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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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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郁大娘就好像看见了我娘,看见牧牧,就好像看见那时候的我一样。虽说我那时候比牧牧大了好多,但都是一样的,对现实无能为力。”
端着杯热茶,兰善文苦笑着说,“你们可能不知道,我那时候是怎么活过来的。大/饥/荒之前,我妈靠替工厂纺纱和编尼龙绳赚钱供我读书吃饭,大/饥/荒的时候,我妈饿得全身浮肿,还是靠替人糊火柴盒子一点点把粮票和钱寄到我的学校里。我有次放课回家,却撞见她吃树皮咽糠谷——你们说,这是为人子女应该让父母受得罪吗?”
说着,她闭上眼睛,眼里热辣辣地滚出眼泪来。泪珠顺着她细腻柔和的脸颊滴到地上,“啪”地打出个水花来。
“我那时候没有工作,也养活不了我妈,现在有工资了,想回报她,可惜我出不去这个地方。看见郁同志,就好像看见当时的我一样,所以,我尽自己所能帮她,不想让她像我当时一样悔恨。”
好吧,兰医师是个孝顺的好女儿,也是个推己及人的好医师。
吴颂竹和李婉莳对望一眼,连忙把肚里一堆劝她的说辞咽下去,上前劝她,“善文,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们信你对那郁同志没什么特殊感情。”
“对啊,善文,又不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你只要在这别犯什么错误,肯定用不了两年就能回去了——不对,这事儿,还是有隐患。”
说着说着,记者忽然一拍手,严肃地把兰善文的肩膀扳过来,问她,“你敢对天起誓,你对郁泉秋没私情么?”
“没有。”兰善文干脆利落地低声回她。
“你没有,可不代表别人没有。”记者冷下脸,跟她说,“你知道,这些天看她过来找你时,看你的那个眼神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看自己爱侣的织女。”怕她们不信似的,记者居高临下地又笑着继续道,“你们别不信,我好歹学得是识人的东西,读书的四年里,我哪里没去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个陷入爱河普通女人看情人的神情和动作,我还看不出来么?”
听说,兰善文立时被雷劈似的,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她,身子都僵住了。
一边的吴颂竹却默默捡起来地上的电影票,递给她,叹息说,“善文,你是最明事理的,兰叔叔身上的罪名还没洗掉呢。”
☆、第 17 章
磨子岭上了冬。铺着干草的地上结了一层的霜,大大小小的雪珠子也断续地往下飘,把枯树枝上凝了一层的冰花。
人们出行时都把脑袋缩在帽子里,把手笼在袖子里,嘴里喷出来白汽,咒骂着这干冷的破时候。
时节虽说惹人厌,磨子岭上却有一件喜事值得人们津津乐道。
——钢厂美貌温柔的兰医师和同是厂里医师的耿医师谈恋爱了。
兰医师人好这是没话说得,那耿医师,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平常不怎么说话,病人来了,就对人淡淡笑笑,看着就是老实木讷会疼媳妇的人。
经群众百来双雪亮的眼认定,配兰医师,是最好不过的。
至于先前还传得沸沸扬扬的勾引女医师的郁泉秋呢?
早被群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国人嘛,就爱图个热闹新鲜,等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了,也就不记得自己同仇敌忾的心思了。
更何况,眼下还有另一件事占据了人们的全部注意力。
冬天了,厂里头分的田也闲置下来,听外头传说,全国的钢产得太多了,都堆作一块卖不出去——老毛子坏着呐,千方百计打击咱们的革/命果实,这钢,可就是他们在捣鬼,弄不出去。
所以经这么一折腾,厂长就接到上头命令,说是要缓一会儿再炼钢。
缓一会儿,一会儿又是什么时候?
没人知道。
厂长心里发虚,也没准数,干脆让歇了这一季,等明年春再开工。
他是交歇了责任,底下一群工人可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开了。
不上工,就没得钱,没得钱,只能干吃老本。这离春天,还有一两个月呢,把手里存的一点钱和粮食都花完了吃完了,都熬不到那时候的话,可怎么弄?
这不是存心让人阖家饿死么?
手底下的工人闹了两三回,厂长也烦了,把厂里剩下的钢每人分了点,撂话说,要钱没有,要钢就一堆,要的话就拿着,不要,就别找茬!否则就扭送到警局去!
乡下人,经不起吓,被厂长这么一咋呼,腿都软了。
默默的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堆钢搬回去,一家人对着这破烂东西掉眼泪,半夜里,家里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把裤腰带一扯,都投了粱。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厂里的老人也一天比一天少,通黄的纸钱从一张变成一堆,张牙舞爪地盘桓在阴沉乌黑的天空上,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人也越来越没精神。
而一场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更是加剧了这场飞来的祸难。许多人的屋子被大雪压得塌了,山路被雪完全堵住,外头的粮食运不进来,厂里头人又多,这么一相叠加,磨子岭的冬天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熬起来。
清晨。
郁泉秋哈着气把冻实了的木闩使劲抽了出来,打开门,外头还是一如既往被雪完全覆盖住,全是白的。
所以在这白的世界里,隔壁医师记者的屋子门口,站着的穿着一身黑,像乌鸦一样的男医师就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郁同志,早。”听见开门声,男医师扭过头对她涩涩地笑了笑,点头打招呼道。
“是耿医师啊,这么早就过来约兰医师看戏啊。”郁泉秋带着狰狞的微笑,也对他点点头,“听说镇子上的剧院里二流子可多了,兰医师那么漂亮,耿医师你可当心点儿啊。”
“放心,我会好好护着她的。”男医师腼腆地笑了一下,完全没发现她嘴角的微笑多么扭曲,“再说了,我今天来找她,也不是去镇子里看戏的。”
呵呵呵,一个月里天天去剧院,这下终于没钱了吧,个天打雷劈的,医师工钱多了不起啊!
郁泉秋心里恶毒地想着,脸上还是带着和善的笑,“哎,是啊,那些戏看多了是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个腔,咿呀咿呀的,我就听不惯。耿医师你是要带兰医师出去玩玩别的了。”
“哎,是么。”男医师一脸惊讶地看她,“她每次看得都很专注,我还以为善文很喜欢呢 。谢谢郁同志,我知道了。我下次会换个花样儿的。”
哎呦喂,这可大意了,我这是无形给人出了主意了?!
真是人漆人,墨染墨,不愧是傻白莲的医师,找个男人也是一等一的傻,怨不得他们能臭味相投呢!
郁泉秋恨得牙痒痒,还得装作为人民服务的样儿,有气无力地和男医师插科打诨说,“没事儿,兰医师人好嘛……”
又和男医师心不在焉地讲了几句话,隔壁医师们的屋子吱呀一声开了。
里头的人依次走出来。看见男医师,记者笑着和他打招呼,“大清早的,双年你就来啦。”
“我想这个事耽搁不得,就早些来了。”男医师腼腆地冲她笑了笑,眼神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询兰善文。
看见她低着头走在最后,才安下心一样搓了搓自己被冻得发青的手,笑得更憨了。
记者笑着打趣他,“哎,看你这猴急样儿,是怕咱们把你媳妇吃了啊。”
男医师被她说得脸更红,小媳妇似的低头,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尖。
“哎,好了,人都聚齐了,咱们走吧。”
走出来的三个人好像看不见她还在旁边站着似的,自顾自和男医师说了几句话后,吴颂竹就发话说,“否则时候差了,要误工的。”
她们的话说得郁泉秋糊里糊涂的,不晓得她们又去干什么。
明明就隔了面墙,那屋的医师似乎就站在云端上看她一样。
她靠着存的一点点钱买回来一大袋牛吃的干饼做存粮供养她娘和她女儿的时候,隔壁屋传来的是牛肉的香味。
医师们就在她们停发工资的时候,照样有钱拿,每天照样不愁吃穿。
她帮着她娘洗衣裳洗得手冻成了萝卜茧子,隔壁屋的女医师正跟着男医师上剧院看戏。
人比人,气死人。
她已经快被气死了,所以她决定不去计较这些人的话。
穷人,也有穷人的活法。
医师们商谈着慢慢关上门走远了,郁泉秋在后头看着她们走开,嗤笑了一声,从门后头拿出托林老伯用那些钢改的铁锹锄头,扛到肩膀上,又背了个箩筐,往后山走去。
磨子岭够大,之所以为岭,还是四周围了一片荒山的缘故。这钢厂就建在尖头岭子上,小山小丘的就更多了。
大雪封了路,找不到吃的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又不是男人可以去打野鸡兔子,她也就只能去挖一挖山里被埋在雪里的板栗果子野菜,回去拌着糠饼凑合一顿。
雪下得真是太大了,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头。走到后山的时候,她下半身已经完全被雪水浸湿透了,一阵风吹过,冻得她一阵战栗。
她哈了口热气,搓搓冻得红萝卜似的手,开始找山里掉落的能吃的东西。
她今天运气不错,扒拉了一会儿就弄到了点板栗和酸枣,还在几棵老榕树底下找到几个能吃的蘑菇和两三株小小的香椿树。
板栗回去炒给她娘吃,老人家最近把吃得都偷偷让给外孙女了,也没吃过一顿饱饭。酸枣就给容易馋嘴的牧牧做零嘴,香椿带回去栽上,等过夏,就能吃新鲜的椿叶了。
她在心里一点一点盘算着自己今天得到的东西,太过专心就没注意脚下。
“小心!”
熟悉的声音让她不由得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兰善文焦急的脸。
咦,奇怪,我是不是眼花了,姓兰的不是跟着那群人走了么?
她正疑惑,忽然觉得脚下一空,身子也不断往下落,她胆战心惊地猛低下头,就见自己不知怎么竟然踩进了一个暗洞里,现在正跟着那些雪一起往下塌。
“泉秋!”她连声救命都没喊,就见乐于助人的兰医师异常善解人意地跟着她跳了下来,拉着她,两个人一块儿掉到了暗洞里头。
“嘶……哪个王八蛋在这里挖了个洞的。”
所幸暗洞不深,从上头跌下来够,郁泉秋赶紧动了动四肢,确定除了一点擦伤没啥事儿,她才有闲心管一边的医师,“兰医师你死了吗?”
“你能不能想着人点好。”兰善文苦笑地说着,摸索着擦着一根火柴。
郁泉秋这才看清她们掉落的地方,竟然是个地道入口,不过地道已经被堵住了,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洞,里头竟然堆了些干柴火和几块油布。
看见这些东西,郁泉秋联想起来她那死鬼爷爷给她讲的帝王宝藏,赶忙跑过去,以为能发现点什么呢,结果除了柴火和布,啥也没看见。
气得她踢了那些柴火一脚,嘟囔说,“亏老娘这么高兴!”
“这应该是抗日的时候,民众挖的地道。”兰善文在她身后好心解释说,“只不过后来胜利了,就废弃不用了,但是怕人家靠这地道摸到这地方,就索性把地道堵了。”
“老娘用得着你给我解释吗?”闻言,郁泉秋一脸泼妇相地叉腰,转身瞪她,“这地方,我可比你熟多了!”
她吃了火药一样,兰善文也不好惹她,趁着外头的雪光,默默地抱了一摞柴火,拿一块布塞到底下,点燃后,看火势起来了,她就慢慢地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裳。
一边还在叉腰的郁泉秋被她这动作吓得动也不敢动。
老天爷,她要干嘛?耍流氓?!
怎么办,这里就她和自己两个人,要是她待会儿耍起来流氓,她到底是义正言辞地说我是良好作风的好同志,拒绝她呢,还是意思意思就跟她乱七八糟那样了?
☆、第 18 章
雪下得大,几天的雪蓬松地压在洞口外头的松树枝上,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就顺着压低的树上簌簌掉下来。
兰善文盯着洞口出了一会儿神,直到感到一阵风吹过来,身上一片凉意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继续往面前的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
同时慢慢问身后的人,“你脱好了么。”
“兰善文你不许回头,不然我咒你长针眼!”
郁泉秋气急败坏的在她背后跳脚说。
医师品行可以抵得上圣人了,当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思回头。
不过,其实医师也不大明白,都是女的,有什么好遮掩的。像她先前,不还是在她面前脱得干净。
她从小就见惯了北方的大澡堂子里头裸着的女人,再说,解剖人体多了,医师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打小和家人生活在南边的郁泉秋哪里见过这些,她就是洗脸,也是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否则都像医师之前似的,光天化日之下脱衣裳,害她还以为她想耍流氓呢,这多不像话!
她扭扭捏捏的把下半身湿透的衣裳脱下,裹着自己雪白的腿和上身,走到火堆跟前。
兰善文刚想抬头跟她说话,就被她按住了脑袋。
革命的好青年郁同志异常义正言辞地瞪她说,“我现在衣裳都脱了!”
“我知道……”不明白她怎么这么激动,医师好脾气地说,“你不冷么,快坐下,把身上的衣裳烤干,咱们再想想怎么出去。”
哦,我的天,孤女寡女衣衫不整的同处一室,医师只能想到问她冷不冷。她真的是让她把衣裳脱了烤干,亏她先前还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大堆呢!
郁泉秋很失望。
于是她索性把自己身上的衣裳都扒光了,一丝不挂的坐在医师的对面。
兰善文还没抬起来眼睛,就被面前白花花的肉体晃的眼晕。
“你干什么?不冷么?”医师奇怪看她,之前她不是还嚷着什么死都不脱么,怎么这会子这么……
“你不是说把衣裳脱了烤干吗?”郁泉秋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晃动着自己胸前的馒头,学着医师的样子,把自己的衣裳用柴火架起来,放在一边烤。
我是说脱衣裳把被雪水浸湿的衣裳烤干,可我没说得全脱啊。
医师心里存着话,看看一边郁泉秋冷淡的神色,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好心地把自己干得差不多的大衣丢给她,关心道,“郁同志,天冷,你小心冻坏了。”
郁泉秋不理她。也不接衣裳。石像似的并拢腿,在她对面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火堆。
讨了个没趣,兰善文尴尬的把大衣卷巴卷巴收了回来,放在了一边。
俩人对着一堆火沉默的坐着。
良久,郁泉秋才抬头,似笑非笑地问对面的医师,“那男人对你好么?”
她突然提起这个,兰善文愣了一下,脑中忽然闪出李婉莳对她说的话,眉头不可察的皱起来。
好一会儿,才淡淡回她,“挺好的。”
“挺好的可不行,厂长不是整天叫着咱们得做到最好么。”郁泉秋呵呵的笑,纯心给医师找膈应。“怎么,那男人在床上不怎么卖力气?所以兰医师不满意?”
对于她毁坏自己名誉的揣测,兰善文神色不变,慢慢说,“我们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哎呀,兰医师可真是仙风道骨。”郁泉秋笑眯眯地看着一身正气的医师,娇声道,“赶明儿一定要把这事报告给厂长听,主席说了,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看咱们兰医师多正直,多顺应主席的话,从不乱搞男女关系,简直就是人民的好女儿!国家的好栋梁!”
她酸不溜秋地又说了一堆话,也没见医师有半点反应,只是静静地盯着火堆看,在烧得柴火偶尔发出“噼啵”的一声响时,才像是回过神似的往里头添上一两根柴火。
火光闪映着她白皙的脸,对面的郁泉秋可以清楚的看见她搭在眼皮子底下黑黑的长睫毛。
好么,兰医师的美貌又长了一层。
而反观她自己,早上她在镜子里见了,又瘦了一分,憔悴得她老娘都开始说她生了女儿就变老了。
丑女人,谁会要?带出去都嫌弃丢脸。也怨不得那些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了。
可她也不算老吧。二十一岁,有老得走不动路吃不了东西处处惹人嫌么,怎么这世道就得处处与她不好?
还是说,她也应该像那些老人一样,解下来身上的裤腰带去投个梁试试?
“咳咳……”
一阵风从身上飘过去,连起来一片寒意。她咳嗽着,眼泪簌簌地从眼眶里滚出来。
滚着滚着,察觉到对面的医师应声看了过来,她赶紧拿光裸的胳膊胡乱地往脸上抹,没好声气地瞪了人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烟熏得人难过啊!”
医师闻言,目光瞬缓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拿起衣裳把柴火冒出的烟往自己这边扇。
青色的烟立时熏得她也泪流满面起来。
“兰医师,你是不是傻子啊?”郁泉秋见了,不由嘲笑她。
一边笑,豆大的眼泪珠子一边不断地往外滚。比医师看起来还要傻。“天底下哪里有自己把自己熏得流眼泪的?”
又有哪个人傻到陪着人流眼泪的?
医师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眼泪却不住地从眼眶里流下来。被青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医师,笑起来都和梨花漩开似的,美得人心里扎刺一样。
郁泉秋又开始一边损她一边又哭又笑。医师不言不语地听着她话里话外的刺儿头儿,一边滚眼泪。
医师的眼泪纯粹是被熏的。她却不知道自己为啥想哭。
说给人听,可能人家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送她:浪荡女人,就是矫情。
好么,她白得了这个名儿,不坐实了可不行。
她几乎现在就想借着这个恶名声,做一些属于这名声该有的事。
比如裸着身子站起来,气势汹汹地一把抓住对面衣冠楚楚医师的衣裳,质问她,你他妈的是啥意思,对我那么好,是真看上我老娘女儿了?!那你把我摆哪儿去了?!你他妈眼瞎了嘛,我怎么就比不上我老娘女儿了?!
你知不知道你他妈好生生的把人惹得心思动了就跑,和那些艹完了人就拉上裤子一脸仁义道德的男人有啥区别?
“我们打算,回去就结婚了。”医师望着火堆,忽然出声说。
声音细细慢慢的,听在郁泉秋耳里却比炸雷都响。
她憋了好大的一口气,在心里也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好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都被医师的这一句话炸散了。
也无怪乎她老娘在前头那个男人把她抛下跑了的时候,说她傻不愣登的。
可不,人家对你稍微好一些你就欢喜上天了,其实人家心里你连条臭虫都不是呢。
下贱的女人,就是爱高看自己。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想要我的礼金?”郁泉秋笑呵呵的看着眉目寡淡的医师,“我可没钱呢,想从我身上榨油水,你可走错路了。”
“也没什么,知会你一声罢了。”医师神色平淡地说,“好歹我们算是沾点亲戚关系。”
“也对。”郁泉秋了然地点头,不客气地走到医师面前,伸出手,笑嘻嘻地道,“既然咱们算是亲眷,看见妹妹这么苦的分上,兰医师你要不要给点钱,接济一下?”
兰善文没说什么,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来三十块钱七八张粮票放在她长了茧的手心里,末了,还贴心地与她说,“这地方的路被雪压塌了,有了钱和粮食也用不大上,你要是乐意,就跟着咱们去山路边铲雪吧,这任务是省里派下来的,每天管吃饱饭,管烤火,而且,还有工钱拿。”
哎呦喂,怨不得隔壁的医师神秘兮兮的说话都说不清呢,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事。
郁泉秋把医师给的钱都装进一边烤干了的衣裳口袋里,挑了挑眉头,问她,“兰医师,这任务我怎么没听过?”
“这是双年他姑姑透给我们的消息。”医师很坦诚,毫无保留地跟她说了她们走后门的事。“这本来是省里派专人下来弄的,用不上我们,双年他姑姑现在是省里的秘书长,所以我们才能弄到这份差。”
双年,双年。叫得可真是亲切。不过,啧啧,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就是好,从来不用担忧吃饭睡觉问题,还能做一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骗骗人家对她的感激。
怪不得她老娘老是让她找个靠谱的男人。
她肯定是被催得都糊涂了,竟然往女人的身上打主意。
男人是水,女人是鱼,鱼哪能离得开水?
像她这样没钱没势的女人,谁看得上?
只有爱美色的男人了。
“耿医师的姑姑可真是疼他。”郁泉秋笑呵呵的表示理解,“他肯定是独生子。”
“不是,他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医师摇头否定了她关于自己未婚夫家庭的猜测,也不愿意与她多说,只是犹豫着,又把身边的大衣递给她,“郁同志,你别冻坏了。”
这一次郁泉秋倒是接了她的衣裳。且接得格外的殷勤,笑眯眯地拿了她的衣裳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感谢医师说,“兰医师你可真是好人,这大衣看料子挺好的。”
“你想要,就送你吧。”医师领会了她的意思,怜惜看她道,“我还有几件的。”
“那我就收下了。”郁泉秋异常不要脸的对医师笑笑,拍她马屁说,“俺们这些穷人,怎么也买不起衣裳,兰医师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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