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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青梅的一千零一夜情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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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副主编办公室传出来大剂量的喷人术语; 坐在外边格子间的职员们一个个面无表情; 显然都早习惯了这份暴躁。
不过。
正因为大家深知这人吹毛求疵的秉性; 所以也会进行适当的辩解; 不能让挥洒而自己蒙冤太过,都是干文字工作的; 辩论起来角度刁钻风云变色,争吵就成为家常便饭了——此谓之互殴。
这次里头挨训的人却一句嘴也不还; 全程只听到副主编一个人歇斯底里的数落; 遂成为单方面的吊打。
少了扯皮的人; 估计骂起来不过瘾,骂了会儿竟然偃旗息鼓了。
副主编喷多难听大家都见怪不怪; 可当那句“算了算了; 出去吧。”这么早就登场,外间劳作的工蜂们却纷纷耳朵一抖,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不约而同顿了一顿。
门吱呀一声推开; 林未眠一脸淡定地走出来。她到自己的位子上拉开蓝椅子坐下,搓搓双手揉了把脸; 晃晃鼠标解锁了电脑的睡眠状态; 深吸一口气; 噼里啪啦改稿。
耳边一阵办公椅轮子滚动的哗啦声,林未眠眼前刷地出现一盒子金箔包着的巧克力球。她转过脸看看。翻山越岭过来的小宋扶了扶眼镜,和她挤眼,“未来,吃点甜的; 心情好。”
刚刚被双目布满红血丝的副主编喷,林未眠不为难,看着那盒子巧克力,她倒是觉得有点儿棘手。从她到这儿打卡上班的第一天起,小宋就表现出了非一般的热情,当天下班就邀她看电影。林未眠花式拒绝他很多次了。名伶长不大,没有什么武力值,但他呆在林未眠身边仍是一大利器,他在每一个炎热的晚上尽量包揽鬼魂在线倾诉业务,以便让林未眠多休息,因为她是赚钱养家的人,而他白天可以补补觉。昨晚那种不懂事的新鬼算是例外。除此以外,每当有人以为她是什么寻常的可以恋爱的女孩子,追她追得不肯知难而退,她就会抱着名伶过去,说:“这是我儿子。”这时候对方多半就蔫儿了,还有那么一两个脑子秀逗的穷追不舍,他们就搬走。反正带着一个形态终年不变的小孩子,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只会招致更多麻烦。
小宋已经纠缠了很久了,这份工作林未眠很喜欢,她暂时不想走——起码也等到佳期离开这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与她再度相遇,她没有力气再离开她一次。
佳期在办公室看完各色资料,揉揉眉心。她现在发现项目“新时代牧歌”不是停滞和瘫痪,而是代总经理根本没作为,如今那一位推病在家,还得由她来打通关窍。那块地处淼市东郊,是由暂时离职的陆虎俩月前亲手竞标得来的,没道理这么闲置着。除此而外更为诡谲的,就是陆虎任人唯亲,这里竟然裙带之风大盛,业务能力不尽人意的却待在福利最好的职位上。代总经理估计是不肯得罪人,毕竟陆虎是父亲谢沐的亲信,所以近来这分部才会如此消极。
佳期做了一整天的人员变动安排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要考虑的利害关系很多。然而要让这地方重振旗鼓,只有大刀阔斧,换血清洗。她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擦黑,早过了正常下班时间,只见外间两个助理还都严阵以待,正襟危坐在那,不由有点歉意,和他们说了声:“辛苦了。”
那两人齐刷刷站起来,异口同声:“不辛苦!谢总辛苦了!”
“……”
林未眠把改了二十多遍的稿子发到副总编邮箱,收到肯定答复,她才松了一口气,回家之前先去一趟洗手间。
她刚走进去,就听见同办公室的小A说:“她敢说话吗,咱们这里同事的学历,哪一个扔出去不是响当当的?本科都少见,基本研究生起步了,她一个靠关系进来的高中毕业的,有痛脚啊,可不闷声发大财咋滴。”林未眠立刻知道这是说的她,这年头稍微有点避忌的,吐槽都改在社交软件上了,还在洗手间堂而皇之讨论的,那就是根本不在乎被议论对象的感受。原本“不偷听”的原则作废,谁让她是话题主角呢。另一个小B说:“听说她是老头子提拔进来的,啧啧啧,那样铁面无私的一个人,谁知道这个林未来给了他什么甜头。”两人同时笑起来。这俩都是头天小宋就告诫林未眠,让她远离的。这时候林未眠发现自己错了,她不吭气地躲着,人家就以为她好欺负,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老主编提拔她,不过是因为她做了他逝世老伴的灵媒,声称被托梦了,传达她的遗志。老主编那时候悲痛欲绝,她就斗胆帮忙写了一下总结周报,看了那篇东西,主编才让她进来实习两个月看看,如果她不争气,也是要卷铺盖走人的。这是哪门子的甜头?
她抱臂等在那里。小A与小B推开门出来,本来还在笑,骤然看见刚刚议论的人站在那里,脸上都不自然起来。小A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哎,未来,还没下班,这么勤奋?”
林未眠眼睛看着她俩,手却伸到包里,拿出一只矮胖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儿。那两人本以为她要喝水。谁知,她木着脸上前一步,将喝剩下的半瓶水哗啦啦悉数淋在小B头上。
这举动引起一阵滞后两秒的尖叫,“啊——林未来你疯了,啊——”
她将空掉的瓶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你给我泼的是脏水,我回敬你的是纯净水,你还觉得挺冤枉?”扫一眼两个石化掉的人,“不好意思,我一个小学毕业的,没受过高等教育的教化,野蛮得很,比不得你们斯文人讲道理。”
驱车回家的时候,林未眠心里并不感到痛快。她只觉得疲惫。她已经很省事了。可为什么走出校园以后,她不去惹麻烦,麻烦要来惹她?离开佳期后的每一天,都只让她更怀念两个人在一起的那段天堂般美好的时光。等红灯的三十秒,她将头轻轻伏在方向盘上,这一伏却伏出了大问题,她看到了与她并排停着的那辆车,车窗是摇下来的——当然了,谢佳期可是老派养生专家,自然风在她心目中永远比空调更好。
佳期本来坐得端正,可是视线的余光里猛然有什么东西一晃,她侧头去看,只见旁边并驾齐驱的黑色小车驾驶位上的司机不见了。她心里了然,定然是那人刚刚猛地弯腰,她才会觉得一晃眼。
林未眠人趴在副驾驶上,那里坐着的鬼桀桀怪笑:“嗨呀,你才是胆小鬼!”她确实是胆小鬼,心跳得擂鼓似的。直至她后边的车喇叭齐鸣,她怕佳期还在那里,猫着腰半坐起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了看,确定佳期已经开车走了,这才吁出一口气,驾着车落荒而逃,车速飞快。等她到了小区的生鲜超市买菜,猛然记起早晨某个破小孩的喊话“我想吃鲷鱼烧”。
那家店是限量销售,六点关门,现在开车去给他买也来不及了。
她拿钥匙开门,一句道歉却堵在嗓子眼里,名伶那个吃货,嘴里叼着一个鲷鱼烧,手里还拿着一个,朝她一笑,像只贪吃的馋猫。馋猫含混地打招呼:“你回来啦。”
杨淇起身笑着迎了上来,打过招呼,解释说:“不知道林小姐你家里有小朋友,所以没有准备什么礼物,我们公司附近那家店的鲷鱼烧口碑还蛮好的,就带了一点回来。林小姐不要嫌弃,也请尝一尝。”
林未眠赶忙说破费了之类。看一眼手里提的西红柿和鸡蛋,提议道:“要不然,杨小姐,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面呀。”
杨淇摆摆手,悄悄说:“我减肥,晚上不吃啦。”
林未眠也不勉强。反正面条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晚上忙完各种鬼的委托,带着名伶躺下,她熄了灯,馋猫却在床上辗转反侧,压得他那张小床吱吱嘎嘎作响。林未眠便又抬手开了台灯,皱眉嫌弃地看着他,“你长虱子了?”
名伶手舞足蹈:“灯关上,关上!”
林未眠关了灯。名伶沉默了会儿,又开腔说:“你没回来的时候,这个杨小姐……”
给他买了一次点心,就从“姓杨的”升级为“杨小姐”了,林未眠在黑暗里不由得抿嘴笑。
“……给她朋友打电话吐槽,说他们小谢总工作起来不是人,连午饭都没吃,从早到晚只喝了一杯咖啡。”
林未眠脸上的笑早冻僵了。她翻个身,心里有点疼。
“她这是为了你。”名伶奶声奶气地说。
林未眠啧了一声:“你又知道了。”
“你们今年都二十四岁了,第七年了呀。她上辈子就是这德行。你死了以后她就不想活了。只不过因为父母高堂还健在,所以勉强支撑着。”
林未眠不耐烦起来:“哎,你这老生常谈什么时候能歇歇啊,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名伶叹口气,惆怅道:“我是为了你好啊。我倒是巴不得你别和她一起,这样我还可以霸占着你。但是我觉得太对不起你了。你俩都这么苦。为什么不为自己多打算一下呢。”
“这要问你呀。”林未眠决定堵住他的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死么?就算我死乞白赖回去求她和我在一起,第二天我就啪嚓挂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名伶不做声了。因为她说的那种情形,确实是可能发生的,而这个害她不浅的阴阳眼,正好是他带给她,他满怀罪恶感地沉默下来。
林未眠在枕上想,上辈子什么的都是胡扯,但这辈子,佳期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也许痊愈起来比较慢,但佳期终归会被时间治愈的。她不能让她再承担一次失去她的风险。那等于杀一个人没杀死,又回去补上一刀,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不远了。
早安么么哒。
第93章
杨淇考虑到小谢总的早到晚退特质; 不敢怠慢; 第二天定了六点三十的闹钟; 闹钟一响就起床。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早的了; 谁知道女房东比她还早,在那儿煲粥呢。女房东一如既往地温柔:“喝点再走吧; 顺便的事情,别介意。”杨淇心想; 昨天晚上她让吃面已经拒绝了她; 这时候再拒人千里; 就不免显得有点冷淡,因此大大方方在桌边坐下来; 搭讪着问:“小明还没起床哈。”
名伶对外自我介绍就叫林小名; 十个里有十个都以为是林小明。林未眠一边盛粥,一边望着她笑了笑:“我今天跑一个外地的采访,得早点出去; 他还睡会儿。”
雪白的瓷碗里盛着紫薯粥,银色匙箸; 配菜是一碟子腌黄瓜; 外加一小碟火腿炒蛋; 黄瓜苍翠,火腿殷红,炒鸡蛋是黄灿灿的,这一桌子颜色何其生动。杨淇再打量女房东,今天她身上穿的既不是睡衣; 也不是板正的套装,而是轻薄的翻领白衬衫配一条浅蓝的背带牛仔裤,椅背上搭着一件长袖的bf风蓝白格子衬衫。杨淇觉得她身材也好,修长窈窕不算难,难的是清瘦之余又骨肉匀停,胸前伟大。她一面端起粥碗一面用筷子指指女房东身后:“哎,那是防晒衫吗?”
林未眠回首望了望,点头:“是啊。”
“防晒措施做得这么周密,难怪林小姐你这么白,皮肤这么好。”
林未眠只是笑了笑,端起碗来喝粥。她身边还放着一碗粥,杨小姐也许会以为那是给名伶留的,其实那里坐的是一个魂体。
杨淇拿勺子尝了一口。其实她是抱着点怀疑和自我牺牲的态度。也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偏见,长得太好看的人,厨艺往往不怎么样,倒不是说美貌与各种技能无法兼容,而是美貌的人多半有的是人宠着,没什么练习厨艺的机会。杨淇一口粥下去,心里咦了一声,笑道:“很好喝呢。”
林未眠放下碗,轻轻的咚的一声,等那响动引起的震颤在空气中静止,她状似无意地说:“我昨天听林小名说,你们来了个新上司,是个工作狂。”
杨淇略微讶异,因为正常的攀谈,一般从更个人化的问题入手,比如生活习惯或者是以往念书的母校。以上司作为切入点?可以说角度奇特。但也只是一瞬,转念杨淇心想,也对,林小姐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不想打探她的私人情况,就八卦她的上司,好比公司的同事一样,感情不近不远,关系不亲不疏,因而点点头说:“是啊,废寝忘食的,我看着觉得心里很惭愧——比我更优秀的人比我更努力。”
林未眠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那样不行的。留得青山在才最重要,没了健康一切免谈。杨小姐,你说是不是?”
杨淇强行扑灭的讶异又重新燃烧起来,她微微侧过头,打量自己这位漂亮女房东的脸,发现她的微表情竟然透着一股急迫,意外之余不由又有点好笑:“嗯,我也是这么说。”
“你劝劝她嘛。”林未眠也有点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太明显了,清清嗓子把音调压一压,“我想工作狂都没有什么生活观念。”
杨淇微笑着,她缓缓喝着粥,心念电转,要么是女房东太热心了,比她以往遇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爱路见不平一声吼,要么,其中有什么秘密的关联,是她所不知道的。
林未眠给自己夹了一小片酸黄瓜,嘎嘣嘎嘣地嚼着,缓解气氛里没来由的诡异。她想进一步解释自己只是闲聊,又觉得还是算了,欲盖弥彰。再多说几句,那她对这个上司的关注就显得越发隆重了,杨小姐只怕要起疑心,不如识相沉默的好。
杨淇是个不错的拼桌小伙伴,因为她吃东西也很慢。两人差不多同时吃完,一前一后出门。见杨小姐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林未眠又犯了老毛病,本来都已经开过去了,半晌还是把车倒回来,在杨淇跟前不远的地方鸣喇叭。
将杨小姐送到目的地,放她下车的时候,林未眠发现自己提心吊胆之余又有一两分刺激。她生怕被佳期撞见,内心却恍惚又有那么一点点隐秘的期待,她甚至假设如果碰到了,佳期会是怎么一种表情。她又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呢。这个假设她其实已经幻想过很多次了,比如在大街上忽然狭路相逢,她多半是要装作老朋友,上去拍拍佳期的肩,哈哈干笑着说:“好久不见啦。”那,假如佳期很冷漠很冷酷呢。毕竟是自己这方面有负于她,做的事情太对不起她了,她怎么横眉冷对都是可以理解的。
她恨她,也是应该的。
然则她的这些假设都白费了。直到杨淇道完谢,和她挥手转身走进大楼,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谢佳期也没有出现。
她有点爽然若失,同时又有着巨大的庆幸,开车往自己的采访地点去的时候,又和自己生起气来:“林未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脑子有泡吗,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小心玩火自焚。”对谢佳期,就凭过去的交情,要自私就鼓起勇气去找她,要伟大就该消失得像死了一样,唯一不可以的就是这种鬼鬼祟祟半推半就的态度。不然连那点水晶般的回忆也要蒙尘,也要辜负。她发誓再也不去那附近了,以后宁可绕道。
她采访的地点在隔壁市的郊区,与淼市接壤,这是前几天电话预约的,来电的人说自己有消息要举报,因为南方传媒比较权威,老百姓信得过。副主编安排她出马采访,因为打这个热线的人既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也不是什么党政要员,副主编原话:“和你一样生活在社会底层,你去有共同话题一点。”
林未眠到达的时候,还只有七点半,鸡犬之声相闻,可是那里的人已经都起来了,一派农忙景象。她第一位采访目标是一位老人家,两鬓花白了,倒是很讲究礼数,给林未眠倒了一杯白开水,先说一声记者小姐辛苦了,然后才开始述说自己的诉求。原来他们原本不是住在这里的,住的地方是淼市的东郊,可是几个月前,他们生活的地方被一伙流氓强制征收,给的安置费还十分菲薄,远远低于那边土地的市价,可是碍于流氓团伙用家人人身安全做威胁,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前不久村里有代表去上访了,可惜刚到信访办,就给人打了回来,弄了个鼻青脸肿。那伙人拦着,不肯让上头知道自己干的好事。
林未眠听完十分气愤:“他们干什么,还讲不讲法律了?!老人家你放心,纸包不住火的。”
老人家叹一口气,“记者小姐,那伙人是地头蛇,我们也晓得不好惹,但是我孙子说,你们单位是有大背景的,不怕他们,所以才给你们打的电话。希望你们能够帮忙把这些畜生拎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林未眠做了很多笔记,又陆续走访了好几个人家,搜集了不少写报道的素材。中午老人家要留她吃午饭,杀鸡宰鹅的,她不肯,说是无功不受禄,执拗地驱车回了单位。一面整理资料,一面和环绕在她身边的小鬼们谈判,让他们帮忙做些小调查。落笔之前,她还想尽可能多地了解事情的全貌。比如这土地的用途,落进了哪个人的手里,等等。
半下午的时候,有两只小鬼回来了,原来那片地已经划分成好几块拍出去啦,其中最大的那一块是被一个叫陆虎的人拍走的。
“陆虎。”林未眠听着倒像某种车的名字,她蹙蹙眉头,问:“什么来头?”
小鬼洋洋得意,回报说:“就是谢氏集团淼市分部原来的总经理。”
佳期的办事效率素来是为人所称道的,她做的人事变动安排在她空降淼市的次日下午就公示出去了。这在公司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底朝天翻了个个儿。很多人都说,这是要换代了呀。业绩不业绩的还是其次,一朝天子一朝臣,小谢总在淘汰老谢总的班底,换上得力的体己人。
连底下人都这么说,其他人的想法自然更加微妙。谢沐在公示贴到公司网站后不到一小时就来了电话。佳期彼时站在五十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朝下俯瞰,浓密的睫毛遮挡得看不见任何表情。她接起电话来:“喂。”声音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她感冒了。
谢沐在电话那头先笑了一笑:“是我的好女儿。”
佳期没答言。
“不是第一次了。程鹏也是你推荐的人选。”谢沐声音微颤,“我猜你是故意的?”
程鹏就是代总经理。
佳期抬手挽了挽头发,淡淡问:“爸爸身体好点了吗?”
谢沐在那边咳嗽了两声:“谢佳期,我知道,你就是在报复你老子。你还在那里记恨着我,是不是?”
佳期不接话,半晌说:“我只是公事公办。”
谢沐在那边哼了一声:“公事公办!都是跟着我办老了事的人,你一下子连根拔起,你让你老子的老脸往哪里搁?”
佳期打断他:“爸爸,医生让你安心静养,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谢沐不说话了。过几秒换了另一个人来讲电话,是母亲的声音:“佳期,安南去那边了,肯定要去看你的,你可懂事些,你阮伯伯急得不得了,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太倔了。”
佳期说声知道,又叮嘱两句,挂了电话。她唇角一丝浅笑,阮安南倔么,也许吧,可受了这些年的冷遇,他也按捺不住了,近两年和娱乐圈小明星的花边新闻渐渐地多起来,他父亲就在身后为他花钱撤热搜,打掩护。
都是些欲望缠身的俗人罢了。就连她那份已经变成习惯的等待,她也觉得俗不可耐。
林未眠的那封诀别信她每个字都记得,第一句就是:“谢佳期,现在你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请你记住,这一次我不是在和你捉迷藏,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等我。”
林未眠一下午有些精神恍惚。她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但是报道一个字没动。一旦写起来,她势必得将前因后果讲清楚,那么佳期家那公司肯定要被提及,要被揣测。和这些扯上关联实在不算什么好事。因此她迟疑了一下,扯谎说自己今天去没遇到采访对象。又挨了一顿好骂。可那骂声像是打在厚厚的防护皮具上一样,没有引起任何痛觉。“我是个老油条了。”她想。
她给自己多一晚上的时间,静一静心,看能不能两全。
下午接到名伶的电话,要吃豌豆黄。豌豆黄其实也是卖鲷鱼烧那家店口碑更好,人家中西合璧。但她早上发过誓了,不去佳期附近转悠,显得居心不良。所以她选了另外一家店,与谢佳期所在的地方简直南辕北辙。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玄幻。她选了几个点心放在小篮子里,正要去结账的时候,听见那道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带上一点微微沙哑的感觉,在和人讲电话:“对不起,安南,刚到这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忙得焦头烂额,这次就不陪你吃饭了。”
她四肢都凉了,血液迅速退潮的感觉,她听见笃笃的高跟鞋声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一下子蹿进了后厨。正低头忙碌的大师傅戴着口罩、帽子,身上还是严实的白大褂,手上沾满面粉,他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诧异地瞪着她。林未眠蹲在他身边,仰头是满脸的恳求的表情,求他暂时收留,求他不要出卖。她的左手端着四五个包装精致的点心,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做着嘘声的动作。
直到那高跟鞋响走出了店外,她才松了一口气,虚脱似的站起来,朝大师傅感激一笑,这一笑也煞是苍白。当她扫码支付完,提着那一小袋点心出来,心里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啊,佳期根本就不吃甜的,她去那个地方做什么?她渐渐地呼吸不过来,直至她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佳期的照片,呆呆地看着。然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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