了,但没有丝毫惊讶又难免显得仿佛谋划太久。

    梁帝始终用着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她,这让柳初年有些无奈,不过她也能理解梁帝的谨慎,毕竟这对南乔来说可以算得上终身大事了。

    “斗胆请问陛下,南梁如今局势如何?”

    柳初年这话便有些明知故问了,她当年掌晋国大权,虽对南梁没有过多了解,但基本的局势还是略知一二的。

    自从那位任性的女帝首开先例,抛却帝位一心追逐真爱,南梁便陷入了动荡。

    还好这位凤君还算有些手段,代理政务以来也算表现不俗,不然也不会以男子之身居暂居南梁帝位。

    可南乔年幼,如今又是这么不谙世事,朝中大臣难免有些质疑她能否担当重任,甚至有不少人建议梁帝从宗室女中挑选皇太女。

    古往今来,储君之位一旦争议颇大,那么朝中便难免动荡了。

    柳初年记得在一个月前,还有门客试探性地问她是否要插手南梁政事,在储君之事上做些小手脚。

    那时她已经有些倦怠了,手上的权利也被晋帝收的差不多,便没有采纳门客的这一提议。她离开晋国之前遣散了自己府中的所有门客,也不知这门客投到旁人门下会不会再提出这一建议。

    梁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也就这么无聊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的问题,觉得自己真是个天生劳碌命,十几年了竟没个消停的时候。

    她神思不知飘到何处,却凭着素来敏感的直觉觉得有些不对,仿佛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柳初年抬头看了一眼梁帝,轻轻地做了个手势,也没顾得上他是否看懂了自己的意思,径直向门口走去——那个负责传令的小太监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向前,仿佛想听清什么一般。

    那小太监没想到柳初年会连“告退”都不讲,就急匆匆地走到门口,猝不及防地楞到了那里。但他反应极快,随即堆出了个无比自然又带些讨好的笑容。

    “去告诉静槐,让她先回含芳殿照看南乔帝姬吧。”柳初年微微一笑,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我方才想起来南乔帝姬还有功课没完成,别让她太野。”

    她神色自然地打发了那个小太监,随即返回书房之中请罪:“请陛下恕我擅自做主。”

    梁帝并没有追究她的罪,神情中却带了些无奈:“南梁的局势,你应该知道才是。”

    “原来不知,但现在已经知晓了。”

    柳初年垂首答了这句,她先前虽知道南梁局势动乱,但没想到连梁帝身旁的人都不纯粹。

    自古于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可梁帝身旁尚且如此,南乔身旁也就可想而知了。

    梁帝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案,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良久,他缓缓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情:“近日天气不错,后日你陪南乔去护国寺上香吧。”

    柳初年原本百无聊赖地盯着地板,听了他这句话蓦然抬起了头。作为一个常年淫浸在权势中的人,她自然懂得梁帝此举何意。

    她藏于袖下的手微微握起,手掌上传来轻微的痛楚,让她保持了冷静。

    平心而论,她可以理解梁帝的内心,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赞同。

    “陛下非要如此吗?”柳初年抬头看着梁帝,笑的有些淡漠,“让我用这种方式表一表忠心?”

    没想到她这么迅速地就理会了自己的意思,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地挑明了此事,梁帝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欣赏还是恼怒,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柳初年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她屈膝行了一礼:“那便如您所愿,在下先行告退了。”

    回到含芳殿,她将此事告诉了静槐,让她筹备一下各种事情。

    静槐虽不知道个中曲折,但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疑惑地看着她。

    柳初年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理会静槐的不解,径自回了自己房中。

    每当感到自己有些浮躁的时候,她都会回到房中一个人呆着,练字静心。

    其实梁帝的心思她一清二楚,若是易地而处,只怕她也会做出一样的决策,故而冷静下来之后她就顺势应承了下来。

    梁帝这是想要一举两得,一来是想试探一下她的忠心,二来是想看看能不能钓起一条鱼。

    那个被她发觉的小太监,只怕是将两人之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包括梁帝所说的想让她教授南乔“帝王之道”。

    此事一旦传到背后那人耳中,那她势必是要除掉柳初年的,所以梁帝就想借着“上香”的理由,给那人一个机会。

    柳初年平稳地收笔,看着纸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心中有些怀疑梁帝是不是早已想好了此事,甚至有可能知道那个偷听的小太监。

    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顺势而为了。

    第二日早朝,梁帝第一次主动提出了立储之事,态度激烈地力排众议,执意想要立南乔为储。

    不少大臣态度坚决地反对此事,最终君臣不欢而散。

    静槐打听到此事后,忧心忡忡地来见了柳初年,十分担忧地开口:“陛下为何将此事提到了明面上,只怕帝姬的处境要不好了。”

    柳初年手中拿着一枝杏花,正在琢磨哪个花瓶比较般配,悠悠地答道:“你不必担忧,陛下自有分寸。”

    待到静槐叹着气告退之后,柳初年才算露出个有些讽刺的笑容。

    这梁帝可真算是个老狐狸,生怕背后那条鱼不肯上钩,居然在早朝之上给了她们这么大的一个刺激。

    这么一来,立储被摆在了明面之上,可真是由不得她们不作为了。

    柳初年将杏花插入了一个旧窑白岫瓶,深觉自己以前低估了梁帝,也没想到他心思如此之狠。

    这么一来,那些暗中之人只怕是恨透了自己,毕竟南乔帝姬以前那么多女先生都没闹出什么幺蛾子,而自己以来,梁帝居然都要立储了。

    虽说她已经做好了扶持南乔的准备,但被梁帝这么强行绑到一条船上,她难免还是有些不爽。

    这种不爽一直持续到后日清晨,南乔一大早便兴致高涨地赶来,等着她梳洗用膳。

    柳初年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将心中那些对梁帝的不满收起了一些,南乔终究是无辜的。

    从来处理军国大事的柳姑娘,第一次体会到了带孩子般的无可奈何。

    静槐大概也是被梁帝教过去关照了一番,大致知道了今日将要发生之是,看向柳初年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忐忑。

    柳初年一对上她那眼神就浑身不适,挑了一件与南乔衣服颜色相仿的外衫,自顾自地换上。

    临出门前,静槐捧上了两件一模一样的披风。

    这本是于理不合之事,柳初年淡定地系上了披风的系带,愈发肯定了静槐已经知晓此事。

    南乔撇了撇嘴,有些撒娇地抱怨道:“我不冷啊,不用这么麻烦吧?”

    静槐无奈地看向柳初年,想要寻求帮助。

    柳初年凉凉地瞥了南桥一眼,悠悠地开口:“春寒料峭,你还是披上吧。”

    南乔望了望天,委实没感觉到她说的“春寒料峭”,但仍是不争气地屈服在美色之下,从善如流地由着静槐为自己披上了披风。

    或许是生怕不招眼,梁帝特地嘱咐静槐动用了帝姬的仪架,十分正式地到护国寺上香。

    南乔不情不愿地独自坐到了帝姬的撵车上,而柳初年与静槐则一同乘着一辆翠盖朱缨八宝车。

    “柳姑娘,让您如此冒险,实在是……”静槐欲言又止,看得出她满满的感激。

    柳初年看到她这表情就不自在,沉默片刻后义正词严地开口:“我既已是南乔帝姬的师傅,便该为她筹谋这些事情,你不必感激我。”

    静槐抿了抿唇,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她们真的会动手吗?如果是在我们上山的时候动手怎么办?”

    “应该会的。”柳初年不甚在意地答了这么一句,随即便注意到静槐的脸色因为那个“应该”变得愈发忐忑。

    柳初年叹了口气,详细解释道:“这是早已布置好的,若她们不来,也无所谓。上山之时防守甚严,她们不会那么傻送上门的。等到下山之时,会刻意露出破绽引她们上钩。”

    柳初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哪里需要跟旁人解释缘由,如今能对静槐说上这么多已经算是难得之事了。

    她倚在车厢上闭目养神,静槐也看出她的意思,终于不再问些什么。

    睁开眼时,护国寺便已经到了。


7。有凤来仪(七)



    护国寺作为南梁的国寺,其巍峨气势自然不必多说。

    南梁大多数人皆信佛,若非今日提前清道,护国寺门口往来行人早已是络绎不绝。

    车辇才刚刚停下,南乔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跑到柳初年车前抱怨:“不该让父皇清道的,今日都没什么人,来了又有什么意思?”

    柳初年稍稍提起裙摆,扶着静槐的手将要下车。听了她的抱怨,侧头笑道:“你是来礼佛上香的,又不是来看人的。都多大的年纪了,还这么胡闹。”

    南乔得了她这么个不疼不痒的训斥,也不以为意:“我就是来看人的啊,热热闹闹的才好。”

    “若想热闹,你就该寻个庙会去玩。既然来礼佛上香,你就给我规规矩矩的。”柳初年微微皱眉,斜了她一眼,“你性子素来跳脱,我没什么意见,也没有逼着你强行改掉。但帝姬你要明白,什么境地该做什么事情。”

    南桥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她有些恼了,也不再贫嘴,垂首绕着自己的衣带玩。

    静槐听了她这话,也以为柳初年是真的动怒了。

    但当她暗地里看了柳初年一眼,才发现她只是佯装恼怒,眼中却没半分在意的模样,这才明白她是借机敲打南乔。

    若换了旁人,只怕就算气的暴跳如雷,南乔帝姬也未必能听进去半句,如今却偏偏被她一个眼神给训的老实了。

    静槐不由得叹了一句,一物降一物。

    柳初年若无其事地抚了抚衣袖:“走吧。”

    南乔如释重负,规规矩矩地带着一众侍女向山门走去。

    因着梁帝早有旨意,护国寺早就将一应事宜都准备妥当,按部就班地引着南乔帝姬上香拜佛。

    若依着以前,南乔断不可能如此规矩地跪拜上香。但每当她心中有些发痒,想做些出格之事时,便会想起柳初年方才似笑非笑地斜她的那一眼,心中那些小算盘只得老老实实地打消。

    待到跪拜完毕,她起身缓缓走到香炉前,回想着那不知道是第几任女先生教授的礼仪——第一支香插在正中央,默念“供养十方三世三宝”;第二支香插在右边,默念“供养历生父母师长”;第三支香插在右边,默念“供奉十方法界一切众生”。最后,她站在佛像前肃立合掌,轻声道:“恳求大慈悲,施与众生乐。”

    这一套礼仪完完整整行下来,从没如此认真过的南乔帝姬只觉得浑身不适。

    她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柳初年跪拜。

    柳初年的神情波澜不惊,但却让人感受到十分虔诚,仿佛诚心诚意地在向佛祖祈求什么一般。

    南乔看着她的神情,觉得自己那素来跳脱的,连佛祖都没能感化的心莫名地安静了下来,有了一种没来由的心安。

    柳初年跪拜完毕,手中执着香走向香炉旁,却突然愣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后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默不作声地将三炷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南乔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在最后一步这么“敷衍”,而她最后那一抹有些苦涩的笑也让南乔摸不着头脑。

    “师傅,你信佛吗?”

    出了大殿之后,众人来到了寺中的后园,南乔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柳初年抬眼看了一下,发现四周并无人注意,低声笑道:“我不信。”

    她波澜不惊地说出了这么个几近离经叛道的答案,南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柳初年跪拜之时的神色实在是太过虔诚了。

    南乔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可,可是……”

    柳初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低头抚着自己的衣袖,淡淡地回道:“我信不信佛,本就不影响我是不是能虔诚地拜佛。”

    “身为帝王,是不可以信佛的,那没有任何用处。”柳初年看着衣袖上的绣纹,叹道,“都说佛渡众生,可那是假的。那是你掌控民心的一种手段,若你都真心真意地信了,谁来渡你?谁来渡你的子民?”

    那么多个女先生,从没有人敢这样教导南乔,将这“大逆不道”的言论告知她。

    可以说,梁帝先前所请不过就是普普通通教授南乔诗书礼仪的女先生罢了。

    唯有柳初年,才称得上真正的“帝师”。

    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将柳初年赶了出去,但南乔终究只是天真而不是傻,她将柳初年的话在心中思虑许久,无法否认它的真实性。

    南乔看着风轻云淡的柳初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师傅,那你在最后在佛前,为什么愣了一下?”

    柳初年这才懒懒地抬眼看了她一下,有些好笑地答道:“没什么,只是突然之间不知道该祈求什么了。你为梁国子民、天下苍生祈福,而我,并无所求。”

    “为什么会无所求呢?”南乔有些不依不饶地想问个清楚,“就算你不在意旁人,那你也不为自己祈求些什么吗?”

    “若我有所求,那我早就自己去做了。”柳初年微微眯了眯眼,嘴角一勾,“若我无可奈何,求佛又有何用?”

    她神色仍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不错,此处的风景不错一般,唯有南乔一人知道她在说着何其张狂的话。

    南乔算是彻底服了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素来没心没肺的南乔帝姬开始想,究竟怎样一个环境,能养出自家师傅这样的人呢?

    柳初年把握着分寸,觉得今日教徒弟任务已经完成,便也不再旁敲侧击地多言。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寻常事情,又在护国寺后园中观赏了一圈。

    南乔到底还是偏爱热闹的地方,今日寺中太过寂静,她也觉得无趣。

    待到用过斋饭之后,便催着静槐要回宫了。

    柳初年手中端着茶盏,若有所思地看着收拾器具的小沙弥,突然开口道:“小师傅,佛经中曾说‘舍利子,是诸佛空相’,是何故?”

    那小沙弥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了许久,低头道:“实在是惭愧……我是刚入寺的人,一直在后厨帮忙,并未习过佛经。”

    柳初年挑了挑眉,微微一笑:“无妨。”

    那小沙弥长出了一口气,收拾着碗筷匆忙退出了。

    南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师傅你不知道吗?这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后半句便是答案啊——舍利子,是诸佛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我当然知道。”柳初年将茶盏放在桌案上,有轻微的碰撞声传来,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门外,“这又不是什么生僻的佛经,怎么会不知道?”

    南乔本能地觉得她另有所指,但却不知晓究竟什么意思。

    正疑惑时,静槐带着一个侍女进来了。

    那侍女穿着与南乔一模一样,她抬起头后,连相貌都与南乔有着几分相似。

    南乔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大对,看向静槐:“这究竟怎么回事?”

    静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柳初年轻轻咳嗽了两声,言简意赅地解答了她的疑惑:“简而言之,你父皇想要利用此次上香调出一条心怀不轨的大鱼。”

    南乔瞪大了眼睛,有些无措:“什么意思?”

    “我的小帝姬啊,你怎么这么傻。”柳初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等此事了却,我真得从头到尾好好教教你了。”

    静槐躲避着南乔的视线,低声道:“柳姑娘,这侍女我已经带来了,让她披上帝姬的披风随我们离开吧。帝姬留在护国寺中,稍后自有大内侍卫来接您离开。”

    “我怎么能让你们犯险……”

    南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初年打断了。

    “事情有变,帝姬不能留在护国寺中。”柳初年的手指摩挲着袖口,低声解释道,“我看着方才那个小沙弥有些不对,只怕护国寺中也有奸人。”

    说完,她倚在椅背上,带些嘲讽意味冷笑道:“我还是太过信任你们的皇帝陛下了,真的以为他能将此事弄得万无一失。”

    听了她这话,静槐也顾不得追究她话中的大不敬,急迫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柳初年终于放开了被蹂/躏许久的衣袖,有些冷漠地答道,“要么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待到梁帝发现事情不对,自然就会派出侍卫来迎接。要么就冒险上路,赌上一把。”

    静槐自然是万万不肯让南乔冒险的,当即便决定采取她所说的第一条建议。

    南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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