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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十二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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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好看。”她说道,咬着下唇,只恨心中大番辩白不能脱口而出。秦淑或许是怕皇帝有意于她,而她自己清楚,不管是周永章还是周永贞都不可能把她一个没有气质气度的庶女放在眼里。秦淑的落落大方端庄有礼是从小培养的,她这种穿越人士不能比,原身是个不受宠的受气包,也自然不能比。
  秦舫站起来,向秦淑恭敬行礼,郑重道,“血脉亲缘在,我和姐姐有三分的相似吧。但,画龙画虎难画骨,姐姐的气韵,妹妹是丝毫没有的。”
  言下之意,秦淑无需要把她放在眼中。
  *
  秦舫带着秦昭仪丰厚的添妆回了将军府。晋王是皇帝喜爱的兄弟,秦淑秦舫又是一个府里的姐妹,秦淑出嫁了,来给庶妹填妆,怪了点,情理上倒说得过去。
  秦舫这人忘性蛮大,向嫡母回禀了入宫细节,一觉之后,就忘了前日事。她近来练起了画画,虽然至今仍在练习基础的笔法,倒乐在其中。
  樊莹秀丽的长相似印在她脑中,随着反复的回忆,纹路渐深。她不大可能再见到比樊莹更美的女子,但她笔下的樊莹总是眉眼歪斜,鼻梁歪斜,没一处正常。秦舫一丁点都不气馁,厚着脸皮指指画上走了形的美人,问身边研墨的小红,“你瞧瞧,这是谁?”
  “是樊小姐。”小红脆生生应了。秦舫不是头一回拿自己的画来考验小红的眼力了,只要小姐画的是人物,必定是那位樊小姐不是吗?
  “怎么看出来的?”秦舫状若寻常,眼里闪烁的期待却骗不了人。小红偷偷吁了口气,努力辨认着这张画。
  之前用过的理由不能再用了,樊莹的修眉细眼,冰肌玉肤,樱唇乌发,这些都不能说了。小红的手指一顿,落在画像的额头上。
  “虽然有几绺碎发遮挡住了,但这里依稀可以见到樊小姐的花钿。”
  实在找不出了,她唯有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但她们家小姐还真点了头,顺便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夸赞道,“小红,你鉴画的能力大有进益。”
  小红顺从地点头,傻笑起来。总之,小姐高兴,她就高兴了。
  不过她很不解,小姐快要成亲了,每天画画的时间,竟比学规矩还多。这位樊小姐,不知为何,很得小姐的喜欢。
  她说不来,有点不开心。
  九月十二。离秦舫的亲事只剩下三天。秦舫在这一天选择坐到凉亭里小酌两杯。
  “小红呀,你决定好要跟我出嫁吧。日后,有你看上的小伙子,一定记得跟我说,我抢也给你抢过来!”她喝得微醺,正借着这个由头把平日里不敢说的话给轻轻松松说了出口。
  小红又被她给惹得脸红了,秦舫唆了两口酒,流氓一般捏住她的两道脸颊,喃喃自语,“我的小红真漂亮呀。”
  比起周永贞,她想和小红在一起!秦舫越琢磨,心中越苦。平时一点不显露,又哪能真的不在乎呢?
  在现代吧,虽然她老妈不乐意她和人妹子相亲相爱,但起码她有人权,不用嫁男人啊……
  “我是我自己的……嫁什么嫁……”秦舫埋在小红的肩头,闻着她身上令人舒服的香粉味道。
  小红真可爱啊……秦舫趴在小红身上,身子慢慢往下掉。
  “小周,你……果真不想嫁?”秦舫幻听出了男人低沉的嗓音,那是晚风送来的,悠悠落到她耳中。
  若是风能把樊莹送来,那才真是求之不得。秦舫摇头晃脑的,扶着头艰难地直起腰,拍了拍手,道,“我真是醉啦,醉啦,醉得太厉害。”
  她好不容易凝神往边上一瞧,小红一张脸难得的凶神恶煞,而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瞪着某个方向……
  待秦舫一双醉眼看清了,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这大晚上的,一个大活人跑她院子里,这是哪一出?
  月光盈盈,这男人却背着月光站在她面前……的桂花树上,秦舫一点儿瞧不出他的样貌,单凭着直觉品出不妙来。
  小红忙着瞪眼睛,似乎不会主动说话。她便指指自己,翻了个白眼,道,“兄台,您喊我?小周?”
  这误会有点大啊?


第5章 (五)
  秦舫一声“兄台”,对方毫无反应。
  秦舫甩了甩袖袍,仿着古装剧里的架势,拱手作揖道,“请少侠先下树吧。”
  这树羸弱得很,禁不住一个大高个儿的成年男人躲在上头。
  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秦舫一直注意他,就等着他落地之后,仔细瞧瞧,这人到底有一副怎样的相貌。相由心生,第一印象,还是从皮相开始吧。
  男人穿着一套骑射服装,这种装束,不若常服潇洒飘逸,贵在轻便贴身。他皮肤白皙,两腮留着络腮胡子,清秀的长相配上造型夸张的胡子,直叫秦舫没屏住笑。
  “小红,他是谁?”小红这会儿护主地拦在她面前,所以她抬了胳膊捣捣小红的腰,问。
  一个两个,都不肯开口说话。不消是谁,给一个应声也好。
  男人的视线一动不动停在秦舫身上,被小红从中截住。秦舫重新就座,低低头就能从小红的咯吱窝底下和那位男人面面相觑。
  “哎……”秦舫摇摇头,道,“罢了罢了。你们爱站着就站着,爱不说话就不说话,我要睡了。”
  这就和自由市场讨价还价一样,秦舫假装要走,男人终于脱口说出来意。
  “小周,我知道你快要出嫁了……”
  千言万语,汇到唇边是欲言即止。络腮胡清秀男面色沉郁,秦舫打了个哆嗦。道是什么旧识,原来竟是原身的旧情郎?一年来都没影子,这会儿跑来做什么?可见不是个可靠的!
  秦舫并无心应付,摆摆手,“我不认得你。请回吧。”神色淡然,不失大家闺秀的身份,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怎么来的,便还怎么走。”
  男人顿时面色如灰。是小舟,不是小周。秦舫突然想到了。这是秦舫闺名的拆字。
  秦舫令男人离开,这位不见动弹,秦舫往前一伏半倚着小红,慵懒地抬起眼帘,从他身上扫过轻描淡写的一眼。
  “今后请不要再来。若是你听得不够清楚明了,我可以再说一遍。”
  亲眼见他眼中漆黑变得沉如深渊,秦舫满意地收回自己送出的眼芒。
  目送他落寞的身影湮没在寂夜之中,秦舫方慢慢收敛了笑容。
  “小红,关于他,一五一十说给我听。”秦舫确实喜欢小红,但绝不会喜欢她的自作主张。因此语气是从未有的严厉。
  小红愣怔了一瞬,秦舫的冷漠令她脸颊发烫。她当然知道自己是逾矩了,但没想过有一天,秦舫会认真地和她划清主仆的界限。快要出嫁的秦舫,将要独自主持一宫的中馈,快不是那个能和她玩闹成一团的和善小姐了。
  小红向秦舫弯下了腰,垂着头,低声道,“那是宋怀元,宋少爷。”
  “两年前跟随将军,现已是将军手下的副将。他原本,是从府里出去的。”
  至于秦舫与宋怀元的旧事?未来的晋王妃怎可能和一个武将扯上干系?
  小红到底是聪明的。
  旧识,府中旧人,归德将军手下的副将。秦舫只需要了解这些。
  饮酒误事。秦舫喝尽酒盏中最后一滴琼浆,抬手将玉质酒瓶中的美酒敬于皇天后土。
  若是没有酒,她本不该给宋怀元开口的机会。
  *
  九月十五。十里红妆。
  晋王的尊贵,加上皇帝的主婚,秦舫一个小小的不为人知的庶女,一场婚事风光过了京中其他的官家小姐。
  她坐在喜轿,晋王白马相迎,两边民众夹道围观,京中少有此盛况。周永章性好节俭,秦淑能拿宫中的稀世珍宝装饰门面,却得不到这样盛大的册封。
  一个小小昭仪,一个独一的正妻,算起来倒是秦舫更占了便宜。
  他人眼中大概如此。
  秦淑应该很快会想通这一节,或许更要仇恨她这个“同命”的庶妹。仇恨这一项,放在她身上,比在周氏兄弟身上更容易消弭。欺软怕硬,世人大多如此。
  寻常人家婚嫁,需要拜高堂,上座的是父母长辈。太上皇和太后入土了半截,云游在外不知所踪,晋王和秦舫要拜的就成了神神佛佛。
  轿子在城中游了一圈,一转出了城门。
  白马寺中,已备好了香火,等着这两位新人焚香沐浴,敬天敬地。
  寺中有她朝思暮念的京中第一美人,樊莹。或有再见时,她却已成新妇。秦舫垂着眼帘,在轿中昏昏欲睡。
  晋王中途停车下马,令轿夫慢行,使她睡梦安稳。这点她并无所知。


第6章 (六)
  秦舫浑浑噩噩在白马寺走完大婚的大半流程,接下来,晋王才要把她迎到府中。
  秦舫此时体力已近枯竭,身体摇晃几下,周永贞及时伸出援手,稳住了她的身形,又体贴在她耳侧低声关切。
  晋王的声音清亮,为人在外的气质更是温雅柔和,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背地还另有一副相貌?可惜了,晋王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勾起她一腔少女心思,若是晋王肯男扮女装,她或许还愿意多看两眼。
  她心不在焉随晋王走出白马寺的正殿,倏时……周永贞的步子停住了。秦舫在他身后,将遮挡视线的珍珠帘掀开一条缝,见是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师父拦在前头。
  小师父一脸的年少懵懂,合掌朝他二人作揖,道,“我家师父请两位贵人饮茶,小坐。“
  白马寺有胆量拦住皇室的大师没有几个,周永贞稍一转念,就能想到这位头脑迟钝的弟子正是玄阴大师最喜爱的一个小徒弟,仲九。
  玄阴是白马寺的高僧,虽不是寺中主持,声名却不逊色。太上皇从前病去如山倒,便是这位大师亲自献方。太上皇大病初愈,一年后禅位,如今借着静养之名,实则云游四海。玄阴有大能耐,于皇室又有大功劳,是以在这寺中地位极不一般。能得玄阴的青眼,颇为不易,周永贞对这位玄阴大师早有听闻,回了小师父一个礼,便随他往寺中玄阴待客的禅房去了。
  玄阴指明了请的是两位贵人,他便必须领着这位新婚的妻子。她是将军府的庶女,见闻恐有不足,周永贞抿了抿唇,心中不大高兴。
  相比周永贞心中的计较,秦舫心思就简单得多。她不想去见什么大师,倒是想见见被这位大师断言姻缘不顺的樊莹。大抵不得遂愿。
  禅房里焚着檀香,墙上挂着玄阴和寺中其他几位大师的字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玄阴坐在桌案前,已斟好了预备给来客的茶水。
  秦舫依葫芦画瓢,仿着周永贞的行止,行礼过后便落座在蒲团上,在一旁只求不碍人眼色就好。她小口小口喝着杯子里的茶,味道和她平时喝的不同,齿颊留香不说,还有微微发苦的回味。
  “呕——”她捂着嘴,忍住了没把茶水吐出来。原来是那苦味起先虽只有淡淡的一丝,慢慢的变了味,令她从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女施主,你且将此药丸含在口中。”玄阴从袖中摸出一只药瓶,倒出小小的一颗碧绿药丸来。“用这碧玉茶,少有人会像王妃一样身体不适。”
  少有,却不是没有。
  那药丸在口中化开,秦舫当即便觉得好受了许多。
  玄阴并未将药丸收回,道,“贫僧便将这瓶药丸赠与女施主,算作赔礼。”
  秦舫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永贞,推阻一番,不得已只好同玄阴将这药瓶各执半边,两边僵持不下。
  周永贞在这时说道,“大师有慧眼神通,不如替我夫妇二人指点一二,也好将来婚姻美满。”
  若真是慧眼神通,周永贞舍得借此机会只探问姻缘?他对玄阴的神通究竟还存有疑虑罢了。
  “天机不可泄露,贫僧只论佛。”玄阴摇了摇头,说道。
  玄阴一双眼睛,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左眼上头生了白色的一层翳。玄阴不愿泄露天机,瞧眼前光景,似是曾越过了界限,已得了上天的警示。
  秦舫看一眼周永贞,问,“早前听说,大师为樊太师的独女算过命,她如今在这寺中带发修行……”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玄阴压低了嗓子,哑哑笑道,“那日不过是贫僧的小弟子替樊小姐解了签文。”
  仲九一板一眼地解签,这事却算在玄阴头上。如今,樊太师将女儿送来,白马寺也真的接受了……
  道门算命卜卦,而佛门指点迷津,本没有算命这一说。玄阴对世人言及越多,他的一双眼恐怕就越不得见光明。
  秦舫就此彻底失了兴致,这下不顾周永贞的眼色将药瓶攥到手里,道,“多谢大师。只妇人心口沉闷,不知可否在这寺中四处走走,散散郁气?”
  周永贞不置可否,玄阴一副大慈大悲的模样,自然不可能拂了她的小小心愿。
  大约等她离开了,这屋里的人才好真正谈话。她早已看出周永贞在暗中蓄势,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听闻大师投身佛门之前,与樊太师是旧友……”
  周永贞这下可以无拘无束,秦舫左耳进右耳出,很快就远离了禅房。站在青石砖的一条小路上,左右两个岔道,她毫不犹豫挑了右边那条小径。
  她并不识路,两旁不时有扫洒师父,尽可以问路,或就麻烦师父送她回禅房。秦舫定下心,在这寺中一味胡走起来。
  终到了一处独立的幽静院落,四处无人,她慢慢走到那院落门口,轻轻叩响门环。
  有女子碎步而来,将大门拉开一条细缝,窥探来人。秦舫向她展颜一笑,如释重负,道,“我来找樊小姐。”
  秦舫信她和樊小姐真是有缘。


第7章 (七)
  秦舫报上名姓,侍女回禀了樊莹,辗转之后请她进了院子。
  樊莹的临时住所布置得简朴,压根看不出太师之女会在这里度过月余,今后还要久住。
  算上原身和樊莹在蟒山的偶遇,秦舫也只和樊莹见过两面,樊莹愿意接待她这样一位陌生来客,原只是她叩门前预料的理想结果。
  一切顺利。
  她怀着这个想法,被侍女领到樊莹待客的房间。桌上放着两盅热茶,秦舫捡了一边坐下。
  还不见樊莹的人影。
  秦舫尝了一口樊莹待客的茶,喝起来滋味淡淡的,却有种难以描述的余味。这便回忆起了前一刻碧玉茶喝到吐的遭遇,她撂下茶杯耐心等着樊莹。
  樊莹着一套天青色的衣裙,长发以束带简单扎在脑后,推门而入。她穿得极素,一件金银饰物都无,额上不再贴花钿,只是在原处描了水仙花瓣。秦舫一抬头便见到心心念念已久的美人儿,慌忙站起身,颔首道,“樊小姐,打扰了。”
  “秦……舫……”樊莹缓慢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从未相识,竟似已对她有所了解。秦舫吃了一惊,不知道樊莹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抓着手边的茶杯略显紧张。
  樊莹在秦舫身边就座,将秦舫的堂皇尽入眼底,抬手为秦舫续上清茶,道,“我来白马寺那日,在蟒山遇见了你。”
  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樊莹却记得她。那时香烛熄灭,樊莹必是因此才对她记忆深刻。秦舫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踪,落脚蟒山的来客不多,有心打探,樊莹总会知道。
  秦舫点了点头,坦诚道,“我那日特意去看你。”
  这下轮到樊莹微微张了饱满滋润的双唇,露出惊讶来。
  “我素来仰慕樊小姐,听说你将要带发修行,那日便和贴身侍女去了蟒山,本也是率性而为。”
  若说是有心在蟒山角亭等候,要解释的就太多,秦舫眼皮不眨便撒了无伤大雅的小谎。
  “今次,能在白马寺中做客,也是偶然寻来。”
  将大婚的仪式用一句做客囫囵掩盖过去,秦舫真真假假,算是向樊莹例证了自己所说的仰慕。
  “如此……”秦舫芝麻倒绿豆这一说,樊莹犹疑起来。秦舫单方面一派赤忱,令她冷不下逐客的心。况且,秦舫有可能就是玄阴大师所言会扰乱她命格的人选。
  初次相见,秦舫若说想与樊莹结交,更像个笑话。樊莹在她眼里高贵矜持,她更无法说出任何有可能被视作轻浮的言辞。
  便当这是简单的拜访好了。秦舫说服自己维持冷静。樊莹不主动赶她走,她就有那个脸皮赖在樊莹跟前。
  秦舫举起手中的茶杯,问道,“樊小姐,这是何种茶叶?我吃着很合意。”既然要没话找话,秦舫就从手边慢慢说起。
  樊莹道,“这是北疆的碧玉茶。”
  碧玉茶?秦舫又吃了一惊,直觉颇有异样。她在玄阴那里尝到的明明不是这个滋味。
  秦舫道,“这茶……我先前喝着不舒服,到了樊小姐这里,滋味不同,倒无有不适。”
  秦舫状若不经意将玄阴给的那个小药瓶掉在了地上,药瓶碰巧落到樊莹脚边。樊莹俯下腰,低下头捡了起来,瓶子上印着白马寺的印章,她的脸色变了。
  樊莹问,“这药你从何处得来?”话音才落,拧开瓶塞放在鼻间嗅了嗅气味,心中想法更得到了印证。
  秦舫唯有不解,只得老老实实回答:“这药是玄阴大师给我的。”药是他给的,那个滋味古怪的碧玉茶亦是他给砌的。
  这个玄阴,有什么古怪?就是有,玄阴犯不着对她这个无足轻重第二回见面的弱女子下手吧?况且,玄阴记不记得原身还是两说。
  听闻玄阴两个字,樊莹的脸色又变得奇怪了。她起先想要与秦舫说些什么,这时脱口必然要换一套说辞。
  樊莹思忖了片刻,道,“有一种茶叶,极容易与碧玉茶混淆,价值却一在天一在地。想是你喝了商人做了手脚二者鱼目的茶叶,是对另一味敏感。因此,这药你不必用。”
  末一句,樊莹说得尤为慎重,秦舫自然听到了心里。玄阴作为得道僧人却喝着假碧玉茶,这似乎荒诞了些,虽疑惑仍未解开,秦舫还是应下。
  樊莹抿了一口茶,将药瓶又拈在手心,道,“既然这药于你无用,能否留给我?”
  樊莹开口要星星月亮,秦舫都能兴起去摘,更别提这一瓶小小的药丸。秦舫知道这药有问题,即便摸不懂樊莹的用意,已做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事含混过去的打算。
  “樊小姐要的,我自然给。”秦舫朝樊莹露齿一笑,似乎全然没有疑心,对面的樊莹愣了愣,秦舫顺势问道,“若今后我还有机会来此间找你,你可欢迎我做客?”
  “蓬门今始为君开。”或许是被秦舫不时的表态给感染了,樊莹念了一句并不很合时宜的诗句,笑道,“你是我在寺中的第一位来客,自然……”
  她已是樊莹的客人了。虽不能一下子跃升到好友的身份,秦舫已觉得此行不虚。
  院落之外,倏然,有人声嘈杂,她在此处逗留已久,恐是周永贞派人在寻她。秦舫皱了皱眉,忍痛向樊莹道别。
  樊莹不曾将她拒之门外,更允了她今后的登门造访,反倒是她自己,碍于现状,不能和樊莹尽情相处。
  秦舫一步三回头。樊莹的小小院落,她还是三十余步就踏出了。


第8章 (八)
  白马寺一行,秦舫与周永贞各有所得,同行路上倒也和睦。
  终于坐上喜床,等着周永贞在席面上应酬完宾客,秦舫想,这场戏该到了落幕时。
  秦舫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将它叠好塞在枕头底下。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小口地咬着桌上摆着的点心。
  王府的侍女被她找了由头赶了出去,喜房里就有她和小红,所以她也犯不着拘束。一切都由自己的性子。
  原著里写了,周永贞喝完酒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她甩脸子。秦舫养精蓄锐,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表面上看,秦舫嫁给周永贞是占了大便宜,秦舫心底很明白,周永贞不是甘愿吃亏的人。即便她身上无利可图,背后总还有秦家阖府。白日在白马寺短暂相处,秦舫就看得更清楚,周永贞心里装着一盘棋。她可能也是上面的一颗棋子。要不然,她在的怎么能算是虐文呢?
  周永贞带着淡淡的酒味推开房门时,秦舫拿袖子笼住半张脸起身行礼,一偏头吩咐道,“小红,把那些个侍女喊回来吧,伺候王爷沐浴。”
  周永贞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眼底有惊愕。他当然要惊愕,这个娇小的新娘非但在新婚当日毫无羞怯,还大胆到自己掀掉了本该有丈夫掀开的头盖。
  她不知道这样会惹恼醉酒的丈夫?
  小红走了,这时房里已没有人。秦舫咯咯笑了两声,道,“王爷,已没有旁人了,你还要装醉?”
  周永贞依旧重心不稳似的,身子像要往秦舫落,但真靠近秦舫的大红衣料,又停住了。秦舫已拿手抵住他的肩膀,坚定地阻挡他的身体接触。
  周永贞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变得凉浸浸的。他的醉意顷刻间都消失了。
  “王爷不要这样看着我呀,我们今后难道要成为一对怨偶?”秦舫笑吟吟说道。
  周永贞很疑惑,秦舫怎会是这样的一个姑娘。他早已打探过她的性格和行事,才会接受她嫁到王府来。或许她因为太受打击而性格大变?她的那个情郎,宋怀元,他也是有数的。她对宋怀元还旧情不能忘?周永贞的心思越转,一双眼看起来就越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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