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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阕晴辞赋谁知-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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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那悠然抚琴的白衣,钟离晴眼神暗了暗,强迫自己移开眼,去看另一边。
  ……也因而不曾注意到那抹白衣若有似无投注过来的视线。
  偏生一直关心她的嬴惜早就将她的异常尽收眼底,心里有了几分猜测,痛到极处却不得不装作平淡的模样——与妘尧那深远无垢的眸子对上,一个了然,一个狼狈,一触即分,很快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嬴惜暗暗攥紧了拳头,而妘尧拨弦的指尖也滞了半分。
  底下跃跃欲试的群狼觉得那一阵阵钻入耳中的琴声好似带着什么奇怪的韵律,教它们浑身难受,使不上劲儿来;而本来奋勇拼杀的谈昕爵却也感觉热血沸腾的情绪一缓,心中沉闷,就连出剑的手势也不如方才那么凌厉潇洒了。
  心中不由嘀咕:这琴声是迷惑了群狼不假,怎的好像连他也牵连了?
  顺着钟离晴的目光落到另一边,却是与谈昕爵这处慨然厮杀截然不同的场景。
  那姬无愿毫不在意地上的尘土,就这么随意地盘坐在地上,而她身边则依偎着一头成年的雄鹿,长长的鹿角警惕地对着山下蠢蠢欲动的狼群;那天顽皮撒欢的大黄狗正与一头比它高壮的狼厮杀。
  准确来说,是它一爪子拍飞了那狼的脑袋,又回身凶狠地咬住另一头狼的脖子,犬牙紧合,轻而易举地咬断了那头狼的脖子。
  齿缝中掺杂着血肉,那大黄狗飞快地甩开已经没了呼吸的尸体,泛着猩红血色的眼睛盯上了另一头试图扑过来的狼。
  而在那大黄狗身边,两条银环赤练蛇快如闪电般在几头狼间穿梭,毒牙刺破厚厚的狼皮,毒性教被咬中的狼一下子没了动弹的力气,在痛苦中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狼群之上,更是盘旋着一只爪喙尖利的巨鹰,凄唳一声,爪子深深刺入一头狼的后背,将它提溜起来又轻巧松开,由着它砸向狼群,摔得脑浆迸裂,更压死了两名同伴。
  那尖利的鹰喙时不时啄向不自量力想要将它扑下来的狼,哀嚎声不绝于耳。
  教它们护在身后的女子微阖双眼,右手如拈花,左手轻轻抚着腕间的银环,口中喃喃自语地仿佛吟诵着什么,面上虽然无悲无喜,钟离晴却觉出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怅然。
  蹙了蹙眉,她转开脸,又看向那不知何时已站在制高点的明秋落。
  对方未被面罩遮掩的眸子在幽暗中熠熠生辉,宛若金子一般,见钟离晴看了过来,顿时回了一个轻佻的眼神,随即张弓搭箭,气沉丹田,就听“嗖——”地一声划破空气的锐响,那支简陋的只削尖了箭头的箭支便激射而出,准确地扎进一头狼的心脏。
  这还不够,那箭去势未减,穿透了它的胸腹,带着它掠向后头那一只,又扎穿,再往后……钟离晴定睛一数,那细细短短一支箭,竟然一口气洞穿了五头狼的身子。
  余势稍颓,最后透过了先头全部的阻碍,稳稳地将第六头狼死死地钉在地上。
  ——犹沾着未曾清理干净的叶片的箭尾轻轻颤动着,而被它刺穿的那头狼却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钟离晴的目光从那死不瞑目的狼身上撇开,却也没去看眉目张狂的明秋落,只是心中暗暗吐出一口浊气:这女人,好大的臂力!好强的准头!只是这般粗劣的弓箭都有这种效果,若是换了她用惯的武器,恢复了灵力……莫不是这天上的太阳亦要教她一并射下来不成?
  啧……能在遗忘山谷中存活至今,果真不简单。
  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逐渐攀至半山腰逼近而来的狼群,心中估算了一下,唇角轻勾,头也不回地对嬴惜轻声说道:“动手吧。”
  “好。”听她这样说,嬴惜笑着点点头,从顶上燃着的火堆中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柴火,用力朝着狼群掷了过去——不如说,是对准了那夜色中黑漆漆的灌木丛。
  刹那间,喧嚣嘈杂中,诸人却仿佛听见了无比清晰的一声“呲”地火光刺破黑夜的声响,随后则是如同罩上了一片火焰织就的幕毯,将藏匿在阴暗之处的狼群铺盖包裹起来。
  霎时,便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嘶叫哀嚎声,逐渐湮灭在火舌舔吻皮毛骨肉的哔啵声与烤肉的焦味中了。
  火蒺藜这种植物,只需要一星半点的火,就能烧尽一切呢。
  随着嬴惜有条不紊地依次朝着狼群密集处投掷火源,越来越多簇火堆在半山腰燃起,若非钟离晴特意留出一条顺风的路径,避免山上的人被弥漫而来的烟火熏燎,又提早挖出了隔离带,控制火势不至于烧遍整座山头,怕是这小山包早就成了一座火焰山——她可没想着要与这群畜生同归于尽。
  狼本就畏火,在巨大的火势面前,再锋利的爪牙都显得不堪一击。
  眼看着自己的同类几乎要被这火焰屠戮殆尽,全军覆没,那头狼发出一声凄厉又愤怒的嗥叫,招呼着残余的族群退却。
  不甘心地看了几眼那端然立于顶上的几个人类,头狼眼中的幽绿莹光被忌惮所取缔,终究不甘心地一甩尾巴,当先转身离去。
  而就在它动弹的那一刻,钟离晴却已经发觉了它的存在,侧脸看向把玩着弓箭的明秋落,轻声说道:“坎位。”
  明秋落眸光一亮,而那白衣女子已是轻勾指尖。
  琴音既出,那奸猾地躲在两头最高大的狼身边的头狼呜咽一声,眼前一暗,随即便觉得脑袋一疼,身子被一股巨力击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不由自主地朝着一处被冲击而去。
  至死,那头狼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又是怎么被杀死的。
  那眼中的莹绿带着一丝不甘,彻底黯淡下来。
  头狼一死,狼群顿时溃散开来,来时如潮涌,声势浩大,去时如坠石,零落不堪。
  静谧间,一直垂眸诵经的姬无愿悠悠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念了一声佛号。
  满地狼尸,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丝狼肉烤焦的香味。
  钟离晴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扫了一眼好似感到不适的妘尧,忽而展颜一笑,面对着嬴惜,却分出了一半心神关注着那袭白衣:“有些饿了……不知,这狼肉的滋味如何?”
  她说完,诸人却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就连嬴惜也有些诧异地望着她——这些人与狼群搏斗许久,倒是从来不曾想过要去食用这狼肉。
  虽说她们现下都同凡人一样,的确需要进食,只是这村寨中自有豢养的家畜,林子里也有野菜野果可以果腹,自是没有人打着狼肉的主意。
  钟离晴倒是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提议遭到了冷遇。
  自嘲一笑,她也没气馁,径自兴致勃勃地拾掇起来。
  一个时辰后,天光划破黑暗,一缕曙光落下,其余的光明便也争先恐后地占据了天际。
  夜晚过去,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没有人想起过去,打破遗忘山谷的禁制,但也没有人死于狼口——至少钟离晴见过的几人都安然无恙。
  小山包的平台上,她一边用简易的木勺搅拌着石头凿出的锅中炖煮得香气四溢的狼肉汤,戳了戳锅里提鲜的菌菇,感觉已经软烂透汁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抓起一把磨成粉末的香料去腥——钟离晴无意中在林子里发现的七星草,常用来入药,姑且被她当作香料——汤汁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莹白的汁水逸散出诱人的香气,炖的酥烂的狼肉更是引人食指大动。
  钟离晴瞥了一眼摩拳擦掌地想要偷一碗来大快朵颐的明秋落,又看了看不感兴趣的嬴惜和离得远远地安抚着一群动物的姬无愿,目光随后轻飘飘地落在正一脸专注地擦拭着琴弦的妘尧身上,盘算着要怎么开口邀请她品尝一番自己的手艺。
  这时,一个清朗而温润的男声忽然响起,教诸人不由看了过去。
  俊眉星目,秀如松竹,那英武的陌生青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悠然朝钟离晴这一处走来,笑盈盈地赞道:“好香的汤!隔得老远便闻见了,在下寻味而来,想厚颜讨一碗,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钟离晴挑眉一笑,正要开口,却在嗅到一股极浅极幽的味道时,猛地僵住了。
  离殇草。
  这是离殇草的味道。
  她记得的……她记得的!
  顷刻间,好像有什么在脑海中翻搅,沸腾,涌现——钟离晴的眼睛蓦地红了。
  盛着满满一碗热汤的手一抖,滚热的汤水翻在手上,顿时烫红一片,她却浑然未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面露疑惑的男子,目光从震惊到憎恶,浑身僵硬,又难以自持地轻颤起来。
  “姜、六、郎。”离得她最近的嬴惜只听见她声音极低地念出三个字,腮帮子教她咬得咯吱作响,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模样,教人心惊。
  “叮——”妘尧擦弦的手一顿,收了收被划出一道血痕的指尖,眸光轻抬,扫向情绪大起大落的钟离晴,眼中忧色一闪而过,又很快消隐了。
  除了汤汁汩汩的声音,再也没别的响动。
  诸人神色各异,看似平静,却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压抑弥散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收看《舌尖上的遗忘山谷》
  终于赶上了榜单,累瘫。
  好了,姜六郎出现了,阿娘还会远吗?
  答案是:唔,还真挺远的……被揍2333


第162章 六郎
  “情姐姐; 你的手!”最先打破僵局的; 是离得她最近的嬴惜。
  她自然是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古怪; 但是对她来说更重要的却是钟离晴被烫红了的手——失去灵力而宛如凡人一般; 细嫩的肌肤自然也受不了这温度,那烫伤的红痕看得人分外揪心; 偏偏当事人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死死地盯着一脸莫名的男子。
  “无妨。”虽是宽慰紧张的嬴惜; 目光却一错不错地刺着他; 泛着一股透骨的凉。
  “这位姑娘; 你认得在下么?”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钟离晴的敌意,何况男子本就不是个蠢的; 虽然进入这遗忘山谷之后失去了记忆; 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和基本的判断并不会因此而降低——性格使然,他仍是谦逊有礼的模样,只是悄悄做好躲闪的准备。
  这姑娘生得标致; 可是那目光也忒肆诵蛋迪氲健�
  僵持片刻,钟离晴深吸了一口气; 朝着还想挡住她的嬴惜摇了摇头; 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顿了顿,脸色变幻间,终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对那男子轻轻说道:“抱歉,方才一时冲动; 不过是我认错了人……”
  她每说一个字,脸上的神色便难看上一分,说到最后,面色铁青,眼神空茫,仿佛被什么力量凭空夺去了呼吸——失了血色的嘴唇嗫嚅着,竟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此时此刻,就连离得最远静观其变的姬无愿也看出了不妥。
  “情姐姐!”嬴惜眼中泛着赤色,担忧又焦躁地握紧了拳头,切切地望着她,想要扶住她的手肘,却感觉触手的肌肤冷硬得像块冰一样,而从那比她的体温还要低的肌肤相贴之处,竟是一点点地淡化了触觉,就仿佛钟离晴正随着温度一点点消失……
  忽然,一声琴鸣骤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钟离晴觉得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陡的一轻,随着琴声如潺潺流水般淌过,好像温暖柔滑的水拂过足弓,漫过脚背,又渐渐地荡过脚踝,缓而又缓地将她包裹在其中,隔开那如山的威压。
  “呼——”回过气来,钟离晴立即去看那兀自拨弦的姑娘——只看到她秀雅如玉雕的侧脸仿佛拢着一层柔光,而凝视着琴弦的眸色更是温润如水,教人不禁要想:倘是被这样的眸光注视着该有多好……
  思绪一瞬间的飘忽,钟离晴又醒过神来:方才,她在刹那间想起了所有,修为也尽数回归,但是遗忘山谷内的禁制也同样感知到了她的异样,开始排斥她的存在——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好像要将她挤成粉末一般。
  若不是那琴音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她,恐怕她早就被禁制扔出这遗忘山谷了。
  但那也不过是一息的间隙,琴音消弭,那股无法撼动的压力又再一次席卷而来。
  有了反应的时间,钟离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全部的灵力都调集起来对抗那股威压——她独有的空属性灵力陡然间凝结成了一张网,不仅将她兜头护了起来,更似要将她分离开这个空间。
  钟离晴灵机一动,竟是将自己的灵力再次逸散开些许,神识探出,宛如一双敏捷的手,将面前的姜六郎也一同拽进了自己的空间罩子里。
  不过是情急之下无意为之,也不晓得触发了什么机关条件,等她回过神来,虽然看似与方才并没什么两样,但是她却已经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而姜怀安与她面面相觑,同样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和姜怀安仍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但是她们俩身边好似被无形的力量围出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她们能看见其他人,听见其他人,却感知不到其他人的气机;相反,其他人不仅感知不到她们的存在,就连五识也一并被屏蔽了。
  钟离晴眼睁睁看着几人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转头搜寻着,而嬴惜则是空抓了几把,来回踱步找着她的踪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分明她们近在咫尺。
  几次三番,她的手从自己的肩膀胸肋穿了过去——就好像她已经处在另一个纬度空间之中。
  钟离晴紧蹙着眉头,却想不明白。
  却听姜怀安忽而轻笑一声,惊喜地说道:“可算见着你了,我的小表妹。”
  此话一出,引得钟离晴霍然抬头,深深地看着他——对方神色沉稳,眼中清明,显然也恢复了记忆。
  “姜怀安,姜六郎……你不是他,”钟离晴又来来回回将他打量了一番,随即失望地叹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那股子离殇草的味道不容置疑,但是这张脸却并不是当年她见到的那个青年,若不是这厮施了变换容貌的障眼法,便是当年那事有什么隐情,“你是谁?什么表哥表妹的,且把话说个清楚明白,莫要瞎认亲。”
  “呵呵,小丫头倒是谨慎……你不认得我也是应该,照说我也没见过你,不过你这枚指环我却认得,”姜怀安本想上前一步,却被钟离晴冷冷的眸光所慑,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好定在原地朗声回答,“这是我大姑姑从不离身的信物,你既能得了这枚指环,你的身份也就毋庸置疑了。”
  ——大姑姑?
  这厮果真与阿娘有些关系。
  “呵,就不兴是我捡来的么?”钟离晴不屑地勾了勾唇,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姜怀安脸上,无意识地搓着指尖,不肯错过他的每个神情变化,仿佛借此来判断他所言的虚实。
  “我大姑姑乃是堂堂星辰殿主,她的戒指,又岂是什么人都能戴上的?”姜怀安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星辰殿主?
  姓姜,又失踪许久……倒是与岑北卿口中的师尊合上了,莫非她的师尊就是阿娘?
  那么那本《志怪经》也就解释得通了。
  或许有时间,可以去找那位岑一姑娘聊聊。
  心念电转,钟离晴面上却是一派冷然,并未给这姜六郎什么好脸色。
  甫一照面就这般轻佻地唤人家表妹,倒真是会打蛇顺随棍上。
  “时间有限,省却这些试探吧……我且问你,当初几次三番追杀我与阿娘的人,是不是你?这离殇草的味道,我不会记错。”钟离晴一边说着,一边反手叩紧了自己所有藏品之中最毒的一瓶药水,左手更是蓄势待发结起了手印,只等他露出破绽便出手将他制住。
  姜怀安早已是散仙修为,又岂能勘不破钟离晴的小动作?
  他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眼中含着几分长辈的无奈与宽容,温声解释道:“这离殇草是出自我不错,只是当年追杀大姑姑和你的人却不是我姜六,而是我们同支的姜怀昌,论起序齿,他行三,你与我少不得要喊他一声三哥。”
  “姜怀昌?他为何要追杀阿娘与我?你在这之中又是什么立场?我记得,阿娘……阿娘仙逝的地方,有离殇草的味道。”钟离晴顿了顿,咬牙说完那两个字,看向姜怀安的目光越发得如同淬了冰一样冷,大有他不把话说个清楚就要发作的威胁之意。
  后者眉峰一蹙,哭笑不得地问道:“什么仙逝?你这傻孩子,莫非误会了什么?大姑姑她只是受了伤,性命却是无碍的……”
  “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钟离晴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听,却又生怕是自己臆想太过而生出的幻觉,忍不住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又是希冀又是害怕,眼眶微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淌下泪来一般,“你说阿娘她、她……你快说!告诉我!”
  见她情绪如此激动,姜怀安却有几分理解,好脾气地由着她扯着自己的领子,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又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是,你没听错,你的阿娘,也就是我的大姑姑她没事……虽说称不上安然无恙,但性命无虞,这点你大可放心。”
  “此话怎讲?莫非阿娘受了什么重伤?还是有人要对我阿娘不利?”得知阿娘仍与她活在一个世界,钟离晴只觉得眼前一片春暖花开,欣喜若狂,无以复加,好似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教她激动。
  她甚至在心中开始感激起漫天神佛——倘若此前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换得此刻阿娘安好的消息,钟离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然而这时候她又不免担忧起其他。
  听这姜怀安的意思,阿娘似乎又面临着别的危险?
  钟离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只恨不能立即飞到阿娘身边,替她遮风挡雨,排忧解难。
  “我神道姜族向来以女为尊,历代族长皆是女子,大姑姑本是名正言顺的继任族长,但是族老指认她与天道铭因家的铭因徵相恋,更是珠胎暗结,夺了她的继承权,又要以族规严惩,将你……大姑姑不肯,硬是要生下你,更带着你逃去了下界——抛开这些,你是我们这一辈唯一的女儿,论理,也是第一继承者……”姜怀安敏锐地察觉到钟离晴并不想听这些,便识趣地住了口,继续解释道,“若是没有你与大姑姑,三郎便是嫡支的第一继承人,这也是他不择手段也要将大姑姑和你截杀在下界的一大由头——大姑姑勉强突破群域壁障,修为大退,深受内伤又颠簸奔逃,若非那次我赶去及时,怕是真教他得了逞。”
  “依你所言,竟是你救了我阿娘么?”钟离晴挑了挑眉,镇定地反问道,“恕我直言,那姜三处心积虑要夺权,怎的你就不动心么?做甚么要救我阿娘呢?”
  言下之意,却是怀疑姜怀安所言的真实性,以及他的动机了。
  “大姑姑于我,恩同生母——再则,可不是人人都觊觎那劳什子的族长之位的,我的小表妹。”姜怀安叹了口气,有些苦恼要如何打消钟离晴的疑虑。
  “那好,我阿娘现在在哪儿?”钟离晴无意与他多言,转而问起了她最想知道的事。
  此前不过心心念念要为阿娘复仇,现下知晓阿娘无恙,钟离晴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哪怕心中已经认定姜怀安所言,但不亲眼见一面,亲手触到阿娘的身子,总是不踏实,那颗心也飘飘荡荡的没个着落。
  “大姑姑在姜城本家,只是,你却不能见她。”姜怀安犹豫了片刻,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在钟离晴眯着眼睛冷冷看来时抿了抿唇角,避开她的目光,苦口婆心地劝道,“三郎背后的势力不小,族中要对付你的人更是不胜枚举,贸贸然回去,后果不堪设想,纵是我也保不住你……况且,大姑姑的处境,委实不怎么好。”
  “我阿娘究竟怎么了?”钟离晴眼眶一热,还要再问,却忽然不可抑制地喷出一口血来。
  她与姜怀安面色双双一变,都意识到了原因——她的时间不多了。
  与这遗忘山谷的禁制对抗许久,依着钟离晴的灵力修为,已是到了极限,再勉强下去,怕是经脉尽断,血肉崩裂,不可避免地要被巨大的力道碾碎成烟尘了。
  “小表妹,莫要失了冷静,姑且等你到了真仙之境,有了自保的能力,再来姜城吧……想来大姑姑也不愿见你受到丝毫伤害的。”姜怀安说着,慢慢从钟离晴的空间结界中脱离开来,“还有,小心三郎,他也在这里……”
  默默看着姜怀安从自己的独立空间中离开,钟离晴感觉整个遗忘山谷的禁制对她的排斥在逐步加强,只是几息的功夫,那层透明的灵力罩子轰然崩塌,而她也陡然消失在山谷之中。
  最后一刻,她看向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抚琴的白衣女子,感觉对方在她消失前忽而停了弦,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过来——眉目如画,精致无瑕,那墨玉似的眸子深不见底,酝酿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再要细细品味,却来不及了……钟离晴叹了口气,周围场景一变,已不在那山谷之中。
  “六郎姜怀安,三郎姜怀昌,神道姜族。”思量了一番,终究只得轻轻一叹:姜六郎虽然不是那个屡次三番追杀她与阿娘的歹人,可他空口白牙,但说无凭,钟离晴也不会全信,唯有一点,教她坚信不疑并为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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