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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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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她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头,干巴巴回,“嗯。我知道了,你…一路小心。”
李建魁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望着她欲言又止。可能他还想求一些她其他的话,比如你最近过得好不好这样客套的话的。
可是她实在是说不出来话了。
她如今累得连医师都没功夫多想,又哪里有闲心抽功夫去跟他说一些什么话,关心关心他如今的生活怎么样?
她没有那个心力了。
可能是成分特殊,分给她的活比普通的姑娘都多些累些,她比农田里的水牛还要卖力干活,却没有水牛那个待遇,能得生产队上上下下当祖宗一样的照拂。
公家的东西,弄坏了是要坐牢的。一个人抵一头牛,太亏。
是牛亏了。
所以全生产队对那几头水牛比对父母都上心。
至于她这种犁不了田,挑不动担的人,有谁去管?
肩膀上被挑子压得都是水泡,也只能半夜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对着煤油灯,一边无声地哭,一边咬牙把水泡挑掉。
她又没有男人,这些分给她们家的活,她不干,谁干?难道让她老娘和几岁的女儿去干?
尽管也有趁着她吃着苦,想要趁虚而入的,但都被她不留情面拒绝了。要是有人想对她用强的,她就跑到厂长那里告状。她算是看出来了,厂长因为她的身分不敢动她,还只能帮着她训斥那些地痞流氓。毕竟改/造改/造,人都死了还改造什么?
有些事情,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厂长有个表亲,对她垂涎好久了,却因为顾忌她的身分不敢对她下手。同在生产队里的其他姑娘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有次晚黑下工回来,听见公田旁边为了灌溉庄稼而打得井里头传来“扑通”一声响,本来以为是掉进里头的石头,第二天清早起来,才知道原来是东头柿子树底下住的姑娘投井了。
原因么,都是心知肚明的。
从这以后,她每天出去都习惯性带一把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自杀的。她就这样在夹缝里勉强活着。
没人心疼她。不是每个人都像医师那样疼她的。
这些日子,厂外头的围墙上贴的标语也变了。从全民炼钢变成了全民大生产。
全国的东西,就是要厉害些。什么事都要为这大义让路。
以前炼钢的时候,七八十的老人和十岁往下的孩子,还能轻省点。
老人四野里捡捡柴火回去烧饭,孩子们跟着厂里一个读到初中的青年人认认字。
可是如今,全国的人,没一个是轻省的。
她老娘,快七十了,还得下到满是泥的洼田里和年轻人一道栽秧。牧牧虽然小,却也要帮着十岁出头的大孩子在磨坊里头推石磙。
这是全/国/人/民每个人都要做的事,你不做,是不是为了搞特殊,好破坏咱们的胜利果实?
每次干活回来,看她老娘不住地捶腰,牧牧扑到她怀里哭手疼脚疼,她的心肝就和碎了一样。
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的。
外头的风气越来越坏,早上挂在竹竿上的衣裳,晚上去收,就不见了。晒在外头的菜干也经常没了踪影。
无可奈何,她只能过去一个大爷家抱了条小狗回来,拴在外头,看着家防着人。
别人的心越来越坏,她的心越来越累。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估计要不是有她老娘和女儿牵绊着她,她就得和生产队里几个被欺负的姑娘一样投河了。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北边那里有大片的荒地,上头紧急抽调全国的青年过去开垦。我就报名了。”李建魁继续对她说道。
“那很好啊。”勉强扯了抹笑在脸上,郁泉秋道,“你小心点啊,我听说那边天冷,冬天连脚掌都能冻掉的。”
“我本来想,要是我们结婚了,我就带着你和大娘牧牧一块过去的。”李建魁忧郁地看着她,犹豫说,“上头认命我当了连长,跟着我到了那边,你就不用那么苦了。”
“我不苦啊,我活得很不错呢。”郁泉秋笑得更开,以表现自己简直活在了蜜罐里,“你安心过去吧,不用管我……北边儿可有大把好姑娘等着你呢,你为了我一个有了孩子的女人,不值得的。”
她话到这个分上了,李建魁当然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望着她,红着眼睛痛苦道,“泉秋…我到底哪里不好?要是你嫌我对牧牧不好,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只疼牧牧一个,好不好?”
对于看重子嗣的男人来说,这可能是他最大的牺牲了。可惜,郁泉秋从来就不信男人的鬼话。
他们和女人谈情说爱时,满嘴都是甜言蜜语,可当他们得到女人以后,就再也不会把地位子嗣和女人摆在同一个位置。
“没有,你很好…是我不好,攀不起你。”郁泉秋淡淡说着,山坡上的风吹起她面前一缕头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瘦得跟纸片一样。还是马上就能被风吹走的那种。
“建魁,你是个好男人…不要再跟我纠缠不清了,过去那边,找个好姑娘就和她结婚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尽管她神色冷淡,李建魁却还是硬要缠着她问个究竟。“我不相信…你这么拒绝我,是不是还念着耿双年?他已经和人结婚了,你不要再想了!”
耿双年结婚了,和谁?医师么?
郁泉秋的心忽然被这句话提了起来,装作当真喜欢耿双年而听见这话嫉妒的样子,问他,“真的?和谁?”
“你也认得,和兰医师他们一屋的李婉莳。”
听见“认得”两个字,郁泉秋都已经想好了再见到医师要怎么打她了。
及至听见记者的名字,她才暗自舒了口气,还是装作不可置信地模样,继续套他的话,“怎么是她!她长得又不是很好看,要是兰医师我还能输得心服口服!”
“结婚也不是都看容貌的。李婉莳的爸和耿双年他妈和如今上头当/权的人亲近,为了联合起来,当然乐见结成儿女亲家。”
李建魁不疑有他,和她解释道,“反观兰医师,听说她父亲…反正不可能是她的,耿双年虽说喜欢她,可他妈是不会同意的。不仅如此,我听人说,为了让她儿子断了念想,她还和上头说了,把兰医师弄到西边的通山去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这老太太也是心狠手辣,只想到自个儿的儿子,没想过通山是什么地方,让人家闺女过去不是祸害人么。”
妈的,耿双年他妈,简直是个老巫婆!
郁泉秋听了,心里把耿双年他妈倒过来翻过去骂了几百次。心头又忧又喜,喜得是知道了医师过去哪儿了,忧得是不知医师怎么样了。
听李建魁话里的意思,医师去的那个地方,似乎比这磨子岭还要惨。
几个月过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过得苦,好歹还有个亲人在身边,医师就一个人,会不会受人欺负?
沉重的心思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却见不到她。
☆、43
李建魁约她见面后不久; 就跟着铲雪队撤走了。
怕她被欺负; 还特地当着全厂人的面儿对厂长和他手下的人淡淡提了一句; 我李建魁蒙上头看重; 如今过去东北开荒当连长,最放心不下的; 就是郁同志,还请厂长多多照拂照拂她; 我往后跟她写信; 要是听见她说了什么不好; 可就怪不得我不顾乡亲情面了。
普通人家,儿子干到排长就该做梦笑醒了; 何况还是连长这个在磨子岭上能压死人的官儿?
听见他这么一说; 厂长立刻点头哈腰,连忙低头向他保证,一定好好对待郁同志的生活。
托了李建魁的福; 压在她身上的活儿总算是减了一些。不过,最让她得感谢李建魁的; 还是他告诉了她医师的所在。
好像在沙漠里走了几天几夜的人突然碰到绿洲一样; 医师的消息对于她来说; 无疑就是甘霖,将她荒漠的心田一下子滋润了。
每天在地里头,被毒辣的日头晒着,跟着老牛一块儿氂草也没得什么苦和累了。
就像厂里岭上新近成立的文化队里年轻小丫头唱的:革/命就是那太阳啊,温暖人民给希望啊。
响应主席对青年人的号召; 队里头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
小丫头们虽然年纪小,嗓门却像春天的布谷鸟似的,轻快得很,唱出来的歌调子不怎么好听,胜在音色好。
有时候她累了,直起来腰抹汗的时候,也会哼上那么一两句,革/命熔炉火正红,温暖人民造英雄……
温不温暖她不知道,在磨子岭上,四五月的天,晒得人要蜕层皮,也不需要温暖。
但自从知道了医师的消息以后,她往后每天不管多累,都能梦到医师。
还是那副温柔貌美的样子,有时是穿着她刚来钢厂时的清领的白衫,有时是那件能衬出医师修长身材的军大衣。
穿得衣裳,脸上的神态不论怎么变,那分蚀骨的温柔和她浅笑时眉间的微小动作,在她的梦里都清晰的很。
有几次,她甚至梦见医师站在她家门口新栽的香樟树底下,对着她招手笑。
墨染一样的眉毛弯起来就和下工时挂在树梢边的月牙儿似的,背后的香樟已经长得又高又大了,日头晒下来觑过树影子,映在医师的身上,斑斑驳驳的,让她心里喝了烧酒一样,又疼又醉。
想和她打招呼,张了嘴,却总是喊不出来话,着急得出了一身汗后,惊醒了,才知道自己竟然又做梦了。
每回醒过来都是在半夜。
她没有钟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只是看看外头的月亮还高挂在南边,总算知道该是半夜。
一边看着外头的天色一边想着医师,不知不觉时候就都过去了,抵不过困意要睡过去的时候,外头催上工的哨子就响了。
每天睡得不够,时候久了,就连牧牧都察觉到她经常精神恍惚了。
有天晚上,她下了工刚回来,就见小家伙小鸭子摆蹼一样“突突突”地跑了上来,她正奇怪小家伙怎么那么晚还不睡,就见她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来一个芭蕉叶子,对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是不是晚上热了睡不着?我帮你扇扇,姥姥说了,你要好好睡觉,不然,就要生病了。”
说完,她真的摆着那芭蕉叶左右扇了起来。
凉风吹在她脸上,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小家伙几个月以来,明显的黑了,瘦了,芭蕉叶子那么大,扇了几下就拿不住了,累得手疼还噘着嘴不肯放,固执地要给她扇风。
她看得心疼得厉害,赶紧把她抱住不让她再扇了。
摸摸她瘦下去的肩骨,想起她每次推完石磙回来让她给她挑水泡的哭声,心里就好像吃了十斤黄连一样苦。
牧牧今年才几岁,就要受这样的苦,她还那么小,她有什么错,怎么还要跟着她来吃苦改/造?
她不明白,也不想知道革/命是怎么送温暖给人民的。她只知道她的温暖就是医师,再见不到她,她估计就没力气再活下去了。
所以她想,一定得想办法过去通山一趟,不然,长久见不到医师,她真的要死了。
打定主意以后,她就想法子打听怎么过去通山。
这种时候,是没有车队要往外头开的的。要想出去,只能走磨子岭小镇上的汽车站。
可今年开春后,不知怎么,那汽车站就成了镇长家开的一样,收费一提再提。她托人问过,过去通山,来回一次要十块钱左右。
十块钱,加上路上的吃饭钱,不备之需的钱,零零总总,她觉得至少要三十块钱才够。
所幸上工的时候,主要是给工分,也会给一些钱。虽说不多,尽力凑一凑,她相信好歹是能凑够三十块的。
而且,在上工之外,她还发现一条赚钱的法子。
在医师她们走的第三个月,一辆敞篷的解放绿皮车又拉了一群手提着行李的人过来。
和医师她们这样年轻的人不同,里头的大多是五十岁往上的老太太老头子,一个个头发斑白了,蹒跚着步子,精神头不是很好,身上都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衣裳,暗洞里头的灰老鼠一样,让人看了,觉得很不体面。
听厂长介绍说,这是从首都直接拉过来的,和她这样单纯因为成分需要原因改/造的不同,这些人,大多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不好的资料厚厚的写在档案里头,是要重点改/造的对象。
果然如小六姑娘说的一样,磨子岭只合老头儿老太太进来改/造的。只是这些人,不管年纪怎么大,还是要进那个讲习所里头学习的。
所以,在这一群人到来的第二天,厂长就让厂里的几个年青力壮的男工当了这群人的改造排长,让领着他们干活锻炼。
他们不但住的地方要自己一块泥胚一摞茅草地亲手盖上,菜园水井都要自己开自己挖,有时候,厂长还让他们帮着下下地,栽秧啊,放牛啊,全都得干。
活儿太多太重,衣裳就没空儿洗,好在这些人活儿多,每个月的钱给的也怪多,有了钱,就趁上工的时候偷着拜托住在周围的住户们帮帮忙洗洗衣裳。
洗一次,收几毛钱,她觉得挺划算,比在田里头累死累活赚得多,于是她就靠这个慢慢儿攒着钱。
世道变了,人心也在变。这些人在厂里的本地人看来,应该是属于最低等的、能欺负的那种。
所以,那帮子老头老太太佝偻着腰辛辛苦苦种的菜,比如韭菜,常常刚长了些儿芽,就被割走了,托给人洗的衣裳,也常常就不见了踪影。
厂里头的人得意于为国家做了贡献,替国家教训改造了这些人,她倒是没觉得这群老头儿老太太怎么不好了。
男的一个个谈吐都文明得很,一个脏字儿都不蹦,比那些一到了夏天,就光着黑黢黢的膀子,身上臭气熏天,满嘴“艹你娘”,专门想着怎么拐人家闺女上床的本地男人好多了。
老太太也很和气,不像那些恶婆婆似的,牙尖嘴利的不让媳妇吃饭。
而且,他们还总是给她一种她爷爷的错觉。不是说年纪,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爷爷从小在城里的小书坊里头当学徒,帮着掌柜的印印书报,耳濡目染的也就知道了许多故事,她小时候,最喜欢抱着她跟她讲。
这一群老头老太太们知道的典故比她爷爷知道的还要多,有时候几个和她熟识了的大爷大娘得了闲功夫,偷着送衣裳过来了,看见她的牧牧坐在小板凳上拿写字板在写写画画的,就会忍不住摸摸她的头,抱着她亲两口,再教教她字怎么读,画儿该怎么画,当真是把她当成孙女儿在疼。
托他们的福,牧牧这段时候,比上学知道的东西还要多。
因了这个,她对这群大爷大娘们也都客客气气的,有什么忙能帮上的就帮,实在不行的再想办法替他们找找别人帮忙。
一来二去的,在整个讲习所里头学习的老头儿老太太,差不多都认识了她,因为她不会把衣裳偷走,价钱比较公道,而且为人和气,渐渐的,大家都默契地只把衣裳送到她这里。
而且,怕她累到了或是伤坏了手,一次性不会送太多过来,就是实在要穿了,也会因为不好意思,在送来衣裳的时候,顺带送上一两瓶本地专管护手的红霜油。
衣裳多了她和她老娘两个人的确是有些忙不过来,于是她就在一次过去镇子上打听通山消息的时候,顺带领了两个姑娘回来,帮着她干活。
俩人,一个是哑巴,已经十五岁了,怕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哑巴,没男人敢要她,爹妈嫌弃养着累赘,一边骂着养了赔钱货,一边就把她撵了出来,她在镇上替一个大爷寄信的时候,她刚巧就在邮局边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头上缠辫子的毛线都短得快断掉了,不知道从哪里捞了一簸箕的螺狮,在她走出邮局的时候,怯怯地走上来示意她要不要买。
还好那时候是大热的晌午头,巡街的小将们都回家睡觉去了,不然,一定得把那傻丫头以“妄图复/辟资/本/主/义经济”的名义逮回去。
还有一个,也是十五岁,不过她八岁就被卖做童养媳了,那时候她丈夫刚出世,没等到丈夫长大,却在十四岁的时候,被个男人骗着怀了孕,婆家生气把她浸了猪笼,不过她命大,磨子岭去年发了大旱,河水没把她淹死,流产也没把她疼死,在河滩上缓过劲来后,她就一个人跑了,四处找工做,碰到郁泉秋的时候,她正帮着镇上的铁匠拉炉子。
她过去替大爷大娘们重打农具的时候,无意间就听见铁匠跟她说了那姑娘的身世,一边叹气一边跟她说,大闺女啊,这日子不好过啊,说是要集体干活,可是你看看,这打铁的哪样东西不是阿自个儿出的,一群人整天逍遥快活,只有阿们这样的老实人才会干活。这替阿拉炉子的小姑娘,怪可怜的,阿这常有些二流子过来,不大安生,大闺女啊,你不是从厂里头下来的么,能不能把这丫头带着跟你一块儿过去厂里头干干活?厂里头毕竟属于国家管的,阿这么老了,打也打不过那帮人,她要是被那帮人欺负了,怎么搞?
铁匠和她说得声泪俱下的,她也觉得这小姑娘跟她遭遇挺像,叹了口气,把人都领了回去。
请了个大爷在她们屋里头又隔了屋子出来,让人住着,对外就说是她的两个表妹过来投奔她了。反正人家也不知道她的亲戚关系。
有了两个人帮忙,每天日子也好多了些,而且俩小姑娘心地不错,对牧牧像对亲女儿似的,也不求什么,一日三餐给管饱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在一边看得心酸。这世道这么艰难,也不知道医师是怎么过的。
这样又过了两个月,磨子岭进入七八月份最热的时候,她有天打开钱罐子一看,竟然攒了快有五十块钱,看医师应该绰绰有余了,刚要满心欢喜地抱着钱过去找医师的时候,磨子岭上又派汽车送来了两个人。
☆、44
当然不可能是上头把她的医师又送还给她了。
不过; 这俩人跟医师长得还挺像的。
彼时; 在看见面目慈祥的老太太搀扶着似乎腿脚不大好的老头儿一步一拐地往前走的时候; 路边刚端着一盆衣裳从小溪边走回来的郁泉秋差点儿要过呼吸了。
哦; 天呐,她还等着往后跟医师粘糊得差不多了; 把医师一根骨头都不剩的吃完再去面对她的公公婆婆的呢,谁知道竟然在这样的时候就见面了!
别问她怎么一见人就知道是她公婆的。实在是; 能生出来医师那样仙儿似的女子的人; 能是等闲之辈么?
几乎在瞬间; 郁泉秋就知道为啥医师身上总有股仙气儿了。
因为她的准公公,就是穿着灰不溜秋的工装; 也是一身儒雅的书生气; 而她的准婆婆,虽说上了年纪,脸上有了风霜留下的沧桑; 可从她保持良好的身形和她的气质上头来看,也是不难看出她年轻时该有多好看的。
她的准公公是高官儿; 婆婆听说年轻时候是文化团里头的台柱子; 怪不得呢。
妈的;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郁泉秋郁闷地想,还好她和医师生不出孩子,否则,万一那娃像她; 该咋办?
“小同志,请问讲习所是走这边的路么?”她正瞎想,耳边就传来一声问话,声音温润的很,她抬头,她的准公公正对她温和地笑。
年纪望着该有五六十,头发都灰白了,看着还是依旧有一股玉树临风的样儿。嗯,果然医师气质上比较像她爹。
“小同志?”许是看她没什么反应,她的准公公不得不又问了一遍。
“啊,我叫郁泉秋,叔叔阿姨你们叫我泉秋吧,讲习所的路,是走这条不错,不过这条路常有人过来担水,地上很滑的,我知道一条路,不远,路也好走。”
头次看见公公婆婆,唯恐给人留下不好印象,郁小同志腿都快软了。
可秉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心思,心一横,拿出自己这二十多年积下来所有的勇气,脸上堆出能开出花来的笑,对自己未来的公婆献殷勤说,“叔叔阿姨你们刚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带你们过去吧。”
“那真是谢谢郁小同志了。”她这么主动热情,搁常人,怕是早就要怀疑她居心不良了。但她的公公,只是对她淡淡一笑,颇有些诸葛孔明羽扇纶巾指点江山的风度,轻轻颔首说。
不愧是生养出来医师的人,说话客客气气的,给人一股疏离感,又让人忍不住亲近。
郁泉秋在心里感叹,咋这么好的条件不多生一两个呢,这可好,就剩医师一个供养,万一两老让她嫁个男人传宗接代可咋办?
想想有这个可能,郁泉秋越发郁闷。可也不能当着公婆的面儿质问你俩咋不能多生个儿子吧?
只能憋着心思,赶紧殷勤地把准公婆往讲习所里头领。
路上,寻空儿,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和公婆搭话刷好感。并且,还异常居心不良地把话题往医师身上带,好打听打听二老有没有让医师传宗接代的心思。
不过,不愧是医师的爹妈,思想就是不一样。
听她若无其事地说起叔叔阿姨只有一个女儿,怎么不生个儿子的时候,她公公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老爷子不愧是曾经在中/央当高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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