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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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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医师还是顺了她的意,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哎,也就是医师脾气好,要是搁一般人经她这样闹,恐怕早就甩脸子给她看了。
她真是捡到宝了!
郁小同志不无得意地想着,走不多时,就到了她家门口。
门是开着的,没看见她妈的人影,倒是她的宝贝疙瘩拿着小铲子孤零零一个人在外头堆雪人玩儿。
这么冷的天,小家伙就只穿了一件小花袄,连夹袄都没换。
鼻子脸冻得通红,不时哈口热气在自己手上。
郁泉秋看得心疼的不行,赶紧自己一只手推着轮椅走到她面前,道,“我的小祖宗呦,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外头这么冷你还穿这么少,刚发的烧还没怎么好,你是想急死妈妈?”
“妈妈!”看见是她,小家伙兴奋地赶紧丢掉手里的小铲子,蹦蹦跳跳地扑到她怀里,埋头瓮声地说,“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郁泉秋赶紧抱住她,笑呵呵地摸摸她的头,“说什么呢,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昨天妈妈没有回来过年,姥姥说,妈妈就是不要我们了。”小家伙难过地说着,抬起脸来,“妈妈,你是不是要跟兰阿姨走了,以后都不要我和姥姥了?”
☆、40
不然就说小孩子容易骗呢。人家说什么; 就信什么。
这肯定又是她妈昨晚看她跑了; 一气之下给小家伙说的话。
“怎么会; 妈妈不会不要牧牧的。”郁泉秋笑着; 把怀里女儿搂得更紧,抱着她; 笑问,“牧牧昨天有没有吃到肉?”
“有!”听见这句话; 小家伙顿时来劲了;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儿; 咯咯笑着跟她讲,“昨天曹奶奶送了好大一块肉过来; 姥姥给我炒了!”
高兴说完; 她忽然又瘪起嘴,“是妈妈买的么,妈妈为什么不回来跟我们一块吃?”
“嗯; 妈妈昨天有事,就不能回来了; 只好让曹奶奶带回来给你们吃了。”笑着刮刮小家伙的鼻梁; 郁小同志日常没脸没皮地忽悠自己女儿道。
看小家伙重新喜笑颜开; 她才伸头往里头望一眼,不经意地问女儿说,“姥姥呢,还有你那个李叔叔呢?”
“李叔叔昨天没吃饭就走了。”小家伙如实回她,“姥姥在里头做鞋呢。”
李建魁走了?那她岂不是可以明目张胆地把医师招呼回家坐坐了?!
向来没心没肺的郁小同志顿时高兴坏了; 甭管老太太高不高兴,反正她和医师能多待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想着,郁泉秋赶紧转过身,刚想招呼医师回来,扭头之后还哪里能见到医师的影子?
刚刚还在呢,怎么转个脸,医师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没了?
郁泉秋着急地四处转头看,可能是看她慌里慌张的,小家伙贴心地用小奶音对她道,“妈妈,刚才兰阿姨就走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她就这样走了?!
不行,她还有好些藏在心窝里头的肉麻话还没和医师吐露呢,医师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听了女儿的话,她急急忙忙就要过去追,手刚搭上轮椅,身后就传来她妈生气的声音,“四儿你要是再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立刻触死在门口!”
她性子烈,八成是遗传自她妈。老太太如今年岁虽说不小,可照样还是风风火火的。
她能干出来拿冰自残的事儿,她妈当然会说一不二地碰地。她相信,她要是真的走了,回来就得给老太太准备棺材收尸了。
虽然老太太有点偏心儿子,可毕竟是把她拉扯大的亲娘,她还不至于真个不孝到把亲娘逼死。
郁泉秋怕了,推着轮椅慢慢转了身。
反正医师不就在那里么,只要能寻到机会,她啥时候不能过去看医师?当前,还是得稳住老太太。
看女儿还不至于太叛逆,老太太糟糕的心情也慢慢变好了一些。
看一眼女儿可怜兮兮地坐在轮椅上,也有些心疼,毕竟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看了郁泉秋一眼,脸色缓和不少,“外头风大,又冷,快带着牧牧进来吧。”
“好。”郁泉秋巴巴地应着,努力扮着自己乖巧可人女儿的形象,以取悦老太太。好让她逮到机会出去找医师。
不过,姜是老的辣,以老太太火眼金睛,哪里会不知道她打得是什么算盘。
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异常神出鬼没,经常在她想要偷偷溜出去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地问,“四儿,你要去哪儿?”
“我…我要去买盐。”她只能用这样琐碎的理由搪塞。
“油盐酱醋我都买好了,前头赵大爷给咱们送了好些米粮,也够吃两个月的,这段时间,你就哪儿也不要去,好好待着吧。”她妈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一板一眼地和她说话,看架势,完全就是清朝时候的老佛爷。
赵大爷和她们家无缘无故的,干什么要送粮食给她们。估计老太太心里也清楚这是医师托着办的,但既然明面上不是医师送来的,老太太心里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头一次,郁泉秋有些埋怨医师的温柔体贴起来。
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还让她找什么借口去寻人呐!
老太太看她比看犯人还严,就差到了她方便的时候也跟着了。
不过,跟那也差不多了。老太太派了她女儿时刻盯着她的动静,说一旦发现她有跑路的倾向,就立即要告诉她。
老太太老大不小的一个人了,还十分不要脸皮地学着她骗小娃娃。
尽跟她女儿说什么“要是你妈妈走了她就不会再要你了”的话,害得小家伙紧张地不得了,时时刻刻黏着她,就怕她跑了不要她了。
被一老一小看着,就是她有那贼心要跑路,也找不到机会下手。
每天只能窝在家里头,给女儿做做鞋缝缝衣裳袜子。
哪儿也没去,脚养得差不多了,却也闷得都快长草了。
这样一被“监禁”,一个月就快过去了。虽说覆盖在地上的雪还没化光,有许多的人却已经陆陆续续地返回了岭上,等着厂长发话上工。
经过一个月的“教育”,基于她的良好表现,老太太慢慢地对她放松了看管。
她终于能瞅着机会去找医师了!
想想,她做梦都能笑醒。几乎一个月没见医师,心里头那份滋长的爱恋就像野草一样,越长越疯,她迫不及待地就想过去寻医师。
在一个明朗的午后,日头高高化在天上,泛白的日光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她妈打着络子,打着打着低头睡着了,女儿吃饱后玩了一会儿就睡下了,看见这样,她心里禁不住一阵狂喜。
对着水缸里的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蹑手蹑脚地丢下手里的鞋样就往外跑。
她要去见医师了!
越是想,她心里越是激动,心几乎都要快蹦出来了。她在路上掩饰不住喜悦地蹦哒。
只是,还没走到医师的宿舍门口,在半路上她就被小六姑娘拦下了。
“六姑娘,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走?”郁泉秋心情好,问话也笑得和花儿一样。
“郁姐,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啊。”小六姑娘嘴巴甜,笑呵呵吹了她一阵,才笑说,“下午就走。”
“这么早?”她倒是惊讶了,“不是说等化冰再走么,这地上的冰还老厚呢。”
“我也想晚点走啊。”小六姑娘也很无奈,踢踢地上的冰块,叹了一口气,说,“可是,再晚就走不了啦…耿医师他们没过年就走啦,再晚,我老头说,恐怕我就要像兰医师她们一样,被装着运到不知道那个山沟里去当苦力了呢。”
“……你说什么?”听见她提到医师,郁泉秋异常的敏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的东西,“你说兰医师…她怎么了么?”
“郁姐,你不知道么?”小六姑娘惊讶看她一眼,“兰医师她们走得时候,可隆重了呢,几乎大半个磨子岭上的人都过去送了。大家说,难得磨子岭这个穷地方,来两个这么好的医师。受兰医师照拂那么多,我也过去送了一下,还送了兰医师一些我亲手做的辣酱呢,嘻嘻。”
小六姑娘笑呵呵说着,看她脸色越来越差,不禁慢慢住了话头,看她一眼,小心翼翼道,“郁姐…你不会不知道…兰医师已经走了吧?”
她怎么会知道?
她又从来没听她说过,一直以来又都被她妈关着,不通消息的,她怎么会知道!
郁泉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医师之前不拒绝她了,合着就好像是死囚临走前的最后一顿饭一样,医师这是知道她要走了,所以才在走之前弥补她的么!
好你个兰善文,你原来是图谋已久的,你给老娘记着,老娘要是再见到你,保准一巴掌扇死你!
气得恨不能现在就冲到医师面前,掐着她脖子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件事,郁泉秋卷卷袖子,想了想,转身就走。
“哎,郁姐,你不会是要去找兰医师吧?”看见她这副找人干架的样子,小六姑娘赶紧拉住了她,苦口婆心地劝她说,“郁姐你冷静点,你见不到兰医师的。”
“为什么?难道她还敢不见我?”郁泉秋柳眉倒竖,挽挽袖子表示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凶神恶煞道,“她要是敢不见我,看我上去撕她!”
说完,她狠狠地挥了两下手,磨了几下牙。
对于曾单手拿着竹竿,将几个把鸭子赶到她家麦田里的姑娘扫倒在小河里头的郁小同志来说,单手擒了医师那瘦得跟豆芽菜的身板儿,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是,郁姐,这不是兰医师见不见你的问题。”对于她彪悍的作风,小六姑娘很是欣赏,但欣赏归欣赏,劝她还是要的。“兰医师,她应该是不能见你。”
“为啥子?她得了天花了?”郁小同志很是不信。
“哎,我的郁姐,你还不知道么?”小六姑娘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到她耳朵边,对她悄悄道,“我怀疑啊,兰医师该是被拉到哪个穷乡僻壤关起来了,你见不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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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穷乡僻壤?难道这偌大个华夏还有哪个地方比磨子岭还要穷; 还要偏僻的么?
医师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就算被关起来; 为什么不在磨子岭; 还要换个地儿?
郁泉秋搞不明白了; 稀里糊涂地头都是晕的。
问小六姑娘,她却把脸一仰; 撇嘴说,“当然有了。郁姐你是不知道; 这世上穷的地方可多了; 这磨子岭还算好的呢!要是再往西边儿走点; 那才惨呢,喝的水都没有; 一年洗不了几次澡的; 吃得穿得更别提了!我爹在信里跟我说了,为了磨练人的意志,就得年轻的往西边北边调; 你听厂里的广播,不是好多青年都去北大荒了么。这磨子岭啊; 也就只凑合着接收接收老弱病残了。”
“兰医师她们年轻; 当然要往西边儿去了。”
说完; 她叹口气,“这都是没法儿的事,上头发下来的文件没到不久,耿医师的老娘就靠着人脉把他弄走了,听说李记者的爸也和我老头一样投了右…所以像咱们这样的人才能回得去。哎; 兰医师和吴医师那个身分……她们不吃苦,谁吃啊?郁姐,你是不知道,我听人说,兰医师爸爸的罪名可重了,要不是他身体向来不好,啧啧…”
听了小六姑娘的话,郁泉秋觉得胸口塞了大石头一样,闷得厉害。
奶奶的,她还没把嫖费替医师垫完呢,他妈的她就走了,好好的钱都花不掉,可不弄得人心里难过么!
她不自觉逮住小六姑娘,着急问,“那她这样一走,多早晚回来?”
“这个……郁姐你问我也不知道啊。”被她抓小鸡一样提起来,小六姑娘一脸的无辜,“郁姐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你让我怎么好好说!人都跑了,枉我还费尽心思怎么跟她上床呢!”
郁泉秋一激动起来,什么话都往外头蹦。也顾不得人家是怎么个想法儿了。一把抓住人,着急道,“小六姑娘,你知道兰医师去哪儿了么?”
“嗨,郁姐,就算我想帮你,也没办法啊。”小六姑娘苦着一张脸,跟她解释说,“郁姐,这是上头决定的事…咱们不过就是个平头小百姓…哎,怎么能管这些呢?”
郁泉秋听了,失魂落魄的垂下手来,喃喃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这国家那么大,我上哪儿找她去……”
“郁姐,你也别难过。”看她这样,小六姑娘也不好受。
这磨子岭上,不嫌弃她男女作风混乱的,也就只有兰医师和面前的郁泉秋了。
两个人都是难得的好人,可赶上这时候,又哪儿能说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郁姐,你别急,等我回去了,我再替你想想法子,兰医师一个大活人,哪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小六姑娘安慰她说着,又脸色不大好地跟她说,“不过,郁姐,你的成分也不怎么好……我听我爹说,这场风波又卷土重来了,比以前还要猛……你身上的身分标签要是去不掉,肯定是要吃苦的。”
什么吃苦不吃苦的,苦瓜伴黄连她都当饭吃过,还在乎什么吃苦?
郁泉秋心灰意冷,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要走开。
“哎呦喂我的郁姐,你可真是急死我了,你怎么对这件事就是不上心呢。”
皇帝不急,她这个假太监就快要急死了。
小六姑娘一脸要哭的神色,拉着她不让她走,说,“郁姐啊,我可真心当你是我姐的,所以我才劝你的,你别不当回事!”
“放在心上又怎么样。”郁泉秋看得很开,淡淡回她,“我没有可以走/后/门的亲戚,难道你要我陪那些男人上床,好让他们把我的资料改了?”
这年头,有关系就走得是爷爷道,没关系走,就得走孙子道。
她全部身家加在一块儿都不到厂长手表价钱的十分之一,还说什么成分?
尽早还是回去洗洗睡睡吧。
“哎,我老头如今权利被夺了大半,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小六姑娘愁眉苦脸地说,“不过郁姐你放心,等我回去了,我一定替你想法子!”
“嗯,谢谢你。一路顺风,我没得什么送你的,不过你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过来我这边住。”郁泉秋干巴巴地说完,就丢了魂儿似的转身飘回去了。
身后小六姑娘对着她的背影叹了好几回气后,回去宿舍收拾行李下岭去了。
这几年来,岭上从大城镇过来的人,走了来,来了走,本地的人早就不奇怪前几天还在喂猪拔草的小伙子小姑娘转眼间就坐上车被拉走的事了。
所以,就算因为走了医师,磨子岭又重新变成原来的那个看不了病就上吊的磨子岭,大家伙儿还是有滋有味地活着。
准确的说,是照着原样活着。
依旧是吃了睡,睡了吃,整天的生活重心全围着吃和穿转。
汉子四五十岁到了,就买个媳妇,姑娘生下来要不被掐死要不养到十岁卖给人家当童养媳给儿子娶媳妇铺路。
生了孩子则继续这样循环过日子。一代代人,就这样耗死在磨子岭上。
就和动物觅食一样,完全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没人怀恋走了的医师们,除了神思恍惚的郁泉秋。
不过,她对于医师的爱恋和想念,不久就被逼迫得只能在晚上夜深人静时爆发了,再往后,是根本想都想不了了。
医师走后不久,就开春了。男女老少陆陆续续回了岭上,等着厂长发号施令,重新开火。
等来等去,开火的广播没听见,却听见管事的和会计每个人拿着大喇叭,一圈一圈地绕着磨子岭喊:同志们,上头说了,我们不能只专注于这样简单的身体锻炼,就因为我们工/人朋友只知蛮干,所以才让一些居心不良的人混进了我们中间,想要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果实。这样的事,是绝对不被容许的,所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揪出这样的人,改/造他们!
啰嗦了一大圈儿,他们到底想说啥?
一大群不识字的土老冒儿,听不懂他们说得是什么。
可人到底比动物精明,过了一段日子,心眼多的,就发现厂里练钢的炉子被悄悄摸摸运走了,偌大个地方,被改成了一间一间仓库的样子。
厂外头的招牌也换了。不再是某某炼钢厂,而是换了个样儿。请识字的人来认,说上头写得是某某讲习所。
派出所倒是听过,但讲习所是个什么玩意儿?炉子被运走了,厂长不让咱们开工炼钢,没得工钱,吃啥子,喝啥子?
鬼知道!
一群人跟看见头次人的猴子似的,整天聚在一处,看一些穿得奇奇怪怪地认不得的人穿梭在钢厂和山路间,把炉子运走。
叽叽喳喳讨论半天,没得结果。郁闷得了不得,一些男人将要带着媳妇孩子回老家的时候,许久不见面的厂长穿着一身蹙新的军大衣现身了。
还是那副神气的样子,挺着将军肚,拿着大喇叭,高兴道,同志们,虽然咱们在炼钢上没得大成就,可是如今上头又分派给咱们一个大任务,只要完成这个,咱们就都是模/范/标/兵了!
年轻的姑娘,谁也没有闲心听一个秃头老男人在那儿吹水。
以往的郁泉秋也是这样的。但是,这次,她难得的一言不发地听完了秃头老男人的话。
并且,还异常认真地一边听,一边琢磨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她理解不了医师为什么会被拉走,所以,为了理解,为了找到医师,她愿意认认真真地学习这些听起来就拗口的词汇。
厂长异常兴奋地吹了快有两个钟的水,直到把大粗瓷茶杯里头的水喝完了,才意犹未尽地说出重点,“总而言之,这钢暂时是不需要练了,上头说了,咱们这磨子岭是个宝地,好好开垦开垦就是第二个苏湖,所以这些日子,大家就好好干,可不能辜负上头对咱们的期望啊!”
好好儿的钢,怎么就不炼了?现在才想起来要好好种田,那为了炼钢被熔掉的农具又怎么办?
明事理的男人们旱烟抽了一杆又一杆。
厂长却不理会这些,兴冲冲地说完后,就给厂里的人分了队,让自己和厂里几个主管的亲戚当了组长,领着一群人,开始开荒。
不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统统都要干活。
从清早鸡叫第一遍开始,一直到月亮偏到东边树梢为止。
连续干了十几天,连队里头那几头老牛都累的倒在草稞里头动不了了,厂长却没有半分给她们放假的意思。
但大家能忍就忍了。毕竟么,为了讨生活,干什么是容易的?
可是,在大家兴奋地等着月底结账的时候,厂长却慢慢悠悠地呷一口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红本,慢条斯理地对他们说,同志们,咱们不时兴结工钱啦,那简直就是资/本/家蚕食咱们工/人的代表,上头说了,从今往后,咱们就以记工分来代替工钱!
☆、42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什么叫工分。
可能是怕底下人闹事; 厂长马上站出来解释说; 这工分啊; 就和学生仔们考试一样一样的,就是说同志们干得越多; 记得分就越多,到最后得的东西就越多哇!
真是这样儿的么?没人知道。
反正听说全国都是这样弄的; 那可能这样做; 就是对的吧。
没人反驳了; 大家顺从地过着日子。习惯地发了几句牢骚就散了。尽管那日子比以前更苦,更累。
活做的多; 工分也多; 以工分换到的钱却越来越少,米粮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劲儿的在长。
渐渐得,一些人家就买不起米; 买不起面了。转而用磨得玉米苼子伴上野菜做吃的。
几个月下来,各个变得又黑又瘦的。
郁泉秋也不例外。不过; 她尽是瘦了。
知道磨子岭春夏的日头毒; 所以即使是在野地里做活; 她也不忘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
白是比人家白了一些,可因为她没什么心思吃饭,加上想要省下米粮给她老娘女儿,从原来的一日三餐减到了一日两顿。
勉勉强强让自己不被饿死的程度。
岭上原来过来的年轻人都走得差不离了,在春后不久; 就连李建魁他们的铲雪队也要撤走了。
那天日头还不错,李建魁叫人把她从田野里喊出来,在一个小坡上等着她。
自从他们在年关分别以后,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面了。几月不见,他整个人变得比从前颓丧了好些。
胡子拉碴的没心思刮,身上军大褂的领口都翻了起来也没空管,脸上也黑瘦不少。
她过去时,他正蹲在一个木桩子跟前,抽着磨子岭上自产的旱烟。
烟叶燃烧起来时愀得人不住地想要流眼泪打喷嚏,看她泪眼朦胧地拿袖子捂住鼻子时,李建魁贴心地把烟灭了。
烟蒂丢在地下用脚踩了好几下,才哀哀地抬眼看一下她,哑声跟她开口说,“泉秋…我要走了。”
这个时候,她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头,干巴巴回,“嗯。我知道了,你…一路小心。”
李建魁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望着她欲言又止。可能他还想求一些她其他的话,比如你最近过得好不好这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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