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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鬼故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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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大王道:“老夫昔日当县令时,酗酒比今天还厉害。因此触怒玉帝,被贬下凡,自此后痛改前非,十多年没碰过酒杯,以为这样便可将功赎罪,重返天庭。可是十多年过去,老夫眼下行将就木,潦倒失落,玉帝还是不肯赦免我。心中气恼难受,这才导致故态复萌,狂饮烂醉。既然恩公发话了,我自然要听,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喝酒啦。”
  说话之间,远方传来钟声,八大王起身离席,说道:“相聚不久,即将分别。在下身边有一宝物,眼下送给恩公,聊表寸心,算是报答你救命之恩。恩公切记,此宝不可久戴,心愿得偿,仍需归还。”张口吐出一个小人,一寸长短。
  八大王伸出手掌,指甲探出,划破书生手臂肌肉,将小人塞进筋脉之中,书生大声呼痛,低头一看,小人与肌肤融为一体,形成一个鸡蛋大小的肉疙瘩,惊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八大王微笑不答,将书生送出门外,自行折回。
  书生回头一瞧,村庄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头老鳖,蠢蠢爬动,嗖地一声,钻进河水之中,消失不见。书生错愕良久,当下返回家中。
  自此后,书生视力大增,凡有珠宝之处,即便藏在地底深渊,也瞒不过书生耳目。见识也骤然猛增,以前不认识的东西,现在只需瞧上一眼,立刻能说出名字。家中卧室泥土之下,藏有数百吊铜钱,书生将铜钱取出,从此衣食无忧,不缺银两。后来有一位商人变卖家宅,书生前去观看,只见宅院地底之下,金银多不胜数,于是高价买下房屋,挖掘钱财,家境暴富,富比王侯,手上各类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书生又从地底挖出一面宝镜,背面画着“水云湘妃图”,光芒四射,能照清数里之外景物。宝镜还有一般妙处,对准美人一照,便能将美人影像保留镜中,任凭如何刮磨,人影都不会消失。
  那时候肃王府有一位三公主,容颜绝美,书生久慕其名,打听到三公主会前往崆峒山游玩,于是事先埋伏路边,用宝镜照下公主相貌,回去后放在床头,朝夕观赏。只见镜中美人,拈巾微笑,口欲言而波欲动,实在是妙不可言。
  一年之后,妻子无意间泄露消息,肃王爷知道此事,大怒不止,当即将书生擒拿,没收宝镜,准备问斩。书生暗中贿赂王府亲信,请他们向王爷求情,说道:“如果王爷肯赦免我,在下愿意献上天下奇珍,明珠翡翠,任尔开价。如若不然,在下一旦死去,王爷什么都没得到,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王爷不听,打算将书生抄家充军,三公主道:“女儿容貌已被书生瞧见,日夜把玩,即便杀了他,亦不能洗刷女儿耻辱,还不如嫁给他算了。”王爷不许,公主赌气不肯吃饭,每日关在房中,独自生着闷气。
  王妃十分担心,极力替书生求情,王爷这才松口,决定释放囚犯,跟书生说:“想活命可以,但必须娶我女儿为妻。”书生摇头道:“在下已有原配,如果内人不答应,宁死不敢相从。”
  王爷大怒,又将书生押入大牢。王妃暗中召唤妻子进宫,想用毒酒毒死她。妻子奉命前来赴约,送给王妃一面珊瑚镜台,王妃见她为人温婉,言语得体,心中大悦,早将杀人的念头抛至脑后。当下引导妻子参拜三公主,两人见面,互生好感,结为姐妹。
  事已至此,眼见妻子已经许可,书生不再坚持,跟妻子说:“公主身份高贵,过门之后,只怕要委屈你做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妻子不听,回去后准备聘礼,送了许多珠宝玉石,都是稀世奇珍,王爷虽然见多识广,依然不能一一辨别。
  书生迎娶公主过门,可谓志得意满。这一晚上床就寝,睡梦中见八大王前来,说道:“在下送给恩公之物,是时候物归原主啦。佩戴时间过长,耗人精血,损人寿命。”书生诺诺答允,挽留八大王吃饭。八大王推辞道:“自从上次聆听恩公教诲,这三年来,再没碰过酒杯,恩公好意,只有心领。”说话间张开嘴唇,咬破书生手臂,将小人取出,告辞离去。
  手臂受伤,书生吃痛不过,一惊而醒,凝神一瞧,肉疙瘩已然消失。自此后书生失去神通,与常人无异。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戏缢
  淄川县某无赖,年少轻狂,这一日前往村外游玩,远远瞧见一名少妇骑马而来,无赖跟同伴说:“我有法子逗佳人一笑。”众人不信,无赖当即与朋友打赌,规定谁输谁请客。
  过不大会,少妇来到附近,无赖咳嗽一声,说道:“我不想活了,这就上吊。”说话间解下腰间裤带,挂在墙头高粱杆上,打了个活结,将脑袋伸进绳扣中,少妇见状,果然脸露微笑,众人也都忍俊不禁,都想“高粱杆又细又脆,怎能吊死人?”
  继而少妇渐行渐远,众人见无赖浑身僵硬,许久不见动弹,走过去一瞧,无赖舌头伸出,双眼突出,气息断绝,竟尔死去多时。



  第二百六十四章 江城
  临江县高蕃,少年聪慧,仪容俊美,十四岁考入县学,炙手可热,富家小姐个个争着嫁他。不过高蕃眼界极高,一直没有中意对象。父亲高仲鸿,六十来岁,只有高蕃一个儿子,对他极为宠爱。
  当初,东村有一樊老头,曾在高府住过,高老头有一女儿,名叫江城,与高蕃同龄,那时候两人都只八九岁,每日一起嬉闹,两小无猜。后来樊老头迁往外地,一连过了四五年,不闻消息。
  这一日,高蕃在街头见到一名女郎,美艳绝伦,身边跟着一名小丫鬟,只有六七岁。女郎乍见高蕃,偷偷睁眼打量,似乎有话要说。细细一瞧,女郎不是别人,正是江城。故人重逢,彼此都很高兴,各自说了几句话,高蕃告辞离去,临别之时,故意丢下一条红巾。
  江城将红巾捡起,收入怀中,另外拿出一条白色丝巾,吩咐小丫鬟“高公子掉东西啦,你拿去还给他。”小丫鬟年幼不懂事,当即照办。
  高蕃收下丝巾,心中大喜,回去跟母亲说“我要娶江城为妻。”母亲道:“江城家境贫寒,家产田地一无所有,况且常年漂泊在外,如何配得上你?”高蕃态度坚决“这是我自己意思,就算选错了,也绝不后悔。”
  母亲沉思一阵,说道:“既然你义无反顾,我先替你探探消息,如果江城确实貌美,到时再说吧。”次日,母亲前往江城住处探望,与江城见面,见她明眸皓齿,容颜娟秀,心中大喜,当即赠送许多聘礼,迎娶江城过门。
  两人成婚后,一开始相处融洽。不过江城性格暴躁,动不动便会发火,兼且言辞犀利,很难忍受。有一次,父母在高蕃面前数落儿媳缺点,江城知晓后,大声诟骂,高蕃稍微顶了两句,江城怒气勃发,当即将他逐出卧室,不准睡觉。
  父母闻讯,愤愤不平,命儿子写下休书,将江城送回娘家。女儿被人家遣散,樊老头心中惭愧,暗中向高仲鸿求情,高仲鸿不听。
  如此过了一年,有一次高蕃外出,路过岳父家,岳父请他进屋一叙,热情招待,又命江城出来会客,夫妻见面,各自伤感。高蕃旧情重燃,喝了几杯酒,在岳父安排下,与江城同床共寝,和好如初。
  樊老头大喜,当即前往高府,与高仲鸿见面,请他收回成命,准许儿媳回家,高仲鸿耐不过樊某絮絮叨叨,说道:“如果我儿子愿意接受江城,老夫自然无话可说。”樊老头笑道:“女婿那边没有问题,他昨晚还在我家留宿,与江城恩爱缠绵呢。”
  高仲鸿闻言诧异,叹气道:“既然儿子旧爱未泯,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就这么着吧。”继而樊老头离去,高仲鸿召来儿子,说道:“你要与江城破镜重圆,我不反对。不过儿媳性格泼辣,老头子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自今往后,父子分居,眼不见为净。”当下替儿子置办别院,又派了一名婢女伺候。
  江城回来后,最初一个月安分守己,但日子一长,又开始故态复萌,时不时对相公辱骂殴打,高蕃受尽欺凌,脸颊又被江城撕抓,布满指痕。这一日,高蕃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前往父母住处诉苦,江城闻讯,手提木棍,当着公婆之面,对高蕃一通猛打,一连打了五十多棍,这才扬长而去。高仲鸿眼见儿子受苦,既可怜他,又恨他不争气,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受苦受罪,也是活该,以后不要来找我。”
  母亲心软,见不得儿子受难,偷偷给他买了一栋宅院,说道:“先在这里居住,妻子那边,暂时不能回去了。”一面安慰儿子,一面派人请来樊老头,责令他好好管教女儿。
  樊老头前往女儿住处,苦口婆心劝解,江城不听,言语间冷嘲热讽,半点不给父亲面子。樊老头又气又失望,恨恨而归,暗地里跟妻子说:“女儿如此不孝,以后不要跟她往来。”
  没过多久,樊老头夫妻相继死去,江城心中怒气未消,竟尔拒绝参加葬礼。每日前往公婆住处,隔墙叫骂。
  另一方面,高蕃一个人独居,寂寞难耐,于是央求媒婆李老太,说道:“妈妈,你常在外面走动,不知妓院中有没有才貌双绝的好姑娘,给我介绍几个?”媒婆答允了。
  自此,高蕃常与妓女往来,这件事情很快便传入江城耳中。江城大怒,亲自前往高蕃书斋,大声斥骂。高蕃极力辩白,指天盟誓,连呼冤枉,江城一时之间并未找到证据,当下愤愤折回,暗中却临阵以待,用心搜寻高某把柄。
  这一天,媒婆刚从书斋回来,凑巧与江城相遇,两人见面,媒婆做贼心虚,脸色惨白,江城愈发怀疑,怒道:“老东西,你暗地里那些勾当,我一眼便能瞧出。最好老实交代,如若不然,拔光你眉毛。”媒婆颤颤兢兢道:“这半月来,高公子很少与女子接触,只有妓院中李云娘来过两次。适才公子跟我说,他在玉笥山上见过陶家媳妇,又说,陶姑娘双脚很好看,请我替他撮合,也不知成不成。”
  江城冷冷道:“你肯说实话,很好。你听着,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今日黄昏,你前往书斋之中,熄灭灯火,然后小小撒一个谎,就说‘陶家姑娘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管,交给我来处理。”媒婆答应了,等到天黑,按照江城吩咐,前往书斋欺骗高蕃,说道:“公子,你要找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高蕃大喜,笑道:“是么,快请陶小姐进来。”江城向媒婆使个眼色,命她离去,尔后一言不发,迈步入屋。高蕃依然蒙在鼓中,一把拉住江城手臂,请她在床边坐下,说道:“陶小姐,自从上次玉笥山上匆匆一瞥,在下一直对你魂牵梦萦。”一面说话,一面伸出手掌,轻轻抚摸江城脚踝。江城强压怒火,默默不语,高蕃又道:“多日夙愿,终于得偿。只是房中漆黑,见不到姑娘芳容,实在遗憾。”起身点亮灯火,烛光下细瞧,乍见江城本人,吓得魂飞魄散,双手颤抖,蜡烛坠地。
  江城伸手抓住高蕃耳朵,将他拖回家中,拿出银针,在高蕃双腿上一通乱刺,鲜血奔涌,高蕃连连呼痛,杀猪也似哀嚎。
  自此后,高蕃畏妻如虎,成日提心吊胆,心力交瘁,即便枕席之间欢好,亦是草草敷衍,雄风不振。江城恨铁不成钢,一连扇了高某几个耳光,罚他一人独睡。
  江城有两位姐姐,俱都嫁给秀才为妻。大姐为人善良,不善交际,因此江城不怎么喜欢。二姐嫁给葛书生为妻,为人狡黠,能言善辩,相貌虽不及江城,但作风之彪悍泼辣,犹有过之。
  这一日,高蕃前往葛府做客,两人喝得酩酊大醉,葛书生借着酒兴,说道:“听说高兄惧内,这是何故?”高蕃笑道:“天下事情,很多都难以解释。譬如说我惧内,那是因为妻子貌美,所以处处容忍;但有些仁兄,妻子明明相貌平平,却也跟我一样,畏妻如虎,这又作何解释?”
  董书生闻言,羞惭无地,婢女一旁伺候,偷偷将此事告诉董妻,董妻怒不可遏,当即提起木棍,来找高蕃算账。男女见面,董妻毫不客气,一棍打中高蕃头颅,血流如注,再一棍,打中高蕃腰肋,高蕃疼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狼狈逃离。
  回去后跟江城提起此事,江城大怒“我家相公,就算再不济,也用不着外人管教。”二话不说,随手拿了一根扁担,前往二姐家找回场子。董妻笑嘻嘻出来迎接,江城满心怒火,提起扁担狠狠击落,只听得一声惨叫,董妻脸颊中招,倒地不起,牙齿击落四五颗,双腿扭伤,屎尿齐流。
  董妻身受耻辱,气恨难消,于是怂恿丈夫前去报仇,董书生依言前往高府,跟高蕃说:“我妻子向来蛮横,难得江城肯替我教训,在下感激不尽,你放心,我是不会找你麻烦的。”
  话未说完,江城怒气冲冲而出,骂道:“龌龊贼!妻子被人欺负,竟然无动于衷,这般男子,还不如乱棍打杀!”提起扫帚,作势欲打,董书生大惧,不敢逗留,撒腿狂奔,顷刻间便不知所踪。
  高蕃有一位同窗好友,名叫王子雅,开了一间酒店,店内种了许多梅花。这一天,王子雅前来高府访友,跟高蕃交谈聊天,言语间涉及风月之事,语调淫亵,不堪入耳。江城凑巧从门外经过,闻言不悦,暗中将巴豆放入汤水,王子雅喝下汤水,上了七八次厕所,浑身虚脱,气息奄奄,江城冷笑道:“还敢无礼吗?”
  王子雅连连摇头,口中不住求饶,江城微微一笑,拿出解药,与绿豆汤混合,说道:“姑娘心软,这一次不再追究,如若再犯,就不是拉肚子这么简单了。”遇上这么一位女煞星,王子雅只有自认倒霉,当下一声叹息,三两口将绿豆汤喝完,毒性即刻解除。
  这一晚,王子雅在自家酒楼设宴,邀请高蕃,主客尽情畅饮,席间,王子雅说道“我府中有一名南昌名妓,不知高兄有没有兴趣?”高蕃苦笑道:“免了,在下家有悍妻,哪敢拈花惹草?”王子雅道:“江城姑娘又不在这里,高兄又何须害怕?除非……你不是男人。”
  高蕃怒道:“哼,你用不着激我。不就是妓女吗,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叫她出来,到底是何方佳丽,我倒是要会会她。”王子雅双手互拍,只听得环佩叮咚,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款款走出,容颜齐整,相貌无双,高蕃一见之下,心旌动摇,问道:“好标致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笑道:“奴家姓谢,名芳兰。”话声娇媚,吐气如兰。高蕃大喜,叫道:“姓得好,名字更好。谢姑娘,你到我旁边来坐。”谢芳兰答允了,盈盈来到桌边,挨着高蕃坐下。两人眉目传情,互生情愫。
  谢芳兰轻轻握住高蕃手掌,食指伸出,在他掌心摩挲,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宿”字。高蕃心领神会,有意与佳人缠绵,又担心东窗事发,家中胭脂虎发威。一时间心乱如麻,欲去不忍,欲留不敢。
  其时夜色已深,酒楼中客人陆续散去,只剩下一名少年公子迟迟不走,那公子风度翩翩,身边跟着一名书童,两人对烛共饮,一连喝了三壶酒,那公子拿出一锭官银,扔在桌上,告辞离去,书童亦步亦趋,紧跟不舍。
  过不大会,忽听得脚步声响,那书童去而复返,来到高蕃身边,说道:“这位相公,我家主人有请。”高蕃笑道:“你家主人是谁?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要听他吩咐?”说话间目光上扬,落在书童眉目之间,只这么一瞧,高蕃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小环,是你?”原来这书童不是别人,正是江城贴身婢女小环。
  当下高蕃老老实实回到家中,夫妻见面,江城面罩寒霜,拿起皮鞭,对准高蕃要害,使劲猛抽。自此后,高蕃自由受限,日日受妻子管束,度日如年。
  这一日,高蕃与小环私下聊天,言谈甚欢。江城大怒,暗中怀疑相公与婢女有染,也懒得客气,直接用酒坛罩住婢女头颅,一通乱打。尔后又用绳索绑住高蕃手脚,拿出剪刀,割下高蕃小腹上巴掌大小一块人皮,再如法炮制,又割下婢女小腹上人皮,彼此对调,将婢女皮肤贴在高蕃伤口之上,高蕃皮肤贴在婢女身上,仍用针线缝好。过了一个多月,两人伤口痊愈,人皮与肌肉处处吻合,竟然毫无瑕疵,连疤痕都没留下。
  往后的日子,江城对相公态度愈发恶劣,经常将大饼丢在灰尘之中,用脚踩踏,尔后命高蕃吞食。如此恶作剧,多不胜数。
  有一次母亲前来看望高蕃,见他瘦骨嶙峋,回去后悲痛欲死。是夜,母亲睡梦中见到一名老叟,跟自己说:“老夫人无需烦恼,此乃前世因果报应。江城上辈子本是静业和尚所养一只白鼠,令郎前世是一名士大夫,偶然前往寺庙游玩,不小心踩死白鼠,所以才有今日之报。自今天起,老夫人每早念一百遍观音咒,自会有人解围。”
  母亲梦醒后,依照梦境指示,每日虔诚念经。过了一个多月,这一天门外来了一名老僧,口中宣扬佛法,观者云集。江城亦跑来看热闹,但人群如墙,难以靠近,情急之间,搬来一张椅子,站在椅上观看,众人纷纷报以冷眼,眼见江城如此大大咧咧,身为女子,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不说,又搬椅上凳,实在是不成体统,言念及此,纷纷摇头。
  江城却是浑然不觉,自顾自观看老僧说法,神态间不屑一顾,呸了一声,自语道:“老和尚装神弄鬼,叽里咕噜,真是不知所谓。”老僧耳力通玄,闻言微微一笑,拿出一个钵盂,装了满满一碗清水,慢悠悠走到江城身边,蓦然间一声大吼,叫道:“莫要嗔,莫要怒!前世非假,今世非真。咄!鼠子缩头去,勿使猫儿寻。”语毕,满满吸了一口清水,运气喷出,全撒在江城身上,衣衫尽湿。
  众人大骇,均想“老和尚活腻了,竟敢招惹女魔头,这下只怕会死的很惨。”却见江城神色迷惘,一言不发,伸手擦干水珠,一转身,掉头回屋。
  江城回到家中,终日不食,一个人打扫床榻,上床就寝。半夜之时,江城忽然起身坐立,口中呼唤高蕃名字,说道:“这么多年来,让相公受罪了。”一面说话,一面脱下高蕃外衣内衣,露出他那满是伤痕的胸口。
  江城眼珠中泪光盈盈,慢慢伸出右手,在高蕃胸口上轻轻抚摸,哽咽道:“一共是一百二十一条疤痕,眼下我连本带息还给你。”说话间取出一把匕首,手腕挥动,嗤地一声响,匕首划破肌肤,割出一条数寸长伤口,鲜血泉涌。
  高蕃大惊失色,一把夺过匕首,扔到窗外,怒道:“你这是干什么?江城,你听好了,要是再敢自残身躯,我立马休了你。”顿了一顿,伸手将江城搂入怀中,柔声道:“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记仇。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妻子。”
  自此后,江城痛改前非,孝顺公婆,体贴相公,温柔贤惠,一家人和和睦睦,再无隔阂。江城善于理财,短短数年间,家中积钱万贯。后来高蕃考取功名,又在江城撮合下,聘娶谢芳兰为妾,考场大登科,洞房小登科,可谓志得意满。




  第二百六十五章 罗祖
  罗祖,山东即墨人,年少贫穷,应征前往北方当兵,守卫边疆。罗祖在北方居住数年,生下一子,尔后仕途顺利,深受上司器重。后来上司升任参将,前往陕西上任,罗祖与之同行,临行之前,将妻儿托给朋友李某照顾。
  有一次上司派遣罗祖前往北疆送信,送信之前,罗祖顺路回了老家一趟。来到家中,妻子平安无恙,但是床底下却多了一双男人布鞋,罗祖心中生疑,寻思“莫非妻子偷人,不用说,奸夫定是李某。”当即与妻子一起,前往李某家中拜访,名为致谢,实为查证。
  李某出来迎接,态度热情,摆下酒席款待,席间,妻子不住称赞李某为人恩义,眉梢眼角,秋波暗送。罗祖心中凉透,默默不语。次日,罗祖跟妻子说:“我要前往边疆送信,今晚不回来了,不必等我。”出门骑马而去,一更天时,又偷偷折回。
  罗祖蹑手蹑脚来到窗边,只听得屋中传来妻子娇声媚语,正与李某有说有笑,罗祖大怒,破门而入。二人大惧,跪地求饶,罗祖抽出随身佩刀,架在李某脖颈之上,忽然间呸地一声,将佩刀收回,冷冷道:“似你这般禽兽,杀你脏了我的刀。你给我听好了,要想不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替我照顾妻儿。第二,替我当兵。”语毕,扬长而去。
  邻里百姓将此事告到官府,县令一番审讯,李某如实招认。县令大怒,当下将李某与妻子各打五十大板,收入监狱,一年后,两人尽皆死去。至于罗祖儿子,遣送回乡,交给即墨县亲属照看。
  罗祖自从上次离去,从此不知所踪。后来有樵夫在林野中见过罗祖,那时他在洞内打坐,终日不饮不食。给他送干粮,拒不接受,如此过了数年,山洞外杂草丛生,罗祖依然不离不动。又过了好久,有人见到罗祖在山间漫步,走近一瞧,眨眼消失不见。前往山洞查看,罗祖浑身积满灰尘,肉身早已坐化,想来已经成仙。
  乡民为纪念罗祖,特地为他盖了一间寺庙,每逢三月,定时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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