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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十二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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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舫似乎害怕了,拿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道,“王爷想要娶的是姐姐……可我不能是姐姐呀。”
  这时她又懵懂起来。但这世道又怎么会容许一个在家中没有地位的庶女懵懂呢?周永贞会主动迎娶的,只会是秦淑,不过被周永章捷足先登,才换成了她。秦舫信这个推论要可靠一些。她要是写一部虐文,就不会白白放过让兄弟相争的机会。
  “我要娶的是你。”周永贞摇摇头。
  秦舫笑得像极枝头上开得正艳的娇杏,樊莹很雅,而她涂着红彤彤的新娘妆,很俗。
  秦舫抖了抖肩膀,笑道,“也幸好,是我而不是别人。我为她把这个位置预留着,你将来才不会后悔。”
  她注意着周永贞的脸色,面上看似胸有成竹,其实只是在赌。赌自己博览群网文,能够猜中作者狗血的恶趣味。
  周永贞果然犹疑了。
  优雅美貌的嫡姐和气质平平的庶妹,果然男人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秦舫已给自己找好了定位。
  她小心地伸手晃了晃周永贞的胳膊,道,“姐夫……你会娶到姐姐的,对吗?”
  要怎么娶到一个皇帝的昭仪?
  周永贞没回答,秦舫已经预料到将来的好戏一场。而她要做的,只当一个性情古怪的妹妹就好。
  她相信,从这一晚起,她要走的路已经和原著截然不同了。
  *
  樊莹和玄阴隔桌而坐,桌上别无他物,只放了一只平凡无奇的药瓶。
  樊莹道:“大师,这是白马寺的药,瓶底做了清心丸的记号,可它并不是清心丸。这药,学生听说,是大师送给那位秦小姐的。”
  玄阴笑了笑,道:“不错。”
  “她喝的并不是碧玉茶,而是一味药引,一旦这药瓶内的药用完,她会死……”玄阴不动声色,樊莹刻意把话挑得再明白些,道:“大师,想要害人?”
  “阿弥陀佛。此药如今在你手上,那位施主,并没有损伤分毫。”玄阴眯着眼,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
  樊莹突然抬手在玄阴面前轻轻地晃了晃,玄阴没有任何的反应。自她住进白马寺那时,玄阴就只能模糊地辨识到人影,看来……玄阴的眼疾又加重了。
  樊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被玄□□糙的指掌给抓住。他出手很快,一点儿不像瞎子。
  樊莹面带不悦,从玄阴手中挣脱,问,“大师已不能视物?”
  玄□□:“未必。”
  眼盲了,心却不盲。倘若是这个意思,那就是真盲了。
  樊莹这时也笑了,道:“大师已很老了,像我的父亲一样。”
  一个很老的和尚,做过太多不该做的事,说过太多不该说的话。樊莹叹了一口气。老和尚这一回做的坏事,似乎是为了她。
  “叔叔。”她碰了碰口齿,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声音,等她抬头,玄阴嘴里嘎嘣嘎嘣咬着豆子。这桌上没有豆子,长得像豆子的,只有那瓶药丸。
  一个待死之人敢于吃的□□,到底有毒,还是没毒呢?
  樊莹站起身,朝玄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她虽是玄阴的挂名弟子,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作风。
  想知道的事,心中有了结果,樊莹没等玄阴应允,就已离开了。
  侍女紧紧跟在她身后,老和尚眯着眼,仿佛目送。


第9章 (九)
  秦舫这个新妇注定当得与旁人不同。新婚三日后回门,一应准备都交给府里的管事。底下人把事情办妥了,两位主人悠悠哉哉预备出府。
  她捧着白瓷的茶杯啄饮,身后,周永贞在那里亲力亲为洗脸漱口。原本周永贞换个衣服都要侍女服侍在侧,秦舫不喜欢房里有旁人,又不愿小红近他的身,周永贞倒是顺着她。
  她是周永贞的正妻,周永贞的寝居自然被她给占去了。周永贞在书房另有卧榻,两个人本可不必同床异梦,周永贞却示意她配合着佯装一对投契的新婚夫妇。秦舫原本对周永贞的作为心怀不解,在主厅里用过几次膳,就有了数。
  似乎在角落里,有一双眼在注视她的一言一行。她咽下几口饭菜,不自觉就会看一眼周永贞。
  周永贞是个头脑精明的人。这一个小小的王府,上上下下,算上侍卫有六十来号人。排场不至于奢侈,里头的人员,周永贞不会摸不清底细,以致让有心人安插了眼目。他是故意活在旁人的耳目之下,这个人,不管在哪里,都要戴着面具生活,时刻怀着警惕之心。秦舫以为自己已经摸索出与周永贞和平共处的方法来,隐隐又生出一股子不安。
  她唯一肯定的,只是眼下。
  周永贞正如她所愿。
  等秦舫坐在软轿,枕着自己的胳膊打着小盹,周永贞就侧卧在她身边,一页一页翻着这阵子京城里人手一本的话本。这么时兴又通俗的读物,秦舫放在枕头底下用来催眠,一个没留意跑到周永贞手上去了。
  才子佳人,悲剧结尾。为自家小姐牵红线的小丫鬟,在女主角死后,也被主人家动用私刑乱棍打死。
  薄薄几十页的话本,轿子尚未行到将军府,周永贞已经翻完,而秦舫颠簸一路,终于睡着。
  周永贞掀起轿帘,向驾车的车夫吩咐一声,一行人在将军府一街之外停了下来。
  只因为,他们的王爷爱护这位娇小的妻子,要让她小憩片刻。
  *
  在将军府的一年间,秦舫闭门不出,但在王府的日子,要比那一整年的时间更难熬。
  她把自己收集而来、又或是手工制作的化妆工具藏在妆奁里,虽然它时时摆在她触目可及的所在,秦舫从没有打开过。
  改容换貌又怎么样?她还是她,用从前的招数,会被周永贞手下的侍卫一眼认作可疑。他们和过去看守她的几个婆子不同,更年轻,更敏锐。
  秦舫意识到,直到此刻,她才是真正地处在了囚笼之中。
  她不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出府。身边带着一个侍女两位侍卫,周永贞就默许她所有的出行。
  但周永贞妻子的身份就是一把锁链,她在选择从容地嫁给周永贞的同时,就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模一样的面具。
  权利总是伴随着义务而来。
  秦舫已很久没有再画樊莹的人像,过去留下的几幅画卷在火盆里燃了一堆灰烬。这不是自由恋爱的现代,她已为人。妻,樊莹也不会在白马寺待一辈子。如果是在现代,她会毫不犹豫地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但现在的她,连向樊莹走近一步都要经历漫长的心路。
  樊莹曾说欢迎她日后的来访,她却迟疑。
  至今和樊莹的交谈也只有一回,秦舫还是大大方方让她住进了自己的心怀。
  她敢迷恋上樊莹,却终归是不敢拉着樊莹和自己一道掉进深渊的。
  两个月的王妃生活,秦舫自以为彻悟了,要在樊莹的人生中充当一位过路客。第二日,樊莹的书信到了王府。
  樊莹字迹娟秀写了她的名字,称她为“友”。


第10章 (十)
  樊莹常住在白马寺,不能登门造访,所以向秦舫提出邀约。秦舫出阁前和樊莹没什么交集,反而在婚后,有了这样的往来。秦舫捏着手上薄薄一张信笺,心知这已过了一遍周永贞的手。
  若是见个无足轻重的人也就罢了,但樊莹是樊太师的独女,秦舫不能自作主张。周永贞同意了,她才能看到这封信,周永贞允许了,她才好毫无顾虑地和樊莹相交。至于周永贞为何会同意……秦舫及时停住思绪,避免再深思。
  秦舫的心上压着一块重石。她做错了选择,因此眼睁睁看着它将自己的胸骨磨碎,压塌。
  再次站在樊莹的院门外,心境已截然不同。上一回怀着期待,这一回,唯有对自己满心的不忍。
  明知道,樊莹不是一般的美人。结识越深,抽身越难。
  吱啦啦推开门,立马有婢女迎上前来,面上笑意端庄,仍不及樊莹的万一。秦舫一步踩在小院细雨洗浴过后的软泥上,心知自己对樊莹的那点爱美之意,早已经生出贪婪占有的欲。心。
  樊莹在书房,婢女直接将她领到门口,抬手恭请,不再随行。秦舫莫名就紧张起来,右手缩在宽松的袍袖里,捏住细腻的布料蹭掉掌心湿汗。
  樊莹写得一手好字。秦舫进门时,樊莹左手挽袖,右手笔走龙蛇。秦舫走到桌案前,低头一瞧,怔住。樊莹写信时用的是蝇头小楷,娟秀可爱。这会儿练字,却是行草。落笔自如,洒脱俊逸。
  字如其人。秦舫没想过樊莹还有这样的一面。原本担心寺庙中的日子过于清苦,会累着樊莹,秦舫已知道自己小瞧了她。女子地位低下的这个架空朝代里,樊莹在此间,应该是自得其乐。
  樊莹又不是她!庸人才自扰!秦舫不知不觉就羞愧起来,低头之后,半天在没有抬头。
  “秦小姐,你也喜欢写字?”
  信,送上了晋王府邸,但樊莹还是用小姐在称呼她。秦舫不知樊莹是通透,还是不谙世事,又是一怔。
  入目便见到樊莹澄明如水的一双眸子。樊莹谈字,言语间尾音扬起、带着少女的俏皮,俗事何曾入了她的心呀。秦舫受了惊吓一般,垂下脑袋,专注于樊莹的字迹。
  “不懂字,但偶尔会画人物……和山水。”
  从来只画樊莹,山水只是她心神不宁之下随口撒的谎。
  樊莹道:“若你有兴致,今日可能为我做一副画像?家中长辈牵挂,也好聊作安慰……”没等秦舫应答,她自己又摇摇头,“画像费时费力,我请你作客,不该如此。”
  独居寺中的生活,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来说,或许还是孤寂了些。秦舫察觉,樊莹待她远比之前要殷切。
  “可以……”秦舫忍着笑,打断樊莹的自说自话。
  她自然不会让樊莹的愿望落空。樊莹随口一言,有幸在她力所能及。
  这世上,秦舫最有自信的两件事,一件是化妆,另一件,就该是为樊莹画像。
  细节和□□,秦舫都做到了上佳。一切细微之处都用尽了心力,所花的时间却不长。熟能生巧,到如今,她闭上眼睛也能描绘出樊莹的眉眼来。
  一气呵成。没有过硬的画技,但她懂得用最简单的笔法描形画影。作画的是人,人有私欲,因此字画往往还能传情达意,遣人心怀。樊莹所托,是秦舫发挥最好的一次。樊莹不掩惊艳,秦舫自己亦没有预料。
  樊莹埋头在墨迹未干的画像前,而秦舫握着笔站在原处,樊莹的发香一丝一缕,似一把柔软的爪子挠着心口。
  想抱住樊莹,肌肤相亲。比任何时刻都想。
  秦舫绷着身子,摇晃几下,坐到地上。因她不敢,更不能。
  樊莹应声转了头,便向秦舫伸出纤细的一截手臂。
  秦舫叹息一声,握住樊莹的援手。
  一使力,将樊莹用力往下一拽——
  终于还是私心占了上风。软香温玉在怀。无有所求。


第11章 (十一)
  隔着衣料,秦舫被樊莹给压在身。下,明明姿势窘迫,她却暗中勾起了嘴唇。秦舫是故意往地上躺着不起身,而樊莹坐在秦舫的腿上,急着要站起来。
  裙摆恰被秦舫给压着,樊莹一挣便又掉回了原处,秦舫被坐得闷声哼了出来。她咳咳清了嗓,音调还如常,道一句“慢慢来”,心中其实陶然。
  樊莹焦急之下出了差错,面上落落大方,到底藏不住羞赧。原本是为了扶起秦舫,反而添了更大的麻烦。又吃惊于秦舫一个娇弱女子,手上的力气竟有这么大。
  樊莹从秦舫身上下来了,秦舫也就不再摆出病歪歪的作派,咕噜噜从地上利索滚起来。樊莹的裙子上沾了地上的灰尘,秦舫俯着腰替樊莹轻轻掸去,向樊莹露齿一笑,“失礼了。”
  秦舫早就向樊莹表达过自己的仰慕之情,这些小事可说是甘之如饴,但旁人未必会如此领会。
  她这番的“殷勤”,正让前来送茶水的婢女抓了个正着。秦舫也没什么可脸红的,待那姑娘走了,从容落座。
  秦舫笑道:“我的画已作好了,但这纸上一大片的空白,还需要樊小姐帮忙。”
  她作画,樊莹能来题字,眼下若无人,她怕早就笑出了声。这张纸,她快舍不得送给樊莹的家人了。樊莹的画像要她画多少都成,今日这样的机会却是不多的。昨日如逝水,今后她能毫无顾虑拿来作念想的,也就是此时此刻,刻入眼中的樊莹。
  秦舫原想过避开樊莹,这一回倒又想开了。多看一眼少看一眼,总有一日樊莹彻底成了镜中花,她连这犹豫的工夫都不再有。何不趁眼前,贪看个恣意呢?
  *
  时间正似白马过隙,窗外的夕阳余晖抖落在秦舫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走到避光处。
  秦舫道:“我该要走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而她来见樊莹,也只能随缘而止。
  樊莹愣了愣,抬手喊来自己贴身的婢女,道:“那我请青儿送你。”
  一个小红,一个青儿。怎么饱读诗书的太师府贵小姐和她一样的懒怠起名?倒是可惜了这两个水灵灵的小丫头。秦舫忍俊不禁,心中灰霾一时倒都褪尽了。
  跟着青儿一步一步,便与樊莹渐行渐离。一路忍着没再回头,及到了院门口,她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从这里,原是什么也见不着的。
  秦舫低头抿着笑,眼中眸光闪烁。
  *
  堂堂一个太师的女儿,从来是掌心明玉,樊莹未曾主动结识过哪家的小姐。自有玲珑的心窍,也知晓许多场合凑上来的小姐们,比起她们自身,更多是代表家门。
  何以那一个人是例外?
  因玄阴暗指是秦舫将要改变自己的命格?又或是,因那人言行纵有千般的疏漏,却实实在在眼中心中只她一人,而非是什么太师府出身?
  樊莹将秦舫的画令婢女着手处理了,否则太容易损坏。书房里又是她一人,日头昏昏,她点了油灯,在灯下展开樊太师送来的信。是些父亲于女儿的温言,并未谈及其他,而另一边她却听母亲说,樊太师私下与那位晋王走得稍近了。
  旁人不通晓内情,看晋王还是皇帝重视的兄弟,但晋王,实则是那位的眼中刺。若当年没有玄阴治好太上皇的病症,太上皇未曾“幡然醒悟”,时下不少人都以为,要登上皇位的应该是当年聪慧机敏的晋王。且不说确有其事,便有其传闻,也足够晋王在皇帝那里讨不到好了。偏偏,这位皇帝对兄弟异常的亲厚,并未显出端倪来,倒看似是这位晋王按耐不住心思浮动。倘若皇帝当真对兄弟心意拳拳,又怎么会把晋王逼到如今,露出“马脚”来。
  樊莹闭门不出都瞧出了不对,这两位在明面上撕破脸皮,恐也是不远了。周永章接过皇位的八年里,不过做些小规模的修修补补,自去年起才有大动操戈的意向。只这意向就令朝臣惶惶不安。晋王未必能一击必中,但今后确实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何况,周永章一招一招,也将他赶到了这一步。
  樊莹是好奇自己父亲将要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才想起请秦舫作来客,好从晋王妃处探问些眉目来。但……这个念头自她见到秦舫的一刻就全然被抛掷脑后。作画、题字,真做些朋友间的玩乐,待秦舫离开,心有遗憾,更觉平时寂寂。
  那时樊莹恍然大悟,自己第一时间念及秦舫,并不因为想从秦舫这一处窥伺朝局,而因为……她心中也时时记得那位自称仰慕的秦小姐。
  那一个“友”字,不算违心。
  同秦舫的相交坦坦荡荡,不过,半日的时间,她存了一样不解。不解为何,她为扶起秦舫,摔倒了那一下,能悄悄红透了耳根。更不解,秦舫在她身后调侃一句“慢慢来”,一向平静的心湖似有蜻蜓点过,水面微澜。
  心稍乱,身稍热。


第12章 (十二)
  从白马寺出来,秦舫原本死灰般的心境渐渐恢复了生机,觉得自己也不必过度悲观。似这般,饮茶、作画、写字又或闲谈,不论今后如何,还有见到樊莹的机会就值得庆幸。才离开她一刻,已期盼下一回聚首,恨不得,一回府就请周永贞派人将府上的拜帖给樊莹送去。
  坐在轿中百无聊赖,秦舫令小红把她用来枕头的话本一字一字念给她听。婚后两个月她彻底成为富贵闲人——既是她从不揽事上身,又有周永贞的刻意安排——闲暇之余她便抽出了不少精力来教小红认字。小红并非是大字不识,基本的字认得几个,只是不够让她独自读顺一篇文章。未嫁时,秦舫读书,小红就在一旁掌灯,她此前从未暴露出丝毫兴趣,秦舫真开始教她,便发现这丫头原来是没肯努力。两个月,两个月小红就能念书给她听了。虽还有些磕磕绊绊,比起之前,效果惊人。
  这话本秦舫读了多遍,其中情节早记得滚瓜烂熟,让小红来念,还是为了让懈怠读书的她多行实用。小红温驯可爱,念书时那温温的嗓音,好似是催眠的良药,再加上轿身摇晃,秦舫慢慢生出困意,两只眼皮将要合到一处了。而在此时,小红的读书声忽然停了下来。
  又有什么字不认得?秦舫心中在问了,喉咙却没发出声音。覆在眼皮的光线黯了一黯,小红的淡淡胭脂香近在眼前。
  “小姐,你是真的喜欢那位樊小姐呢。自寺中出来,整个人都不同了。”小红喃喃几句,秦舫没听得太清,放松了精神正要熟睡,嘴唇上倏时一暖——小红的指腹轻轻按在秦舫饱满的下唇,又是微不可闻的一声自语。
  “小姐……真美啊。”
  秦舫的眉头不由一蹙。
  *
  十一月。已近元月。以往住将军府,府里这时就已忙开了,唯晋王府还是一派有序的安静样子。
  除了皇室中几位老人并上当朝天子,从未听说有谁能得晋王的节时礼,即便是送礼,也都严格循着旧例。至于年货,内务府按规制给府上送多少,晋王府就用多少。周永贞的克制克己,让人挑不出错处,确实演好了被兄长欺压得畏手畏脚的弟弟。
  皇帝得了属国的进礼,将其中珍稀的布料分给秦淑一些,秦淑送去家中,又特意给秦舫留了一匹。小红乖觉地拿来赏钱递给将军府的家仆,秦舫捻着布料搓了搓,不知它是什么工艺做的,轻薄又暖和。这下,今年的过年宴席上,妃子们大概就能显露一番腰肢瘦,届时秦舫跟随周永贞坐于席上,倒是很有眼福。因此,收这份礼时,秦舫眼梢都在笑。聚集天家的美人们啊,她总是要好奇的。
  小红抱着布匹跟在身后,秦舫亲自回房中安置,进门之后,唇边的笑容就收敛了。一进门便能见到的那只妆奁,与她平日的放置稍有不同,向右。倾了两指。再打开一看,里头的珠宝顺序都被打乱了。
  小红看了一眼,道:“小姐……少了个你戴过一次的蝴蝶簪子。”
  少没有少首饰,秦舫一点儿不在乎,她怕的是底下的暗格被人给发现了。那可是她唯一的底牌!背后腻出一层薄汗,秦舫扶住小红,方才站稳了。她用力握了握小红的手,道:“去问问,我走后有谁来过?”
  有谁来过?看似漏洞百出,实则固若金汤的晋王府,谁还能进周永贞的卧榻?秦舫腿一软,差点要坐在地上。秘密,她为数不多的秘密,被周永贞发觉了?只是珠宝,秦舫甚至都无心知晓周永贞的用途;暗处的化妆道具虽然格局未改,秦舫还是吃不准……总要先从最坏的结果考虑。
  “小姐,问了,都说没人进来过。”没人?怎可能没人?心中答案一定,秦舫这就思索起应对之策。脑中千头万绪尚且没有理清,周永贞从外间走了进来。
  “你以为府中进了贼?”周永贞难得面上挂着微笑,道:“是我拿的。”
  秦舫仔细留意他的脸色,又不想表现得过于紧张。她问:“拿去做什么?”
  周永贞道:“拿去送人。”
  “哦。”秦舫无心追问下去,妆奁里一半都是他的家财,他就是全拿走,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是……秦舫假装安心下来,拍拍心口,“原来虚惊一场,我想你总不会无故动我的物件,便没往这一节想。”明明心头还悬着一股劲没下来,仍要在周永贞眼前故作轻松,秦舫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手上滞了滞,转念往周永贞的方向推过去,道:“用茶。”
  周永贞并不渴,却端起来呷了一口,衔着笑,心情很好似的。
  应当,无事了?秦舫的心方落回原处,周永贞喊她的名字,她柔顺地应了。然后,周永贞问她:“你匣子底下弄的暗格,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作什么用的?”
  心头咯噔一记。周永贞的语气看来并不怀疑,不过寻常地问了一句,假使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秦舫或许就真信了。竭力镇定,她刻意把不满挂在了脸上,道:“就是我从前解闷用的玩意,都是自己做的,舍不得扔,放在外头又不成样。你拿我的簪子送了姑娘,这些破烂也要拿去送人吗?”
  “吃味了?”周永贞含了兴味问她,秦舫假作没有听见,不自在地借喝茶做掩饰。周永贞的笑容逐渐加深,连她向自己发火都没计较。
  危机已过。至于周永贞近来待她若有似无的暧昧,秦舫浑不在意。秦淑,就是她护身的盾牌,她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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