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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世说·女相-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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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事事巨细不放过。”垣市笑叹一句,伸手去扯晏子鱼的亵衣襟带。
晏子鱼一把按住,眼眉认真道,“垣音要去,那是她的选择。乐儿那边,我日后带在身边,细心教导。及笄之年,再不能远嫁。”
“她与垣音有心,垣音却看得明白,心思反而就藏得深了。所以这情,我还真看不出是姐妹之情还是其它。”垣市绕过晏子鱼的手,打襟底磨进去,一路从肩头而出,直接半呈了一片玉润来。
“你都看不出,那便不看了。总之,她们两个血脉有系,最好只是姐妹亲情。音儿走了也好,足见她是个明白人。南越之地有她,你少操心,我倒是欢喜的。”
晏子鱼说完,径直压过垣市,俯首欺近,眸底尽是无可奈何的纵容,“你身子乏,还要胡闹。听好,闹过一场便歇,否则……”
“否则怎样?”垣市捉着晏子鱼的指尖,以唇瓣轻轻含住,闷声闷气的尽是刻意的诱人之意。
晏子鱼再撑不住,拇指反抵起垣市的下颚,一吻至深了。
“子鱼……”
垣市喘着气,任由晏子鱼温柔地拨弄着她。晏子鱼指尖滑下,正要一探热灼之时,却是为垣市按住,挺了挺腰身,寻往晏子鱼的清流潺口。
晏子鱼蹙眉,扶正垣市的腰,俯身迫视垣市,轻咬不愿道,“本是让你省些体力,你倒好,非要闹个底了?”
垣市往晏子鱼腰口挤,几分得意地笑,“既然只闹一场,自然要同乐才好。”
垣市渐来体弱,两人之间,愈显弱相,此刻在晏子鱼身下,更是百媚横生。晏子鱼瞧在眼底,心却是揪紧。怜惜的疼顾打腹腔传来,抵在喉底,眼眶霎时也酸了。
晏子鱼情难自禁,眼角泛红,垣市见状,揽下她道,“年内事少了,你便容我闹一些。年后春启,事情多起来,你我少有独处的时间,哪回不是夜里被吵起来的?”
“都说是当臣的厉害,我看是他们都指着你!”
晏子鱼情绪收的快,一句气话撒去,心气儿便收了回来。感觉垣市的身体渐有冷寂,指尖抚来垣市腰下三寸,摩挲轻按不过数下,果然感觉垣市小腹紧缩,呼吸低喘起来。
“子鱼,真是拿准了人……”
垣市骤然热起来,也不放过晏子鱼,先是捞到了溪口里的软珠,瞬间的刺激让晏子鱼下腰紧紧贴住了垣市的小腹,抵着她的手压在潺口,轻重有力地磨上了。
“阿市,果然还是最喜如此。”
“谁让你欺我好几年……”
垣市低叹。想起当时的十六岁之言,其实不怪晏子鱼欺她,而是那一次晨间的感觉太好,晏子鱼不彻底要她之前,她都是极喜欢这种感觉的。尤其是,能看到晏子鱼与她有着同样的感觉,她脑子里,身体里,心底里都是满溢的愉悦。
垣市将手抽出来,湿漉漉地压紧晏子鱼的腰,弓起身,一起一落地回应着晏子鱼的轻磨来去,意识渐渐融化在晏子鱼半蹙难放的眉心里。
☆、杀人钱
三月修葺完善境界楼,四月西行,因着一路商谈,佘九钱商队和江心逐抵达胧月关的时候已是夏末。同行的,还有无相那个和尚。
佘九钱带的人,皆是商行的跑腿伙计,一连还有十来名雇来的护行散士。
胧月关的事情多,通关之事,虽有晏子鱼在,但佘九钱已经不是风柳茶庄的庄主,往来查证身份,便耽搁了许久。
江心逐倒不介意,一袭薄衫男相,长襟束发,与无相往走各地游览,甚至还在一山壁开凿出来的佛窟里小住了半个月。
九月底,佘九钱找去时,两人灰头土脸,精神倒是不错。
“通关的文牒下来了,无相大师的名额也在册上。”
佘九钱外出方便,亦作便装扮相,只是她自来不拘女儿身份,所穿便装也是女儿家衣衫收襟收袖,长发简单束上。如此一来,让人一眼便可看出她是个女儿家,倒不似江心逐那般明俏之颜,唇红墨眉的好一个少年郎。
“多谢佘当家。”无相谢过。
江心逐笑笑不言,一身轻蓝月衣染上几分别色,佘九钱认出是涂壁的颜料,问道,“心逐你和大师在此处,不会是在作画吧?”
“是描相。”
江心逐一捋发带,洒脱而言,负手走前一步,仰望着此处洞窟顶处落下来的天光,“风原寺一会,我输与垣市,大师输与师流洇,皆不过一相蔽心,才为其牵引。今而见此,方知万象万相,象为物,相为心,不过天地一茫而来,从无根处。”
此处本是藏窟,位于一黄沙璧山之后,是江心逐发现,领着佘九钱自一人宽窄的狭口进来,里面方是见宽。顶处无遮挡,环围而绕的像是一口开凿出来的荒井。
四壁风沙痕迹明显,于是又像是自此处平地生了卷风,生生地掏空了此地,只在壁上留下风卷过的斜痕。斜痕之下,是斑驳的彩画,年代经久,被风卷走了大部分轮廓,只有那些深红浓彩还有描摹的轮廓。
佘九钱早先仔细看过,像是夏初的壁画,衣饰衍变之下,尚有夏前的风格。
笔细描摹庄穆,人物的眼眉细长平静,若说见其神,倒是比现下的画要差一些,可单凭那肃穆之感,佘九钱初见时,面对高壁之上的巨幅斑驳轮廓,就已生出敬畏避让之心。
倒是江心逐领着她一路一路看下去,面淡噙笑,深眸见邃,最后竟跑向天光中心之处,跪地伸手,扫开厚厚的黄土。及至见到黄土之下一圈斑驳痕迹,怔然片刻之后,却是跪坐于地的笑了起来。
江心逐笑得畅快,让佘九钱讶然不解,奔赴身边,挽袖伸手扫开了旁侧黄土,发觉那些斑驳的痕迹,竟是一圆复绕一圆的斑驳残痕。
她知道,那是江家的切命之术。原来,在久远之前,便已有此术。
“心逐,为何,你从来不替我观命?”
佘九钱握着黄沙细土,压抑了许久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
江心逐闻言转眸,眸底清亮,不以为意地牵唇笑来,洒脱道,“我江心逐一命,来日定会有许多子嗣传承江家一脉。定此一命,足见九娘之命,无需再观。”
言罢,卷袖起身,足尖拨过黄土,将露出来的痕迹掩上,径自沿着黄沙蹬上藏窟贴壁的廊道。身形直立片刻后,蓦然捋过发带回身而望。
佘九钱早跟着江心逐转过眼眉,立时两两撞上。
一双清明无意,一双沉蕴低厚,当此两者,远远对视,浑若阴阳两极,生于光者,沉蕴不动,藏于暗者,则汹涌如潮。
“九娘。”江心逐挽唇而来,明眸见意,“命,不可说,说了,便是破了。祖父曾断言垣市活不过三十五,但我想,他出言破是一,未见晏子鱼是二。晏子鱼立府学,以玄道偏学为第八学,未必不是机会。垣市是个好君主,可惜,我江心逐观尽天下命,她,亦不过一命尔,于当年万人之命,在我眼中,并无区别。若非她弃位而走,我江家,断不会落到这个下场。何况,祖父之死,也是元帝起意。父亲让我服命,以逐字算定我会西行而走,这就是我随你走的缘故。若是害你多想,是心逐之过,现在赔礼。”
言罢,当真一赔礼。
佘九钱慌忙站起避开,“心逐,你要做什么?”
江心逐笑来,挽袖一伸左手,纤指细长,拢握了一手盈光,好似她方是从暗处走来,堪堪触碰了天地之明也似。
“命生于纹,如天地之树,一脉一纹,是血,亦是魂。”一握左手,江心逐轻道,“我江心逐,要掌命!”
那样的江心逐,完全与佘九钱意识中的江心逐完全背离。佘九钱第一次认识到,她从来未看清过江心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江心逐的恨,果真如垣市所言,是她佘九钱平不了的。
三人从山上下来,回到简陋的客栈,见到暗藏身份而来的晏七,佘九钱惶惑之间,寻了个机会问上一句,方知江心逐在境界楼做了手脚,一时心境冰凉,赶着去找江心逐让她走。
江心逐明其好意,抿笑不言,推却佘九钱相助,让其带了闲杂人等出去。夜半之时,佘九钱安顿好人回来,江心逐一身玄衣大麾,敞开客栈大门,独坐堂中饮酒。
风雪渐涌,堂中暖火相映,一鼎火炉,一方煮水,温酒而烫,见佘九钱进来,江心逐失笑无言,挽袖请座。佘九钱白着脸,闷声坐下,江心逐倒酒,推杯笑道,“半月国新酒,元帝饮此而薨,九娘可敢饮之?”
案上的酒,浅晕而黄,微微缠着水纹。明明该是无纹平静的,但这水纹越来越大,客栈外的轻步纵跃破风之声便越来越近。
江心逐直视着佘九钱,摇摇头,滑开眸,望着门外卷涌的风雪道,“九娘,你我初见,借我九钱,现下,可否还我九钱?”
佘九钱回过神,从袖中捻出九枚铜钱,一一摆在案上,又从袖中捻出九两碎银,沉静道,“我佘九钱自来以借九钱相交,九两相还。只是未曾想过,与心逐相交,交的不仅是九两银钱,还有我佘九娘的一颗心。你以命言绝我,我佘九娘信。但此心,此生不放。”
“酒苦,莫饮。”
江心逐沉默片刻,并不看佘九钱,径自捻起一枚铜钱,捻指转了一转,眸底尖锐如针,弹指时,铜钱已经飞出了门外,只听一声清脆交击,赫然有什么崩弦断裂,随之传来的便是来人受伤的闷哼痛呼。
血气逆风卷来时,江心逐饮下一盏酒,轻放案几,指尖再度捻起一枚铜钱,将放未放之际,薄屑冷道,“外间风雪冷,栈内好酒暖,既然来了,饮下黄泉酒,莫回头!”
“江姑娘,殿下有心放你,你不知好歹,欲要害了殿下。家主养你护你,你却如此恩将仇报,岂非太过忘恩背信!”晏七在外高声喝道。
“忘恩背信者,是垣家!”江心逐脸色极度冷削,指尖铜钱弹指一崩,并非往外而走,而是急速向上。
佘九钱仰颈一望,便见那枚铜钱径直撞到堂中垂下来的竹灯上。竹灯一炸而裂,星火斑驳落下时,客栈顶部的砖瓦碎裂而断,玄衣在身的矫健人影手执寒锋落下。
江心逐恍若不觉,直至一人轻巧几个借力落在案几之上,横去江心逐颈项的手中短匕猛然停顿时,江心逐才凛然转过眼角,斜斜看着那玄衣蒙面人,不屑地牵了嘴角道,“你敢动么?”
蒙面人眸底精锐一狠,指尖翻折,短匕弹出去。
“心逐!”佘九钱惊呼一声。
“别动!”江心逐冷哼回应,旋身转来,竟是极为精巧地翻过佘九钱身旁按下了她的头。
霎时又听崩弦断裂而缩的声响传来,割裂响在耳际,伴随的是人极度痛楚的细哼。
佘九钱埋头而下,盯着从桌面缝隙落下的血线,以及一堆碎裂的尸块落下撞击闷声,心头绞裂一般地疼。
黑衣人的来势并未因死一人而停下,江心逐一蹲便起,拂过案几沾血的铜钱,一连三声给弹了出去。一时只听整个客栈的老木吱吱作响,全然如同机关开合之音。昏黄的火光里,不断有人惨哼,喷血之声如同新雨,哗洒不停。
有人从门外冲进来,江心逐旋身弹出铜钱,两扇门缝里,立时刺出长长的薄刃尖刺,穿过那人两侧肋下,走了一个对穿,睁着一双不甘心的眼狠狠盯着江心逐。
手中的短匕冲势未歇,拼着最后的力竭之势,飞向了江心逐。
江心逐大麾卷过拂开,再回首,又是一枚铜钱弹向了一个角落,木合之音再度响起,整个客栈如同一个吃人怪兽,绞着腹中的切齿响动,吞噬着从不同角度扑进来的黑衣人。
至此,江心逐手中还有两枚铜钱,客栈已经全然被血气充斥,佘九钱喘不过气来,死死盯着地上不断滴落的血线,只觉何处有响声,下一瞬,随之而来的便是血声。
可她,安然无恙。
她不相信,不相信那个曾卷袖蹲在路旁帮她修车轱辘的女子,颜笑明艳之后会是一颗杀人屠相之心。她伸手,想要捉住江心逐的大麾,可箭雨来得如此迅疾,唰地擦过她的指尖钉在了地面。
指尖火辣辣地疼,她翻掌,眼见了刮裂的血痕,心头霎时全红了,似是一整片的血淌了过来,瞬间淹没了她。
两枚铜钱弹射响过,整个客栈闷响地砸下了几面隔板,江心逐的鹿皮暖靴落回,沾满血迹地转了一个身,人跟着落下,手执一柄牛皮油伞,挡在了佘九钱头顶,抿唇浅笑,“对不住,吓到你了。”
佘九钱抬眸,听着砸在伞上的声音,仰首望去,乌黑沉重的,自然都是血。
箭雨为木板隔住,闷声一声接一声,生生割着佘九钱的早已不能跳动的心。落下眸,她迎着江心逐浅辄昏暗的眸,好似回到了她们一路北上风餐露宿之时,江心逐总是撑开这柄伞,为她挡风挡雨,挡日挡雪。
不一样的,是那时的眸,清澈温宁,而此刻,冰凉至心,纵使笑意犹在,都是不过心的沁寒。
“江心逐,所谓的掌命,便是要先取人性命么?”佘九钱切齿而颤,一把捉住江心逐的手,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真实的把握这个人。
嘴角的浅笑渐渐淡去,江心逐将伞递进佘九娘手里,平静道,“九娘,你说过,你只想南通北货,行天下大商。我说过,只要你还行商,我定会为你见山铺路,见水做桥。可你看到了,是她晏子鱼不放过我,我总要先保命,对不对?”
“不!”佘九钱推开伞,任由血水落在身上,直视江心逐,凄然道,“是你害长公主在先……”
江心逐看了佘九钱一眼,淡淡撇开眼,重新捡起伞,淡道,“九娘,往西去吧,去了,你就会明白,立国者,终究为缚。可命,是缚不住的。若我江心逐还有命,若你眼见一切之后,还觉得有能力缚我,那就回来,我随你走。”
言罢,江心逐起身,执伞推开格挡箭雨的木板,卸下门口长刺,放任穿透的尸体坠下,踩着凝血成冰的路面走了出去。
“回去告诉晏子鱼,我与她,还有漫长的一生,以观命。”风雪之中,江心逐浅笑传来,轻屑尽显,“垣市,毕竟不正阴阳,她,守不久了。”
佘九钱愕然惊怔,慌忙爬起来,可夜雪之中,哪还有江心逐的影子?
晏七从暗处走来,身上见伤,一步踏进客栈之内,张目而望,只见客栈内部,暗无可见的角落里都挂着人的尸体。
不是为木刺刺中,便是为巧设的机关折断身体,廊下有刃,边角有刀,整个大堂,都有看不见的锋锐细丝,只有冉冉的血珠在沁,方可见其走向。
究竟是何时,江心逐将这间破败简陋的客栈打造成了杀人客栈?
晏七彻底惊然,这么多年跟在晏子鱼身边,技击之术见过不少,围杀阵法亦破过,可何时遇见过这般精巧的杀人机关?
惊然不止于此,江心逐所说的垣市之事……
“长公主的事,你先别告诉家主。”佘九钱极其见弱的音气传来,“要说,也是我亲自告诉家主。”
晏七沉默不言,腰上的伤让她无法去追渐往外走的佘九钱。
这个一身是血的女子,终究面对了她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道是道
无相是跟佘九钱一并往西走的。
晏七回去时,剩余的两名龙辰卫留给了佘九钱,言道是保护,实则监察。佘九钱没有理由反驳,没有理由抗拒。
晏子鱼待她佘九钱之恩,非常人能及,若此一生;她谁都可以舍弃,唯独对晏子鱼之恩不可舍。
一个人,可以立命,可以立身,唯有立己,是世间至难。晏子鱼给她机会立商为己,如非此商而立,江心逐不会许见山架桥之诺。
不立己,人不以立,无人来以立。
西行之路,她必须走下去,更好的走下去。
出了胧月关,行过风雪肆虐的胧月原,再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半月国边防戈壁,世称呼尔伦,意思是为无人穿越之境。
当年的使臣团,行进出关皆很顺利,到了此处,方是遇上了第一关磨难,历经半年方从边境踏至半月国第一座边境城镇,银月小镇。
银月小镇离半月国皎月国都,还有近半年的路程,足见半月国的国土,比晋地大上太多。
因风雪而盛,出了胧月原,踩上呼尔伦戈壁时,已是十一月。
一条峡沟隔开了胧月原和呼尔伦戈壁,也就把那些风雪渐行渐远的隔开了。大麾白日用不上,尤其是午时,烈阳灼得人几近晕灼。
一行人早在出关时,便换了骆驼骑乘,白日寻了阴凉之地休息,趁了夜间走一段路,临近子时,又是歇下,裹上大麾围着篝火饮酒,方是抵得住这一路极端的天气。
江心逐一走,佘九钱全心理事。她十四岁执事,第一趟走商,便是重上了河南道。见过父亲当年惨死之地,心性十分内敛而沉,幼年的当家之性,渐为重显。
晏子鱼的教导,用心而实在,她知道一旦触怒晏子鱼,江心逐再往后走,必是步步杀局。可除了担心,她做不了其它,只祈愿,江心逐能够活下去吧。
走出峡谷时,晏十赶到,听过晏子鱼的安排,佘九钱寻了背风之地,亲自写了一封信,而后郑重交给了晏十。
并往风原方向跪地叩首,再行起时,领了一行百来人的行伍踏上了当年使臣团开辟出的戈壁之路。
驼铃声响,晏十牵马返身,毫不迟疑地奔回了胧月原。
“一封信,琢磨小半个时辰,看来施主心中,事事见重。”无相按着驼峰,人裹在白色僧衣里,只露出了戒疤明显的前额眼睛。
佘九钱侧首望了无相一眼,转回头,虚无的空气袅袅而动,远方之外,草绿稀少,时有风声卷来。偶尔有鹰鸣划过,好似将她们一行都当做了猎物,绕过几圈之后,盘旋着压低了翅膀,为护卫的散士抽了直刀吆喝,嘶着干裂的厉鸣飞走了。
“大师心中无相,何必在意九娘心中何事。”佘九钱不明白无相为何要出关,但自江心逐一走,她也不想多生事端,并未想问。
“我与江施主在藏窟描相,起初曾有一比,比谁先描成。”无相摇头一笑,“岂料我愈描愈快,江施主却愈描愈慢,得到我描成,其不过描了一半,而后停笔问我。”
“问什么?”对江心逐,佘九钱始终抱有了解之心,心绪暗藏,面上则不惊不显。
“问我,成还是不成?是残,还是全?”无相怅然道来,“于此,我方知是中了江施主的圈套。描相者,成为全。我描成一相,其意却不如她半相而全,是快是慢,是残是全,该如何辩解?”
“大师是在劝解九娘不可事事求全么?”佘九钱立时明白过来。
无相笑道,“我只是在说一件事,至于事情到了舍当家心中是如何作相,我却是不知的。劝解不劝解,倒是言重了。”
佘九钱心结颇解,宽解淡道,“大师通透,是九娘失言。此去西行,大师可有所相?”
无相合掌持礼,“相所相,无有相,见者是,听者是,言耳及心者,亦如是。我只是想走得远一些,多看一些,若说要留什么,要有什么,说出来,也不过是说出来而已。但可放肆与风说,与天地说,切不可,与人说。”
“大师,是怕误了世人么?”
佘九钱听过风原寺辩道之言,依她精算之心,多少有其领悟之道,听着无相几乎没什么道理的荒唐之言,自然能够拨开荒唐的皮相,找到其中的真言。
“误是道,正是道,走过的,皆是道。”无相笑抿,“舍当家此行,是道,还是道。”
佘九钱撩眉斜看了无相,摇头轻笑,忽地沉吸一口气,一甩沉蕴拘束,仰颈畅快地高喊了一声,“天行大商,南通北行!”
“南通北行!南通北行!”佘九钱一言高喊,随行的商行伙计跟着喊起来,一声一声,震耳轰鸣之际,又极其引人情绪激昂。
这原是佘九钱走行(hang)的号子,一路出行,因佘九钱情绪见沉,未曾好喊,如今西入半月国,佘九钱得无相开解,终是将江心逐的血气轮廓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向着自来的方向奔去了。
佘九钱沉浸在一行粗粝而兴奋的号子里,感觉僵持已久的血脉终于活了过来。
她想,她始终是不会为了江心逐而彻底放下自己。江心逐让她往西走,其心,也是不愿她放下自己。商权之间,总有一日,她可以站在与晏子鱼身前,平眉而视,讨价还价。
一封信,快马急鞭,径直递到了晏子鱼手里。
晏子鱼看过之后,脸上彻底没了血色,人一把推翻了案上所有的折子,犹不能止地推倒了一屋子的摆件,简直是见什么推什么。
垣市赶来时,晏子鱼闭门不见,闷沉静言谁也不准进去。
垣市临朝时三十岁,年后三十二岁,若是不过三十五,那就还有三年时间。晏子鱼不信,一点儿也不信!什么不正阴阳,什么断命之言,她全都不信!
她还有府学,还有玄门偏道,江家能做的事,别人一定能做到!一定能做到!
晏子鱼思定清楚,推开殿门,才发觉垣市一身青裘的在外立着,眸底尽是克制的担心。
“我去府学,你别来。”晏子鱼不敢看垣市,更不敢碰她,生怕下一秒,便会落下泪来,便也走不了。
“晏子鱼。”垣市轻言而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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